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永夜古堡唯一的主人。
在新的客人入住古堡的第二天,我的丈夫失忆了。
他在我旁边哭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黑暗里我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没人。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借着月光我看见他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指控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我满头雾水,“埃德蒙?”
停了几秒,他小声“嗯”了一下,声音有点委屈。
我心里没来由生出一丝愧疚感。
挠了挠头,粗暴地把他拽回被窝,张牙舞爪对他说:“闭嘴,再哭把你扔出去!”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半晌,小声嘟囔:“你手劲真大。”
直到他恢复记忆那天,我被他抵在阵壁上,手腕被他单手扣住,动弹不得。
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金色眼睛里翻涌着情绪。
“骗我很好玩?嗯?”
1
我是永夜古堡的主人,古堡里所有东西都属于我,包括他——我的管家。
他是我捡来的,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天赐。
当时我刚接手古堡,家里只有女仆长和女仆们。古堡很大,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除了帮我应付外交和管理古堡之外,他还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来逼退我那些叔叔伯伯们。
哼,那些老不死的,总在觊觎本小姐的财产。
明明就是一些不入流的私生子,有什么资格来抢我的东西。装模作样说什么,怕我一个人管理不过来,帮我分担一下。
哼,他们打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吗?
正当我为这些事发愁时,好运从天而降。
“咚——”
有人敲响大门。
我疑惑着开了门。
外面是一个绝美男人。黑发金眸,穿着燕尾服。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干干净净的。
永夜古堡在森林最深处,里面全是怪物。没有我的允许,森林里不能自由使用魔力。可他毫发无伤,衣冠楚楚。
带着一丝好奇,我询问了他的来意。
他说他醒来就在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于陌生人,留一点警惕心是对的。但我确实想不到能用什么方法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无伤走到这里。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实力很强,不能与他交恶,那本小姐如果以礼相待,招募他成为我的管家,他会同意的吧?
于是我请他进来,吩咐女仆长准备最好的茶和甜点。
“既然你没有名字,那就叫你埃德蒙吧。以后你就是这里的管家,帮本小姐管理古堡一切事宜。”
他轻轻“嗯”了一声,同意了。
于是他就这么住了下来。
他很有才能,把古堡打理的井井有条。每次我那几个叔叔伯伯来,他们说了一大堆废话,发现毫无杀伤力,最后又总会灰溜溜回去。
真好笑。
比起主仆关系,我觉得我们更像是同事。几百年间都相安无事,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我可能打不过他。
2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一百多年前。
“咚咚咚”。
我正在浇花。
埃德蒙走过来,恭敬地询问要不要开门。
有意思,几百年间,除了那群老不死的,也没人会来我这个古堡。
“开门。”我淡淡吩咐。
大门缓缓敞开,一群陌生人鱼贯而入。
他们乌乌泱泱十个人站在客厅里大呼小叫,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欢喜。
烦。
我皱着眉下楼。
“舌头不想要可以割了哦。”
他们瞬间安静了,目光转向我。贪婪,恐惧,我不喜欢这样的目光,真恶心。
“黛拉,去为客人准备点吃食。”
“埃德蒙,带他们去住的地方。”
我施施然坐在主位上,黛拉给我端了份牛排,又配了杯红酒。
等人都到齐了,我扫过他们的眼睛,他们看我的眼神依旧是贪婪恐惧以及若隐若现的杀意?
嗯?杀意?
我收留他们,他们还想杀我?
我感觉很失望,当时我收留埃德蒙的时候,就算他魔力比我高,也从没想过要杀了我。
埃德蒙接受到我幽怨的眼神,愣了一下。
我放下酒杯,目光懒懒地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客人们,我知道你们的来意。只要不做冒犯的事,本小姐不会赶你们出去。”
我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但埃德蒙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招呼他们坐下来吃饭。
他们好像不喜欢这些食物,为什么呢?这可是管家亲手做的食物。
我有点不高兴了。
临走前说:“祝客人们玩得开心。”当然,我私心希望他们玩的不开心。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他们都在下面等我。
怎么有个空位?
“真是无礼的客人。凳子搬下去,处理了吧。”
今天早餐是三明治煎蛋和牛奶。他们明显吃了很多。
我点了点头,一脸欣慰。
后来那个不礼貌的客人离奇死了,他们看我的眼神更加愤恨了。
“埃德蒙,他们为什么恨我?我明明收留他们还给他们饭吃。”
“大小姐,不用在意他们,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有人死,他们说什么夜晚的歌声,会动的画像。
哪里有歌声,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见过?
“埃德蒙,你听见了吗?”
他摇头。
这里面白天失礼的客人,晚上就会莫名死亡。剩下的人我把他们归类为自己吓自己,毕竟,我在这里住了几百年,我怎么不知道有鬼呢。
每天处理尸体很麻烦,真是辛苦了我的管家。我没跟他们计较,依旧以礼相待。
唉,我真是个善良的人,他们还能遇到比我更善良的古堡主人吗。
3
当最后一个人拿银器指着我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失望。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嘶吼着:“你……你这个怪物!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所有人!”
我真的很委屈,埃德蒙挡在我前面。
“不要污蔑大小姐。另外,客人,拿刀指着主人是不礼貌的。”
“别装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银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从第一天起你就知道!你知道森林里有什么,你知道进来的人会死!你故意放我们进来,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终于抬起眼,歪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为了好玩?”
他噎住了。
我站起身,裙摆拖过地板,一步一步走向他。他害怕地后退,脚跟撞到桌腿,差点摔倒。
“你以为你手里那根小牙签能干什么?”我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把银刀,嗤笑了一声,“捅我?你试试看。”
他咬着牙,把刀往前送了送,刀尖离我胸口只有一寸。
我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刀刃,轻轻一折。
“咔。”
银刀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他呆住了,嘴唇哓哓地抖着说不出话。
“你——”
“我什么?”我凑近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臭的味道,嫌弃的皱了皱眉。
“你以为你是哪个童话里的猎人,拿着银子弹就能打死狼人?”
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
“听着,”我松开手,埃德蒙拿了一张手帕给我擦手。
“我收留你们,给你们吃住,以礼相待。是你们自己不争气,每天都死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我退后一步,摊开手,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每天坐在那里吃饭,你们一个一个消失,难道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他跪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突然开始磕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是啊,”我轻声说,“你什么都没做。”
他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所以你才最没意思。”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
“埃德蒙。”
“我在。”
“把他丢出去。”
“是。”
4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古堡能重归安稳。
可自那以后,源源不断的陌生人循着禁忌森林而来,一次就是一群,每十天就会有一批。
他们自称“玩家”,说着我听不懂的“副本”“通关”“任务”,他们闯入我的古堡,把这里当成一场求生游戏。
我懒得深究了,依旧善意大发,开门迎客。
我给他们定了规矩。
毕竟如果死在古堡,还要处理,很麻烦。
我告诉黛拉和埃德蒙,如果这些客人不听话就扔出去好了。
嗯,果然给古堡省了不少事情。
但他们好像对我敌意更重了。
一批一批的客人,始终没有能活过十天的。
我很失望,还以为能带来一些乐趣呢。
真无聊。
于是在几百次后,我决定亲自下场。
当我跟黛拉和埃德蒙讲的时候。
埃德蒙明显很不高兴。
“大小姐,你好像很关注他们。”
他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委屈。
“你很在意?”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大小姐,我只是觉得,您不必每次都亲自迎接他们。”
“为什么?我是古堡主人,迎客是基本礼节。”
“黛拉可以做。”
“我想来。”
他又沉默了。
“埃德蒙。”
“嗯。”
“你说下一批客人会什么时候来?”
“按照规律,三天之内会到。”
“嗯,记得帮我准备好房间。”
“遵命,大小姐。”
5
我坐在森林入口台阶上,静静等待着。
“埃德蒙,你站那么远干嘛?”
“大小姐,地上凉。”
“我不冷。”
“是。”
他是在闹别扭吗?
总感觉他最近有点怪怪的。
听见不远处的声响,我让埃德蒙先回去了。
大家都是同时过来的,我略施小计混入人群也很简单。
他们说什么副本玩家之类的,我听不懂,但根据几百次的经历,我猜测这类似闯关游戏。
于是我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我叫艾薇,通关了三个副本。”
我找到了这群人里面最聪明也最虚伪的人,他叫陈伟,通关了十个副本,很自然就成为这个小队的领导者。
我只要装作柔弱小可怜,他就会圣父心泛滥假意保护我。
呵,不过是享受被逢迎的感觉罢了。
我们一路逃亡到古堡门口。
当然是他们单方面逃亡,这里的怪物根本不会真的伤害我。
蠢货,这都没发现。
到了古堡门口,我故作善良勇敢,在大家都不敢敲门的时候走上前。
“咚咚咚——”
我心情愉悦地敲了门。
突然很期待埃德蒙的表情了呢。
果然是他开门。
“欢迎各位来到永夜古堡。”
6
埃德蒙站在门内,穿着黑色燕尾服。
他行了一个绅士礼:“欢迎各位来到永夜古堡,我是这里的管家。请进。”
他侧身让出通道,目光从我脸上滑过。
我心跳漏了一拍。
众人一脸忐忑地走进古堡。
陈伟走在我前面,一脸警惕,“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多久?”
“古堡对所有客人都敞开怀抱。"埃德蒙的语气很礼貌,但在看到我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只要您遵守规矩。”
不得不承认,看到他生气我心里还有点小喜悦。
“接下来黛拉会给你们安排房间。”
我跟着人群走进大厅,故意落后几步,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管家先生,好久不见。”
“嗯,愿您玩得开心。”仔细听声音里面还有些委屈。
黛拉带我来到之前安排好的房间,然后就有女仆喊我们去餐厅。
埃德蒙一直在这里等着,看见我就一脸幽怨替我拉开椅子:“小姐请坐。”
晚餐是我爱吃的,红酒炖牛肉,三分熟。
我一脸满足开动了。
余光瞥了一下他们都犹犹豫豫不敢吃。
这可是管家亲手做的,他们竟然敢嫌弃。
“管家先生,红酒是变质了吗,怎么有股血腥味?”
“尊贵的客人,红酒是正常的,厨房里的食材都是新鲜的,不存在变质的可能。”
他们还是不敢下口。
我幽幽说了句:“听说这个副本不吃食物会死哦~”
他们见我已经吃了很多也没事就也开始吃了。
“呕。”
有人吐了。
幸好我已经吃完了,我一脸嫌弃地擦了擦嘴。
吃完饭,黛拉开始讲述古堡的一些礼仪。
“欢迎各位临时到访永夜古堡。我是女仆长黛拉。
遵照我们女主人的吩咐,在这里简单告知诸位几条居家礼节,还请多多配合。
第一,请不要随意登上三楼以及塔楼。那是属于女主人的私人区域,未经邀请贸然闯入,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第二,请尽量不要在主楼走廊制造巨大的噪音。古堡年岁古老,剧烈的响动容易惊扰到主人休息。
第三,用餐时间固定在上午九点与傍晚七点,会有女仆提醒各位就餐。不要去厨房私自取食物。
第四,古堡的花园可以散步。但是请不要越过花园的栅栏。栅栏之外是未被打理的野林,很容易迷失。
第五,如果有事寻找服务人员,可以摇客房里面的铜铃。尽量不要去打扰管家先生。
第六,请爱惜房间内的陈设。不要恶意损毁古堡的器物。
祝各位在古堡里有美好的经历。”
7
晚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线索。
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无非是“这地方不对劲”“那个管家看人的眼神好冷”,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连个像样的推论都凑不出来。
“大家先回房吧,今晚一定是平安夜,副本也不会第一晚就让我们出事吧?”
于是大家都回房了,陈伟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艾薇,有事叫我”。
呵,真虚伪啊。
我可是亲眼看见过他绊倒一个新人玩家为自己争取时间。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呜,这个床板好硬。明天我一定让黛拉给我多加几床被子。
算了,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于是我趁他们都睡着的时候,上楼回我的卧室。
越走越近,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点。
然后我看见了。
埃德蒙站在我门口。
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穿着白衬衫。黑发有点乱,像是用手抓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金色眼睛看着我,幽怨得像一只被主人遛了一天最后还被拴在门口的大型犬。
我莫名有点心虚。
“埃德蒙?”
“嗯。”
他没动,就那么靠着墙看我。
我停在他面前,歪头打量他:“你在等我?”
“嗯。”
“等我干嘛?”
他不说话了。
就那么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说话。”
依旧沉默。
我挑了挑眉。
有趣。
“你生气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
“你有。”
“大小姐多虑了。”
“我说有就是有。”我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他也不恼,“你从开门那刻就在生气。”
他垂眼看我,金色的瞳孔映出一丝妥协。
“那大小姐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跟陈伟走得近?”
他没说话。
“因为客人不喜欢你做的饭?”
他还是没说话。
“还是因为——”我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你吃醋了?”
他的耳尖红了。
“大小姐,”他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请自重。”
“哦?自重?”我轻笑一声,“可是管家先生,这个古堡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也是。"
他耳朵更红了。
“我只是担心您,怕您做了后悔的事。”
“哦?是吗?可我觉得你就是吃醋呢。”
他沉默了很久,我才听到一声“嗯”。
“我是吃醋。”
“我等了您很久。结果您跟别人一起出现,还那么亲密,我却只能叫您‘客人’。您对着那个男的笑靥如花……”
他的声音低下去,委屈看着我。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管大小姐跟谁说话,可我就是——”
他顿住了,喉结滚了一下,别开脸。
其实,他当男宠我也不亏。
“可你就是什么?”我凑近一点,声音放轻。
他不看我。
“就是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看您对他笑。”他的声音暗哑,眼里闪着幽光,“不想看您跟他走在一起。不想听您叫他名字。不想……只当您的管家。”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
他被迫低头看我。
“那你想当什么?”我问。
“不知道,”他伸手抓住我的手,伸进我指缝里,十指相扣,“但我不想再叫您大小姐了。”
“那你想叫什么?”
“塞西莉亚。”他说的温柔缱绻。
完了,我好像要沦陷了,这男的怎么叫的这么好听。
我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咬了一口。
“准了。”
他低头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光芒碎了又重组,亮得不像话。
“我可以吻您吗?”
“这种事情还要问我?”
他没再问,低头吻下来。
8
第二天,我在一楼的客房里醒来,床上加了好几条毯子。
早餐依旧是我爱吃的。
昨晚死了一个人,据说是听见了歌声,被蛊惑开了门。
呵,真麻烦,脏了我的地盘,还要处理。
我坐在陈伟左手边,慢条斯理地切着三明治。
我旁边坐了个瘦高个,我记得他。通关数不高,但眼神凶,属于那种在副本里活不长还喜欢惹事的。
他面前那份三明治几乎没动。
而我刚切完,他突然伸手,一把夺了过去。
“你——”
我手停在半空,眼睫颤了颤,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往陈伟那边缩了缩。
咦?怎么感觉有点冷啊。
“切,就你那小口小口的吃法,浪费粮食。”
他三两口把我的三明治吞了下去,转头冲我咧嘴笑,“怎么,不服?这么柔弱,连反抗都不会吧?”
他眼神贪婪的盯着我,上下扫视。
“不如跟了我,我保你吃香喝辣的。”
完了,手痒了,想把他头拧下来泡酒喝。
我低着头,手指紧攥着餐巾。
“客人。”埃德蒙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他端着托盘站在那里,那双金色眼睛冷冷盯着他。
“在大小姐的地盘闹事,谁给你的胆子。”
瘦高个嗤笑一声:“管家先生,不就一个三明治吗?她又没说什么。”
“但我听到了。请您出去。”
“什么?”
“我说,请出去。”
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他四肢乱蹬,脸色涨红,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
“砰——”
大门关上了。
安静了几秒。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埃德蒙拍了拍袖口,转身回厨房拿了一份新的早餐。
“小姐,请用。”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偷偷在他耳边传音,“管家先生,你刚才好凶。”
他垂眼看我,嘴角弯了一下。
“大小姐教得好。”
9
早餐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我故意落在最后,拉了拉陈伟的袖子。
“陈哥,那个,我昨晚听见三楼好像有声音。”
陈伟脚步一顿,回头看我:“什么声音?”
“不知道,像哭声。”我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我不敢上去,但是那个声音一直在,我睡不着。”
几个靠得近的玩家交换了眼神。
我勾了勾唇,线索送上门了。
陈伟拍了拍我的肩,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安抚:“没事,我们一起。人多就不怕了。”
呵,带我一起?你是怕一个人上三楼没人给你垫背吧。
我乖巧点头,眼眶还红着。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法炮制,不经意透露之前客人的发现。
花园栅栏外不小心掉落了一本日记,“他变了,他不再爱我了,他开始打我”。
餐厅的油画后面碰巧露出一角泛黄的纸——是我父亲写给情人的情书。
他们在二楼找到了一幅画,是我小时候画的,我和我母亲手牵手的画面。
而埃德蒙和黛拉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黛拉会在打扫时忘记收走某样东西。埃德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阻止我们上楼。
在他们拿到我藏在在玩偶里的那把银刀后,银刀变成玉刃了。
呵,我好像知道他们的任务通关条件了。
他们在等大小姐出现。
10
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家族联姻。
我的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身体受损不能再怀孕了。
而我的爸爸想要儿子继承家业,出轨了家里面的仆人。
呵,多么标准的情节啊。
这个仆人是老管家的女儿,跟我爸爸是青梅竹马。
跟我妈妈结婚后,刚开始他也跟我母亲相敬如宾。
但一次醉酒和那个女仆滚在一起后,他们旧情复燃了。
真是贱人配狗,天生一对。
后来她怀孕了,更嚣张了,当着我妈妈的面说她坏话,甚至故意流产嫁祸我妈妈。
我当时才三岁,我眼睁睁看着爸爸越来越厌恶我妈妈,有点不顺心就打他,我挡在她面前他就连我一起打。
这个恶毒的女仆总是偷偷掐我,我好疼。
我一哭,她就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我爸爸我不懂事,总是罚我不许吃饭或者直接把我丢出古堡和外面那群野兽搏斗。
我母亲被他打死了。
她死的很安详,但身上没一块好肉。
我并不伤心,对她来说死亡是解脱。
当然对我来说也是。
我爱她也恨她。
自从我爸爸开始家暴我妈妈后,她就精神失常了。
她开始打我骂我,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不是男孩。
我好疼。
但她又会突然冷静下来,抱着我哭着说“对不起”,还亲切地叫我宝宝。
我不明白,到底哪个才是我的妈妈。
我开始变乖了,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
妈妈死后,他连葬礼都没办,草草把她埋在后山。
这个女仆成了我的后妈,于是她更光明正大地欺负我。
我经常被丢到森林里面,有次我整个下半身都要没了,但我硬靠着暗黑治愈的禁术把自己救了回来。
后来,森林里的怪物都怕我。
这个女仆成功上位后,依然没给我父亲生下个继承人,她变得控制欲很强。
但她的质问只会引来我爸爸的厌烦。
于是我的爸爸又出轨了。
后来我又有了许多后妈,也许是报应,生的全是女儿。
外面那些叔叔伯伯们虎视眈眈,他们开始向他施压,逼他交出古堡和所有产业。
我十六岁时,他开始培养我了。
呵,不过是看中了我的天赋罢了,毕竟我在术法方面得心应手。
十八岁时,我已经掌握他几乎所有的产业。
我把他关在家里面,一天只准他吃一顿饭。
可他竟然死了。他和两个女仆厮混的时候,用了助兴的香料,他竟然过敏死了。
呵,就这么死了吗?
真恶心啊,我让人切了他的脏东西扔到森林里喂怪物。
我把他埋在后山,用禁术禁锢他的灵魂,他就永远留在这里给我妈妈赎罪吧。
后来我彻底接手了古堡,把整个古堡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我勾唇笑了,确实是不错的游戏背景呢。
他们把二楼那幅画,放在我妈妈墓前,他们说冤魂消失了,鬼不再追杀他们了。
11
晚上,温存后,我趴在埃德蒙胸口,他今晚格外温柔。
我问他:“我妈妈爱我吗?”
他揉揉我的头发,“大小姐,”他开口,声音低哑,“你问我这种问题,是想听我说她爱你,还是想听我说她配不上你?”
我脸埋在他胸口,抽了抽鼻子。
“她爱你。”他语气很温柔,“她打你,掐你,骂你不是男孩,那不是因为不爱你。”
他紧了紧怀抱。
“是因为她自己碎了。碎掉的人抱你,手里攥着的碎片会划伤你。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先把碎片放下来再抱你。”
“那她为什么又要跟我道歉?明明只要在我生命里扮演一个坏人就行了。”
“因为她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你身上的伤。”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她看见了,心疼了,但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完整的母亲了。她只能哭。塞西莉亚,碎掉的人不是不会爱,是爱出来的全是碎片。”
我从他怀里出来仰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金色眼睛里。
“哼,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埃德蒙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塞西莉亚,我的大小姐,你值得被爱。”
我伸手揪住他衬衫,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油嘴滑舌。”
“只对您一个人。”
我闭上眼,紧紧缩到他怀里。
突然不想和他们玩了。
“埃德蒙。”
“我在。”
“明天早上我要吃煎蛋。”
“遵命。”
月光慢慢移过床尾,夜还很漫长。
12
第二天,我是和埃德蒙一起下楼的。
我已经不想再演了。我换上了我喜欢的暗红色长裙,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们围上来,眼神里明显透露着讶异。
陈伟率先回过神,拿刀指着我,“艾薇,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你根本不是普通玩家。”
“你们找到方法了。”我歪头看他们,嘴角勾起,“真厉害。”
陈伟的刀在抖,但眼神狠厉:“你根本不是什么艾薇。你是古堡的主人。这些天你一直在耍我们。”
“嗯哼。”我打了个响指,周围烛火瞬间变成幽绿色,“所以呢?”
“你母亲是被你父亲打死的,你逼死了他们。”另一个玩家喊道,“杀了你,我们就能通关!”
“杀我?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陈伟咬牙往前冲了一步:“大家一起上!她一个人再强也——”
埃德蒙动了。
一瞬间。
陈伟的刀还没碰到我,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大口血。
“埃德蒙。”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弄死,把他们丢出去吧。死在家里,太晦气了。”
“遵命。”
他们走后,古堡里安静了。
明明他们只要安安稳稳呆十天就能通关,为什么非要杀我呢?
真是愚蠢。
13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又有人敲门。
我坐在三楼书房里,连眼皮都没抬。
“埃德蒙,去开门。”
“是。”
脚步声远去,大门开合的闷响传上来。又一批。我连数都懒得数了。
这批人倒也安静,没像之前那些一样大呼小叫。我只在晚餐时间才下楼,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偶尔扫他们一眼。
没什么意思。
直到第三天。
那个叫苏安然的女人,长得倒是清清秀秀,一副小白花模样。呵,我见得多了。她吃完饭主动留下来,凑到埃德蒙身边,笑得甜腻。
“管家先生,请问客房的热水怎么用?”
埃德蒙头都没抬:“摇铃,女仆会来。”
“哦。那管家先生每天都很忙吗?”
“不然呢。”
“……”
她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走了,她离开时,指尖闪过一缕极淡的微光。
我咬着红酒杯沿,直觉告诉我不会这么简单。
还是头一回有人敢碰瓷埃德蒙。
第四天凌晨,我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没人。
我瞬间睁大眼,借着月光看见他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指控着我。
“埃德蒙?”
他小声“嗯”了一下,声音委屈得要命。
我心里没来由生出一丝愧疚,但挠了挠头,粗暴地把他拽回被窝,张牙舞爪对他说:“闭嘴,再哭把你扔出去!”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半晌,小声嘟囔:“你手劲还挺大。”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坐起来,捏住他下巴迫使他看我。
“埃德蒙,你记得我是谁吗?”
他眨了眨眼,瞳孔里是我熟悉的轮廓,但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是这里的主人?”
“还有呢?”
他沉默了很久。
“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我松开手,往后靠了靠,抱臂看他。
“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不记得了。”他低头想了想,眉头微皱,“我好像是从外面来的。我好像有个邻居家的妹妹,经常一起上学,其他的,有点想不起来了。”
妹妹?
我眯起眼。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我取的,哪来的妹妹?
我非常确定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外面世界的人类是不会用魔力的。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魔力波动也正常。但神智确实出了问题,他的记忆被篡改了,植入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植入得并不完整。能看出来,他的意志在抵抗,所以那些虚假记忆零零碎碎,像水面上的浮沫,一碰就散。
“大小姐?”他怯生生叫我,眼神湿漉漉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语气。
这个神态。
这个叫法。
他以前叫我“大小姐”是恭敬里带着三分纵容,现在这声“大小姐”,怎么听着像在撒娇?
“你叫我什么?”
“大小姐啊。”他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下来,“你就是大小姐,对不对?”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
完了。
他变了。
不是那个冷面管家了。现在这个埃德蒙,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他眼睛里全是依赖,还带着点蠢。
我决定再试探一下。
“埃德蒙,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他脸红了。
“我……我不记得了。但是醒来就在这里,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对你做了什么?”我重复了一遍,咬牙切齿,“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
他低下头,耳尖红透了,手指绞着被角。
“我……我不知道。但是身体有点疼。”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心里又气又软。
行。
很好。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快亮了。
“埃德蒙。”
“嗯?”
“你先去一楼客房住。”
他愣住了,眼睛一下子暗下去,嘴唇抿紧了。
“你不要我了?”
我回头看他。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是让你去客房住,不是把你扔出去。”
“有区别吗。”他小声说,“客房应该很远吧。”
“……”
我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可以来找我。”
他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一把按住他:“天还没亮,回去躺着。”
“哦。”
他乖乖缩回去,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
我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回床边坐下。
有点可爱。
不对,我在想什么。
14
早餐时我照常下楼。
埃德蒙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面包,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苏安然明显骚动了。
她盯着埃德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哥哥?”
他抬头看她,表情礼貌疏离:“请问您是?”
苏安然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安然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啊。你失踪了好久,我一直在找你。”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哥哥?
呵。
原来是她。
埃德蒙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最后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记得了。但你确实有点眼熟。”
苏安然眼泪掉下来了,扑过去要抱他。
埃德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扑了个空。
“哥哥,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她泪眼婆娑,“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家。”
“我好像跟你不太熟。”他悄悄看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
苏安然也转头看我,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他之前一直在这里的吗?”
我慢悠悠喝了口咖啡:“嗯。”
“那他……”
我放下杯子,扫了她一眼,“怎么,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她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失踪了,没想到会在这里。”
她又看向埃德蒙,柔声说:“哥哥,你别怕,我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埃德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费尽心思篡改记忆,伪装成青梅竹马,想抢走我的人吗?
我示意埃德蒙跟他们一起。
15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蒙暂时融入了玩家群体。
他们都有点害怕埃德蒙,但苏安然极力担保说她和埃德蒙认识,埃德蒙不会伤害他们的。况且他们还管不了埃德蒙,如果埃德蒙真的改邪归正了,也会成为他们很强的助力。
他跟着他们探索,听他们讨论游戏逻辑。他也不帮忙,就静静靠在墙边,一脸无聊地看他们忙活。
苏安然天天围着他转。
给他送吃的,帮他说话,跟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埃德蒙每次都是礼貌地接过来,礼貌地说谢谢,然后礼貌地当着她的面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晚上他天天来爬床。
我靠在床头看书,他推门进来,轻手轻脚爬上床,抱着我的手臂跟我告状。
“大小姐。”
“嗯。”
“今天那个苏安然又给我送东西了。”
“所以?”
“很烦。”他皱了皱鼻子,“而且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翻了一页书,没抬头:“怎么奇怪?”
“像在看一件东西。”他歪头想了想,“不是在看人。”
我手指停了一下。
“你倒是敏感。”
“不是敏感。”他伸手拿过我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整个人趴到我腿上,仰着脸看我,“是她给我的感觉不舒服。还有——”
“还有?”
“她说的那些关于我的事,我不信。”
“哦?”
“她说我们是青梅竹马,而且我脑子里确实有我们一起上学的画面。”他皱眉,“但她靠近我时,我感觉很陌生,很厌烦。”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扣住我的手。
“但是每次看见你,就觉得安心,像找到了家。”
我低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金色眼睛里映着我的轮廓。
“大小姐。”
“嗯。”
“我是不是你的?”
我伸手捏住他脸颊,往两边一扯。
“你什么时候不是了?”
他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两弯月牙。
16
第十天到了。
没人通关。
苏安然昨天也死了,听说死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在喊“系统,救救我”。
我不知道她靠什么邪术篡改记忆,但这种强行盗取羁绊、篡改他人神智的手段本就根基虚浮,就算之前侥幸得逞很多次,也撑不住太久。
“又十天了。”我单手撑着下巴,他们依旧没人能成功。
“真没意思。”
我打了个响指。
古堡的大门缓缓关闭,森林入口也关闭了。
我站起来,裙摆拖过地板,“从今天起,永夜古堡不再接待客人。”
黛拉依旧做着她女仆的工作。
埃德蒙显而易见地雀跃起来,终于没人能分走我的注意力了。
虽然这样的埃德蒙也很诱人,但我有点想念以前的埃德蒙了。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寻找有关恢复记忆的方法。
记忆篡改……神智入侵……失忆诅咒……
几天后,我终于在一本志异的手记里找到了一种方法。
“月蚀之夜,以人之血为引,可破一切外来神智禁锢。”
月蚀。
还有三天。
我合上手札,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17
月蚀之夜。
我站在仪式阵中央,取了一滴埃德蒙的血滴在阵眼上,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蔓延开来。
埃德蒙安静地看着我。
“大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让你回来。”
他歪了歪头,懵懂地看着我。
“我不在吗?”
“你不是完整的你。”
“那我是谁?”
“是我的管家。”我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几百年了,你忘了,我想帮你记起来。”
“可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啊。”
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剧烈颤抖,手指攥紧又松开。
我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
“埃德蒙。”
他睁开眼。
金色瞳孔里闪过无数画面。
“塞西莉亚。”
他声音低哑,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勺,低头吻下来。
很凶很凶,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空白全部补回来。
我被他抵在阵壁上,手腕被他单手扣住,动弹不得。
他吻了很久,直到我喘不过气。
“大小姐。”
他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睛里翻涌着情绪。
“骗我很好玩?嗯?”
我眨了眨眼。
“一般。”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我的嘴唇。
“下次再敢让别人碰我,我就把古堡拆了。”
“你试试。”
他笑了,无奈地摸摸我的头。
“遵命,大小姐。”
番外·管家手记
我不记得从前的名字。
第一次醒来,眼前是永夜古堡的门,一个红裙少女提着灯站在那里,歪头看我。
“既然没有名字,那就叫你埃德蒙吧。跟上。”
我就这么进了古堡,当了她的管家。
头一百年,我真的只当管家。她使唤我理所当然,古堡里所有东西都是她的,当然也包括我。
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事——她浇花时哼歌跑调,生气时咬下嘴唇左边那颗小虎牙会露出来,把客人丢出去后回书房会安静很久。
有一次送茶进去,她坐在窗台上赤脚晃着,望着森林发呆。
“埃德蒙,人死了会去哪里?”
我没答上来。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胸口堵堵的。
转折是一百多年前那批客人来的时候。她坐在主位上笑着看他们消失,转身走回去很孤单。我看着她背影,突然很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这个念头吓了我一跳。
后来她开始混入玩家群体。我站在森林入口送她走,看她坐在台阶上等那些人,黑发被风吹乱也不管。
我很想给她理一理。
“埃德蒙,你站那么远干嘛?”
“地上凉。”
她故意的。每次都故意的。
她回来那天我开的门。她缩在人群后装不认识我,陈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我差点把牙咬碎。
好想杀了他,但大小姐会不高兴的。
晚饭她切三明治一小块一小块,往陈伟那边缩,眼睫颤着。我好想她也能亲近我。
但我只能站在角落替她拉椅子。
那晚她上楼看见我靠在她门口,明显心虚。
她戳我胸口问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没有。她凑到我耳边说我吃醋了,我耳尖烫得要烧起来。
几百年的伪装全碎了。她踮脚咬我下巴说“准了”。我吻下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终于。
再后来苏安然来了,我莫名其妙就失忆了。醒来脑子里被塞了虚假记忆——什么青梅竹马的妹妹,一起上学。全是假的。
我第一眼看见塞西莉亚就感觉她好可爱。
但要怎么留在她身边呢?
她喜欢什么样的呢?我乖一点她是不是不会赶我走。
她让我住客房,我差点哭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
但她同意我晚上去找她,我眼睛亮了。像条狗。我知道。
月蚀之夜她取我的血破阵,暗红光冲天而起,虚假画面碎裂,几百年的真实全部回来。
突然好想吻她。
我也这么做了。
我扣住她后脑勺吻下去,凶狠的,贪婪的。
「我本拾来骨,偏教唤名恩。便拟将心葬此,一生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