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五年,陆寻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的CP搭子郑漫宁。
论长相,陆寻不如郑漫宁明艳大气,她是粉丝口中“耐看、有故事感”的脸。
论人气,陆寻不如郑漫宁国民级大爆,她是对方粉丝嘴里吸血倒贴的糊爱豆。
论家世,陆寻更比不上郑漫宁出身豪门,唯粉打架时她甚至被冠上了“扶贫赘婿”的名号。
因此拍摄亲密吻戏时,她会故意使坏,将大小姐娇嫩的嘴唇咬出血,再趁着花絮镜头还开着,一脸无辜地向对方道歉。
欣赏着郑漫宁明明生气了,却碍于镜头和人设,不得不笑着原谅她。
陆寻还特意学了不少肉麻又尴尬的土味情话,每逢采访、直播或者公开活动,总要挑几句讲给郑漫宁听。
看着平日里在娱乐圈连导演面子都未必肯给的大小姐,被迫配合她那些拙劣的把戏,装出一副羞涩心动的模样,陆寻就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毕竟,谁让她们是如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荧幕CP呢?
两人合作的电视剧爆火,CP粉遍布全网,商业价值一路水涨船高。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商业合作里,郑漫宁可以不喜欢陆寻,却不能在镜头前表现出来。
而陆寻最喜欢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1
“寻姐也咬得太重了,这都遮不住。”
陆寻刚走到化妆室门口,就听见里面化妆师的抱怨。
她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反正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不想听到郑漫宁抱怨自己,更不想听到什么影响她们合作的话。
化妆室里,郑漫宁正仰着脸,任由化妆师拿着遮瑕刷在唇角小心修补。
昨天拍摄的那场吻戏,剧本原本就设计得激烈。只是拍到后来,陆寻显然有些过于投入,不仅咬破了她的嘴唇,还在导演喊停之后,用舌尖轻轻舔过那处伤口。
说是安抚,倒更像是故意的。
郑漫宁想起当时的情形,神色有些不自然。
“剧本就是这么设计的。”
她解释了一句,又补充道:“而且嘴唇上的伤本来就不好画,今天的活动也是临时加的,原本休息两天就好了。”
化妆师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抱怨,只能继续拿着遮瑕刷补救。
另一边,陆寻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迎面碰上了自己的经纪人康哥。
“小寻,正找你呢。”
康哥把平板递过去。
“今天活动方临时加了个游戏环节,尺度有点大,让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接受。”
陆寻接过平板,低头看了两眼。
所谓的游戏,就是两个人从同一根长棍饼干的两端开始吃,谁先躲开谁就输,这就是个围绕接吻打擦边球的老套游戏。
陆寻看着示例视频里几乎贴在一起的两张脸,不由得想起郑漫宁丰满柔软的嘴唇。
心里一动,却没有立刻答应。
“漫宁怎么说?”
当初两人签商业CP合同时,就已经明确划定了营业边界。正常的牵手、拥抱和言语暧昧都没问题,但这种明显带有接吻暗示的游戏,已经有些越界了。
康哥却说:“漫宁那边已经同意了。”
陆寻挑了挑眉。
“那就按活动方的安排来吧。”
既然郑漫宁都没意见,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行。”
康哥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走,反而拉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
“还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他重新打开平板,调出一份CP热度榜单。
第一名,寻妮。
第二名,漫寻。
寻妮,是她和前队友赵妮的CP名。
漫寻,才是她和郑漫宁如今正在营业的商业CP。
而就在昨天,漫寻还牢牢占据着榜首。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昨晚她和解散的女团成员们聚了一次餐,几个人久违地拍了张合照,发到了网上。
照片里,她和赵妮挨着坐,两个人靠得很近。
原本只是一张普通的团体合照,却意外引来了大批老粉。
毕竟当年团还没解散时,寻妮就是队内最热门的CP之一。后来随着组合解散,两个人各自发展,这对CP也逐渐没了动静。
谁知道一张合照,竟然把那些过世的CP粉又炸了出来,一夜之间,超话里到处都是考古和剪辑,连几年前的舞台互动都被重新翻了出来。
硬生生把霸榜几个月的漫寻挤到了第二。
陆寻看着榜单,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们还挺能打。”
康哥却没她这么轻松。
“估计漫宁那边也看到这个了,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陆寻不置可否。
康哥继续道:“不过最近你们的热度确实有些回落。上一部剧已经播完好一阵了,新剧又还在拍,能公开的物料不多,粉丝没东西嗑,热度自然会往下掉。”
“今天活动方临时加这个游戏,估计也是想趁机拉一波关注。”
说到这里,他又提醒了一句。
“你自己注意点,昨晚那事两边粉丝已经吵起来了,今天现场说不定有人搞事情。”
“知道了。”
陆寻把平板还给他,转身回了化妆室。
郑漫宁已经化好了妆,正坐在镜子前做头发。
她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红色长裙,肩颈线条漂亮,乌黑的长发被造型师拢到一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郑漫宁的漂亮,是那种很难让人忽略的漂亮。五官明艳,眉眼浓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有种理所当然的贵气。
就算陆寻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小姐确实生了一张很容易让人心动的脸。
郑漫宁从镜子里瞥见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递过去。
“这是待会儿主持人的提问,你提前看一下。”
“好。”
陆寻接过来,随意翻了两页。
这种活动的采访问题基本都有固定套路,两个人早就驾轻就熟。
只是看到第三个问题时,她停了一下。
【两位私下有什么共同爱好?平时会一起做些什么?】
她们哪里有什么私下。虽然两人同样喜欢电影,公开分享过的片单也高度重合,重合到CP粉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偷偷同居。
但实际上,她们连一场电影都没私下一起看过。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交集。
陆寻抬起头。
“第三个问题,要不要换掉?”
郑漫宁示意造型师稍等,接过她递来的文件。
看清问题后,她也没有坚持。
“换成片场趣事吧,正好可以提前给新剧预热。”
“行。”
“我就说拍戏受伤,你帮我擦药。”
郑漫宁说得很自然。
陆寻却下意识朝她的嘴唇看了一眼。妆已经补好了,口红的颜色也很漂亮,除了下唇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肿胀,几乎看不出昨晚留下的伤。
郑漫宁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陆寻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那我就说,你经常给我带好吃的,我每天在片场都吃得很开心。”
郑漫宁低下头抿嘴不再作声,肿胀的伤口传来细微的痛感,下唇有些轻微发麻,她觉得陆寻嘴里的好吃的,应该不是她给全剧组的人点的下午茶甜点。
“可以。”
郑漫宁把文件还给她,重新转向镜子。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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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活动是某奢侈品牌女装新店开业,郑漫宁是该品牌挚友。
活动还没开始,商场附近就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粉丝,几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更是早早被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占据。
后台休息区里,休息区靠近商场外侧的大面积玻璃窗,两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郑漫宁是个喝水大户,每天都要喝很多水。
此刻她正捧着水杯,低头含住吸管,柔软的嘴唇轻轻裹着管口,随着水一点点送入口中,修长的脖颈也跟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陆寻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却停留在那片大面积玻璃窗上。
直到郑漫宁松开吸管,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喉咙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恰好这时,她注意到斜对面商场的露台上,有几个举着相机的熟悉身影。
陆寻略微一想,朝旁边的助理伸出手。
“口红给我一下。”
助理连忙从化妆包里翻出口红递过去。
陆寻对着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唇妆,颜色均匀,连唇角都没有半点瑕疵。
她合上镜子,又偏头看向郑漫宁。
“别动。”
郑漫宁刚放下水杯,还没反应过来,陆寻已经拿着口红凑近。
“口红掉了。”
她说得自然,手上的动作也熟练,指尖轻轻托住郑漫宁的下巴,替她补上刚才被吸管蹭掉的那一点颜色。
郑漫宁微微仰起脸,倒也没有躲。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郑漫宁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清陆寻低垂的睫毛,以及她认真描过自己唇角时的神情。
陆寻的指尖从她下巴移开。
“好了。”
郑漫宁抿了抿唇。
“谢谢。”
“不客气。”
陆寻把口红还给助理,顺手拿起桌上的活动流程表,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只有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透露出她此刻相当不错的心情。
毕竟斜对面那几台相机,可是一刻都没闲着。
果不其然。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这段候场时的小插曲就已经被站姐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陆寻微微俯身,一只手托着郑漫宁的下巴,另一只手认真替她补口红。
郑漫宁则乖乖仰着脸,任由她摆弄。
两个人近得几乎要亲上去。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
【谁懂这段情侣味。】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私下才是真神。】
【小寻好温柔,好人妻啊啊啊。】
【宁宁这张脸真的太伟大了,美得我失语。】
【明明没在营业的时候这么自然,怎么一上台就尴尬得要命?】
【哈哈哈哈又被大小姐压妆了。】
【楼上的什么意思?我们宁宁天生丽质,素颜都能压一头,有必要搞这种小动作?】
【是啊,资源咖搞的都是大动作。】
【笑死,没有我们宁宁,你们家天才爱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抠脚呢,这个活动都是蹭我们宁宁的。】
【能不能别吵了!昨天输给寻妮还不够丢人?】
【那还不是某人自己倒油,想两头吃,什么CP红了都要蹭一脚。】
【我倒觉得挺好,正好让大小姐有点危机感,别整天一副爱麦不麦的样子。】
【就是!给我好好麦!】
【支持漫寻!卖出风味,卖出精彩!】
【救命,什么邪教口号哈哈哈哈哈哈。】
......
这样的争吵,几乎发生在每一条陆寻和郑漫宁有关的CP话题下面。
不过,网上吵得再凶,也丝毫不影响台上两人的营业。
此刻,她们正被主持人和现场粉丝起哄着玩吃饼干的游戏。品牌方还特意给这个环节安排了公益捐赠,只要两人最后剩下的饼干长度小于十厘米,就会向山区留守女童捐赠一批卫生巾。
条件一公布,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工作人员递来一根长棍饼干。
郑漫宁已经十分自然地咬住了一端,微微偏头,示意她过来。她只好俯下身,咬住饼干的另一端。
随着两人一点点靠近,台下的尖叫声也越来越大。陆寻原本还算镇定,可眼看郑漫宁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游戏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难熬。
尤其是郑漫宁,始终坦然地望着她,眼神正经得很,仿佛真的只是在认真完成游戏。
陆寻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热。
算了。
她索性闭上眼睛。反正是郑漫宁先答应的,让她自己玩去吧。
失去视觉后,周围的声音反而变得格外清晰。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主持人激动的倒数,还有郑漫宁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都在一点点逼近。
陆寻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恰好就在这时,郑漫宁忽然抬起手,掌心虚拢在两人嘴边,像是准备接住随时可能掉落的饼干。
这个动作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台下和直播镜头最想看清的部分。
下一秒,她忽然往前咬了一大口。
陆寻只觉得唇上一软。
那触感短暂得几乎来不及分辨,郑漫宁就已经退开了。
陆寻睁眼的那一瞬间,还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目光里藏着某种近乎占有的意味。
可等她再看过去,郑漫宁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模样,陆寻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她今天玩得太过投入。
现场却已经彻底沸腾,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商场的屋顶,主持人更是兴奋得连说了好几声恭喜。
工作人员拿尺子量完剩下的饼干。
五厘米。
不仅达标,还远远超过了原定要求。
郑漫宁接过话筒,笑着看向品牌方负责人。
“我们都这么努力了,捐赠数量是不是也该翻一倍?”
台下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品牌方负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加码,不过面对满场的欢呼和直播镜头,也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又是一阵掌声。
只有陆寻还站在旁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和那个她不太确定的眼神。直到主持人喊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重新挂上营业时那副招牌笑容。
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两人终于回了后台化妆室。
陆寻坐在沙发上,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郑漫宁则站在化妆镜前,慢条斯理地摘着耳环。
她今天戴的是一对钻石流苏耳坠,摘起来有些麻烦。陆寻坐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耳环被放进首饰盒的轻响。
等她再抬头,郑漫宁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
陆寻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郑漫宁却先开了口。
“抱歉,刚才有点过头了。”
她说得很坦然,仿佛只是在为游戏中一个不太妥当的动作道歉。
陆寻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郑漫宁已经抽出一张纸巾,俯身替她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往后退开。
“没……没事。”
她干笑了两声,终于找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理由。
“都是为了公益嘛。”
郑漫宁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陆寻一眼,倒也没有继续,只是将纸巾收了回来。
“嗯。”
恰好这时,两位化妆师拿着卸妆用品推门进来。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就此被打断。郑漫宁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和化妆师讨论下一场活动的造型。
陆寻也终于有机会坐到镜子前卸妆。
只是她的脑子依旧有些混乱。
之前在候场区,她主动替郑漫宁补口红,是因为知道斜对面有站姐在拍。
刚刚的化妆室里可是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有那个游戏,郑漫宁到底什么意思。
但是陆寻能肯定郑漫宁绝不会和自己假戏真做的。
2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直到现在,陆寻都记不清这句话究竟是郑漫宁说的,还是她身边朋友说的。
那时她们都挤在那间逼仄的练习室。
练习室其实不小,只是人实在太多了。
听说公司新一轮女团企划只准备选出五个人,而自从郑漫宁加入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剩下的出道名额只有四个。
谁让郑漫宁的舅舅是公司董事呢?
更何况,她还是整个练习室里最漂亮、最耀眼的那个。
练习生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郑漫宁那样家境优渥的大小姐,来当练习生纯粹是因为感兴趣,能不能出道并不重要,反正有的是退路。
另一类则是陆寻这样的普通人家孩子,指望着凭一张父母给的好脸蛋,再加上几年没日没夜的训练,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改变命运。
可惜,即便在后一类人里,陆寻的家境也是垫底的存在。别人至少还有父母准备礼物帮忙打点关系,她除了拼命训练,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甚至连其他人送礼讨好郑漫宁,她都没钱跟着凑热闹。
“小寻,你就帮我送一下嘛,我给你100块劳务费。”
说这话的是陆寻在练习室的好友王雨柠,因为她们都在同一个高中,所以哪怕王雨柠也属于大小姐那一类的,她们还是成为了好朋友。
而且,她喜欢郑漫宁。
不是普通朋友间的喜欢,是想和对方谈恋爱的那种喜欢。为此,她特意准备了礼物,还亲手写了一封情书,央求陆寻帮忙送过去。
陆寻原本不想答应,她和郑漫宁实在不熟,偶遇都不会打招呼的关系。
可王雨柠给得实在太多了,陆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金钱的诱惑。
“这是我朋友让我给你的。”
郑漫宁休息时喜欢和几个朋友待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那也是陆寻第一次走进那里。店里开着冷气,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甜点的香味。郑漫宁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朋友有说有笑。
陆寻走过去,将装着情书和礼物的纸袋放在桌上,没等郑漫宁回应,她便转身离开。她恨不得能瞬移离开这里,因为她感觉自己用502胶水勉强粘好的帆布鞋,似乎因为刚才步子迈得太大,鞋头又开始悄悄开胶。
陆寻不得不放慢脚步,免得鞋底当场掉下来。
同时她又恨自己的听力太好,能听清后面传来的声音。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知道是她们看到情书中王雨柠的名字,还是在说自己,陆寻只想快点逃离。
很长一段时间,陆寻都不愿意回想那句话到底是谁说的、说的谁,因为对陆寻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直到某一天,大家还是挤在那间练习室里练习舞蹈。
中途休息时,陆寻习惯一个人躲到走廊尽头,趁着记忆还新鲜,反复回想老师刚才示范的舞蹈动作和教学要点。
她正练得认真,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你好”
郑漫宁像鬼一样出现在身后,陆寻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的阴影里退了半步,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短袖前裂开和半脱落的印花。
“有事吗?”
郑漫宁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朝她笑了笑。
“麻烦让你朋友练习结束后,去露台找我。”
她的声音温柔又客气,很清晰的传到陆寻的耳朵里,不知不觉和那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重叠。
陆寻点点头,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哦,好。”
“谢谢。”
郑漫宁说完便走了。
回去后,陆寻如实将消息转告给了王雨柠。
王雨柠高兴得不得了,当场又塞给她100块钱,让她等自己一会儿。
陆寻自然没有拒绝,她在楼下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王雨柠从电梯里出来。
王雨柠的眼圈有些红,陆寻刚想问她怎么了,对方便拉着她往外走,直到坐进出租车,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陆寻愣住。
“怎么了?”
王雨柠只顾着哭,摇着头不肯说。
陆寻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
其实不用问,她大概也能猜到。郑漫宁那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身边又从来不缺追求者,拒绝起人来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更何况,陆寻还记得咖啡厅里的那句话。
第二天王雨柠直接退出了这期女团企划,进一步验证陆寻的想法。
练习室里少了王雨柠,陆寻的生活却没什么变化。每天依旧是上课、训练、考核,偶尔和其他练习生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直到有一天,舞蹈老师趁着郑漫宁不在,悄悄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原来下个月是郑漫宁的生日,老师提议大家一起给她准备个惊喜,到时候买个生日蛋糕,热闹一下。如果有心意,也可以自行准备礼物,提前交给老师,由她统一送过去。
大家对此都很积极,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要送什么。
只有陆寻听得心烦。她哪有闲钱给郑漫宁准备生日礼物?之前替王雨柠跑腿赚来的200块钱还没捂热,就又要花出去了。
可其他人都在准备,她总不好显得太不合群。犹豫了好几天,陆寻最终还是咬牙挑中了一款进口巧克力。价格不便宜,包装也漂亮,看起来很适合送人。
为了避免买到假货,她甚至特意拜托正在香港读书的表姐跑了一趟实体店,买好后再寄回来。收到包裹那天,陆寻小心翼翼地拆开检查了一遍,确认包装没有磕碰,才重新装好,放进柜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陆陆续续将礼物交给了舞蹈老师。有送香水的,有送首饰的,也有人准备了自己做的小东西。实在不想花钱的,就写张生日贺卡,老师也照样收下。
陆寻看着那些礼物,觉得自己花出去的钱有点冤枉。
早知道写张贺卡就好了。
可巧克力都买回来了,总不能再退回去。
那天下午,她特意将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放进背包,准备等训练结束后交给老师。
偏偏就在这天,请假一周的郑漫宁回来了。
原来是去瑞士旅游了,还给大家带了伴手礼。
“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
郑漫宁笑着把东西放到桌上,其中一大袋巧克力格外显眼。
“这个很好吃,你们自己分吧。”
陆寻原本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听到巧克力三个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没了声音。
熟悉的品牌,熟悉的包装。
正是她托表姐费了好大劲,才从香港买回来的那款,只不过,她买的是精心包装好的一小盒。
而郑漫宁带回来的是满满一大袋,随手往桌上一放,任由大家自己挑选。
练习室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夸郑漫宁大方,有人忙着拆包装,还有人问她这次去瑞士玩得怎么样。
陆寻也跟着笑了笑。
有人递给她一颗,她便接过来,道了声谢。
只是那天晚上,直到训练结束,她都没敢再打开自己的背包,那盒巧克力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回家后,陆寻把它塞进柜子最里面,再也没拿出来过。
因为她已经尝过郑漫宁带回来的巧克力。
很苦。
很涩。
还有一点酸。
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吃的东西。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陆寻都记得那个味道。
那时她就已经明白两人中间存在巨大的鸿沟,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鸿沟,那道鸿沟还会把陆寻一步步吞噬。
3
“
混乱里结识到你
浪漫叫一切粉饰同盼待
某一刹骤觉 感情深得可爱
在倾吐那刻回响
感情从不是爱
若爱是但求终身 你问
怕只怕求其终生 被困
”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落在陆寻身上,她握着麦克风,唱完了最后一句,掌声和尖叫声随即响起。
在和郑漫宁进行着轰轰烈烈的CP事业时,陆寻也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歌手梦想。
今天是她的生日,公司难得大方,专门租下一座场馆,为她举办了一场生日会。
因为陆寻是粤省人所以才选的这首歌,并不是粉丝认为的为了郑漫宁而唱。
毕竟在那些人眼里,只要她唱的是情歌,歌词里出现了一个“你”字,就一定是在暗示郑漫宁。
陆寻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好不容易到了聊天环节,她终于找到机会,把台下粉丝的注意力从漫寻CP扯回了自己的歌手梦想。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可以出一张自己的专辑,有一天能开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演唱会,希望那时候大家都在。”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陆寻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背景的音乐却忽然变了。
熟悉的生日快乐歌响起,台下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尖叫声几乎掀翻了整个场馆。
陆寻愣了一下,顺着众人的视线回头。
郑漫宁正捧着一只生日蛋糕,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从舞台另一侧缓缓走来。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随着舞台灯光的移动,裙摆上细碎的亮片泛起漂亮的光泽。
不愧是郑漫宁,连来给别人过生日,都漂亮得像是要抢走寿星的风头。
陆寻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已经十分熟练地站起身。惊讶、欣喜,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可置信,很快浮现在她脸上。
她们的第二部电视剧正在热播中,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甚至她之前还问过经纪人要不要邀请郑漫宁作为嘉宾,经纪人说不用,原来是安排的惊喜。
全场粉丝跟着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陆寻接过蛋糕,闭眼许愿,吹灭蜡烛,又和郑漫宁一起感谢了现场的粉丝。好在郑漫宁是最后十分钟才上来的,否则陆寻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这一整场生日会要怎么进行。
不过,惊喜显然还没有结束,郑漫宁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长盒,递到陆寻面前。
“生日快乐。”
台下顿时又是一阵尖叫。
主持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起哄让陆寻现场拆礼物。
陆寻原本还想推辞,毕竟以郑漫宁的身份送什么都会有人挑她的问题。可她抬头时,恰好对上郑漫宁的眼睛,眼底带着一点难得的期待。
陆寻随即低头拆开包装。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支U87麦克风,陆寻的动作顿住,那是她惦记了很久的一款专业麦克风。
以前还是女团成员的时候,她就很想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麦克风,只是后来团解散了,演戏的工作又接踵而至,这件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陆寻伸手将麦克风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台下的粉丝还在尖叫,主持人已经将话筒递到了郑漫宁面前。
“漫宁为什么会想到送这个礼物呢?”
郑漫宁看了陆寻一眼。
“因为我觉得,她唱歌真的很好听。”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郑漫宁却没有急着接下一句,等声音稍微平息,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几年大家更多是在荧幕上认识她,但她最开始就是站在舞台上的。我也一直觉得,她应该有更多机会,会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说到这里,郑漫宁微微侧过身,看向陆寻。
“希望有一天,我能坐在台下,听完一整场只属于陆寻的演唱会。”
陆寻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被感动了,还是这样的场合,本来就应该流下一点眼泪。
她放下礼物,伸手抱住了郑漫宁。
“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很轻,几乎淹没在现场的欢呼声里。
郑漫宁抬手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台下不少粉丝已经跟着红了眼眶,可这种温情场面显然维持不了多久。
“亲一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跟着响起。
“亲一个!亲一个!”
偌大的场馆里,几千个人一起起哄,热闹得像是一场婚礼。
郑漫宁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耳根却渐渐红了,拿着话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寻倒是反应得很快。她主动上前一步,笑着搂住郑漫宁的腰。
台下叫得更大声了。
郑漫宁侧过脸看她。
陆寻却已经微微低下头,借着身体挡住台下大半视线,在郑漫宁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一触即分。
她举起话筒,笑得十分无辜。
“今天寿星最大,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台下自然不肯放过她们,又是一阵尖叫和起哄。
郑漫宁站在旁边,抿着唇笑。
最后的合照环节,两人按照主持人的安排站在舞台中央,和全场粉丝一起拍了生日纪念照。
陆寻主动牵起郑漫宁的手,郑漫宁也十分自然地回握住她。两个人十指紧扣,向台下挥手,直到最后一批粉丝陆续离场,才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生日会。
回到后台休息室,陆寻总算松了口气。
郑漫宁正在镜子前整理头发,陆寻拿着礼物走过去。
“今天真的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郑漫宁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喜欢就好。”
“对了,下次你过生日记得提前提醒我,我这人老是记不住朋友的生日,以前连队友的生日都能忘。”
郑漫宁整理头发的动作稍稍一顿。
“我可能不会办生日会。”
“没关系啊,到时候请你吃饭。”
陆寻笑着接了一句,又想起什么。
“对了,赵妮约了几个以前练习生时期的朋友,晚上一起吃饭,你要不要来?”
郑漫宁想了想。
“好啊。”
陆寻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郑漫宁会答应,毕竟今晚这场饭局的人,虽然和郑漫宁有过交集,但说到底都是陆寻自己的朋友。不过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再把人劝回去。
于是,当晚的火锅聚餐,便多了一位谁都没想到的贵客。
其他人倒还好,只有王雨柠看到郑漫宁时,明显愣了一下。
“哈喽,郑……漫宁。”
陆寻知道两人当年的那点往事,便主动拉着郑漫宁坐到自己旁边,隔开了她和王雨柠。
“好久不见。”
郑漫宁礼貌地笑了笑。在座的都是以前练习室里的熟面孔,虽然不算亲近,倒也不至于生疏。
几个老朋友许久不见,话题自然绕不开当练习生、组女团的那些日子。
王雨柠还特意带了两瓶珍藏的红酒。
几杯酒下肚,包间里很快热闹起来。大家聊起当年谁偷吃了谁的零食,谁半夜练舞摔进垃圾桶,连一些早就没人记得的糗事都被翻了出来。
陆寻也被灌了几杯,脸上渐渐泛红。
不过,她倒没忘记照顾郑漫宁。毕竟人是自己带来的,总不能只顾着和老朋友叙旧,把大小姐晾在一旁。她会顺手给郑漫宁夹些不辣的菜,添上饮料,聊到对方不知道的旧事,还会特意解释两句。
郑漫宁也不怎么插话,只是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
直到王雨柠喝得有些上头,话题忽然转到了郑漫宁身上。
“啧,漫宁,你现在真漂亮,比以前还漂亮。”
她端着酒杯,笑嘻嘻地感叹。
“我以前还给你递过情书呢,不对,是让陆寻帮我递的。”
“谁能想到啊,你们俩现在居然成了一对。”
陆寻被她说得有些尴尬,虽然她和郑漫宁的CP炒得轰轰烈烈,可私下被朋友这么打趣,还是有些不自在。
“你再提这茬,别怪我把你的糗事全抖出来。”
她还记得当年王雨柠被郑漫宁拒绝,坐在出租车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哼哼,不就是被漫宁拒绝嘛。”
王雨柠倒是毫不在意。
“你都不知道,我们练习室以前有多少人喜欢她,又有多少人被她拒绝。”
陆寻一愣,这些事,她倒是真不知道。
郑漫宁低头笑了笑。
“大家当时都还小,我那时候也确实太高调了。”
“你可别这么说。”
王雨柠立刻摆手。
“你当时已经很好了,拒绝人还要先谢谢人家喜欢你,生怕伤了别人的自尊。”
陆寻听得有些意外。
“那你当年怎么哭成那样?”
“废话!”
王雨柠瞪了她一眼。
“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我还不能哭啊?”
桌上顿时笑成一团。
“而且漫宁当时还劝我,说大家年纪都还小,没必要因为喜欢谁就耽误自己的事。”
王雨柠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
“我那时候可伤心了,觉得她肯定是嫌弃我。”
“后来回家想了想,人家说得也没错。我本来就不怎么想当爱豆,天天练舞累得要死,干脆回去好好读书了。”
“你不是被她伤透了心才退赛的吗?”陆寻忍不住问。
“那不是失恋了,给自己找个理由嘛。”
“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工作稳定,五险一金,周末双休。”
王雨柠理直气壮,她现在考入街道办事处捧上了铁饭碗。
“确实,比我们强。”
赵妮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话题很快又被扯到了王雨柠的工作上。
只有陆寻还在琢磨刚才那几句话,原来是她误会了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郑漫宁正低头从碗里挑出一片花椒,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
陆寻笑了笑,将手边的饮料递过去。
“就是突然觉得,以前好像不太了解你。”
郑漫宁有些意外。
“现在了解了?”
“还没有。”
陆寻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可以慢慢了解。”
郑漫宁看了她一眼,接过饮料。
“好啊。”
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叫了代驾。
郑漫宁是坐陆寻的车来的,如今陆寻喝得迷迷糊糊,郑漫宁又没碰酒,送她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大小姐头上。
按照导航开到小区楼下,郑漫宁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
陆寻已经睡着了。
“陆寻,到了。”
郑漫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就看见一张明艳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唔,你好漂亮。”
这倒是真心话,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陆寻始终觉得郑漫宁漂亮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现在,车厢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顶灯,光线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连平日里那点疏离都柔和了许多。
陆寻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亲了上去。
“唔……”
郑漫宁睁大眼睛。
她完全没料到陆寻会突然吻她。明明拍戏时已经有过许多次这样的接触,可此刻没有导演,没有摄像机,也没有任何需要配合的情节。
只有她们两个人。
片刻后,郑漫宁慢慢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指尖不自觉在陆寻肩上收紧。
车厢里很安静。
两人隔着中央扶手,姿势其实并不舒服,偏偏谁也没有先退开。
直到陆寻终于松开她,仍旧捧着她的脸,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郑漫宁的呼吸还有些乱,眼尾泛着薄红,唇上也沾了些水光。
陆寻端详了片刻,忽然笑起来。
“我就说,绑着安全带也可以亲。”
郑漫宁怔了一下,随即被她逗笑。
之前她们需要拍一场车内吻戏,导演嫌安全带碍事,非说两个人隔着中央扶手,根本亲不到一起。
陆寻偏不信,还和导演争论了半天。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居然还惦记着证明自己是对的。
郑漫宁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起来。
陆寻也跟着笑。
两个人在车里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下来。
“晚安,郑漫宁。”
陆寻松开手,解开安全带。
“回去开慢点,车就先放你那儿,有空再还我。”
郑漫宁望着她。
“嗯,晚安。”
“回去好好休息。”
陆寻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推门下车。
夜风迎面吹来,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站在路边,看着郑漫宁的车灯渐渐消失在小区门口,才转身往楼里走。
两人心知肚明,这个吻是她们之间弹错的那个音。
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却谁也不想停下来纠正。
陆寻想,如果她和郑漫宁不是CP的身份,她一定会邀请她上楼,但是她们现在只能止步于此了。
郑漫宁将车停进自家小区地下车库,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虽然她和陆寻已经认识很多年,但是这是她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哪怕她们在拍摄时身体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
也比不上今晚这个浅尝即止的吻。
郑漫宁抬眼看向后视镜,镜中的嘴唇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随即闭上眼睛。
车厢里还残留着陆寻身上的气息。
她忽然有些想看看,这辆属于陆寻的私人座驾里,究竟藏着些什么,储物格里放了什么,平时听什么歌,又有没有随手留下的小东西。
那些她从未有机会了解的,属于陆寻私生活的一部分。
郑漫宁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上,终究没有伸手。
片刻后,她果断拿起自己的包,推门下车。
她们还有很多了解彼此的机会。
4
“小宁,等等我!”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前几秒,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女生匆匆跑了进来。
她笑容灿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肩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站在电梯角落的郑漫宁听见有人喊“小宁”,还以为是在叫自己,不由得抬起头。
“哎呀,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原来是在和朋友说话。
“今天店里到了一批货,我去帮忙卸货了。”
“今晚还有体能训练呢,你别到时候没力气了。”
“放心,我带了干粮。”
白衣女生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不愧是粤省人,走到哪儿都忘不了你的菠萝包。”
两个人笑作一团。
郑漫宁站在角落,像个小偷似的,听完了她们的对话。
叮的一声。
电梯停在十楼。
没想到三个人竟然是同一层。
郑漫宁跟在她们身后走出电梯。
白衣女生很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郑漫宁也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一副清俊利落的骨相,眉眼算不上明艳,却生得很有韵味。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漆黑,眼神沉静,笑起来又格外明亮。
“后面个女仔好索!”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白衣女生笑着转回头。
她那位朋友显然没听懂这句粤语。
郑漫宁却听懂了,是在夸她漂亮,她垂下眼,掩住嘴角那点不自觉扬起的笑意。
那天是郑漫宁第一次来练习室。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穿白色短袖的女生叫陆寻,是老师们公认的全能选手,声乐、舞蹈、表现力,几乎没有一项短板。
后来声乐老师甚至让郑漫宁多和她学习唱功。
郑漫宁自然有些不服气,唱功向来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本事。虽然顶着关系户的名头进来,但只要听过她唱歌的人,就不会再质疑她的实力。
更何况,陆寻这个人还有些奇怪。
整个练习室里,几乎人人都会主动和她说话、打招呼,偏偏陆寻例外。明明第一次见面还夸她漂亮,后来在走廊碰见,却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郑漫宁偶尔朝她笑一笑,对方也只是匆匆走过,连句招呼都没有。
郑漫宁倒也不至于主动凑上去。
声乐老师大概看出了她那点不服气,特意在课上点了陆寻的名字。
“陆寻,你上来唱一段。”
陆寻利落地站起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
那是泪光 那力量
我不想再去抵挡
面对希望 逆着光
感觉爱存在的地方
一直就在 我身旁……
”
郑漫宁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了几句,却渐渐认真起来。
陆寻的音色清亮,音准极稳,气息控制更是出色。真假声转换流畅自然,高音通透有力,弱混和强弱变化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几乎听不出任何瑕疵。
郑漫宁自己就擅长唱歌,自然听得出这样的水平有多难得。尤其是陆寻唱得如此轻松,显然还有不少余力。
一曲结束,连声乐老师都忍不住鼓掌。
郑漫宁没说话,她确实唱不过陆寻,而且不只是唱歌。
舞蹈课上的陆寻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别人休息,她还在练;别人练累了,她依旧在练。那些动作经她跳出来,又干净利落,丝毫不见疲态。
郑漫宁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累。
虽然这样,每次综合考核,郑漫宁还是会排在陆寻前面。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家世、资源、外形,还有从小培养出来的镜头表现力,都是她实实在在拥有的东西。她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避讳,更不认为自己拿第一有什么问题。
只是论唱跳实力,郑漫宁也不得不承认,陆寻确实比自己强,甚至可能是整个练习室里最厉害的那个。
郑漫宁很少承认自己不如人,但她向来骄傲,又不是输不起。
“这是我朋友让我给你的。”
陆寻将礼物放到自己面前时,郑漫宁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很多人追求她时都会用朋友的借口。
原来一直不理自己,是因为害羞。
郑漫宁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窃喜,连身边朋友的说笑声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拆开那份礼物。
直到看见情书末尾的落款。
王雨柠。
郑漫宁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青春期骄傲又要强的大小姐,很难接受会有人不喜欢自己,郑漫宁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喜欢自己,陆寻也不意外。
几天后,她趁着练习间隙,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独自练舞的陆寻。
“麻烦让你朋友一会练习结束后,去露台找我。”
话出口郑漫宁有点鄙视自己,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和她说话,以往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拒绝那些追求者。
“哦,好。”
陆寻却只是点点头,像是不愿和自己多说话一样。
郑漫宁没有立刻离开。
陆寻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连额角细密的汗珠都在灯光下泛着光。
郑漫宁觉得,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很耀眼,比练习室里所有人都耀眼。
舅舅提前将新女团的出道名单告诉了郑漫宁。
五个人,没有陆寻。
“她太全面了,反而不适合这个团。女团讲究成员之间的互补,有你一个ACE就够了。”
这是舅舅给出的理由。
郑漫宁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这套说辞是什么意思,陆寻太优秀了,优秀到会在女团中将郑漫宁压下去。
她有些失神地走出公司大楼,连脚下的台阶都没注意,一脚踩空,重重摔在地上。
“哎,你没事吧?”
有人快步跑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
郑漫宁抬头,才发现是陆寻。
“没事,谢谢,我自己可以。”
她脸上有些发烫,只觉得无颜面对眼前的人,便避开陆寻的搀扶,想自己去医务室。谁知刚迈出一步,脚踝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差点再次跌倒。
陆寻没走远,见状赶紧折回来扶住她。
“别动,先坐下,我看看。”
她扶郑漫宁在台阶旁坐好,蹲下身,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
“都肿成这样了,这个点医务室应该下班了。很疼吧?”
郑漫宁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疼得厉害,还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难堪,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哎,别哭呀。”
陆寻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赶紧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
“附近有家诊所,我背你过去吧。”
郑漫宁不太想让陆寻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脚踝实在疼得厉害,只好轻轻应了一声。
“嗯。”
陆寻在她面前蹲下,等郑漫宁伸手环住自己的脖子,便托着她的腿,稍一使劲就将人背了起来。
诊所离公司不过几百米,正值盛夏,暑热蒸得人发晕。陆寻背着她走得很稳,没多久额角便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夏日的热气,让郑漫宁原本烦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到了诊所,陆寻将她交给医生,便出去打电话。等医生确认没有骨折,正在处理扭伤时,她才重新进来。
“我给老师打电话了,她说你舅舅一会儿过来接你,我陪你等会儿吧。”
“好,谢谢你。”
郑漫宁看见她额头上的汗,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汗吧,辛苦你了。”
“没事,我平时帮家里搬货都习惯了,这点路不算什么。”
郑漫宁知道陆寻家里是开水果店的,是单亲家庭。这些都是从其他练习生闲聊时听来的。
她也发现陆寻平时带来练习室的水果,总有些磕碰和黑斑。
“陆寻,你当练习生多久了?”
“三年。”
陆寻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郑漫宁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没能出道,怎么办?”
陆寻愣了一下。
“连你都担心这种问题啊?”
郑漫宁无法直言,只得把问题抛回。
“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陆寻想了想,笑着回答:“我就回去读书呗。我文化课还不错,明年高考不至于没书读。”
郑漫宁看得出来,陆寻只是在故作洒脱。
三年没日没夜地练舞、唱歌,为的就是那几个出道名额,怎么会甘心放弃。
郑漫宁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舅舅的关系,自己未必能在这场竞争中赢过陆寻。
她不介意别人说她是关系户,却无法接受自己明明技不如人,还要靠家里的关系把陆寻挤下去。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自己心安理得地以这种方式获得出道资格,否则她以后有何颜面面对陆寻。
第二天,郑漫宁便向公司提出退出女团企划。
舅舅劝了几句,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郑漫宁相信没有这个出道位她迟早也会红的。
后来她退出了练习室,转而准备电影学院的考试,顺利考上后,又自己接触剧组、参加试镜。从第一部戏里的小配角,到后来能够独挑大梁的女主角,然后再次遇到陆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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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部戏的试镜现场再次见到郑漫宁。
副导演提前说过,因为是双女主剧,需要和已经定下的另一位主演搭戏,看看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火花。
陆寻原本没太在意,直到郑漫宁推门进来,笑着和导演打招呼。
三年没见,郑漫宁比以前更加漂亮,也更加从容。曾经练习室里那个稚嫩的大小姐,如今已经是手握爆款剧的国民小花,连导演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郑老师。
反观自己,辛辛苦苦当了三年爱豆,最后却落得个团体解散、转型无门的下场。
三年没有交集,再见面说不尴尬是假的。尤其是看着郑漫宁如今的风光,陆寻心里那点早已被她刻意遗忘的自卑和难堪,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试镜的是一段一见钟情的戏。
剧本讲的是杀手与公主的故事,陆寻饰演杀手,郑漫宁饰演公主。两人第一次相遇,公主便对这个身份神秘的女人产生了兴趣。
郑漫宁显然很擅长这样的戏,只是抬起眼,朝陆寻笑了一下,就将那位天真又骄纵的公主演得活灵活现。
陆寻却有些招架不住。明明已经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真到了郑漫宁面前,台词还是说得磕磕绊绊,连提前设计好的动作都忘了大半。
好不容易结束试镜,陆寻几乎是逃出了房间。
她觉得自己大概没戏了。
毕竟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当红演员,另一个是连正经影视作品都没拍过的糊团爱豆,怎么看都不太般配。
陆寻甚至已经想好了退路。实在不行,就先去赵妮的培训机构当舞蹈老师,反正唱跳的本事还在,养活自己总不成问题,等以后有机会再继续试镜。
谁知道几天后,经纪人忽然打来电话,告诉她试镜通过了。
陆寻捧着手机愣了半天,最后只能庆幸,自己投递资料时附上的那段舞剑视频,大概真的起了作用。
毕竟剧里有不少追逐和打斗场面,杀手这个角色确实很适合她。
正式进组后,陆寻才发现,演戏远比自己想象中困难。
她能很快记住走位,也能轻松完成那些需要反复训练的动作戏,可一到感情戏,尤其是需要和郑漫宁深情对视的时候,就怎么也演不好。
导演说她看爱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木头。
陆寻深受打击。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拉着郑漫宁陪自己练习。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对方面前,认真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很爱郑漫宁,就像剧里的杀手深爱着公主一样。
郑漫宁倒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从不嫌她麻烦,总会耐心地陪她一遍遍对戏。有时候陆寻还没找到感觉,郑漫宁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轻易把她带进情绪里。
渐渐地,两人的默契越来越好,连导演都开始夸她们搭戏有灵气。
后来,陆寻甚至把自己的初吻都交代给了郑漫宁。
就像剧里的杀手第一次亲吻公主那样。
巧的是,这也是郑漫宁的荧幕初吻。
她出道以来虽然拍过不少感情戏,但涉及接吻的镜头大多采用借位,因此没少被人拿来攻击,说她仗着有背景耍大牌,连吻戏都不肯拍,实在不够敬业。
陆寻不知道她这次为什么愿意真拍,或许是那些骂声听得多了,大小姐也想争一口气。
不过,她倒是因此更加确信,郑漫宁应该是个直女。
因为直女会介意拍吻戏,却不介意和女生拍。
真正拍摄的时候,陆寻才发现郑漫宁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甜味,靠近时连呼吸都有些不稳。陆寻甚至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只好趁着镜头拍不到,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好在这场戏最终顺利拍完。
只是从那以后,陆寻就不太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郑漫宁的眼睛练习了。她怕自己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想亲第二遍。
好不容易熬到杀青,陆寻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每天都见到郑漫宁,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说服自己有多爱她了。
可没想到,剧集播出后,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部原本并不被看好的双女主剧,竟然爆了。
先是情节和人物讨论接连登上热搜,紧接着,两人的对手戏、吻戏和片场花絮被粉丝剪成各种视频,在网上疯狂传播。
就连陆寻自己都没想到,她和郑漫宁之间的化学反应,竟然成了这部剧最受欢迎的卖点之一。
两家团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为有大红CP很容易就飞升,很快便敲定了一年的商业CP合同,将两人正式绑定在一起。
网上到处都是夸她们的声音。
【救命,她们两个真的好配。】
【陆寻演得也太好了吧,谁说爱豆不能演戏?】
【漫宁看她的眼神真的不像演的。】
【我宣布漫寻就是今年最伟大的CP!】
甚至有不少人因为这部戏,开始考古陆寻以前的女团生涯。那些无人问津的舞台直拍被重新翻出来,越来越多人发现,原来内娱还有这样一个唱跳俱佳、几乎没有短板的天才爱豆。
陆寻自然高兴。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被人看见的机会。
可随着热度越来越高,另一种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是,怎么什么功劳都往陆寻身上揽?没有郑漫宁,这剧能有这么大热度?】
【郑漫宁带新人还带出感情了,扶贫也不是这么扶的吧。】
【陆寻真是命好,女团糊了三年,转头就抱上国民小花的大腿。】
【换个演员和漫宁搭戏也能火吧。】
【粉丝别吹什么天才爱豆了,怎么离开郑漫宁就没什么水花?】
起初陆寻并不在意。
在娱乐圈待了五年,什么难听的话她没听过?可时间一长,她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些评论。
尤其是自己的单人视频,评论区也总有人提起郑漫宁。
夸她演技好的,有人说是郑漫宁带得好;夸她漂亮的,有人说站在郑漫宁旁边太普通;就连她以前的舞台直拍,底下都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再和郑漫宁合作。
陆寻有时看得烦了,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可过不了多久,又忍不住拿起来。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知道这些话并不全是恶意。
这部戏能火,郑漫宁确实功不可没。她的人气、资源和演技,以及随之而来的商务机会,都是过去的陆寻难以企及的。
陆寻应该感谢她,事实上,她也确实很感激。
可她们的CP越火,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无论去到哪里,人们只关心漫寻CP,陆寻觉得只有和郑漫宁在一起的自己才会有人喜欢,自己才会被看到。
更糟糕的是,她开始将这份不甘迁怒到郑漫宁身上。
明明郑漫宁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一直对她很好,可陆寻就是无法坦然接受。
粉丝越喜欢看她们亲密,她在私下就越是刻意疏远郑漫宁;粉丝越相信她们是真的,她在镜头前就演得越投入。
反正商业CP也是演戏。
在粉丝眼里,郑漫宁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她则是那个温柔体贴、事事以大小姐为先的忠犬。
这种人设对陆寻来说并不难。
她本来就擅长照顾别人的情绪,也清楚怎样的互动最能让粉丝心动。牵手、拥抱、说几句肉麻的情话,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郑漫宁,她都能表现得自然又深情。
只是镜头一关,她便会迅速恢复成那个礼貌周全的合作伙伴。
好在郑漫宁似乎比她更加清醒。
她有自己的原则,即使在台上,也会拒绝一些过于越界的营业要求,从不因为粉丝起哄就勉强配合。
这反而让陆寻安心不少,至少郑漫宁的态度时刻提醒着她,她们只是在合作,所有亲密都有明确的边界。
她们不过是在演一场比以往更长、也更真实的戏。
当然,捆绑CP也不意味着两个人之间没有竞争。
双方唯粉三天两头吵架,从演技、颜值到商务资源,几乎什么都能拿来比较。只是陆寻和郑漫宁都不屑于使用那些刻意提纯粉丝的手段,因此在公开场合始终配合得十分默契。
可粉丝眼中的漫寻是一体的,现实中的陆寻和郑漫宁却不是。
她们虽然属于同一家公司,却有各自的经纪团队,商务报价、资源分配、宣传安排,甚至每一次公开活动的营业尺度,都需要双方反复商议。
她们的利益因为这份合同紧紧绑在一起,却又不可能完全一致。
而陆寻很清楚,在这段合作关系里,自己始终是更需要对方的那一个。
康哥也不止一次劝过她。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趁着CP热度多吸点粉,能不能升咖,就看你们解绑之后,你能提纯多少CP粉成自己粉丝了。”
“郑漫宁的资源比你好太多了,粉丝又都是慕强的,你不主动争,难道等着人家把热度全拿走?”
康哥不只是嘴上说说,私下也没少搞些小动作。
比如两人吃完火锅的第二天,郑漫宁出席品牌活动时,因为穿着品牌方提供的高跟鞋不小心崴了脚,险些在台上摔倒。
消息刚传出来,康哥便安排营销号,将陆寻以前穿着高跟鞋跳舞的视频送上热搜,还配了几篇夸她业务能力过硬的通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拉踩谁。
陆寻知道后,第一次和康哥吵了起来。
“你不趁现在多争取点热度,等以后解绑了怎么办?”
康哥对她的反对不以为意。
“陆寻,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是红不起来?因为你太老实了,根本不知道怎么争。”
“我手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艺人,真等你糊了,难道还指望我一直捧着你?”
陆寻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想红,甚至比任何人都渴望成功。
为了不在第二部戏里输给郑漫宁,她可以没日没夜地研究剧本、打磨演技,也会因为自己的表现得到更多认可、热度超过郑漫宁而暗自高兴。
可她实在无法接受,用这种方式去争抢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康哥甚至会花钱买水军,故意挑起两家唯粉的争端,再利用粉丝的维护心理提高黏性。
陆寻厌恶透了这些手段。她可以为了热度配合营业,却无法接受靠着贬低郑漫宁、煽动粉丝互相攻击来换取支持。如果所谓的漫寻CP只能靠这种方式维持,她宁愿那些粉丝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们。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了走红,她答应了这场与魔鬼的交易,也亲手促成了漫寻CP。
陆寻越想越烦,拿起手机翻了半天,最后还是点开了郑漫宁的聊天框。
上次吃火锅喝醉后,她的车一直留在郑漫宁那里,还没来得及取回来。
陆寻:【你在家休息吗?我过去取车。】
郑漫宁:【你要来我家吗?】
陆寻:【看视频你脚崴得不轻,顺便去探个病。】
郑漫宁:【那我得先收拾一下,不然一会儿拍照太乱。】
陆寻:【这是朋友行为,不卖CP,不营业,也不拍照。】
郑漫宁:【好,那你来吧。】
郑漫宁的家比陆寻想象中更有生活气息。
客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和手办,茶几上散落着还没拼完的拼豆材料,零食饮料随处可见。装修倒是很讲究,只是怎么看都像个资深二次元宅女的家,和陆寻印象中的豪门大小姐实在有些出入。
郑漫宁的脚踝包得鼓鼓囊囊,走路都得扶着家具慢慢挪。
陆寻看着她费劲地挪回沙发,又注意到餐桌上还摆着一份上午点的外卖,只吃了没几口。
“你养病就吃这个?”
郑漫宁正窝在单人沙发里玩游戏机,闻言有些尴尬。
“附近没什么好吃的外卖,而且生病也没什么胃口。”
陆寻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冰箱前。
“能看看你家冰箱吗?”
郑漫宁声音中有些迟疑,但还是同意了。
“你看吧。”
冰箱一打开,陆寻就被里面的东西惊到了。
各种饮料、奶茶塞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摞着不少密封保鲜盒,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妈有时候会从家里给我带吃的,吃不完就放冰箱里,定期会有阿姨过来清理。”
陆寻有些震惊郑漫宁的反差。
“外卖不好吃,怎么不请阿姨做饭?”
“我拍戏的时候作息不规律,起床和吃饭都没个准点,总不能让人一直等着我。”
倒也有道理。
陆寻关上冰箱,拿着手机在郑漫宁旁边坐下。
“你想喝粥吗?”
郑漫宁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
“你给我做吗?”
“我倒是会做,不过你家也没什么能下锅的食材。”
陆寻低头翻着手机。
“我认识一家做筒骨粥特别好吃的店,老板微信我有,可以直接让他送过来。”
“哦,好啊。”
郑漫宁重新靠回沙发。
“那你把老板微信推给我吧。”
陆寻察觉到她语气里那点不太明显的失望,觉得有些好笑。
想了想,又开口。
“不过你冰箱里倒是有鸡蛋,我可以给你蒸个鸡蛋羹。”
郑漫宁重新抬起头。
“会不会太麻烦你?”
“放心吧,我很拿手这个的。”
陆寻笑了笑,十分自信。
郑漫宁终于放下游戏机。
“那就辛苦陆老师了。”
“客气什么。”
陆寻起身往厨房走,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句。
“不过先说好啊,今天这顿可没有摄像机拍。”
郑漫宁笑了起来。
“知道了,不营业。”
她把游戏暂停,慢慢跟到了厨房门口。
“等公司合同到期,我应该就不续约了。”
郑漫宁坐在岛台旁,陆寻正背对着她打鸡蛋,说出自己的想法。
“啊?为什么?”
“想自己开个工作室,做点喜欢的事情。”
郑漫宁想起最近两家粉丝闹得不可开交的事。
“是因为最近粉丝吵架吗?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不用太在意粉丝的言论。”
“不是因为粉丝。”
陆寻将蛋液搅匀,放下筷子。
“我想出一张自己的专辑,从选歌到制作,都由我自己决定。”
“可是你现在这么红,完全可以在公司中有话语权决定自己的专辑吧?”
“那不一样。”
陆寻笑了笑。
“漫宁,我从出道到现在,几乎没有真正决定过自己的工作。以前是团体安排,现在是公司安排,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总要先考虑能不能赚钱,值不值得投入。”
“我知道现在公司会重视我的意见,但每次都要去争、去博弈,实在太累了。我不想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热情都消耗在这些事情上。”
郑漫宁听明白了,却还是忍不住问:
“那和我搭档,你也觉得不开心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寻有些意外,转过身认真解释。
“和你拍戏,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你是我很欣赏的演员,也是我一直想超过的人。”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我们现在绑得太紧了,工作上牵扯的利益太多,我也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我们私下的关系。”
“而且我已经当过三年女团成员了,现在又成了漫寻CP里的陆寻。总不能以后别人提起我,永远都要带上另一个人的名字吧?”
陆寻语气轻松,却说得很认真。
“我想试试看,只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郑漫宁没有再劝,她知道陆寻有多要强,也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再改变。
“那以后,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当然可以啊,我只是出来单干,又不是要和你绝交。”
“再说了,以后有合适的剧本,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合作嘛。”
郑漫宁终于笑了。
“那就好。”
5
“加个好友吧,以后你就是我娱乐圈的人脉了。”
陆寻正坐在练习室角落休息,没想到郑漫宁会主动找过来。
“哦,好。”
她有些局促地拿出手机。
刚才老师宣布郑漫宁退出女团企划时,陆寻心里其实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一点隐秘的窃喜。
她和郑漫宁几乎包揽了练习室历次考核的前两名。
她音色漂亮,唱功扎实,舞蹈动作干净利落,尤其擅长在舞台上表现自己。无论站在什么位置,她都知道怎样利用眼神、表情和肢体动作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更何况,她还长着那样一张脸。
漂亮的孩子就应该站在中间。
陆寻甚至早已默认,自己以后会和郑漫宁在同一个团里。
可即便是同一个团,资源、镜头和曝光机会也有高低之分。郑漫宁有背景,有实力,还有一张足以让观众一眼记住的脸,只要她在,其他人就很难不成为陪衬。
如今郑漫宁主动退出,陆寻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成为她的绿叶。
“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啊,我的人脉。”
郑漫宁笑着拍她的肩膀,语气熟络得仿佛两人已经是多年的好友。
“好。”
陆寻也笑得灿烂。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郑漫宁那天加了不少人的好友,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类似的话也说了好几遍。陆寻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所以后来,看到郑漫宁在朋友圈宣布考上电影学院,她也只是点了个赞。
什么常联系,听听就好了。
更何况,陆寻后来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联系她的理由。
女团虽然顺利出道,却始终不温不火。除了第一张专辑,公司后续的投入越来越少,原本谈好的资源也陆续没了下文。
公司爱男,粉丝爱腐,有限的资源几乎全往隔壁男团倾斜。
陆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团一天比一天糊。
而郑漫宁却发展得越来越好,从电影学院毕业,到出演电视剧、接下品牌代言,再到凭借爆款剧跻身国民小花,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热搜和各大颁奖典礼上。
陆寻偶尔也会刷到她的消息,却渐渐连点赞都不敢了。
她嫉妒郑漫宁的美貌、天赋和家世,也嫉妒对方似乎永远不缺机会。更让她难受的是,自己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被郑漫宁越甩越远。
所以三年后,在试镜现场再次见到郑漫宁时,陆寻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欣喜。
只是那点久别重逢的高兴,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被随之而来的自卑和难堪压了下去。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两人重逢的场景,想着自己成为耀眼的大明星,堂堂正正地站在郑漫宁面前。
可惜现实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后来,她们真的成了搭档,名字并排出现在海报上,合作的电视剧大爆,CP粉遍布全网,陆寻终于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关注。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坦然面对郑漫宁。
甚至越是喜欢,就越是如此。
陆寻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郑漫宁的。或许是拍戏时那些反复对视的日子,或许是第一次接吻,又或许在更早以前,她对郑漫宁的在意就已经不只是嫉妒了。
直到那天晚上,在车里情不自禁主动吻了郑漫宁,她才肯承认自己喜欢她。
她想邀请郑漫宁上楼,想再吻她一次,甚至想做些比接吻更加过分的事。
这些念头在拍戏时也不是没有过,只是那时候有剧本、有镜头,她总能理直气壮地将一切归结于工作。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陆寻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不敢回应甚至不敢面对郑漫宁那些若有若无的示好。
她太喜欢郑漫宁了,喜欢到无法忍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依然是那个需要仰望对方的人。
她想有一天,能够真正凭自己的本事站在郑漫宁身边,不必依靠漫寻CP的热度,也不必担心别人将她的成功归功于郑漫宁。
她想堂堂正正地告诉郑漫宁,自己喜欢她。
而不是在鼓起勇气告白之后,会有人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像现在,陆寻刚向公司提出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康哥便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
“陆寻,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康哥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
“奢牌刚定了你做品牌大使!这是你第一个奢牌合作,你知道多少人争破头都拿不到吗?还有一部电影刚把剧本递过来,指名要你和郑漫宁主演。”
“你现在跟我说不续约,要出去单干?你到底在想什么?”
陆寻坐在对面,没有急着反驳。
康哥是她女团解散后主动接手她的经纪人。这些年虽然没少使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但也确实替她争取过不少机会。
陆寻讨厌他的行事作风,却不能否认自己受过他的恩惠。
“康哥,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顾我。”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但是我想自己做点事情。我不可能一辈子靠CP营业,更不想靠拉踩郑漫宁给自己争热度。”
“你还嫌上了?”
康哥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陆寻,你是真不知好歹,还是装傻?”
“郑漫宁是什么人?她就是你的贵人!多少人想攀上她都没机会,你倒好,好不容易抱上大腿,还想着往外推。”
陆寻皱起眉。
“我没有觉得和她合作有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
康哥直接打断她。
“觉得自己现在红了,翅膀硬了?觉得那些资源都是凭你自己本事挣来的?”
他冷笑一声。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清楚。离开郑漫宁,你陆寻什么都不是。”
陆寻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康哥,你说话不用这么难听。”
“难听?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
康哥拉开抽屉,抽出一份项目资料扔到她面前。
“你以为第二部戏怎么来的?第一部刚播完,第二部立刻开机,你真当投资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因为郑漫宁愿意继续和你搭档,投资方才肯这么快推进项目!”
陆寻没有说话。
“还有你那个奢牌品牌大使。”
康哥越说越来气。
“原本品牌方谈的是郑漫宁,后来她脚崴了,不方便参加后续拍摄,是她主动向品牌方推荐了你!”
陆寻猛地抬起头。
“怎么?她没告诉你?”
康哥看着她,忽然笑了。
“也是,人家大小姐做好事不留名,哪像你,还在这儿计较什么独立发展。”
陆寻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这确实像郑漫宁能做出来的事情。
“还有刚递过来的那部电影。”
康哥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投资方。
“看清楚了没有?郑漫宁家里投的。”
“你不会真以为,人家指名要你们两个,是因为你陆寻的演技已经好到非你不可了吧?”
陆寻握紧了手里的合同。
“我知道漫宁帮了我很多,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能力。”
“我从来没说你没能力。”
康哥往椅背上一靠。
“你唱歌好,跳舞好,演戏也有天赋,这些我都承认。可娱乐圈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你能红?”
“陆寻,你就是不肯认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丫鬟命,偏偏得了公主病。”
陆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康哥。”
“别急,我还没说完。”
康哥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以为只有现在这些资源是靠郑漫宁得来的?”
陆寻一怔。
康哥看着她,忽然露出一点讥讽的笑。
“公司当时定的五人名单,根本就没有你。”
陆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郑漫宁才是那个早就定好的出道位。公司只打算捧一个ACE,有她在,根本不可能再让你进去抢风头。”
“后来郑漫宁自己不想当爱豆,主动退出了企划,那个位置才轮到你。”
陆寻没有回答,那时候她还暗自庆幸,终于不用再活在郑漫宁的光环下。
原来连那点庆幸,都是个笑话。
“你看你们那个团没有郑漫宁,资源差成什么样子。”
康哥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说白了,你原本就是沾了她的光才进的团。现在好不容易又靠着她红起来,你倒想把人甩开了。”
他看着陆寻,一字一句地说道:
“接受现实吧。你是有大红的本事,可你没那个命。”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寻低着头,手里的合同已经被捏得皱了起来。
她曾经以为,至少当年那个出道位,是自己凭着三年的努力争来的。哪怕后来女团糊了、解散了,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改变命运。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这么多年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就像那盒她千辛万苦买回来的巧克力。
陆寻离开康哥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她。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来到公司十楼的练习室。
这里早已改成储物间,镜子被杂物挡住大半,墙边堆满了废弃的道具和纸箱。
陆寻找了张旧椅子坐下。
她曾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年,没日没夜地练舞、唱歌,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总算争来了一个出道的机会。
如今才知道,原来连这个机会都是郑漫宁不要的。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陆寻用袖子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止不住。
“陆寻。”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郑漫宁走了进来,见她眼眶通红,便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陆寻没有接,只是重新用袖子抹了把脸。
“康哥让你来的?”
“不是,听说你们吵起来了。”
郑漫宁在她旁边坐下。虽然不知道两人究竟谈了什么,但她大概能猜到,应该是续约的事。
“康哥也是为了你好,在他看来,继续合作确实对你的职业发展也更稳妥。”
陆寻忽然笑了。
“确实,电影、奢牌代言,还有第二部戏。郑大小姐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郑漫宁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讥讽,皱了皱眉。
“陆寻,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陆寻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挂着笑。
“谢谢你把不要的出道位留给我,谢谢你选我拍戏,还替我争取那么多资源。”
“郑漫宁,你就这么想让我继续吸你的血吗?”
郑漫宁脸色变了。
“不是这样的。”
“我推荐你,是因为你有能力,最后能不能拿到资源,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陆寻打断她。
“当年那个五人名单里根本没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郑漫宁沉默了。
“回答我。”
“是。”
陆寻点点头,眼泪又有些止不住。
“所以你当年退出,也是为了把位置让给我?”
“我退出有自己的考虑,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什么。”
“有什么区别?”
陆寻猛地站起来。
“郑漫宁,你知道我为了出道练了多少年吗?我每天练到凌晨,连鞋底都磨破了,最后还比不上你一句不想出道!”
郑漫宁也站了起来。
“陆寻,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的努力。”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要你让给我的东西?”
“那你要我怎么办?”
郑漫宁有些恼了。
“我知道公司偏袒我,知道你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所以我退出了。难道我要明知道对你不公平,还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个出道位吗?”
陆寻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郑漫宁没有做错什么,甚至换成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可她就是不甘心。
陆寻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替我争取资源,都要瞒着我?”
陆寻抹掉眼泪,声音却越来越尖锐。
“也是,反正对郑大小姐来说,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你有钱,有背景,什么都不缺,当然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你随手送出来的东西,是我拼了命才想得到的。”
“陆寻!”
郑漫宁提高了声音。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好意说得这么难听?”
“因为我受够了!”
陆寻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我受够了别人说我靠你,受够了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拿我跟你比!我好不容易红了,结果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没有你郑漫宁,我到底算什么?”
郑漫宁怔住。
陆寻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难看。
她明明知道郑漫宁没有恶意,却还是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给了她。
自卑原来真的会让人变得如此刻薄。
郑漫宁也终于明白,她和陆寻之间恐怕真的要完了。
这也是她始终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练习生时期的原因。
当年各老师为了讨好她,明里暗里没少偏袒。郑漫宁不是不知道,却还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些优待,看着自己的名字一次次排在陆寻前面。
她总说服自己,那些事情并非出自她的授意,便算不上自己的过错。可她终究是得利的那个人。
后来两人重新合作,陆寻在镜头前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她亲密,私下却始终客气疏远。郑漫宁不是不想问个明白,只是每次想起陆寻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的那三年,就觉得自己对她有所亏欠。
她怕陆寻知道真相,也怕她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因此毁掉,所以迟迟不敢主动靠近。
就连得知陆寻想离开公司,她也不敢直接拿资源和利益劝她留下,只好私下向品牌方推荐陆寻,又把电影项目的消息透露给康哥,希望这些机会能让她改变主意。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伤害陆寻,为了自己的私心她还是这样做了。
“对不起。”
郑漫宁终于开口。
“陆寻,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需要施舍的人。”
“我知道。”
陆寻抹掉眼泪,忽然笑得有些难看。
“所以我才这么讨厌自己。”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努力平复呼吸。
“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知道你从来没有瞧不起我。可我还是嫉妒你,嫉妒你拥有的一切,甚至开始讨厌你对我好。”
郑漫宁想伸手抱抱她,却被陆寻避开了。
“漫宁。”
陆寻低着头,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以后,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我在你身边,变得好不像自己。”
郑漫宁的手僵在半空。
她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陆寻,我喜欢你。”
陆寻抬起头。
郑漫宁的眼眶已经红了,却还是认真地望着她。
“从第一次在练习室见到你,我就对你有好感,只是那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后来我们分开三年,我还是会忍不住关注你的消息。”
“我承认,选你拍戏有我的私心。后来推荐你,也是因为我想继续和你合作,想有更多机会见到你。”
郑漫宁抹掉眼泪。
“可我不是因为可怜你才这么做的。”
“陆寻,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才有今天。”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把话说完。
“是因为你本来就足够优秀,我才会喜欢你。”
陆寻怔怔地望着她,心里却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可我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郑漫宁愣住。
“我喜欢你,可我不想以后在一起,都要被人说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陆寻拿起椅子上的包,准备离开。
“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好吗?”
郑漫宁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陆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是我在乎。”
陆寻轻轻将她的手拿开,终于不敢再看她。
“现在的我,承受不起你的喜欢。”
6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漫寻CP就这样BE了。
悄无声息,却又轰轰烈烈。
曾经恨不得一天营业八百次的两个人,突然断了所有公开交集。没有官宣解绑,没有任何解释,就连郑漫宁生日那天,陆寻都没有半点表示。
半年后,陆寻与公司的合约正式到期,成立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郑漫宁则逐渐淡出娱乐圈,前往山区支教,偶尔才会在公益新闻里露面。
漫寻CP粉彻底心死。
别人家的CP就算BE,好歹还有些蛛丝马迹可循。只有漫寻,断得毫无征兆。毕竟在BE前不久,还有人拍到郑漫宁开着陆寻的车,两个人明明好得不得了。
如今双方对此三缄其口,曾经最亲密的人,反倒成了彼此口中不能提及的禁忌。
直到陆寻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个人制作专辑。
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专辑制作的幕后Vlog里,陆寻录音时使用的,正是郑漫宁当年在生日会上送给她的那支U87麦克风。
消息一出,沉寂许久的漫寻超话终于有了点动静。
更让人意外的是,远在山区的郑漫宁竟然转发了陆寻工作室的新专辑宣传微博。
配文只有两个字。
【恭喜。】
当晚,漫寻CP再次登上热搜榜首,相关话题足足热闹了一个星期。
CP粉奔走相告,以为终于等到了复婚。
谁知道一周过后,两位正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
陆寻忙着制作音乐、拍戏、举办演唱会,郑漫宁的公益事业则越做越大,足迹遍布各个偏远山区。
两个人一年到头,连IP属地都没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
CP粉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自我安慰,最后连偶尔同框的奢望都不敢有了。
就这样,漫寻CP硬生生BE了将近三年。
直到第二次获得提名,陆寻终于如愿摘得年度最佳女歌手的桂冠。
颁奖典礼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接过奖杯,感谢了团队、制作人,以及一路支持自己的歌迷。
所有人都以为获奖感言已经结束时,陆寻却重新靠近了话筒,笑了笑。
“最后,我还想感谢一个对我来说非常特别的人,谢谢她一直以来的支持。”
“谢谢你,郑漫宁。”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掌声。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已经沉寂许久的郑漫宁微博,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合影。
照片里,陆寻穿着华丽的演出服,手里还握着麦克风,郑漫宁则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两个人在后台并肩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其实那场演唱会,郑漫宁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她担心被认出给陆寻带去麻烦,直到演出前一周,她收到了陆寻发来的消息。
【郑老师,你说过要听我的演唱会,还作数吗?】
随后是一张电子门票。
那是两个人分开之后,陆寻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很快就有粉丝扒出,陆寻身上的那套演出服,分明是两年前她举办第一场个人演唱会时的造型。
也就是说,早在两年前,郑漫宁就已经坐在台下,听过那场她曾经许诺要去听的演唱会。
漫寻超话彻底疯了。
【不是,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和好的???】
【所以我们在外面哭丧三年,你们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
【谁懂啊,大小姐真的去听了陆寻的演唱会!】
【是两年前!我们被这对小情侣瞒得好苦啊!】
【我就说那个麦克风怎么可能是巧合!】
【我真服了,我以为她们BE了,结果BE的是我们CP粉。】
【合着只有我们被甩了???】
【漫寻!你们欠我的眼泪拿什么还!】
【算了,孩子幸福就好,妈妈认了。】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这对让CP粉哭了整整三年的女人,早就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过起了自己的幸福日子。
而CP粉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郑漫宁此刻就坐在颁奖典礼外的车里,等着接她们的最佳女歌手回家。
陆寻刚上车,就迫不及待地举起奖杯,在郑漫宁面前晃了晃。
“郑老师!”
“厉害。”
郑漫宁笑着替她披上外套,顺手将人拉过来,在唇上亲了一口。
陆寻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搂着她的腰,又黏黏糊糊地亲了好一会儿。
“好了,回家再亲。”
郑漫宁笑着推了推她。
“回家就只是亲亲吗?”
陆寻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
郑漫宁耳根微红,却没有躲,只是伸手替她理好刚才弄乱的衣领。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陆寻笑得格外灿烂。
“保证不让郑老师失望。”
郑漫宁牵住她的手,催促司机开车。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