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1
我盯着桌上刚拆封的手绘屏，半天没敢按电源键。
包装里掉出便签纸，压在鼠标垫上，上面写：下周漫展A馆见，带你逛。落款，沈砚。
「漫展。见面。」这两个词压得我太阳穴发紧。
我叫林野，二十四岁，开了家小型独立游戏工作室，主业写代码，副业凑合画美术。
沈砚两个字，在游戏美术圈分量很重。他的概念设计稿报价六位数，还得排队等档期，业内人都叫他砚神。我崇拜他三年，电脑里存了他所有公开作品，连他早年发在论坛的涂鸦都打包整理好了。
我和他现在的关系，远不止粉丝对大佬的崇拜。我们在网恋。他一直以为交往对象是刚毕业的女美术生，网名叫小野。小野是我半年前注册的小号。
事情最开始挺单纯的。工作室第二款游戏卡了美术瓶颈，主美辞职，新人跟不上风格，我急得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刷沈砚微博的时候，看见他说最近有空带一两个新人，看眼缘。
我脑子一热就注册了小号，性别填女，头像找朋友要了张猫猫图，把自己画的图故意磨掉笔触，改得生涩稚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私信，说自己是刚毕业的学生，特别喜欢他的画，想请教点问题。
本来以为石沉大海，结果当天晚上就收到回复：「可以，加微信说。」
我当时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现在想想，那时候蹦得有多高，现在就有多慌。
一开始真的只是请教问题。沈砚看着冷淡，其实特别耐心，我问的基础问题他都认真答，还会随手画小示意图讲光影结构。我那时候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他回复，小心翼翼组织语言，既怕问多了烦到他，又忍不住想多聊两句。
不知道哪天开始变了味。我们总聊到很晚，我吐槽bug改不完的那天，他默默点了粥送到工作室楼下。
我随口提过一次地址，他居然记牢了。他说「小野你很有天赋，慢慢来」的时候，我心跳快得要炸开。
我知道不对，我是男的，我骗了他。可我舍不得断。明知道迟早要被发现，还是忍不住多聊一会，多贪一点暖意。
后来是他先表的白。那天我改完一个大bug，凌晨三点跟他吐槽，说快累死了。他那边沉默几分钟，发过来一句：「小野，不然别一个人扛了，跟我在一起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小时，烟抽了三根，最后回了一个「好」。
之后的日子甜得发虚。他会给我转钱让我买奶茶，会寄画材给我，会在语音里低声说想我。我每次都把钱退回去，礼物收了都记在本子上，想着以后有机会加倍还回去。我不敢发照片，不敢开视频，说自己社恐，长得不好看。他也从不勉强，说没关系，等我愿意的那天。
他越温柔，我越愧疚。我无数次想坦白，光标停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每次都临阵退缩。我怕他觉得反感，怕他生气，怕连做回普通粉丝的资格都没有。
本来想着等游戏上线了，我拿着成品去找他，当面道歉，告诉他我是谁。可他突然说要漫展见面。还寄了这个手绘屏当礼物，说见面那天，要看着我画张画给他。
便签纸上的沈砚两个字，我看得心里又酸又涩。
「这下真的躲不掉了。」
2
赵磊叼着烟靠在我门框上，扫了眼桌上的手绘屏，满脸幸灾乐祸：「你就是纯纯作死。我当初怎么说的，让你别装女生别装女生，你不听。现在好了，大神要奔现了，你打算怎么办，穿个裙子去见他？」
我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不然我就说我临时有事，去不了。」
赵磊走过来弹我脑门：「然后呢？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要是想找你，凭你工作室这点信息，人分分钟就能找上门。到时候人家亲自上门，你更尴尬。」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去吧。我一去不就全露馅了。他要是知道跟他谈了半年的女朋友是个男的，还是个蹲了他三年的粉丝，不得跟我翻脸。」
赵磊摸了摸下巴：「也不一定吧。我看砚神不像那么暴躁的人。再说了，你们这半年聊的内容哪样不是真的。不就是个身份误会嘛。」
「那不一样。这是欺骗。他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男的，根本不会搭理我。」
赵磊嗤笑一声：「那可未必。你忘了你当初加他的目的。你是去请教美术的，又不是去骗婚的。再说了，他都跟你谈了半年了，说明他在意的是你这个人，跟性别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我没这个底气。我太清楚沈砚在我心里的分量了。他不只是个网恋对象，他是我入行的标杆，是我熬不下去的时候看一眼他的画就能继续的动力。我宁愿他永远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子。
赵磊收了笑，认真说：「要不你就主动摊牌。趁还没见面，主动说清楚，道歉，该还的东西还回去。是死是活给个痛快，总比到时候当面社死强。」
「我不敢。」
「你不敢？」赵磊瞪大眼，「你装女生跟人家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敢的。林野，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做得真不地道。人家真心对你，你瞒了人家半年。」
「……我知道。」
赵磊突然想起什么，表情有点微妙：「还有个事。咱们游戏的demo，下周要在漫展设个试玩区，就在A馆。」
我猛地抬头：「什么？」
「我上周跟你说过啊。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的沈大神，根本没听进去。主办方邀请的，免费给我们个小展位，我寻思能涨点人气，就答应了。」
我脑子一下空白了。沈砚也在A馆。他是漫展的特邀嘉宾，有签售台。也就是说，下周漫展A馆里，一边是我的游戏试玩区，一边是他的签售台。我要是不去见面，他说不定逛着逛着就能逛到我这来。到时候看见我，再对上号。
「完了。赵磊，我完了。」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摊个牌吗，多大点事。他要是接受不了，大不了以后不往来，咱们游戏好好做，又不靠他吃饭。他要是能接受，那你不就赚翻了。那可是砚神啊兄弟。」
我没心思听他贫。我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砚的聊天框。上一条还是他昨天发的：「手绘屏收到了吗？用着顺手吗？」我还没回。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我之前发的那句「收到了，谢谢你呀」。那是小野的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女生的娇憨。我现在看着都觉得别扭。
我到底是怎么做到半年都没露馅的。大概是因为我声音偏细，稍微压一点就偏中性，不仔细听听不出来。平时都是打字，很少语音，就算语音也都是戴着耳机，小声说话。他又那么信任我。
越信任，越愧疚。我深吸一口气，点开输入框。还是先摊牌吧。当面说我没那个勇气，至少文字，我还能组织好语言。
3
我写了删，删了写，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凑出一段长文。
「沈砚，对不起。有件事瞒了你很久，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女生，我叫林野，是个做独立游戏的。半年前因为游戏卡了美术瓶颈，很崇拜你，又怕你不理我，才装成新人女生加你。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请教问题，后来相处久了越陷越深，不敢跟你说实话。你寄的东西、转的钱我都记下来了，会全部寄还给你。是我不对，欺骗了你这么久，你怎么骂我都可以，对不起，以后不打扰你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我手悬在发送键上，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像在等待死刑判决。
赵磊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想好了就发，发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嗯。」我咬了咬牙，按了发送。
绿色的消息气泡跳出来的瞬间，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然后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敢看。
「就这么着吧。死就死了。」
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坐立难安。每隔两分钟就忍不住想看手机，又强行忍住。一会儿觉得他肯定会生气，会骂我骗子，会拉黑我。一会儿又觉得说不定他没那么生气，顶多就是不理我了。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乱成一团。
赵磊陪我坐了会儿，见我魂不守舍的，拍了拍我肩膀：「别想了，该来的总会来。走，出去吃点东西，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没胃口。」
「你这叫什么事啊。行吧，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别胡思乱想。有消息了跟我说一声。」
「嗯。」
赵磊走后，工作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点开他的作品集，一张一张翻。从早期的青涩练习，到后来的封神之作，每一张我都看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想起细节。最开始关注他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刚接触游戏开发，什么都不会。看见他的画，第一次觉得原来游戏美术能做成这样，能有这么强的感染力。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我的游戏，能有他画的一半好看就好了。
没想到后来，我居然用这种方式，离他这么近。真是讽刺。
我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拿起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提醒。我解锁，点开微信。和沈砚的对话框里，还是我发的那段长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他没删我。也没拉黑。就是没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比骂我一顿还难受。至少骂我一顿，我还知道他是什么态度。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悬得人难受。
我把他寄的东西都翻出来，整理好。手绘屏，画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礼物，每一样都包装得很仔细。我找了个大箱子，一样一样放进去。还有他给我转的钱，我都记在表格里，加起来一共八千多，我准备一起转回去。整理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地址发我一下，东西我寄还给你。钱转你了，你收一下。」然后把钱转了过去。还是没有回复。
我苦笑了一下。也是，换作是我，被人骗了半年，也不想理对方吧。没直接拉黑都算客气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趴在桌子上。算了，就这样吧。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4
接下来两天，我都泡在工作室里改bug，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手机被我扔在抽屉里，一眼都没看。
赵磊过来找我，见我这副样子，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帮我处理运营的事。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冲进我办公室，表情奇怪：「林野，你快看微信。」
我手头动作没停：「不看，没什么好看的。」
「不是。」赵磊把手机怼我脸上，「沈砚发消息了。」
我手一顿，代码都写错了一行。
「你说什么？」
「自己看。」
我心里又慌又乱，连忙拉开抽屉，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和沈砚的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
「漫展当天，A馆入口，我等你。你不来，我就去你工作室找你。」
没有骂我，没有质问，就这么一句话。
我脑子瞬间空白。他要来找我。他知道我工作室在哪。不对，我没跟他说过具体地址。等等，他寄东西的时候，我给过一个大概的地址，说放前台就行。但他要是真想找，顺着那条路找，也不是找不到。
「怎么办啊赵磊？他要来找我。」
「去啊。人家都让你去了，你躲着算怎么回事。正好当面说清楚，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总比人找上门来强。」
「我不敢。我怕看见他。」
「林野。」赵磊正色道，「你是个男人，做错了事就认，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沈砚再厉害，也是个人，还能吃了你？再说了，你又不是故意骗他感情，最开始不就是为了请教问题吗。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坦坦荡荡去见他。」
我看着赵磊，他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他说得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都在一个城市，都在游戏圈，低头不见抬头见，迟早要碰上。与其到时候更尴尬，不如主动去，把话说清楚。
「好。我去。」
「这就对了。穿帅点，别输了气势。」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我哪还有什么气势。我就是去认错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既盼着漫展快点来，又盼着它慢点来。矛盾得很。我把要还给他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在箱子里，准备当天带过去。钱他没收，退回来了。我打算当面给他，或者转他支付宝。
漫展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第二天见面的场景。想了无数种可能，他骂我，他不理我，他让我滚。每种都让我心慌。直到天快亮，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我随便套了件黑色卫衣，戴了个鸭舌帽，又拿了个口罩戴上。镜子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我叹了口气。没办法，实在没勇气直面他。能遮一点是一点吧。
我拖着箱子出门，打车去漫展。路上堵车，到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A馆入口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我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一眼就看到了他。沈砚站在入口内侧的柱子旁边，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侧脸线条利落干净，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周围时不时有人偷偷看他，拿出手机拍照，但都不敢上前打扰。
我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心跳快得要命，呼吸都有点困难。那是沈砚啊。我喜欢了三年的人。我骗了半年的人。现在就站在离我十几米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想转身跑。可脚步刚动，就看见他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我浑身一僵。
他看见我了。
5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隔着十几米的人群，我们对视着。他的眼神很深，看不清楚情绪。我心跳快得要炸开，下意识地拉了拉口罩，把脸遮得更严实点。然后就看见他收起手机，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他走得很慢，却像一步步踩在我心上。我想跑，可腿软得迈不动。很快，他走到了我面前。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一点，大概一米八六左右，站在我面前，微微垂着眼看我。
「林野。」
他开口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和语音里有点像，又不太一样，更沉一点，更好听。我浑身一震。他叫我林野。他果然知道。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喉咙像堵了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箱子上，顿了顿，又移回我脸上。
「打算把东西还给我，然后就再也不联系了？」
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我就是觉得慌。
「对不起。」我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很小，还有点发颤，「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东西我都带来了，钱我也会还给你。」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先跟我进来。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转身就往里走。我愣了一下，连忙拖着箱子跟上去。他走得不快，像是特意在等我。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生气吗，还是生气到不想说话。
一路走到后台休息室，他推开门，让我进去。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谢谢。」我拘谨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叫家长的小学生。他在我对面坐下，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那时候我们游戏卡美术了，我很崇拜你，想跟你请教，但又怕你不理我。我听说你喜欢带新人，就装成女生，注册了小号加你。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请教问题，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后来你对我太好了，我舍不得说，也不敢说。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会不理我。」
说完，我等着他的斥责。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来。休息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隐约的人声。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野，抬头。」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你就没想过，我可能早就知道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你觉得，你装得很像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第一次给我发的那张练习图，角落有个很小的符号，是你第一款游戏里的彩蛋标记。我对那个标记印象很深。」
我脑子一下空白了。那个符号。我画的时候顺手加上去的，很小，藏在角落的阴影里，我自己都差点忘了。他居然注意到了。
「还有，你问问题的方式，对游戏美术的理解，根本不像刚毕业的新人。你聊起玩法设计的时候，状态都不一样，装不了。还有你发的那张手的照片，轮廓那么宽，你觉得像女生的手吗？」
我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缩。脸瞬间烧了起来。原来我早就露馅了。那他——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破？」
「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不好意思用真身请教问题。后来发现你傻乎乎的，一边装一边紧张，每次怕露馅都语无伦次的，挺有意思。再后来，就不想戳破了。」
我心跳慢了半拍。
「为什么不想戳破？」
他看着我，耳尖有点红。
「林野，我关注你很久了。比你加我还要久。」
6
我彻底懵了。他关注我很久了。怎么可能。我就是个小透明独立开发者，第一款游戏卖得一般，圈子里没几个人知道。他可是沈砚啊。
「你关注我，为什么啊？」
沈砚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很难得，他居然笑了。
「你第一款游戏上线的时候我玩过，玩法设计很有意思，能看出来很用心。美术虽然青涩，但风格很特别。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制作人叫林野，工作室叫野风。后来偶尔会刷到你的动态，看你分享开发日常，吐槽bug，分享好吃的。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半天反应不过来。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也在注意我。就像我偷偷关注他一样。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又酸又胀。
「那我加你的时候，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差不多。那个标记太明显了。加上你问问题的思路，虽然故意往浅了问，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本来想等你自己说。我以为你熟了就会坦白，结果你瞒了我半年。」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我听他这么说，忽然就松了口气。
「你不生气吗，我骗了你这么久？」
「生气。怎么不生气。」
我心一紧。
「我气你不肯跟我说实话，宁愿换个身份靠近我，也不信我愿意和你来往。林野，我有那么难接近吗？」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发酸。难接近吗。以前我觉得是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神，我是籍籍无名的小制作人，我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我想破头都想不到，他居然会关注我，会觉得我有意思。
「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很好，不比任何人差。你的游戏做得很好，人也很好。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你。」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陪你聊到凌晨，为什么给你寄东西，为什么要跟你见面。我闲的吗？」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知道错了？」
「嗯。」
「那怎么罚？」
我看着他，脑子一热。
「你想怎么罚都行。」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先记着。走，陪我去签售。」
「啊？我去干嘛啊？」
「帮我打下手。顺便，以后你的游戏美术，我包了。」
7
我脑子还是懵的。直到跟着沈砚走到签售台，我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信息量太大了。沈砚早就知道我是谁，沈砚关注我很久了，沈砚喜欢我。每一条都够我震惊半天，堆在一起，我整个人都飘乎乎的。
签售台已经围了不少人，看见沈砚过来，都兴奋起来。沈砚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站我旁边就行，不用紧张。」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到台后。台下好多目光看过来，我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沈砚身后躲了躲。沈砚察觉到，侧过身，稍微挡住了我一点，然后拿起笔，开始签售。
他签字的时候很专注，侧脸线条柔和。排队的人很多，每个人上来都会说几句喜欢他的作品，他都认真点头说谢谢。有人注意到我，小声问：「砚神，这是你朋友吗？」
沈砚签字的手没停，头也没抬：「嗯，合伙人。」
台下传来小声的惊叹。我脸有点热，往他身后侧了侧。
签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结束。我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酸的腿。
「累了吧？」
「还好。你站了这么久，才更累。」
「习惯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啊？」
「去看你们的游戏展位。」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的展位？」
「赵磊跟我对接的。展位是我帮你们申请的。」
我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
「合着你早就安排好了。故意约在漫展见面，逼我现身。」
他笑了笑。
「不然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游戏上线了，拿着成品来跟我摊牌。林野，我等了你半年，够久了。」
「你太坏了。」
「彼此彼此。你装女生骗我半年，我陪你演半年，扯平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往前走。我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他牵着。
赵磊看见我们，眼睛一下亮了。尤其是看见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表情立刻变得很精彩。
「砚神，你可太厉害了。」他又冲我挤眉弄眼，「林野，可以啊你。」
我脸一热，想把手抽回来。沈砚握得更紧了点，没让我挣开。
「展位还习惯吗？」
「太习惯了。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拿到这么好的位置。今天试玩的人特别多，反馈都很好。」
「那就好。」
沈砚侧头看我。
「去看看玩家试玩。」
我点点头，走到试玩机旁边。有个玩家边玩边跟朋友说话：「这游戏玩法真有意思，就是美术差点意思，要是美术再好点就完美了。」
我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沈砚站在我旁边，低声开口：「放心，以后会好的。」
我转头看他。
「你真的愿意帮我们做美术。我们工作室小，没多少钱请你。」
「不用钱。我入股。」
「啊？」
「技术入股。以后我就是你们工作室的美术总监了。林老板，欢迎吗？」
我看着他，用力点头。
「欢迎。太欢迎了。」
赵磊在旁边拍手。
「太好了。有砚神加入，咱们游戏肯定火。」
我看着沈砚，他也正看着我。两个人都笑了。
8
忙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赵磊识趣地先撤了，说要回去整理今天的反馈数据。剩下我和沈砚两个人。
「走吧，去吃饭。」
「好。」
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松开。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从游戏设计聊到美术风格，又聊到各自入行的经历。很多想法我们都出奇地一致。
吃完饭，他送我回去。到楼下的时候，我解开安全带。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沈砚看着我，笑了笑。他倾身靠近我。我呼吸顿了顿，下意识闭上眼。额头传来一点柔软的触感。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林野，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沈砚第二天就搬了东西过来，正式入职。工作室的进度快了很多，美术品质提升了一大截。我们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加班到很晚。没人的时候，他会揉我的头发，会在我烦躁的时候递一杯热咖啡过来。
这天晚上，又加班到很晚。其他人早就走了，只剩我们两个。我改完一个bug，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他身边。
「画完了吗？」
「快了。你看这里，我加了个小彩蛋，就是你游戏里的那个小精灵。」
我凑过去看，角落的树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光点精灵，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居然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的东西，我都记得。」
他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看着我。我弯腰抱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他伸手扶住我的腰，稳稳托着我。
「沈砚，你当初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啊。明知道是我，还陪我演了半年。」
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不然怎么办。戳破了，你跑了怎么办。我上哪找你去。」
「我才不会跑。」
「你会。你胆子那么小，要是我直接戳破，你说不定早就拉黑我，躲得远远的了。」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那你就不怕我一直瞒下去，永远都不说？」
「不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自己承认。漫展只是第一步，你要是还不说，我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告诉你。反正，你逃不掉的。」
我看着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他身体一僵。我亲完就有点后悔，心跳得很快，不敢看他。刚想起身，就被他按住了腰。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很深。
「林野，你知不知道，玩火会怎么样？」
我咽了咽口水。
「怎么样？」
他没说话，扣住我的后颈，吻了下来。这个吻比刚才的深很多。他的唇很软，带着点微凉的薄荷味。我闭上眼睛，搂住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我们都有点喘，额头抵着额头。
「宝宝。」他低声叫了一句。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别这么叫。怪别扭的。」
「为什么？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那是以前装女生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你就是你，不管是林野还是小野，都是我的宝宝。」
我耳朵发烫，心里却很开心。
「对了，我用你送我的手绘屏，画了个东西，给你看。」
我起身拿过手绘屏，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幅小画，两个男生，一个在画画，一个在看代码。落款是林野和沈砚。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画得不好。就是随便画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很亮。
「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伸手把我拉过去，又亲了亲我的额头。
「林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走向我。」
我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等我。」
我弯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游戏要做。这样就很好。
9
游戏上线当天，正好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首日销量就破了十万，口碑也很好，尤其是美术，被很多人夸。
庆功宴上，赵磊喝多了，拉着沈砚不停敬酒。
「砚神，多亏了你，游戏才能这么火。我敬你一杯。」
沈砚都一一接了。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扶着沈砚往外走。
「没喝多吧？」
「还好。」
他侧头看我。
「林野，我们做到了。」
「嗯，做到了。游戏火了。」
「不止。我说的是我们。」
我心里一动，看着他笑了笑。
「沈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漫展那天，我戴了口罩和帽子，遮得那么严，你真的一眼就认出我了？」
「当然。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就算只露一双眼睛，我也认得出来。」
「嘴真甜。」
「只对你甜。」
他倾身过来，吻住我。我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他。吻了一会，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林野，以后的每一款游戏，我们都一起做。」
「好。每一款都一起。」
我们手里捧着菊花，慢慢往深处去，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