长公主喜静。
这几年她身子弱,却一心求子,日日都要喝人参鹿角汤滋养身子。
眼下她还在府里的家庙跪经拜佛。
为了不扰佛性,主院里并没留几个伺候的人。
只有从小跟着长公主的崔姑姑,正在院里给小炭炉上扇火熬药。
苏怜雪带着人,一路顺通无阻赶来主院的大门。
嬷嬷跟在她身后,嗓门亮得刺耳:
“主院果然是气派,这才是将军夫人该住的地方。”
“怪不得那个老蹄子百般阻挠,还拿偏房糊弄咱们姑娘!”
苏怜雪嫌恶地拿帕子捂住鼻子。
“哪来的那么重的中药味?晦气死了!”
苏怜雪拿帕子掩着鼻尖,蹙眉下令:
“去,把这满院死气沉沉的经幡全撤了,莫冲撞了我的胎气。”
崔姑姑手里的蒲扇这才顿住。
她缓缓抬眼:“何人在此喧哗?”
嬷嬷一步抢上前,巴掌虚扬着:
“狗奴才,睁开你的狗眼!我家姑娘肚里是谢家的金孙!是将军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伺候不好我家主子,等侯爷进门,立时将你发卖出去!”
崔姑姑缓缓站直了身子。
“发卖我?”
“老奴伺候主母三十年,先帝在时,曾御赐正四品尚仪衔。”
“姑娘是哪家的小门小户,敢在正院自称主子?”
苏怜雪嗤笑出声:
“主母?又是主母!”
“将军早同我说了,那不过是个常年卧病的老女人。”
“等将军此番面圣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向皇上请旨休妻。”
“你们这些前朝留下的老奴才,还指望一个生不出儿子的母鸡给你们撑腰?”
这话气得崔姑姑脸色煞白,抬手便是一耳光抽过去。
可江南同来的两个小厮反应极快。
一左一右,生生将崔姑姑的手臂反扭跪在地。
身边的嬷嬷尖叫:
“反了!一个煎药的老奴才,也敢打未来的将军夫人?”
“等将军回来,定叫人把你剥皮抽筋发卖出去。”
我提着食盒跨进门槛时,正瞧见这一幕。
“住手,你是疯了不成。”我扬声道。
苏怜雪闻声回头,见我手里的食盒,眼底轻蔑更甚。
“姐姐方才不是百般阻挠,说主院去不得么?”
“怎么,肉烤好了,亲自端来巴结我了?”
我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冷冷看着她:
“放开崔姑姑。我不是什么正妻,只是府里管账的姨娘。”
“正院是长公主寝宫。你若再动一下,九族都不够诛的。”
苏怜雪满眼讥讽,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长公主?你装,你接着装!”
“库房钥匙在你手里,下人全听你调遣,连谢郎的私库都归你管!”
“你若是妾,谁是妻?”
“你无非是见我怀了谢郎的骨肉,怕我抢了正妻位,故意在这演以退为进的戏码!”
她身后的婆子也啐了一口:
“就是,姑娘别听这老蹄子哄骗!她就是想借刀杀人,保住自己正房的面子!”
苏怜雪走到廊下,嫌恶地踢了踢炭火上的药罐。
“这等装神弄鬼的苦汤子,闻着就令人作呕。”
苏怜雪狠狠一脚,直接将滚烫的砂锅踹翻在地。
药汁泼了满地,青花砂锅摔成数片焦黑的碎瓷。
浓烈的鹿角参药味,在空气中炸开。
崔姑姑整个人都瘫了,面如死灰。
我的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长公主对生儿子近乎执念成魔。
去年在宫里,有个不懂事的小宫女不过是煎药时用错了火候。
长公主当场便叫人扒了宫女的衣裳,直接打入暴室,生生折磨致死。
这锅药,是用百年老山参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引子。
这下全毁了。
苏怜雪看着地上的狼藉,得意地掩着嘴笑:
“怎么?全哑巴了?”
“方才不是叫得挺欢吗?现在知道怕了?”
满院死寂。
小厮不敢动,婆子不敢言。
崔姑姑红着眼眶伏在地上,我也没说话。
见众人都面色沉重的反应,苏怜雪眼底浮起一丝慌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难道……这府里的主母当真是华阳长公主。
她眼神闪烁,脚下迟疑着,正要开口找补。
内殿的珠帘忽地一响。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走了出来。
她揉着睡眼,奶声奶气地问:
“崔姑姑,阿娘……你们是在院子里玩过家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