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基地都笑我觉醒了最废的技能。
空手接白刃。
前男友把我推下车：“去接啊，接丧尸的爪子。”
丧尸王舔着獠牙扑过来。
我绝望地伸手一挡。
接住的，是一枚求婚戒指。
他单膝跪地：“女人，你成功接住了我的心。”
后来前男友跪着朝我扔戒指。
我没抬手：“滚。”
【第一章】
末世第三十七天，青松基地的异能检测仪前排了三百多人。
轮到我的时候，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
丁级，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检测员愣了三秒，噗嗤一声笑出来。
“空手接白刃？姜桃，你这是要去拍武侠片啊？”
身后的队伍炸了锅。
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得直咳嗽。
我攥紧检测单，指甲掐进掌心。
“我看看。”
一只手从我肩上伸过来，抽走了单子。
陆景川。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昨天刚测出甲级火系。
他扫了一眼，嘴角往下撇。
“丁级。”
他把单子丢回我怀里，纸角划过我下巴。
“桃桃，我们分手吧。”
我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末世了，我得往上走。”他掸了掸袖口的灰，“你拖后腿。”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挽住他胳膊。
宋芊芊，治愈系乙级，基地里人人捧着的小天使。
她眨着眼睛看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姜桃姐，你别怪景川哥，他也是为了活下去。你那个技能……其实也挺可爱的。”
她说可爱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我盯着陆景川。
“三年。我给你挡过酒，替你还过房贷，丧尸爆发那天是我背着你从七楼跑下来的。”
“所以呢？”他笑了，“想要回报？行啊，等我当上队长，赏你一口饭。”
我心里那叫一个恶心。
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他手心里窜起一簇火苗，火光舔着他的指头，冲我晃。
我忍了。
三天后，基地组织外出搜集物资。
我被分进了陆景川的小队。
理由是，丁级只配当搬运工。
车开到城南仓库，丧尸潮来了。
黑压压一片，从街口涌过来，嘶吼声震得车窗嗡嗡响。
“掉头！快掉头！”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屁股被丧尸撞得一歪，速度降了下来。
“太重了，甩不掉！”
宋芊芊尖叫着往陆景川怀里钻。
陆景川回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后背一凉。
“陆景川，你要干什么……”
他一把拽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姜桃，你不是能空手接白刃吗？”
他揪住我的衣领，往外推。
“去接啊。接丧尸的爪子。”
我死死抠住门框。
宋芊芊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她凑到我耳边，笑着说：“姐姐，你早就该去死了。”
我摔在柏油路上，膝盖磕出血。
车子扬长而去，尾灯一闪就没了影。
身后，丧尸潮停住了。
不是停住。
是让开了。
它们朝两边退，退出一条路。
一个男人从尸群中间走出来。
银白的头发，猩红的眼睛，皮肤冷白，脖子上爬着青黑的纹路。
他赤着脚，每走一步，周围的丧尸就伏低一寸。
丧尸王。
基地广播里说过，见到他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我往后爬，后背撞上路灯杆。
没路了。
他停在我面前，弯下腰。
鼻尖几乎蹭到我的脸。
他舔了舔獠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然后扑了过来。
我闭上眼，绝望地伸手一挡。
掌心一凉。
有什么东西，稳稳落进我手里。
不是爪子。
不是牙齿。
小小的，硬硬的，带着一圈细细的棱。
我睁开眼。
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粉钻。
丧尸王单膝跪在我面前，膝盖压碎了一块碎玻璃。
他抬头看我，红眼睛亮得吓人。
“女人。”他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成功，接住了我的心。”
我捏着戒指，脑子一片空白。
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桃桃，嫁给我。
落款日期，是末世爆发的前一天。
【第二章】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抖。
“你……你到底是谁？”
他歪了歪头，银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一七零二。”
我愣住。
一七零二。我家楼上。
末世前，楼上住着个奇怪的男人。
整天穿白大褂进进出出，不跟人打招呼。
电梯里碰见，他永远站在最角落，盯着自己的鞋尖。
有一回停电，他被困在电梯里，我在外面拿撬棍把门撬开了。
从那以后，我包饺子总多包一份，挂在他门把手上。
他从来没回过一句谢谢。
只是第二天，门把手上会挂着洗干净的饭盒，里面放一颗糖。
“裴烬？”我声音都劈了，“你是裴烬？”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记得。”
他伸出手，指尖青白，指甲泛着黑。
想碰我的脸，手又停在半空。
最后只捏住了我袖口一点点布料。
“你记得我。”
我腿软得站不起来。
“你……你变成丧尸了？”
“实验。”他皱着眉，在找词，“疫苗。我给自己打了一针。没成功，也没失败。”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还是我。”
我脑子嗡嗡的。
所以他还有意识。
所以这一路的丧尸给他让路，因为他是王。
“那刚才……你扑我……”
“送戒指。”他理直气壮，“那天我准备好了。第二天，城就没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找了你三十七天。”
我捏着戒指，喉咙发紧。
“可我的技能是接白刃。你扑过来，我接住的应该是你的爪子。”
裴烬摇头。
他抓起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你的技能，不是接刀。”
他的指尖点在我掌心。
“是接住，对方真正想给你的东西。”
我呆住了。
“他想杀你，你接住的是杀意。”裴烬说，“我想娶你，你接住的是戒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被全基地笑话的手。
“有代价吗？”
他点头，抬起三根手指。
“连续三次，会晕。”
我攥了攥拳，掌心还残留着一点麻。
接住戒指那一下，我手腕到现在都在发烫。
尸群在四周趴着，一动不动。
裴烬站起来，朝我伸手。
“跟我走。”
我没动。
“我要回基地。”
他的眼睛一下子沉了，红色往深处压。
“他们推你下车。”
“所以我才要回去。”我扶着路灯杆站起来，膝盖疼得我龇牙，“我妈留给我的镯子还在宿舍。我攒的物资积分还在系统里。还有那两个人……”
我咬着牙笑了一下。
“总得让他们知道，我没死。”
裴烬看了我很久。
然后弯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他身上很凉，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他顿了顿，把我往外挪了一点，没让我贴着他胸口。
“冷。”他说，“忍一忍。”
天快黑的时候，他把我放在离基地两公里的加油站。
“我在这里。”他说，“喊我，我就来。”
我一瘸一拐走到基地门口。
岗哨上的人看见我，手里的枪差点掉了。
门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广场上挂着一条白布。
上面写着，悼念英勇牺牲的姜桃同志。
白布底下，宋芊芊正抬手擦眼泪。
她手腕上，戴着我妈的翡翠镯子。
【第三章】
宋芊芊看见我的那一秒，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嘴巴张着，合不上。
“姜……姜桃？”
广场上的人齐刷刷回头。
有人往后退，有人举起了枪。
陆景川从人群里挤出来。
看清我的脸，他脚下一个踉跄。
“你怎么可能……”
他马上收住了。
“你怎么回来的？”
我盯着他。
“走回来的。”
“不可能！”宋芊芊尖叫，“那么多丧尸，你一个丁级怎么活下来？”
她往陆景川身后一躲，手指着我，指尖直抖。
“她被咬了！她肯定被咬了！她是回来害大家的！”
人群哗地散开一圈。
基地总队长赵铁山拨开人群走过来。
五十来岁，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姜桃，我们收到的报告是，你在城南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主动下车引开尸潮。”
我气笑了。
“主动？”
我扭头看陆景川。
“陆队长，是你报告的吧？”
陆景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桃桃，我知道你怨我没回去救你。可当时那种情况……”
“当时那种情况，是你拽开车门把我推下去的。”
我一字一顿。
“是她，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宋芊芊的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知道你恨我和景川哥在一起，可你不能污蔑我们……”
她扯着赵铁山的袖子。
“赵叔叔，她肯定是感染了，脑子都不清楚了。病毒会让人产生幻觉的！”
赵铁山眯起眼。
“先隔离，做检测。”
“不用检测了。”
陆景川往前一步，掌心腾地窜起一团火。
火球越滚越大，烤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为了基地的安全，宁可错杀。”
他看着我，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根本不是怕我感染。】
【他是怕我活着，把推我下车的事抖出来。】
“陆景川！”赵铁山喝了一声。
火球已经砸过来了。
热浪扑在脸上，我的刘海卷起来，焦糊味钻进鼻子。
人群里有人捂住了眼睛。
宋芊芊捂着嘴，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抬起手。
掌心撞上火球的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
咚。
没有疼。
火球缩成拳头大小，乖乖停在我手心里，一跳一跳。
滚烫，但烧不到我。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火苗噼啪响。
我托着那团火，往前走了一步。
陆景川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
“空手接白刃。”我歪了歪头，“你不是让我去接吗？我接住了。”
我手腕一翻，火球砸在他脚边。
砰的一声，水泥地炸开一个坑。
陆景川的裤腿烧着了，他跳着脚拍火，狼狈得要命。
宋芊芊尖叫着往后躲，镯子在她手腕上撞得叮当响。
我掌心又开始发烫，手腕一阵阵麻。
第二次了。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姜桃，你这个技能……”
“赵队。”我打断他，“城南那条路上，基地放了侦察无人机吧？”
陆景川拍火的手僵在半空。
“我被推下车的时候，头顶有东西在嗡嗡响。”我看着他，一点点笑开，“陆景川，你推我那一下，天上有眼睛看着呢。”
【第四章】
人群后面，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举起了手。
“我、我是无人机操作员，周小鱼。”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还是把话说完了。
“城南那天的录像，我存着。”
陆景川猛地转头。
“周小鱼，你想清楚。”
他手心里又冒起火星。
“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小鱼腿都软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看看陆景川，又看看我。
咬着牙，掏出平板。
“姜桃姐每次去食堂，都把自己那份鸡蛋给我妹妹。”
他把平板递给赵铁山。
“我不能装没看见。”
赵铁山把录像投到广场的大屏上。
画面里，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开着。
车门被拽开。
陆景川揪着我的衣领，往外推。
我的手扒在门框上。
一只戴着白色蕾丝袖口的手伸过来，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镜头拉近。
宋芊芊的脸，清清楚楚。
她在笑。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我去，真推了？”
“那可是他女朋友啊！”
“宋芊芊天天在食堂哭，说姜桃姐是为了救她死的……”
宋芊芊整个人僵住，嘴唇哆嗦。
“不是的……这是假的！是她让周小鱼剪的！”
“原始文件，带时间和定位。”周小鱼推了推眼镜，“随时可以验。”
陆景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转过身，冲着赵铁山。
“赵队，当时情况紧急，车太重，不减重全队都得死！我是为了大局……”
“大局？”我笑出声，“那你怎么不推宋芊芊？她比我还重五斤。”
人群里有人没憋住，噗地笑了。
宋芊芊脸都绿了。
“够了。”赵铁山声音沉下来，“陆景川，撤销小队长职务，扣除三个月物资配额。宋芊芊，禁闭七天。”
陆景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死死瞪着我，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没理他。
我走到宋芊芊面前，伸出手。
“镯子。”
她护住手腕，往后缩。
“这是景川哥送我的！”
“这是我妈的遗物。”我盯着她，“他从我宿舍偷出来送你，你也敢戴？”
宋芊芊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往下掉。
她突然扯下镯子，狠狠往地上砸。
“还你！我砸了也不给你！”
翡翠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光。
我扑过去，伸手。
啪。
镯子稳稳落进我掌心。
第三次。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死死攥住镯子。
不能晕。
不能在这里晕。
我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嘴里炸开。
硬撑着抬起头。
宋芊芊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她弯下腰，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姐姐，你接住了又怎样？”
她笑得甜甜的。
“等你睡着了，可就没有手来接了。”
【第五章】
我是在医务室醒过来的。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手里还攥着镯子，指节都僵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手指，掌心被翡翠硌出一道红印。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在。
晕过去之前，我下意识把它套上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周小鱼探进脑袋，左右看了看，溜进来。
“姜桃姐，你醒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
“出事了。”
“怎么了？”
“宋芊芊禁闭没关两个小时，就被陆景川捞出来了。”他把平板塞给我，“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基地内部论坛。
置顶帖子，一行红字。
姜桃勾结丧尸王，青松基地危在旦夕。
底下配了一张照片。
我躺在医务室床上，左手搭在被子外面。
戒指上的粉钻，拍得清清楚楚。
帖子里写，有人亲眼看见我被丧尸王抱着送回来。
写我的异能是丧尸王给的。
写我回来，是给尸潮当内应。
楼下几百条回复。
“我就说丁级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烧死她！”
“赵队还护着她？赵队是不是也被收买了？”
我手指发冷。
加油站离基地两公里。
谁看见的？
“是宋芊芊。”周小鱼说，“治愈系能感知生命体征，范围很远。她说她感知到你身边有一个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丧尸。”
我闭了闭眼。
【她早就知道。】
【她一直在等，等我自己把把柄递过去。】
“还有。”周小鱼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在操作间，监听到陆景川的通讯频道。”
他声音更低了。
“他说，丧尸王的晶核，至少是特级。谁拿到，谁就是这一片的老大。”
我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他想拿我当饵。”
周小鱼点头，眼圈都红了。
“姜桃姐，你快跑吧。”
我掀开被子要下床。
腿一软，又跌回去。
三连接的后劲还没过，浑身骨头都是酸的。
门又开了。
宋芊芊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白裙子换成了护士服。
周小鱼吓得往墙角缩。
她看都没看他，把杯子放在床头。
“姐姐，赵叔叔让我来给你送营养液。”
她冲我眨眨眼。
“下午是我不懂事，我给你赔罪。”
我盯着那杯水。
浑浊的，淡黄色。
“我不渴。”
“不渴也要喝呀。”她手指在杯沿上点了点，“你透支得厉害，不喝，明天起不来床的。”
我抬手，想把杯子推开。
手腕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陆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外。
他翻进来，掐住我的下巴。
“喝。”
我咬紧牙关。
他捏着我的腮帮子，硬生生撬开。
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呛得我眼泪直流。
周小鱼扑上来，被陆景川一脚踹在墙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视线开始模糊。
宋芊芊的脸在我眼前晃，晃成两个，三个。
“姐姐，你别怪我。”
她用指尖拨了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说，丧尸王看见你被绑在城墙上烤，会不会心疼呀？”
我想抬手。
手抬不起来。
最后一眼，我看见陆景川拿出一捆麻绳。
他把我的两只手，反绑在了背后。
【第六章】
冷风把我吹醒的。
我被吊在基地东墙外的铁架子上，离地三米。
手腕反绑在身后，麻绳勒进肉里，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脚底下是一圈汽油桶，冲鼻子的味道熏得我直干呕。
墙头上站满了人。
陆景川站在最中间，身后是他的二十几个亲信，人人端着火焰喷射器。
“醒了？”他冲我扬了扬下巴，“正好，省得我叫。”
“陆景川，你疯了。”我嗓子干得冒烟，“赵队知道吗？”
“赵铁山？”他嗤了一声，“被我关在指挥室了。等我拿到特级晶核，青松基地我说了算。”
宋芊芊靠在他身边，举着扩音喇叭。
“各位兄弟，看清楚了，这就是勾结丧尸的叛徒！今晚，咱们替天行道！”
墙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我在人群里看见了熟面孔。
食堂打饭的大婶。
我帮他修过水管的隔壁宿舍大哥。
他们举着拳头，喊着烧死她。
我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堵到嗓子眼。
【好。都记住了。】
“丧尸王！”陆景川冲着漆黑的旷野喊，声音传出去老远，“你的女人在这里！十分钟之内不出来，我就点火！”
他抬手，指尖窜起一缕火苗。
火苗离汽油桶，不到一米。
旷野上没有动静。
风卷着沙子刮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九分钟。”
我拼命挣手腕，麻绳越勒越紧，皮肉被磨开，疼得我直抽气。
没用。
我的技能，要用手。
手被绑着，我就是个废物。
【他们算准了。】
“八分钟。”
我盯着加油站的方向。
【别来。】
【裴烬，你千万别来。】
二十几个火焰喷射器，再加上陆景川的甲级火系。
他是丧尸，丧尸最怕火。
“五分钟。”宋芊芊笑着喊，“姐姐，你的王，好像不要你了哦。”
我闭上眼。
也好。
“三分钟。”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
很轻，然后越来越重。
咚，咚，咚。
墙上有人尖叫起来。
“来了！来了！”
我睁开眼。
旷野尽头，尸潮漫过来，黑压压望不到边。
最前面，一个银发的男人赤着脚，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他走得不快。
可他每走一步，墙上就有人腿软一下。
他停在火圈外，抬头看我。
看见我被血浸透的手腕，他的眼睛一下子红得发黑。
“放了她。”
声音不大，墙头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景川的手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想要她？自己进来拿。”
他一挥手。
“点火！”
火苗落进汽油桶。
轰。
火墙冲天而起，热浪卷着我，头发噼里啪啦烧焦。
二十几道火龙，从墙头齐齐喷向裴烬。
“裴烬！跑！”
他没跑。
他迎着火，走了进来。
【第七章】
火舌舔上他的胳膊。
皮肤焦黑，卷起来，冒着白烟。
他眉头都没皱，一步一步往铁架这边走。
“你是不是傻！”我嗓子都喊劈了，“你会死的！”
“不会。”他抬头看我，脸上被火燎出一道焦痕，“你在这儿。”
墙头上的人都看傻了。
有人手里的喷射器掉了，火龙歪到一边，烧着了自己人的衣角。
陆景川眼睛都红了。
“都给我烧！烧死他！”
裴烬走到铁架底下，伸手够我。
他的指尖刚碰到我的鞋尖。
一道火柱从侧面砸下来，正中他后背。
他被砸得单膝跪地，背上的皮肉滋滋作响。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裴烬……”
“没事。”他撑着地站起来，又伸手，“再等等。”
墙根底下，一个瘦小的影子贴着墙溜过来。
周小鱼。
他额头糊着血，眼镜碎了一边，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姜桃姐！”
他踩着汽油桶往上爬，裤腿被火燎着了，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爬上来了。
刀刃划过麻绳。
一下，两下。
绳子断了。
我的手，自由了。
墙头上，陆景川看见了。
他整张脸扭成一团。
“周小鱼你找死！”
他双手合拢，掌心里的火越聚越大，越聚越亮，从红变黄，从黄变白。
他所有的异能，全压在这一击里。
火枪。
枪尖对准的，是裴烬的后心。
“丧尸王，去死吧！”
白色火枪呼啸而下。
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裴烬背对着墙，正仰头接我。
他看不见。
我从铁架上直接跳下去。
扑在他身前。
双手迎着火枪伸出去。
掌心撞上枪尖的那一刻，我耳朵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咚。
火枪停住了。
白色的火焰在我手里疯狂扭动，想挣脱，挣不开。
手心烫得发麻，可它烧不伤我。
我握着那杆火枪，转过身。
仰头看墙上的陆景川。
他的脸，一点点褪成灰白。
“不……不可能……这是我全部的异能……”
“你想杀他。”我说，“我接住了。”
“现在，还给你。”
我抡圆胳膊，把火枪掷回去。
白光划破夜空。
砸在陆景川脚下的墙垛上。
轰的一声，墙垛塌了一半。
陆景川被气浪掀翻，从墙头滚下来，摔在自己点着的火圈边上。
他头发烧光了，半边脸焦黑，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嚎得不成人声。
宋芊芊尖叫着往墙后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墙头那二十几个人，扔了喷射器，哭爹喊娘往下爬。
我腿一软，往后倒。
一只冰凉的手托住了我的后背。
裴烬把我抱起来。
他浑身焦痕，抱我的手还是很稳。
他低头翻看我的手心，确认没有伤，才松了口气。
身后的尸潮低吼着，往基地大门压过去。
铁门被撞得哐哐响。
墙后面一片哭喊。
裴烬看着我。
“你说，杀不杀。”
我看着那扇门。
门后面有喊着烧死我的大婶，有跟着叫好的邻居。
也有周小鱼的妹妹，有被关在指挥室的赵铁山。
“不杀。”我说，“欠我的，我自己一个一个算。”
他点了点头，抬手。
尸潮停了。
【第八章】
裴烬的地盘，在城北的生物研究所。
末世前他上班的地方。
大门口趴着两排丧尸，看见我们，齐刷刷低头。
我被他抱着穿过去，后背发毛。
“它们不咬你。”裴烬说，“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我抬头看他。
“什么味道？”
他想了想，凑过来，鼻尖在我颈侧蹭了一下。
冰凉。
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缩脖子，耳根烧了起来。
“戒指。”他退回去，一本正经，“里面有我的血。”
我低头看那颗粉钻。
钻石底下，果然有一点暗红。
研究所里很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走廊拖过，窗户擦过，桌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一间屋。
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个碗。
碗里是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饺子。”他说。
我盯着那坨东西，半天没认出来。
“这是……饺子？”
“三十七天。”他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每天练。今天这个最好。”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
皮是硬的，馅是生的，咸得我舌头发麻。
嚼着嚼着，鼻子一酸，眼泪掉进碗里。
裴烬一下子慌了。
他想伸手擦，又怕手凉，手在半空转了两圈，最后扯了张纸巾，笨手笨脚往我脸上按。
“难吃，就不吃。”
“好吃。”我哽着嗓子，又塞了一个，“特别好吃。”
他看着我吃完一整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很淡。
可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地下三层的实验室。
冷柜里排着一整排试管，淡蓝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光。
“疫苗。”他说，“差一步。”
“差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的晶核。”
我愣住了。
“丧尸王的晶核，是病毒的母体。”他说得很平静，“拿出来，做进疫苗，被感染的人，都能变回来。”
“那你呢？”
他没说话。
“裴烬，我问你，拿出晶核，你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可能变回人。可能……”
他没说完。
我抓住他的手。
冰凉，硬邦邦，指甲还是黑的。
“不许可能。”
他低头看我们交握的手。
“你在发抖。”
“我冷。”
他想抽回手。
我攥得更紧。
“不许松。”
他没再动。
就那样让我握着，握了很久。
久到我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到他指尖上。
后半夜，研究所大门外的丧尸突然骚动起来。
我跑到窗边。
铁门外面，跪着一个人。
白裙子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糊在脸上，一只胳膊缠着渗血的布条。
宋芊芊。
她仰着头，冲窗户哭喊。
“姜桃姐！救救我！”
她扯开胳膊上的布条。
三道抓痕，皮肉翻卷，已经开始发青发黑。
“我被抓伤了……求求你，让丧尸王救救我！”
【第九章】
裴烬站在我身后，声音很冷。
“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我盯着楼下的宋芊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往铁门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陆景川派她来的。”我说。
“嗯。”
“那就让她进来。”
裴烬看我。
“她想要疫苗，就让她看见疫苗。”我把镯子往手腕上推了推，“她想干什么，我接着就是。”
宋芊芊被两个丧尸架进来，扔在大厅地上。
她看见我，扑过来抱我的腿。
“姐姐，以前都是我错了，是陆景川逼我的，我也是被他骗了……”
我低头看她。
“胳膊上的伤，怎么来的？”
她哭声一顿。
“城墙那天……丧尸冲门，我被抓了一下……”
“那天丧尸没冲进门。”我说，“裴烬让它们停了。”
她的脸唰地白了。
【所以是自己人抓的。】
【陆景川为了让她混进来，亲手给她弄了感染。】
我后背一阵发冷。
说不清该恨她，还是该可怜她。
“带她去隔离间。”我说，“明天早上，给她打一针。”
宋芊芊愣了愣，又哭又笑，连连磕头。
半夜三点。
监控屏幕上，隔离间的门开了。
宋芊芊光着脚溜出来，熟门熟路摸到地下三层。
她撬开冷柜，抓起一支淡蓝色的试管，塞进怀里。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按了一下。
红光一闪。
定位器。
五分钟后，研究所外面响起了枪声。
陆景川带人来了。
不止青松基地的人。
还有黑石基地。
三辆装甲车，两挺重机枪，一门火箭炮。
他站在装甲车顶上，半边脸缠着纱布，头顶光秃秃的，只剩几撮焦黄的毛。
他举着扩音器，声音尖得变了调。
“姜桃！交出丧尸王的晶核和疫苗，我饶你不死！”
重机枪开火了。
门口的丧尸成片倒下。
裴烬把我往身后一拉，就要冲出去。
我拽住他。
“你背上的伤还没好。”
“我不怕。”
“我怕。”
我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枪声停了一瞬。
陆景川看见我，眼里闪过狂喜。
“你一个人出来送死？”
“陆景川。”我说，“你把宋芊芊胳膊抓烂的时候，她疼不疼？”
装甲车边上，几个黑石基地的人回头看他。
陆景川脸色一变。
“开火！给我打死她！”
一梭子子弹扫过来。
我抬手一抓。
弹头叮叮当当，全落进我掌心，滚烫。
第一次。
我手一松，弹头哗啦撒了一地。
黑石基地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异能？”
“火箭炮！”陆景川嗓子都喊劈了，“用火箭炮！”
炮口转过来，对准我。
轰。
炮弹拖着尾焰砸过来。
我张开手。
炮弹钻进我掌心，停住，嗡嗡震。
胳膊骨头都在响。
第二次。
我抱着那枚没炸的炮弹，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石基地的人往后退，有人跳下装甲车就跑。
“别跑！都别跑！”陆景川急了，从车顶跳下来，冲我甩出一团火。
火不大。
他被反噬过，就剩这点了。
我接住。
第三次。
眼前一黑。
耳朵里尖锐地鸣叫，天地都在打转。
我膝盖砸在地上，炮弹从怀里滚出去，在地上转了两圈。
陆景川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晕啊！你倒是晕啊！”
他手上发力，我喘不上气，眼前直冒金星。
“你不就是个丁级吗？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陆景川惨叫一声，手腕弯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裴烬把他甩出去十几米，撞在装甲车上，滑下来。
然后蹲下，把我捞进怀里。
“说了，喊我。”
“我……没喊……”
“你心跳快了。”他说，“我听见了。”
远处，车灯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青松基地的车队开过来，打头那辆车上站着赵铁山。
周小鱼坐在副驾驶，冲我拼命挥手。
车队后面，还跟着一辆插着联合政府旗子的军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裴烬怀里的我。
“哪位是裴烬博士？”
陆景川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
他看看老人，看看赵铁山，又看看我。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腿一软，跪下了。
“桃桃……”他膝行着往我这边爬，“桃桃，我错了，都是宋芊芊挑拨的，是她撺掇我推你下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朝我扔过来。
一枚金戒指。
“我们重新开始，你接着，你接住它……”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朝我飞过来。
我没抬手。
戒指砸在我脚边的泥里，滚了两圈，不动了。
陆景川盯着那枚戒指，整个人都僵了。
“我的手，”我说，“只接我想接的东西。”
“滚。”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
赵铁山一挥手，两个人上去把他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研究所里传出一声尖叫。
宋芊芊从门里冲出来，跌跌撞撞。
她手里攥着那支空了的试管。
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白一点点变红。
“为什么……为什么打了疫苗还是……”
裴烬看着她，声音没有起伏。
“没加晶核的半成品。打进去，病毒只会更快。”
宋芊芊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在变黑，变长。
她尖叫着抓自己的脸，抓出一道道血印。
“姐姐！姐姐救我！我知道错了！”
她朝我扑过来。
裴烬抬了抬手指。
两只丧尸冲上去，把她按在了地上。
她在地上扭，嘶吼，声音一点点变得不像人。
最后看我那一眼，她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第十章】
老人姓秦，联合政府疫苗项目的负责人。
末世前，裴烬是他的学生。
“晶核取出，成功率不到三成。”秦老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我，“他让我问你。”
我隔着玻璃看裴烬。
他躺在手术台上，银发散在枕头上，冲我眨了一下眼。
“他问你，”秦老顿了顿，“要不要做。”
我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想说不要，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外面还有几亿人。
周小鱼的妹妹，被抓伤以后一直锁在基地地下室里。
那个喊着烧死我的食堂大婶，她儿子也在城外，变成了丧尸。
我推开门，走进去，握住裴烬的手。
“做。”
“可你要是敢不醒，我就把你那三十七天的饺子全扔了。”
他嘴角翘起来。
“好。”
手术做了九个小时。
我在外面站了九个小时。
第七个小时，监护仪响了。
长长的一声。
医生们冲进去。
我的腿一下子没了力气，靠着墙往下滑。
周小鱼扶住我，他手也在抖。
走廊里静得只剩那一声长鸣，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裴烬，你答应过我的。
监护仪又响了。
嘀。
嘀。
嘀。
我捂着嘴，眼泪砸在手背上。
他醒过来那天，窗外在下雨。
我趴在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碰了碰我的脸。
是一只手。
热的。
我一下子惊醒。
裴烬靠在床头看我。
头发还是白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
脖子上的青纹，一点都没了。
“桃桃。”他嗓子还是哑，可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了，“你的手，好凉。”
我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热的。
真的是热的。
我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批疫苗，送到了青松基地。
周小鱼的妹妹打完针第三天，就能下地跑了。
食堂大婶的儿子被接回来那天，大婶在基地门口冲我跪下了。
我侧身让开，没受她这一跪。
“大婶，往后打饭，别给人手抖就行。”
宋芊芊排在最后一批。
她变回人以后，直接被押上了去联合政府的车。
谋杀未遂，故意传播感染，盗窃科研物资。
车门关上之前，她扒着车窗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看清她说什么。
也懒得看。
陆景川被发配去北边的清理队，专门拖丧尸尸体。
听说他每天收工，都要在广播站门口站一会儿。
广播里放的，是疫苗研发团队的表彰名单。
第一个名字，裴烬。
第二个，姜桃。
我的技能，被秦老写进了研究报告。
不是丁级。
是无法评级。
表彰大会那天，基地广场上人挤人。
我站在台上，脚底下就是当初挂我白布的地方。
裴烬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下。
他看着我，手插在兜里。
秦老念完名单，冲他抬了抬下巴。
裴烬走上台。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戒指。
末世第三十七天，我接住的那一枚。
粉钻底下那一点暗红，被他擦干净了。
他退后三步，冲我笑了一下。
手腕一扬。
戒指抛过来，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
台下几千个人，齐齐仰着头。
我抬手。
戒指稳稳落进我掌心。
还带着他的体温。
裴烬单膝跪下，仰头看我。
“这次接住的，是什么？”
我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冲他伸出手。
“你的一辈子。”
他握住我的手站起来，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台下炸开了锅，周小鱼的口哨吹得最响。
裴烬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那你接好了。”
“掉了，不许捡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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