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成百上千个拿着生锈柴刀的诡异纸人,逃生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院子里唯一能用的逃生工具,是一辆链条掉落、没有刹车的二八大杠老式自行车。
各国精英选手根本不会骑这种老古董,纷纷惨死在乱刀之下。
谢玄一把将掉落的链条重新挂上牙盘,右脚踩住脚踏,左脚在地上猛蹬两下,一个熟练的掏裆骑法直接起飞。
他不仅甩开了纸人,甚至在拐弯时,还淡定地按响了生锈的车铃。
第1章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全球观众看到的是一条黄土路,路两边是一排排低矮的砖瓦房,墙上刷着八零年代的白色标语。
路的尽头是一座大院子,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柳河镇纸扎合作社,匾额底下吊着两只白灯笼,风一吹,灯笼纸哗啦啦地响。
这一轮的副本叫纸人镇,难度评级是红色,系统备注只有四个字,极限逃生。
【红色难度,上一个红色副本死了三十多个国家的选手】
【大乾这次派谁去,快看名单】
【谢玄,二十七岁,职业是同城快递员,这是认真的吗】
谢玄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脚底下全是碎纸屑,鼻子里是一股浆糊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
院子四周堆满了纸扎,纸马,纸牛,纸房子,还有一排排扎好了的纸人,男的穿长衫,女的穿袄子,脸上涂着两团红胭脂,眼睛却都没有点。
跟他一起被拉进来的还有十一个外国选手,个个看着都比他专业。
这些人站在一起,个个肩宽背厚,眼神凌厉,往院子里一站,像是来参加什么国际比赛的。
谢玄夹在他们中间,个子不矮,可是瘦,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鹰酱来的是一个退役特种兵,叫布朗,背上背着战术包,腰里别着匕首。
高卢来的是一个跑酷冠军,叫卢卡,身材精瘦,站在那儿就像一根随时能弹出去的弹簧。
樱花国来的是个年轻姑娘,叫佐藤美香,听说是职业赛车手,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
其他几个也都差不多,有搏击教练,有登山向导,有马拉松选手,清一色的体能精英。
谢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洗旧了的工作服,胸口印着某某快递,脚上一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兜里揣着一部快没电的手机。
直播间里的大乾观众已经开始骂了。
【上面怎么想的,别国派特种兵,我们派个送快递的】
【快递员怎么了,人家天天跑街串巷,体力也不差】
【体力不差也架不住人家是专业的啊,这次大乾悬了】
系统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起伏。
【欢迎来到纸人镇,本副本为逃生类副本】
【规则1,天黑之前,所有纸人不会动,请勿为纸人点睛】
【规则2,天黑之后,纸人会追杀镇上所有活人,请在天亮前抵达镇口的石碑】
【规则3,镇上所有的路都通向镇口,但不是所有的路都能走】
【规则4,纸人害怕某种声音,请自行寻找】
【规则5,逃生倒计时开始后,院中只有一样东西可以帮你】
规则念完,太阳就开始往西边沉,速度快得肉眼都看得出来,像有人在天上拽着它往下走。
谢玄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一排排没点眼睛的纸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送了五年快递,什么样的小区都跑过,什么样的狗都被追过,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院子里站着几百个纸人,齐刷刷地朝着院门的方向。
就好像它们一直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第2章
天黑之前,所有选手都在院子里翻找能用的东西。
布朗找到了一根铁棍,卢卡找到了一捆麻绳,佐藤美香在院子角落里发现了一辆板车,可板车的轮子已经烂了一半,推都推不动。
谢玄没有乱翻,他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把每个门,每条通道,每堵墙的高度都记了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数,院子东边堆着纸马,西边堆着纸房子,北边是三间正屋,门都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南边就是院门,门槛很高,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槛,自行车要过去,得先把前轮抬起来。
这是他干快递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小区,先摸清楚哪个门能进,哪个门锁着,哪条路最近,哪条路有台阶推不了车。
院子有两个门,一个正门朝着大街,一个后门朝着一条窄巷子,后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正门口的墙根底下,靠着一辆老式自行车。
那是一辆二八大杠,车架子是黑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车把上挂着一个铁皮车铃,车后座上还绑着一个绿色的帆布邮包,邮包上印着一个褪了色的邮字。
车链子耷拉在地上,跟牙盘脱开了,前后两个闸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闸把。
布朗走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这种破车连骑都没法骑,还不如两条腿跑得快。
卢卡也说,他跑一百米只要十一秒,这车就算修好了,也快不过他。
其他人看了一眼,都没把这辆车放在心上,各自去找别的东西了。
只有谢玄在车跟前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根掉下来的链条。
链条上的油还没干透,黑乎乎的,粘在他手指上。
太阳落山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纸人的脖子同时发出咔嚓一声。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那些没点睛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了两点幽幽的绿光,像是有人在纸后面点着了两盏小油灯。
系统提示音炸响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天黑了,逃生倒计时开始,距离天亮还有6小时】
【院门将在10秒后关闭,请立刻离开合作社】
纸人们动了,它们从墙角,从屋檐下,从纸房子里涌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都多了一把生锈的柴刀,刀刃上挂着红褐色的锈斑。
成百上千个纸人,像潮水一样朝院子中间压过来,纸扎的身体摩擦在一起,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布朗头一个反应过来,抡起铁棍砸翻了两个纸人,可纸人被砸烂了又重新站起来,碎纸片在空中飘着,又拼回了原样。
卢卡往院墙上一跳,双手扒住墙头,刚要翻过去,墙外面就伸进来十几只纸做的手,把他硬生生拽了下去。
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柴刀落下的声音盖住了。
佐藤美香想推那辆板车冲出去,板车的轮子一转就散了架,她摔倒在地上,纸人的刀立刻追了上来。
其他选手有的往后门跑,有的往屋里躲,可后门锁着,屋里全是纸人,没有一个人逃出去。
有人想起了院门口那辆二八大杠,扑过去一把扶起来,跨上车就要蹬,可链条掉着,脚踏一踩就空转,车子动都没动,他被后面追上来的纸人砍倒在车旁边。
又有一个人扶起车,他不会骑这种高车架的老车,腿根本跨不过横梁,人和车一起摔在了地上。
【倒计时只剩5秒了】
【完了,外国选手全倒下了,大乾的人呢】
【谢玄还蹲在那辆车旁边,他在干什么】
第3章
谢玄蹲在车旁边,一直没动。
从纸人转头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去找武器,也没有去爬墙,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那辆二八大杠的链条看了个明白。
链条没断,只是从牙盘上脱了下来,后轮的飞轮也没坏,只是锈得有点紧。
这种毛病,他小时候在老家修过不下一百回。
他爸以前在乡里当邮递员,骑的就是这种二八大杠,天天驮着邮包跑十几个村子,车子三天两头掉链子,都是他蹲在门口帮着挂。
那时候他个子小,腿够不着车座,他爸就教他从横梁底下把右腿伸过去,斜着身子骑,乡下孩子都管这叫掏裆骑法。
他爸后来出了车祸,那辆二八大杠也跟着进了废品站,他就再也没碰过这种车。
倒计时还剩8秒的时候,谢玄伸手抓住链条,把它往前面的牙盘上一搭,又顺着牙齿往下一压,左手同时往后拨了一下脚踏。
咔哒一声,链条咬上了齿。
还剩6秒,他一把扶起车子,车把一转,车头对准了院门。
院门正在慢慢合拢,两扇木门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宽的缝。
还剩4秒,谢玄没有跨上车座,那个车座太高了,他没时间去够,他把右腿从横梁底下一伸,右脚稳稳踩住了右边的脚踏。
他左脚在地上猛蹬了两下,泥土被他蹬得飞起来,车子歪歪斜斜地往前一窜。
还剩2秒,他身子往左边一斜,整个人挂在车子的一侧,右脚一圈一圈飞快地踩着脚踏,车子像一支箭一样,贴着正在合拢的门缝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板上同时插进来七八把柴刀,刀尖从门缝里露出来,离他的后座只差一拃。
直播间里,全球几十亿观众同时安静了一秒,接着弹幕就像炸开的锅。
【我看到了什么,他把链子挂上了,还骑出去了】
【这是什么姿势,人挂在车子侧面骑,这能骑吗】
【这叫掏裆骑,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学骑车的,大人的车太高,小孩够不着】
【我爷爷看哭了,说他年轻时候就这么骑】
谢玄冲出院门,一头扎进了黄土路,身后传来一阵震天的响动,院门被纸人从里面撞开了。
成百上千个纸人涌上大街,拎着柴刀追了上来,纸扎的腿跑起来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沙沙沙的响动,跟一场暴雨落在树叶上一样。
谢玄没回头,他一边蹬车,一边腾出右手,伸到车把上,在那只生锈的车铃上用力一拨。
铃声叮铃铃铃地响起来,清脆得很。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出去很远。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纸人突然停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举着柴刀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间。
后面的纸人撞上来,挤成了一团,好几个被撞倒在地上,纸身子被踩得稀巴烂。
谢玄在拐弯处又按了一下车铃,叮铃铃,车子贴着墙角拐进了一条巷子,把那一大片纸人甩在了后面。
【他刚才是在拐弯的时候按车铃吗,这么淡定的吗】
【等等,铃声一响,纸人就停了,规则4说纸人害怕某种声音,就是车铃声】
【他是猜到了还是习惯性地按的】
第4章
其实谢玄也说不上来自己是猜到了还是习惯。
他送了五年快递,骑电动车在小区里拐弯,从来都是先按喇叭,这是保命的习惯,拐角看不见人,不按喇叭撞上了就是麻烦。
刚才拐弯那一下,他的手指头根本没过脑子,自己就伸过去了。
可等他看到那几个纸人停下来,他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八零年代的镇子上没有汽车,最多的就是自行车,车铃一响,就是告诉路上的人,车来了,让一让。
这些纸人,是按八零年代的规矩扎出来的,它们认这个规矩。
听见车铃,就得让路。
谢玄在巷子里骑了一段,找了个没有纸人的地方停下来,一只脚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工作服后背已经湿透了,大腿根火辣辣地疼,掏裆骑法骑起来费劲,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
他低头看了看这辆车,车把有点歪,前轮的辐条断了两根,后轮的胎气也不太足,可它确实还能跑。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选手谢玄,已离开合作社,距离天亮还有5小时47分】
【当前存活选手,2人】
2人,谢玄愣了一下,这意味着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活着。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院子里的情形,所有人都倒下了,他亲眼看见的,那另一个活人在哪。
就在这时,他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压得很低的抽泣声。
他推着车走过去,在一堆纸扎的花圈后面,看到了佐藤美香。
她的胳膊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却还亮着一点光。
原来刚才板车散架的时候,她滚进了墙根底下的一个排水沟,顺着排水沟爬了出来,一直躲在这里。
她看见谢玄,先是吓了一跳,接着用生硬的大乾话说:“你,会骑,那个车,带我。”
谢玄看了看她的胳膊,又看了看车后座上那个绿色的邮包。
他把邮包解下来,挂到车把上,然后拍了拍后座,说:“上来,抓紧我的腰,别乱动。”
佐藤美香愣了一下,她是职业赛车手,开过时速三百公里的赛车,可她这辈子没坐过自行车的后座。
她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上去,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谢玄的工作服。
谢玄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就放慢了一点速度,说别怕,这车稳得很,以前乡下人娶媳妇,都是拿这种车驮新娘子过门的。
佐藤美香没听懂娶媳妇是什么意思,可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轻松,手上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谢玄这回没再用掏裆骑法,他把车往路边的石墩子旁一靠,踩着石墩子跨上了车座,两条腿一蹬,车子就稳稳地走起来了。
车子后面驮着人,比空车沉了不少,蹬起来费劲,可二八大杠就是为了驮东西设计的,车架子结实,再重也压不垮。
他小时候坐在他爸的后座上,他爸驮着他,还驮着一大包邮件,一口气能蹬二十里地。
【这一幕好有年代感,男人骑车,后面坐个姑娘】
【樱花国的直播间在刷谢谢,他们的选手还活着】
【大乾选手好人一生平安】
第5章
出了巷子,是一条往南的大路,路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前方下坡,车辆慢行。
谢玄看到这块牌子,心里就沉了一下。
这辆车没有闸,平路上还好说,靠脚蹬控制速度,可一旦遇上下坡,车子会越跑越快,到时候想停都停不下来。
佐藤美香在后面问他为什么慢下来了,他没回头,只说前面有坡,让她抓紧。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沙沙声。
纸人追上来了,这回不是从后面,而是从两边的房顶上,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来,落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最前面的那个纸人比别的都高大,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手里拎着的不是柴刀,而是一把铡刀,刀刃足有一米多长。
它站在路中间,两只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谢玄,慢慢把铡刀举了起来。
谢玄按了一下车铃,叮铃铃。
那些小纸人停住了,往两边让了让,可那个穿长衫的大纸人却没有动,它歪着脑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笑。
车铃声对它根本没用。
【完了,这个是精英怪,车铃声对它无效】
【后面还有一大群纸人,前面被堵死了,两边是墙】
【只能往下坡那边冲了,可是没有闸啊】
谢玄咬了咬牙,车把一拐,朝着下坡的方向冲了过去。
车子一上坡道,速度立刻就起来了,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路两边的房子飞快地往后退。
佐藤美香在后面尖叫起来,她开赛车的时候有安全带,有防滚架,有全套的刹车系统,可现在她坐在一辆没有闸的老自行车上,屁股底下就是一块硬邦邦的铁架子。
坡越来越陡,车子越来越快,前面就是一个急弯,弯道外面是一堵半人高的土墙,墙外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谢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他爸当年的样子。
他爸骑车下坡的时候,闸坏了也不慌,右脚从脚踏上抬起来,鞋底往前轮上一贴,用脚底板的摩擦力一点一点把速度压下来。
那是乡下邮递员都会的土办法,鞋底磨坏了换双鞋就行,命只有一条。
谢玄照着那个样子做了,右脚一抬,鞋底贴住了前轮的胎面。
他小时候坐在后座上,看他爸这么刹车,觉得特别威风,偷偷试过一回,结果鞋底磨掉了一块,回家被他妈拿笤帚追着打了半条街。
橡胶和胎面一摩擦,冒出一股焦糊的味道,他的鞋底被磨得滚烫,脚心火辣辣地疼。
车子的速度慢了一点,可还是太快了,弯道就在眼前。
他又把左脚也放下来,脚尖在地上拖着,像两只铁锚一样往下坠,碎石子被他的鞋尖铲得四处乱飞。
车子在弯道前猛地一顿,后轮甩出去半圈,他死死地把住车把,身子往弯道里侧一压,车子擦着土墙拐了过去。
土墙上的砖头被车把蹭掉了一块,咕噜噜滚下了墙外的黑暗里,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声闷响。
佐藤美香在后面喘着粗气,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她说她开了十年赛车,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谢玄也在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右脚的鞋底已经磨穿了,露出了袜子,袜子上全是血。
他笑了笑,说没事,鞋坏了还能买,人在就行。
第6章
下了坡,是一条沿河的土路,河水黑漆漆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的纸钱。
谢玄放慢了车速,边骑边打量着四周。
规则3说,镇上所有的路都通向镇口,但不是所有的路都能走,他得弄明白哪条路是活路。
沿河的路边隔一段就有一根木头电线杆,杆子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路名和门牌号,河沿街1号,河沿街3号,河沿街5号。
他看到这些门牌,干快递的本能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发现门牌号是单号,一直往前排,可走到河沿街17号的时候,下一块牌子突然变成了河沿街13号。
门牌号码竟然倒回去了。
他把车停下,往前看了看,那条路看起来和刚才走过的一模一样,可他心里很清楚,那是一条鬼打墙的路,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转过车头,往回骑了一段,在河沿街15号和17号之间,找到了一条很窄的岔路,岔路口立着一块小牌子,写着邮政所。
那块牌子和别的门牌不一样,是绿底白字的,上面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邮政标志。
谢玄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挂在车把上的那个绿色邮包。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把邮包从车把上取下来,解开了扣子。
邮包里塞满了信,厚厚一沓,每一封都用牛皮纸信封装着,信封上贴着八分钱的邮票,盖着邮戳,邮戳上的日期全是同一天,1983年11月7日。
信封上的收信人地址,全是柳河镇上的门牌号。
佐藤美香凑过来看,她看不懂大乾的字,可她看得出这些信都很旧了,信封的边角发黄发脆,有几封还沾着干掉的泥点子。
谢玄一封一封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封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封信的收信人写着,柳河镇纸扎合作社,周秀英收,寄信人那一栏写着,柳河镇邮政所,周建国。
信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娘,这是我最后一趟,送完了就回家吃饭。
谢玄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他爸出事那天,也是这样,早上出门的时候说,送完这一趟就回来吃饭,可那天晚上,回来的只有一辆摔烂了的二八大杠。
那年他十二岁,在学校里上课,班主任把他叫出去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他跑到乡卫生院,只看见一块白布,白布底下伸出来一只手,手上还戴着那块邮电局发的旧手表。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隐藏线索已发现,未送达的邮包】
【柳河镇的纸人,在等它们的信】
第7章
谢玄把邮包重新扣好,挂回车把上,抬头看了看那条通往邮政所的小岔路。
岔路很窄,只容得下一辆自行车,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
他骑车拐进岔路,骑了大概几百米,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座两层的小楼,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柳河镇邮政所。
邮政所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谢玄把车停在门口,让佐藤美香在车上等着,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柜台,一排信格子,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柳河镇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着一条线,从邮政所出发,弯弯曲曲地穿过镇上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镇口。
那是一条投递路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纸人,穿着一身褪了色的绿色邮政制服,戴着大檐帽,脸上没有画胭脂,眼睛也没有点。
它的面前摊着一本投递登记簿,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写着,周建国,1983年11月7日,出班,未归班。
谢玄站在柜台前,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紧。
出班,未归班,这六个字他太熟悉了,他爸出事那天,乡邮电所的登记簿上写的也是这六个字。
后来那一页被人撕了下来,夹在他家的相框背面,他妈一直没舍得扔。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借着那点光把墙上的地图拍了下来。
然后他对着柜台后面那个纸人,像他每天早上去快递网点领件一样,认认真真地说:“师傅,河沿街那一片的件,我来送。”
纸人慢慢抬起头,那张没有点睛的脸对着谢玄,好久没有动。
接着它伸出纸做的手,在投递登记簿上写下了一行字,谢玄,出班。
写完,它从柜台底下拿出一顶大檐帽,放在了柜台上。
谢玄接过帽子,戴在头上,帽子有点大,压着他的眉毛。
系统提示音响起。
【选手谢玄,已获得临时身份,柳河镇邮递员】
【邮递员须知,信未送完,不可出镇】
【每送达一封信,收信人将不再追杀你】
谢玄走出邮政所,佐藤美香看见他头上的大檐帽,愣了一下。
她问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是邮局,他刚刚领了一份工作。
佐藤美香没太听明白,只是觉得他戴着那顶帽子的样子,比刚才看起来踏实多了。
谢玄跨上车,拍了拍后座,说:“抓紧了,咱们换个活儿干,送信。”
【他在逃命的副本里接了个送信的活儿,这是什么操作】
【我懂了,纸人追杀活人,是因为它们一直在等信,信没送到,它们就不甘心】
【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根本不是逃跑,而是把信送完】
【快递员送信,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谢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刚拍的地图,把投递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把三十七个门牌号按远近重新排了一遍,哪条街先送,哪条巷子后送,哪段路能抄近道,哪段路要绕开南坡,一笔一笔在脑子里排清楚。
这就是快递员的本事,同样一车件,新手要跑一天,老手半天就能送完,差就差在排线上。
一共三十七封信,三十七个门牌号,从河沿街到前进路,从供销社到老槐树巷,最后到纸扎合作社,再从合作社出发,直奔镇口。
天亮之前,五个多小时,三十七户人家。
这放在他平时,一个下午就能跑完,可现在,他要骑一辆没有闸的破车,驮着一个受伤的姑娘,在一个满是纸人的镇子里送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蹬,车子冲了出去。
河沿街3号是一户低矮的土坯房,门口坐着一个纸扎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把柴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路口。
房檐底下挂着一串干辣椒,窗台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插着一把纸扎的野花,像是有人刚刚还在这里过日子。
谢玄骑车过去,老远就按响了车铃。
老太太站起来,举起了柴刀,可她听见车铃声,又停住了,歪着头往这边看。
谢玄在她跟前停下车,从邮包里翻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说:“婶子,您的信,您家老二从部队寄回来的。”
信封上写着收信人是李桂芬,寄信地址是某某部队,他扫一眼就知道是谁写给谁的,这种信他小时候帮他爸送过不知道多少回。
纸老太太的柴刀慢慢放了下来,她伸出手接过信,捧在手里看了好半天,眼睛里那两点绿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把信贴在胸口上,转身回了屋,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一封信,就把一个追杀的纸人送回家了】
【这个副本太好哭了,原来纸人都在等家里的信】
谢玄没有停,掉转车头,往下一户骑去。
河沿街5号是个年轻姑娘,等的是对象的信,他递过去的时候,故意说了一句,小伙子字写得真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
河沿街7号是个瘸了腿的老头,等的是城里儿子寄来的汇款单,三十块钱,谢玄把汇款单递过去,告诉他去镇上邮政所就能取,老头攥着那张单子,乐得直搓手。
一户接一户,一封接一封。
他把每一封信都送到了收信人的手里,每次都说上一两句话,夸一句写信的人,问一句家里好不好。
有一户人家的纸人是个小孩,等的是在外地打工的爹写来的信,谢玄把信递过去,蹲下来跟他说,你爹说过年给你买双回力鞋。
那个纸扎的小孩攥着信,原地蹦了两下,蹦得纸身子哗哗响,转身跑回了屋里。
这是他干快递的习惯,送件的时候多说一句好话,客户给你的好评就多一分,下次你上门就不会被骂。
可在这里,他多说的那一句话,能让一个纸人放下手里的刀。
佐藤美香坐在后座上,看着他一户一户地送,一开始还紧张地盯着四周,后来慢慢地,她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学着谢玄的样子,每到一户人家,就冲门口的纸人点点头,用生硬的大乾话说一声你好。
送完十几封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响了。
【已送达12封,剩余25封,距离天亮还有4小时13分】
【警告,有纸人察觉到了邮递员的存在,正在向你靠近】
第8章
提示音刚落,前方路口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纸人的沙沙声,而是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有人拎着一块石头往地上砸。
穿黑色长衫的大纸人从路口拐了出来,手里的铡刀拖在地上,刀刃和石板路摩擦出一串火星。
它的个子比两边的院墙还高,长衫底下露出两条用竹篾扎成的腿,每走一步,竹篾就嘎吱嘎吱地响。
谢玄二话不说,车把一拐,钻进了旁边的前进路。
前进路是镇上的主街,路两边是供销社,粮站,理发店,照相馆,门口都挂着白灯笼,每个门口都站着一个纸人,手里都拎着柴刀。
这条路上一共有九封信要送,谢玄算过,如果按顺序送,最少要十分钟。
可后面那个大家伙追得太紧了,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他想了想,从邮包里把前进路的九封信全都抽出来,按门牌号排好,攥在左手里,右手扶着车把。
他对后座上的佐藤美香说:“帮个忙,我念号码,你帮我扔。”
佐藤美香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那一沓信,紧紧地攥在手里。
车子冲进前进路,谢玄一边蹬车,一边喊,前进路2号,供销社。
佐藤美香手一扬,信封像一片树叶一样,打着旋儿飞向供销社门口的纸人。
那个纸人伸手接住了信,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玄又喊,前进路4号,粮站,前进路6号,照相馆。
佐藤美香是赛车手,手眼协调比普通人好得多,她每一封都扔得又准又稳,信封稳稳地落进纸人的怀里。
这是谢玄在城中村送件的时候学会的招数,有些楼道太窄,车子进不去,他就在楼下喊一嗓子,把轻的件从窗户底下扔上去,十拿九稳。
九封信,一条街,不到两分钟就送完了。
可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前进路的时候,后轮突然发出一声闷响,车子猛地往下一沉。
车子的后胎爆了。
谢玄低头一看,后轮上扎着一根锈铁钉,胎里的气正嘶嘶地往外跑,车子一下就骑不动了。
身后的咚咚声越来越近,那个穿长衫的大纸人已经拐进了前进路,铡刀在火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完了完了,这时候爆胎,这不是要命吗】
【这种老车爆胎了根本没法修,得拆轮子补内胎】
【跑吧,丢下车跑吧】
谢玄没有丢下车。
他把车往路边一靠,翻身下来,一眼瞥见了供销社门口那个已经放下柴刀的纸人。
供销社的货架上摆着一排胶水,还有成卷的自行车内胎,那是八零年代供销社的常备货。
他冲那个纸人喊了一声:“大姐,借您一管胶水,一块补丁,回头我给您送钱来。”
那个纸人愣了愣,转身进了供销社,拿出一管胶水和一块剪好的胶皮,递给了他。
谢玄接过来,没有拆轮子,他直接拔掉铁钉,用指甲在钉眼周围刮了几下,把胶水往上一抹,补丁往上一按,手掌死死地压住。
他数了十个数,松开手,又从车架上取下那个打气筒。
这是他在快递站跟修车师傅学的应急补法,不拆轮子,不扒外胎,只能撑一阵子,可一阵子就够了。
二八大杠的车架上都挂着一个打气筒,这是那个年代的标配,他小时候帮他爸打气,一口气能打两百下。
他踩住打气筒的底座,双手握住把手,拼命往下压,一下,两下,三下,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咚,咚,咚,那个大纸人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二十米了。
谢玄打完最后一下,把气门芯一拧,跨上车,冲佐藤美香喊了一声上车,脚下一蹬,车子又冲了出去。
铡刀擦着车后座砍下来,砍在了石板路上,火星溅了他一后背。
第9章
冲出前进路,后面就是老槐树巷,巷子口有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白布条。
这条巷子里还有八封信,谢玄把车骑得飞快,一户一户地送过去,后面那个大纸人一直跟着,跟得不远不近,像是在等什么。
送到最后一户的时候,谢玄停下了车。
老槐树巷23号的门口没有纸人,门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光荣军属。
他翻了翻邮包,找出了这一户的信,收信人写着周德福,寄信人写着周建国。
他看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往巷子口看去。
那个穿黑色长衫的大纸人就站在巷子口,铡刀拄在地上,一动不动,绿幽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这扇门。
谢玄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个大纸人,就是周德福。
周建国的爹,一个当年扎了一辈子纸人的老手艺人,儿子出事以后,他给自己扎了一个最大最高的纸身子,拿着铡刀守着这个镇子,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因为他觉得,只要镇子还在,儿子就还会回来。
谢玄推着车,一步一步朝巷子口走过去。
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可他更知道,有些人守着一扇门,守了几十年,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等一个答案。
佐藤美香在后面拽他的衣服,用生硬的大乾话说危险,别过去。
谢玄回头冲她笑了笑,说没事,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那个大纸人跟前。
大纸人的铡刀抬起来了,刀刃悬在他的头顶上,只要往下一落,他就会被劈成两半。
谢玄没有躲,他把那封信从邮包里取出来,双手捧着,举到了大纸人面前。
他抬头看着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大爷,您儿子的信,他说他这个月任务重,过年一定回来,让您少喝点酒,按时吃药。”
其实他没有拆开信,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可他知道一个跑邮路的儿子,给家里写信,最想说的就是这几句话。
因为他爸当年也是这么跟他爷爷说的。
大纸人的铡刀停在半空,好久没有动。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老槐树叶子落地的声音,佐藤美香在后面捂住了嘴,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接着,它慢慢地把铡刀放了下来,刀刃插进了地里,那两条竹篾扎的腿一软,跪倒在了巷子口。
它伸出一只纸做的大手,从谢玄手里接过那封信,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巷子里起了一阵风,风吹过老槐树,那些白布条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哭。
系统提示音响起。
【已送达36封,剩余1封】
【柳河镇守门人,已放下屠刀】
【距离天亮还有1小时08分】
【全世界都在哭,这个副本太虐了】
【大乾选手到底是什么人,他好像什么都懂】
【他不是懂,他爸就是邮递员,你们没看出来吗】
第10章
最后一封信,是寄给周秀英的。
收信地址是纸扎合作社,也就是他们一开始逃出来的地方。
谢玄骑车回到合作社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院门大开着,院子里那几百个纸人全都站着,没有一个动,它们手里的柴刀都放在了地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院子正中间,坐着一个纸扎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缝一件绿色的邮政制服。
那件制服的袖口上,绣着三个字,周建国。
谢玄推着车走进去,在老太太面前停下来,从邮包里取出最后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他轻声说:“周大娘,您儿子的信,他说他送完这一趟,就回家吃饭。”
老太太的手停住了,那根针掉在了地上。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谢玄,看着他头上那顶大檐帽,看着他身后那辆二八大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接过信,拆开了。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娘,我今天骑车下坡,闸好像不太灵了,回来我修修,晚上想吃你包的韭菜饺子。
老太太看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眼睛里那两点绿光一点一点化开,化成了两行清亮的眼泪。
她哽咽着说:“那天下雨,他从南坡上下来,闸坏了,车子冲进了河里,人捞上来的时候,邮包还死死地抱在怀里,一封都没湿。”
谢玄站在那里,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他爸出事的那条山路,想起那辆摔烂的二八大杠,想起他妈在灵堂上抱着那个邮包哭了一整夜。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把那件缝好的邮政制服叠起来,放在谢玄手里。
院子里那几百个纸人也都低下了头,有的抬起纸做的手抹了抹脸,抹下来一片湿漉漉的纸屑。
她说:“孩子,谢谢你替他把这一趟跑完了,天快亮了,你走吧,镇口不远,往南,下了那个大坡就到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全部信件已送达,隐藏任务完成】
【距离天亮还有15分钟】
【警告,纸人镇将在天亮时崩塌,请立刻前往镇口】
【警告,南坡无闸,请谨慎驾驶】
谢玄看了看手里的制服,又看了看那辆没有闸的二八大杠。
南坡,就是周建国出事的那个坡。
第11章
谢玄把邮政制服穿在了身上,大小正合适,像是专门给他做的。
制服的口袋里装着一支钢笔,一个小本子,本子上用工工整整的字记着三十七个门牌号,每一个后面都打了一个勾。
他跨上车,佐藤美香坐上后座,两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院子里那几百个纸人忽然动了,它们没有拿刀,而是排成两列,从院门口一直排到了大街上,像是在送行。
谢玄骑车冲出院门,按了一下车铃,叮铃铃,两边的纸人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镇子开始崩塌了,远处的房子一座接一座地塌下去,化成了纸灰,被风卷上了天。
脚下的土路也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他车轮后面蔓延,追着他往南边爬。
他一路往南骑,骑上了南坡的坡顶,往下一看,那是一条又长又陡的土路,一直通到坡底的镇口,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旁边就是那条黑漆漆的河。
坡道中间有一个急弯,弯道外面没有墙,直接就是河。
谢玄的右脚鞋底已经磨穿了,他刚才下那个小坡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只脚,现在再贴到车轮上,就是皮肉直接去磨了。
佐藤美香在后面喊,说要不她下来跑,减轻一点重量。
谢玄摇摇头,说来不及了,抓紧,然后脚下一蹬,车子冲下了南坡。
风声在耳边呼啸,车子越来越快,坡道两边的纸灰像雪一样往上飘。
快到弯道的时候,谢玄把右脚从脚踏上抬起来,正要往前轮上贴,忽然看见坡道两边,那些纸人追了上来。
不是来追杀他的。
那些纸人一个接一个地扑到路边,用自己纸扎的身体垒成了一道墙,一道从坡顶一直延伸到弯道外沿的墙。
纸做的墙挡不住一辆车,可它能挡住车往河里掉。
谢玄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他没有减速,车把一压,车子贴着那道纸墙拐过了急弯,车轮碾过纸人垒成的护栏,纸屑漫天飞舞。
那个穿黑色长衫的大纸人站在弯道的最外面,用它高大的身子挡住了最后一截没有遮拦的路边。
车子擦着它的长衫冲了过去,它伸出手,在车后座上轻轻地推了一把。
谢玄在冲过弯道的那一刻,用力按响了车铃。
叮铃铃铃,铃声在崩塌的镇子上空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第12章
车子冲下南坡,冲过镇口的石碑,冲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光里。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铃声,不是他按的,像是很多年前,有另一个人在同一条坡上,按响了同一只车铃。
东边的天终于亮了。
谢玄只觉得身子一轻,车子和他一起腾空而起,再落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大乾选手安置点的地板上。
佐藤美香躺在他旁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才喘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音在全世界的天幕上响起。
【纸人镇副本,通关】
【通关选手,大乾谢玄,樱花国佐藤美香】
【隐藏任务完成奖励,副本内阵亡选手全部复活】
天幕上,布朗,卢卡,还有那些倒在纸人刀下的外国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各自国家的安置点,摸着自己的身体,一脸茫然。
全球直播间彻底疯了。
【他不光自己活下来了,把所有人都救回来了】
【高卢的弹幕在刷谢谢大乾邮递员,我已经泪崩了】
【二八大杠,车铃,掏裆骑,补胎,三十七封信,这是我见过最燃的逃生】
【最后那个弯道,纸人用身体垒墙,我哭得停不下来】
谢玄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绿色的邮政制服还穿着,袖口上绣着周建国三个字。
旁边的地上,放着那辆二八大杠,车铃锈迹斑斑,车把上还挂着那个空空的绿色邮包。
后轮上那块补丁还在,胶水已经干透了,补得歪歪扭扭,却一点气也没漏。
他伸手拨了一下车铃,叮铃铃,声音很轻,却很清脆。
佐藤美香走过来,冲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用生硬的大乾话说:“谢谢你,邮递员先生。”
她身后的天幕上,樱花国的直播间正在刷一行字,说他们的赛车女王,坐了一辆自行车的后座,活着回来了。
谢玄笑了笑,没说话,他扶起那辆车,摸了摸车座。
车座上被人用小刀刻了一行字,刻得很浅,要凑近了才看得清,写着,路上慢点,娘等你回家吃饭。
谢玄看着那行字,想起了他妈。
他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都说忙,等过年再回去。
他掏出那部快没电的手机,屏幕上还剩百分之三的电量,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他妈的声音,问他吃饭了没有,最近忙不忙。
谢玄说:“妈,我这周末回去,你给我包顿韭菜饺子。”
他挂了电话,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按了一下车铃,叮铃铃,往安置点外面那条洒满阳光的大路上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