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又死了
许眠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10月21日,星期三,早上7点03分。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10月21日。
她昨天死的时候,是10月24日,星期六,晚上11点40分。
她死在自家楼下——被人从六楼天台推下去,落地前,她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她还没看清。
许眠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
客厅里,顾则言的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钥匙串搁在鞋柜上。
顾则言在。
她松了口气。
不对。她死了。她明明记得,10月23日那天,顾则言就失踪了——他早上出门上班,晚上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单位说他请了假。
然后24号夜里,她被人推下了天台。
可现在,10月21日,星期三。
顾则言的外套还挂着。他还活着。
许眠走过去,推开卧室门。
顾则言侧躺在床沿,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很沉。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三个月前,他们在这张床上,领了证。
闪婚。
民政局门口,他问她:"许眠,你会后悔吗?"
她说:"不后悔。"
结婚三个月,他们还是不太熟。他话少,常加班,她也不问。家里安静得像两个合租的人。
现在,他睡在那儿,呼吸均匀。
许眠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顾则言,"她小声说,"还好你还在。"
他没醒。
窗外,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
许眠站起来,走到厨房,给两个人做了早饭——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给他做早饭。
她煎了两个蛋,热了两杯牛奶。
顾则言起床的时候,看见餐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许眠说,"趁热吃。"
他坐下来,低头吃了一口煎蛋,顿了顿:"……许眠。"
"嗯?"
"你今天,"他说,"怎么想起做早饭了?"
许眠没看他:"心血来潮。"
顾则言没再问。
他吃完,穿上外套,拿上钥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嗯。"
"晚上……"他说,"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
门关上了。
许眠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哭。
她死了。
她每天都会回到三天前。
而三天后的夜里,她还会死一次。
可就算这样,她也愿意。
不管重来多少次,她都愿意嫁给他。
第二章 死亡笔记
第一次循环,许眠报过警。
她冲进派出所,说:"我老公明天会失踪,后天我会被人从六楼推下去!"
民警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同志,"民警说,"你有证据吗?"
"我……我是他老婆!我知道!"
"他今天没失踪吧?"
"明天!明天!"
民警叹了口气,让她留了姓名电话,把她送出去。
晚上,许眠接到顾则言单位的电话——顾则言请了两天假,说家里有事。
他失踪了。
比她说的时间,早了一天。
第三次循环,许眠学乖了。
她不报警了。她买了本硬壳笔记本,写下所有记得的事:
10月23日,顾则言失踪。 10月24日,夜里11点40分,我死在楼下,有人把我从六楼天台推下去。 死前看见一张脸,没看清。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我能记住每一次循环。别人记不住。
她翻到笔记本第一页,看见自己三个月前写的一行字:
"10月21日,跟顾则言领证。闪婚。他说:许眠,你会后悔吗?我说:不后悔。"
她盯着"不后悔"三个字,看了很久。
第三章 宋老师
第四次循环,许眠开始接近真相。
她翻顾则言的书房——结婚三个月,她从没进过他的书房。
书桌上,压着一份卷宗复印件。
标题写着:环城旧书店连环失踪案。
卷宗里,三年,五个人失踪。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都是在雨天消失的。最后一个失踪的人,是个叫赵一鸣的中学老师,失踪前,借过一本《飞鸟集》。
赵一鸣失踪那天,是雨天。
而顾则言失踪的那天,也是雨天。
许眠翻开卷宗的最后一页,上面是顾则言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五起失踪,时间都在雨天。都借过同一家书店的书。这家书店,叫'拾遗'。"
拾遗旧书店。
许眠知道这家店。
就在她图书馆对面那条街上,她下班常去,店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宋,大家都喊他宋老师。
宋老师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总是笑。
他记得每个常来的客人。
"小许,又来啦?"他每次都这么打招呼,"今天想看什么?"
许眠合上卷宗,手指有点发抖。
那天下午,她去了拾遗旧书店。
宋老师坐在柜台后面,看见她,笑了:"小许,今天不上班?"
"调休。"许眠说,"宋老师,我想找本书。"
"什么书?"
"《飞鸟集》。"许眠说,"有吗?"
宋老师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有。在第三排书架上。你自己去拿。"
许眠走到第三排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飞鸟集》。
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
她翻开扉页,看见一个潦草的签名:赵一鸣。
她没说话,把书放回去,转身对宋老师笑:"找到了,谢谢宋老师。"
"客气什么。"宋老师说,"常来。"
许眠走出书店,在街角蹲了很久。
风很大。
她忽然想起,循环的第一天晚上,她回家,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双不属于她的鞋——一双男式运动鞋,41码,半旧。
她问顾则言:"这谁的鞋?"
顾则言看了一眼,说:"同事的。他脚崴了,放这儿一双。"
当时她信了。
现在她想起那双鞋的鞋底,沾着一层灰,那种灰,是旧书店地下室才会有的灰。
第四章 多出来的鞋
第五次循环,许眠开始盯宋老师。
她在书店对面的奶茶店里,坐了一下午,看着拾遗旧书店的门口。
下午三点,宋老师关了店门,锁门的时候,往奶茶店这边看了一眼。
许眠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她再抬头的时候,宋老师已经不见了。
她走过去,站在书店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店里没人。
书架上,整整齐齐。
她看见柜台下面,压着一本登记簿——那是借书登记簿。
赵一鸣借《飞鸟集》,登记在册。
许眠掏出手机,想隔着玻璃拍,手一抖,手机磕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吓得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宋老师站在门后,看着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小许,你还没走?"
"我……"许眠说,"我想起来,我书落店里了。"
"什么书?我帮你找。"
"不用不用!"许眠说,"明天再来!"
她转身就跑。
晚上,她回到家,打开鞋柜,那双男式运动鞋,还在。
她蹲下来,把鞋翻过来,看鞋底。
鞋底的灰,被水洗过。
但鞋帮的夹缝里,还留着一小撮干泥。
那种泥,不是小区楼下的泥。
许眠把这双鞋拍了下来。
第二天,她把照片发给顾则言——发出去的瞬间,她愣住了。
今天是循环第二天。
顾则言今天,还没失踪。
她发出去的消息,显示"已读"。
两分钟后,顾则言回了一条:"这是谁的鞋?"
许眠想了想,回他:"我同事的,先放咱家。你晚上早点回来。"
"好。"
晚上八点,顾则言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那双运动鞋,然后说:"这谁的鞋?"
许眠说:"我同事的。"
"哦。"他顿了顿,"不过,媳妇,你什么时候有男同事了?"
许眠说:"新来的。"
顾则言没再问,换了拖鞋,走进书房。
许眠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双运动鞋,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因为那双鞋,不是她放进去的。
它又出现了。
每次循环,都会有一双不属于他们的鞋,出现在鞋柜里。
第五章 程队
第七次循环,许眠找到了顾则言的搭档。
程队,程志远,重案组组长,顾则言跟了他五年。
许眠在刑警队门口,拦住了他。
"程队,"她说,"我是顾则言的爱人,许眠。"
程志远看着她:"小顾他爱人?他不是结婚了吗?"
"对,就是我。"许眠说,"程队,我老公明天会失踪。"
程志远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明天,他会失踪。"许眠说,"他查到环城旧书店连环失踪案了,对不对?"
程志远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
"我翻了他书房。"许眠说,"程队,我知道你不信。但请你明天,盯住拾遗旧书店——如果他不失踪,算我胡说,我给他做一个月饭。"
程志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许眠,"他说,"小顾跟我说过你。他说,他结婚那天,你问他,你会后悔吗。你说,不后悔。"
许眠愣住了:"他跟你说这个?"
"他那天喝多了,说的。"程志远说,"他说,他活了三十年,头一回,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他说,不后悔。"
许眠没说话。
"我信你一次。"程志远说,"明天,我去盯书店。"
第八天。
顾则言没有失踪。
他正常下班,正常回家,还带了份楼下买的糖炒栗子。
"程队说,你今天请假了?"许眠问。
"没请。"顾则言说,"他让我今天别出门。"
"……"
"媳妇,"顾则言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眠看着他,忽然说:"顾则言,你信我吗?"
"信。"他说,"你是我老婆,我不信你,信谁?"
许眠笑了。
"那你这几天,"她说,"别去查那个案子了,行吗?"
顾则言沉默了很久。
"不行。"他说,"那五个人,总得有人给他们个交代。"
第六章 借书登记簿
第十次循环。
许眠想了个办法——每次循环,她只做一件事。
这一次,她只做一件事:拿到借书登记簿。
她等书店闭店后,绕到后巷。
拾遗旧书店的后门,锁着。
锁是那种老式挂锁。
许眠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卡——她练了三次循环,才学会开这种锁。
后门开了。
她摸进书店,找到柜台,翻开那本借书登记簿。
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几页,手指顿住了。
最后五页,登记了五个名字:
张磊。王芳。李强。赵一鸣。顾则言。
顾则言的名字,写在最后。
借的书:《福尔摩斯探案集》。
借书日期:10月22日。
明天。
许眠的手,开始抖。
她翻回前面,仔细看那五个名字的登记日期,发现一个规律——五个人,都是借书后的第三天,失踪的。
张磊,借书后第三天失踪。 王芳,借书后第三天失踪。 赵一鸣,借书后第三天失踪。
借书后第三天。
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许,书店里的书,可不是这么翻的。"
许眠猛地抬头。
黑暗里,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宋老师。
他戴着圆框眼镜,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小许,"他说,"你翻书的样子,跟赵老师一模一样。"
第七章 地下室
第十一次循环。
许眠死在了书店里。
宋老师把她拖进了地下室。
她看清了那个地下室——堆满旧书,中间放着一张床,床边的墙上,钉着五张照片。
五个失踪的人。
照片底下,各压着一本书。
她看见赵一鸣的照片底下,压着那本《飞鸟集》。
宋老师站在她面前,还是那副笑模样:"小许,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店吗?"
许眠没说话。
"我喜欢书。"他说,"可总有人,把书弄脏。折页、画线、泡咖啡。赵老师把书借回去,扉页上写名字——多好的字,可他把书脊压断了。"
"……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宋老师说,"我留着他。你看,他就在那儿——他答应我,把书修好。修不好,就一直待着。"
许眠顺着他的手,看向地下室角落。
那里,背对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她认出那个背影——赵一鸣。
他还活着。
宋老师叹了口气:"可惜啊,小许,你发现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我店里的常客,我本来不想动你的。"
他弯下腰,捡起一本厚书。
许眠闭上了眼睛。
她又死了。
第八章 户口本
第十三次循环。
许眠回了一趟娘家。
娘家在城郊,一栋自建房。她爸许建国坐在客厅看电视,她妈刘翠兰在厨房做饭,她弟许磊在打游戏。
"哟,稀客。"许建国头也不抬,"嫁出去的人了,还知道回来?"
"爸,"许眠说,"我户口本呢?"
许建国愣了一下:"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我结婚的时候,"许眠说,"户口本在我这儿的。后来你拿去,说要办低保。"
"哦,那个。"许建国说,"搁你弟那屋了。你弟要办事,要用。"
"他办什么事?"
"你弟谈了个对象,"刘翠兰从厨房探出头,"人家女方要三金,要彩礼。咱家没钱,我就寻思,先把咱家这栋楼,过户到你弟名下,再找亲戚借点——"
"妈,"许眠打断她,"这栋楼,当年是爷爷留给我的。"
客厅安静了。
许建国关了电视,看着她:"许眠,你一个嫁出去的人,还惦记家里的楼?你弟是儿子!这楼将来不传给他,传给谁?"
"爸,"许眠说,"这楼是爷爷写的我的名字。你们要拿去给许磊做彩礼,行,先把我的名字抹了——可那得我签字。"
"你签不签?"
"不签。"许眠说,"我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你反了!"许建国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要砸。
许眠站起来,说:"爸,你要是敢砸,我就去法院。这楼是我的名字,轮不到你们做主。"
许建国举着烟灰缸,僵在那儿。
刘翠兰在厨房里,哭喊起来:"我的天哪!我养大的闺女,不认娘了!"
许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场面,她在循环里,见过太多次了。
她转身,走进弟弟的屋,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装进包里。
"户口本我带走了。"她说,"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说了算。"
第九章 死亡地图
第二十次循环。
许眠买了一张本市地图,铺在餐桌上。
她把每一次循环的死法,标在地图上:
第一次,楼下,天台坠楼。 第二次,书店门口,车祸。 第三次,菜市场,煤气中毒(她家)。 第四次,书店,被书柜砸中。 第五次,公交站,无差别刀伤。 ……
三十多个红叉,密密麻麻。
她盯着地图,忽然发现一个规律——所有的死亡地点,都在拾遗旧书店周围五百米以内。
除了第一次。
第一次,她死在天台。
她家的天台。
为什么她家天台?
许眠走到窗前,往外看。
她家六楼。楼下正对着一棵老槐树。槐树后面,隔着一条街,就是拾遗旧书店的后墙。
她忽然想起,循环第一天,她发现鞋柜里那双鞋的鞋底,沾着旧书店地下室的灰。
她低头,看着自己家的天台。
那晚,她死在天台上——是从自家天台,被人推下去的。
她慢慢走到天台门口,推开门。
天台上,靠墙立着一架铝合金梯子。
梯子很新。
她家没有梯子。
许眠看着那架梯子,忽然明白了一切。
梯子的长度,正好够从她家天台,搭到对面那栋楼的楼顶。
而对面那栋楼的楼顶,正对着拾遗旧书店的后巷。
宋老师,是从对面楼顶过来的。
他从后巷上楼,踩着梯子,过到她家天台。
她死的那晚,他不是从她家把她推下去的。
他是把她从楼下,扛上来的。
第十章 试探
第二十五次循环。
许眠不再躲了。
她开始正面接近宋老师。
她每天去书店,跟他聊天,帮他整理书架,给他带茶叶。
"小许,"宋老师笑呵呵的,"你最近,怎么老往我这儿跑?"
"我喜欢这儿。"许眠说,"安静。"
"那你帮我整理整理书架?"宋老师说,"人老了,腰不行。"
"好。"
许眠帮他整理书架。
她发现,书店里的书,全是按出版社、按年份排的,整整齐齐,一本不乱。
连每本书的摆放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
她忽然想起卷宗里的一句话——法医说,五名失踪者的家,都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像有人特意收拾过。
宋老师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忽然说:"小许,你帮我整理书架的时候,手很稳。"
"练过。"许眠说。
"练什么?"
"图书馆。"许眠说,"我在图书馆上班,天天整理书。"
"哦,对。"宋老师说,"你看我这记性。"
他顿了顿,又说:"小许,你要是哪天,不想在图书馆干了,来我这儿。我正缺个帮手。"
"好呀。"许眠笑,"那我先谢谢宋老师。"
她走出书店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掏出手机,给程志远发了一条消息:
"程队,地下室在书店柜台后面,入口被书架挡着。明晚十点,他会去地下室。到时候人赃并获。"
程志远回:"你怎么知道?"
许眠想了想,回:"我猜的。赌一把。"
第十一章 地下室(终)
第三十次循环。
也是最后一次。
晚上九点,许眠坐在书店对面的奶茶店,看着拾遗旧书店的灯。
九点半,书店熄灯。宋老师锁了门。
十点,后巷的灯,亮了。
宋老师从后门,进了书店。
许眠站起来,跟程志远通了电话:"程队,动手。"
程志远带人,从正门破门而入。
许眠从后巷,绕到后门。
后门没锁。
她推开门,走进去,穿过书架,绕到柜台后面。
那排书架,被她白天"整理"的时候,悄悄挪开了一条缝。
缝后面,是一扇铁门。
铁门虚掩着。
许眠推开门,走下台阶。
地下室里,宋老师正背对着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床上,躺着一个人。
许眠认出那件外套——顾则言今天穿的外套。
"宋老师。"她开口。
宋老师转过身,看见她,脸上还是那副笑:"小许,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我老公。"许眠说。
宋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小许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聪明的人,都活不长。"
"宋老师,"许眠说,"赵一鸣他们,不是弄脏了你的书。是你借书给他们,他们没还。对不对?"
宋老师的笑,淡了。
"他们还书的时候,"他说,"书角都折了。我修了多久,才修好。"
"所以你就把他们关在地下室,让他们'修书'?"
"他们修不好。"宋老师说,"修不好,就一直待着。"
"顾则言呢?"许眠问,"他又弄坏了你什么书?"
宋老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没弄坏书。他查我。查我,就得留下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顾则言猛地睁开眼,翻身,一脚踢在宋老师手腕上。
宋老师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顾则言!"许眠喊。
"别过来!"顾则言挡在她身前,"媳妇,你站远点。"
宋老师踉跄着后退,从怀里摸出一把折叠刀。
顾则言不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宋柏年,"他说,"环城失踪案,你跑不掉了。楼下全是我的人。"
宋老师举着刀,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顾啊,"他说,"你跟你媳妇,真像。都聪明。"
他举起刀,却不是刺向顾则言,而是刺向自己。
"我不进你们那地方。"他说,"书,我自己收着。"
刀没落下来。
程志远带人冲进地下室,按住了他。
许眠站在原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宋老师,又看看挡在她身前的顾则言。
顾则言转过身,看着她,忽然笑了:"媳妇,你胆子真大。连刑警队的活都敢抢。"
许眠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顾则言!"她哭着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死不了。"他说,"我媳妇还没跟我过够呢。"
第十二章 他没有失踪
宋老师被抓的第三天,许眠终于敢相信,循环结束了。
她死了三十次。
这一次,她没有再死。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面挂历。
挂历上,还停在10月21日。
她伸手,把挂历翻到了10月25日。
新的日子。
门响了。
顾则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媳妇,"他说,"今天给你个东西。"
"什么?"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双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我路过商场,"他说,"看见这双鞋,想着你脚冷。"
许眠低头,看着那双兔子拖鞋,又看看他。
"顾则言,"她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我想对你好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老觉得,你好像,为我死过很多次。"
许眠愣住了:"……你说什么?"
"说不上来。"顾则言说,"就老觉得,你该在我身边。你不在,我就慌。"
许眠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没有告诉他循环的事。
她只是走过去,接过那双拖鞋,穿上,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挺暖和的。"她说。
"那以后,每年都给你买。"
"行。"
那天晚上,许眠做饭,顾则言洗碗。
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眠靠在他肩上,忽然说:"顾则言。"
"嗯?"
"我做个梦。"她说,"梦见我死过很多次。每次死,都会回到咱们刚结婚那天。"
顾则言低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许眠说,"每次回去,我都还会嫁给你。"
顾则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许眠,"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在民政局门口,问你,你会后悔吗。"
"你说不后悔。"
"我当时就想,"他说,"我要对得起你这三个字。"
许眠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夜色很静。
第十三章 挂历
一个月后。
环城失踪案,结了。
赵一鸣他们,被从地下室救出来,虽然受了罪,但都活着。
宋老师判了刑。
程志远请许眠和顾则言吃饭,喝多了,举着杯子说:"许眠,你是头一个,我见过能预知案子的普通人。你要是愿意,来我们队里干内勤,我收你。"
"程队,"许眠说,"我图书管理员,干得好好的。"
"那可惜了。"
"不可惜。"许眠说,"我图我的书,他抓他的坏人,挺好。"
那天回家路上,路过拾遗旧书店。
店门关了。门上贴着转让。
许眠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书架还在,空了大半。
她忽然想起,循环第一晚,她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双鞋。
现在,鞋柜里,摆着两双拖鞋——她的兔子拖鞋,和顾则言的黑拖鞋。
她低头看了看那双兔子拖鞋,忽然笑了。
"顾则言。"
"嗯?"
"我做了个决定。"她说,"我把图书馆的工作辞了。"
顾则言一愣:"为什么?"
"我想开个书店。"许眠说,"就开这家。书让人随便看,随便借。借了不还也没事。"
"……那你不亏本?"
"亏本也开。"许眠说,"我见过一个人,因为一本折了角的书,关了五个人。我想让他看看,书借出去,是会回来的。"
顾则言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开书店,我给你当保安。"
"那你工资多少?"
"管饭就行。"他说,"你做的饭,管饱。"
许眠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则言,"她说,"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愿意嫁给你。"
"巧了,"他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两人站在拾遗旧书店门口,月光照在招牌上。
"拾遗"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