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是在五年前死掉的。
五年后，他莫名其妙地扛起了拯救所有世界的差事。
一个天天扛着大剑的萝莉总是让他喊妈妈，你说这是怎么个事儿？
夏天：“哈哈哈哈！小长生，叫妈妈！”
1
刘长生莫名其妙多了个系统。
系统给的第一个任务，是杀一个人。
他没理。
于是跟他一起包夜的兄弟，在网吧的椅子上猝死了。
就在他面前。
系统没放过他。
第二个任务，杀两个人。
七天。刘长生想尽了一切办法，报警、守夜、把门锁换成三道，都没能拦住父母的死。
凶手是一伙流窜作案的人。
白天在街口，父母给他们买过一份盒饭，母亲还多说了两句，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儿子住校，周末才回。
当晚，他们摸上了门。
从那以后，刘长生疯了。
他逢人就讲系统、讲任务、讲下一个会死的是谁。没人听得懂。
舅舅把他当精神病，送进了医院。
像个 bug。
任务一个接一个地发。亲人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死。没人去查。
刘长生说的话，被写进病历，叫难以理解的癔语。
那天，他翻过了医院带电的围墙，一路跑回了家。
推开门。血肉模糊的脚掌踩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父亲最爱的那套茶具还摆在案几上，壶嘴朝着门口。
沙发边丢着几本书，摊开着扣在那儿。往常这个时候，母亲会一边骂一边过来收拾，嘴里念叨着，东西要归位。
任务还在走，倒计时剩不到半小时。
他从客厅拿起那张全家福。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那天一家三口开车自驾，去赛里木湖。半路车子抛锚，等他们到湖边，比计划晚了整整两个钟头。
一家人在碧蓝的湖边拍下了这张照片。
他伸手去擦相框上的灰。手指上全是细口，血珠渗出来，在玻璃上留下几道红痕。
阳台门被拉开。二十六楼的风灌进来，冷得实在。他那颗早就死掉的心，居然因为这股冷，跳快了两下。
倒计时归零之前，刘长生抱着全家福，从二十六楼一跃而下。
“任务完成。”
“获得能力——不死。”
2
“队长，这个刘长生，真的还活着吗？”
夏天翻着资料。最上面贴着一张照片，青年眉眼清秀，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档案写着，五年前疑似遭遇奇异事件，所有亲属全部离奇死亡。
第一个传送门也是五年前出现的。时间上，和刘长生身边第一个死者，前后差不过一周。
这份档案，今年才被部门翻出来。
“应该活着。前些天小兵盯过点，那屋里一直有人。”
郑华握着方向盘，往刘长生家的方向开。
“真惨。”
夏天往后翻，一页一页全是死亡信息。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刘长生，说不定误入了传送门，解锁了什么能力，把亲人全害死了。
说不定换了身份和相貌。这些年世界各地流传的那些超能力恐怖分子里，就有他。
想到这儿，夏天又气起来。
刚才那点同情，没了。
“小天，这个人当年想尽了办法，跟所有人证明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没人见过系统，谁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就这么进了精神病院。”
郑华瞥了眼后视镜。后排的夏天攥着拳头，气得腮帮子都鼓了。
他沉声开口。
善良的那面又占了上风。夏天太会替别人想，一想就想到那间屋子里：亲人和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死，没一个人信他，连亲舅舅都把他送进了医院。
她想着想着，眼睛红了。
“到了。”
车停在小区楼下。从这里抬头，能看见那间屋子。
刘长生的屋子。
3
笃笃。
郑华敲了敲门。不出所料，没人应。
夏天手掌一翻，一柄燃着烈火的大剑落在手里。那把剑比她还高，和她娇小的体格完全对不上。
郑华虚按了一下，示意她收着，自己伸手去推门。
门把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轻轻一拧，门开了。
一股腐朽的灰尘味扑出来。郑华皱了皱眉。夏天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门很久没开过，合页锈住了，刺耳的摩擦声在楼道里荡开。
门口的鞋柜上还摆着几双家用拖鞋，全都盖着灰。
郑华抬脚进去，落地的时候脚下虚了一下，像踩到了棉花。
“这里的灰也太多了。”
夏天皱着眉头嘀咕。
屋里到处蒙着灰，地板上看不见一个脚印。连郑华心里都开始确定，这屋子大概根本没人。
本着调查的态度，两人往里走。
郑华在墙上摸到开关，按了两下，没电。
夏天燃着的大剑，成了屋里唯一的光。
“感觉像是在山洞探险一样……”夏天心想。
两人一间间看过去。每个房间都还留着生活的痕迹，像是住户凭空消失了，只把灰留了下来。
一路没什么发现。直到最后一间，一间卧室。
郑华轻轻推开门。从渐开的门缝里，看得出来这是男孩子的房间，床头贴着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
门彻底推开，夏天的剑陡然从郑华身前横了出去。
“队长，有人！”
夏天面色一沉，剑尖指着飘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光都挡在外面。跳动的火光里，两人看见飘窗边靠着一个人影。
“刘长生？”
郑华试探着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那个人影坐着，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4
两人试探着靠近。地板是实木的，装修时特意挑的，这会儿踩上去已经吱呀作响。
“他爸妈应该很爱他。”
夏天心里冒出这么一句。
再近些，才看清那是个被灰尘像雪一样埋住的人。他瘫坐着靠着墙，头偏朝窗外那一侧。夏天盯着他的胸口，那里还在微微起伏，每起伏一次，就有一小撮灰往下掉。
“队长，还活着。小心点。”
夏天心里发震，手上的剑没放下。
“别过来。”
那声音像破败的风箱，漏着风，撕着嗓子。
夏天突然想哭。
“刘长生，我们是来查五年前那件事的，是来帮你的。”
郑华谨慎开口。他还摸不清这个人精神是否正常。
“太晚了。”
声音依旧嘶哑。夏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眼泪掉在地板上，砸起一小片灰。
“你们别靠近了。你们也会死的。”
刘长生的语气里全是灰。
这屋子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们想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华见他还算清醒，想着先把话问出来。
沉默。
“就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只要出门，我就得杀人。”
从两人的角度，看不见刘长生的脸。那声音像是从一个不会动的木偶身上发出来的。
“也许当时我杀了人，就能拦住后面所有的悲剧。”
郑华瞳孔一缩。夏天把剑抬起来半寸，她听得出来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说说而已。
可一转眼，那股东西又沉了下去，什么都摸不着了。
郑华给夏天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退了出去。
5
夏天拿着小毛刷，在刘长生肩上扫着，扬起的灰扑了她一脸。
她早有准备。护目镜，防毒面具，门口还放着水桶和拖把。
等把他身上的灰扫干净，她要把这间屋子也扫干净。
刘长生依旧靠着墙，一言不发。
这几个月，夏天隔三差五跑来“骚扰”他一趟，最近更是把整个家都打扫了一遍。
今天轮到他这间房，还有他这个人。
起初刘长生只有厌烦和排斥。他怕这些人惊动沉下去的系统，让它再发任务，把这场悲剧往下续。
屋里的动静起起落落。今天夏天敲开房门的时候，刘长生心里除了排斥，还多了一点别的。
终于来了。
“刘长生，今天天气特别好。等我扫完，你从飘窗上下来，我把窗帘拉开，晒晒太阳。”
夏天一边扫一边念叨。
刘长生眼前恍惚了一下。
攒了五年的灰，让夏天忙活了一整个上午。
几件发了霉的家具，被她直接扔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么小的个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夏天消失了片刻。
刘长生心里一松。
走了就好。
可心里又莫名空了一块。
他合上眼皮，打算继续装死。
“起来！”
夏天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见他没动静，夏天忽然掏出一个本子，举到他面前。
“这是日记吧？你再不起来，我可念了。”
她翻开本子。
“今天柳琴穿的是那件偏小的校服，班里男生都盯着看，我不想让他们看……”
她一字一顿，一边念一边瞄他。
刘长生忍了又忍，喉结动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
时隔五年，他第一次有了肢体上的动作。
他看见那个带着坏笑的女生。不知从哪儿来的风掀开了窗帘，阳光落在夏天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长得挺帅的嘛。”
夏天笑嘻嘻地说。
6
“起来晒太阳！”
夏天踹开房门，说道：“刘长生，我们去晒太阳！”
“起来！”
“晒太阳。哦，今天阴天，那就起来吹风！”
每天早上，夏天准时踹开刘长生的门，把他从飘窗上拽下来。
“那是你出生点啊？天天往那儿跑。”
夏天攥着他的胳膊，把人一路拖到客厅阳台。
阳台上被她放了一张懒人沙发，她把刘长生推了进去。
刘长生多数时候沉默。
这不妨碍夏天在一边叽里呱啦。她本来就是个小太阳。
往常夏天把他拖到阳台，扫完屋子就走。刘长生断断续续听她说，才知道她手上一堆任务，这段时间轮到她守江城的传送门，才腾出空往这边跑。
刘长生就是从她的唠叨里，听来了外头的消息。
世界各地冒出大量传送门，连着无数异世界。那边有奇怪的生物，奇怪的现象，给这个世界添了不少麻烦。
好在每个头一回进传送门的人，都会解锁系统。完成第一个任务，解锁超能力，之后每完成一个任务，能力就往上强一截。
刘长生确定自己从没进过什么传送门。他那个任务，也是闻所未闻。
“说不定传送门里，就有你要找的答案。”
夏天说。
刘长生不想出门，也不敢。
他不敢赌。赌输了，死的就是夏天。
今天夏天扫完屋子，没走。她搬了张躺椅，到阳台上坐下。
刘长生疑惑地看她一眼。
“刘长生，队长跟我说，发现了别的不死者。他们展示出类似复活的能力。”
刘长生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们是平行世界的人。”
夏天声音很轻。她感觉得到，眼前这个人看着还算正常，心却一直是死的。
“去找那个可能，把你的家人带回来。”
夏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好像有了一点亮。
刘长生喉头堵着。
“完不成任务……可能你会死。”
他眼神又暗下去。他做不到。
“传送门里也有我们的敌人。他们杀我们的人，我们也一直在跟他们战斗。说不定哪天，我就来不了了。”
夏天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么重的话，被她说得像故意刺激他似的。
轻飘飘的。
“好。”
7
三天后，刘长生跟着郑华的车，进了江城的基地。
他加入了郑华的小队。
第一趟任务，就是江城传送门。门那头是个叫田园文明的异世界，他们负责信息对接。
队里除了郑华和夏天，没人认识这个气质颓废阴沉的男人。
甚至带着戒备和敌意。
夏天跟刘长生走得近，他们看刘长生的眼神就更不对了。
刘长生的秘密，是官方死死捂着的机密，不能解释。
刘长生不以为意。夏天倒先炸了。
“刘长生是我罩着的，都给我注意着点。”
她一言不合又掏出那把燃烧着的大剑。这把剑据说就是她的超能力，顺带把她的体质也强化了。
刘长生觉得，怎么都比自己的强。
他那个能力，倒更像是个诅咒。
传送门是一扇“门”。
刘长生还以为会是什么带奇幻色彩的东西。漩涡、隧道、通往无尽黑暗的裂缝。
没想到就是一扇门。
倒也不简单。这扇门孤零零地杵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搭起的工事把这片空地围了个严实。
刘长生看着这扇门。
所有的一切，或许都能在这里找到原因。
“别紧张。江城这道门通往的是个友善的异世界，里头没有带恶意的生物。不少平行世界都在那儿建了基地，互相交流。我们叫它田园世界。”
郑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草地。隔着门，刘长生好像就闻到了草叶被晒过的气味，风迎面吹过来，是暖的。
一个让人想哭的世界。像乌托邦。
一行人辨了辨方向，朝某处走。
“长生，待会一定关好嘴巴哦。”
夏天凑到他旁边，语气坏坏的。
她个子只到刘长生胸口，于是伸手够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拉下来。
看着两人咬耳朵的样子，周围几个队员默默咬起了牙。
没过多久，刘长生就懂了夏天那句话。
翻过一个草丘，远处是一座巨大恢宏的城市。
它坐落在原野之上，四面被大片森林簇拥着。城市的样子像地球上的中世纪，却带着明显的奇幻味道。
因为有大片建筑浮在半空。
刘长生还是没忍住，下巴抬了抬。
一直留意着他的夏天，露出狡黠的笑。
“哈！我说什么来着！”
夏天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以她的力气，刘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1 号世界某个强大的超能力者造的，算得上目前所有平行世界公认的主城。”
郑华恰如其分地解释。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进主城，跟其他平行世界的友善组织做个信息交接。”
“友善组织？”
刘长生抓住了这个词。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自己那个还在倒计时的杀人任务。友善组织，就意味着这一趟没法动刀。
“对。多数平行世界都想和平相处，所以在这个平和的异世界，建了这么一座互相交流的主城。”
“有光，就有影。”
郑华眼里压着怒意。夏天他们好像也想到了什么，都没作声。
“那些拿着超能力作恶的人，就是敌人。”
郑华脸上还是那副柔和的笑，看着刘长生。
“下一次，就能去完成你的任务了。”
8
真正走进主城，才摸到它的庞大。
刘长生打心底佩服造这座城的人。有这么强的超能力，还能留着一颗善心。
城里人很多，服装各异，但都是人类的面孔。
偶尔在角落里，也能撞见些样貌奇怪的生物。夏天悄悄凑到他耳边说，那些是某些异世界的“土著”。
平行世界交流的地方，在一座高耸的塔里。
刘长生和夏天他们坐在大厅里歇脚，郑华进会议厅做信息对接去了。
这种对接有利于各个世界探索异世界，也有利于提防和清剿那些作恶的组织。
刘长生打量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想从他们身上挖出点什么，能解开他那个特殊系统的东西。
夏天端着一杯泛着荧光的不知名液体回来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透着不怀好意，准备让他尝尝异世界的特产。
轰的一声。
巨响几乎刺穿所有人的耳膜，紧接着是地动山摇。
刘长生还在发呆，夏天就扑了过来。娇小的身子在这一刻格外有力。
“绯红会！”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不少人往外跑，爆炸声一阵接一阵。
“绯红会怎么会打到这里！他们不要命了？主城可是有不少灭世级强者在的！”
夏天手里那柄大剑再次出现，剑尖支在地上，护着被扑倒的刘长生，同时朝同伴比了个警戒的手势。
郑华也出现了，脸色凝重。
“绯红会那群疯子来了。说不定最疯的那个也来了，正在天外跟 10 号世界的镇妖司司长交手。我们找机会撤，这是精心策划的袭击。”
震动缓和下来，一行人往城外走。
主城的强者多，这一路上基本没什么危险。刚才那波是突然袭击，击毁了一座浮空城，造成了一些伤亡，随后那伙绯红会的人就被反应过来的众多超能力者围追堵截了。
刘长生看着天外。那里不断闪着光，应该就是夏天说的灭世级强者在交手。
一路平安无事。他们翻过最后一片草丘，已经能看见传送门了。
刺耳的呼啸声从头顶划过，一道火光轰地砸在他们面前。
巨大的气浪把所有人掀翻在地。
烟尘散去，众人稳住身形，这才看清面前那个大坑里坠着的，竟然是个人。
郑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驻守主城的 10 号世界镇妖司司长。
他被击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正好需要完成杀一万个超能力者的任务……”
天际传来癫狂的笑声。
什么？
刘长生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也是杀人任务。
下一刻，绯红从天外骤然暴起，极速蔓延。
“快跑！”
郑华几乎是吼出来的。夏天拽起刘长生的胳膊，绕过大坑，朝传送门跑。
那片绯红带着危险的气息迅速逼近，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
速度太快了。
绯红已经追到身后。郑华忽然双臂一挥，卷起一阵狂风，把众人往传送门的方向推出去，他自己借着这股反冲力落到队尾，横在了中间。
夏天惊呼：“队长！”
郑华吼着：“快跑！”
旋即双臂再推。几乎扰动了空间的狂风卷起，把众人狠狠送向传送门。他自己却没能跟上。
活下来了。但是。
刘长生看着郑华已经消失的下半身，脸上一片空白。
那片绯红的速度极快，爬上身体就会吞噬血肉。
郑华为了避免所有人受伤，选择了断后。
这也让他自己，反倒成了最没来得及的那一个。
其实他才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人。
“杀了我，完成你的任务。”
郑华紧紧抓着刘长生的衣领。脸上还是那副柔和的笑，血却已经从他嘴里涌出来。夏天在一旁哭得站不住。
“队长……”
“我不想再面对任何人的死亡。”
刘长生眼眶通红。他原本以为这一趟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
“那就完成你的任务，变得强大，去找到你的答案。”
郑华说着，把一把刀递到他面前。
刘长生颤巍巍地接过刀。
“我也要去找小禾了。”
郑华笑着，脸上看不出痛苦。
“任务完成。”
“获得能力——恶化。”
9
两年后。
刘长生成了新的队长。
如今的他，早就没了那副颓废的样子。他在众多异世界里有个响亮的名号，叫“腐败者”。
恶化一切的能力，让他几乎所向披靡。
任务要求的杀人数量，也一次比一次多。
每完成一次，就换回一身新力量。
他成了官方的秘密武器。
这两年，他一直在找绯红会的会长。
那个疑似同样拿着杀人任务的人。
“小长生，还在看资料。”
夏天从门口探进头来。
刘长生没抬头，继续翻。
“又不敲门。也不叫我队长。”
他无奈地说。
夏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可是你妈妈！”
夏天语出惊人。
她自认帮刘长生走出阴影、直面命运，功绩堪称再生父母，私底下每次都逼刘长生喊她妈妈。
刘长生揉着额头，一脸头疼。
“队长的祭日快到了，明天去看一下。”
刘长生忽然开口。夏天晃着的小短腿停了下来。
“好。”
第二天。
墓园里，刘长生和夏天穿着深黑色的大衣，静静站在墓碑前。
郑华的墓旁边，还有一块。
“冀禾。”
郑华的妻子。在一次任务里牺牲。
郑华十分钟之后才赶到，只找到了半具身体。
刘长生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郑华。
救过他命的恩人。
离开墓园，两人接到新的通知：去一个恶鬼精怪盘踞的异世界，帮一位同僚完成他的任务。
“刘队。”
传送门前，众人朝刘长生敬礼。
现在几乎没人会把他和从前那个颓废的人联系在一起了。
这个穿着高领风衣的男人身形高大，一举一动都带着侵略性，不少人对上他的视线就发怵。
刘长生点点头，走到一个发色夸张的男人面前。
夏天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如今队里只剩她和刘长生两个熟人。在外头，她也活泼不起来。
“刘队，夏队，这次就辛苦你们了。只需要帮忙应付一些意外事件就好。”
发色五颜六色、夸张得很的年轻男人叫陈晨，据说是某位高官的儿子。
当然光靠关系是请不动刘长生的。陈晨本身的能力就极为出色，这才请得动刘长生和夏天来护航。
“没事。你的任务是什么？”
刘长生脚步没停，两人边走边说。陈晨落后他半步。
“拿到恶鬼领主的眼球。”
10
“刘队，这恶鬼王，就拜托您拦一下了！”
陈晨周身涌动着颜色绚烂的雷电，上衣已经完全破碎，那头夸张的头发全部倒竖，颜色和他掌握的雷电一样。
这片异世界如同一片血海，铺天盖地的恶鬼涌过来。前方一座山峰的顶端立着一张黑色王座，上面端坐着一个扭曲的身影。
恶鬼王。
那是在场只有刘长生能扛的敌人。
“尽快拿到，拿到我们就撤。”
刘长生甩开风衣，眼眸里豁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夏天，把周围的杂鱼清理一下。”
话音刚落，一道比血色还浓的红光乍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那道带着恐怖热量的剑光，像是要把整座地狱劈开。
所有的恶鬼都被清空了。
地面上留下一道延伸到天际的巨大沟壑。说它是峡谷也不为过。
剑光还没到，周围的一切就已经被那股热量蒸干。
而这一切，来自一个扛着大剑的娇小身影。
陈晨腾空而起，密集的雷光在天地间交织，他朝一头牛首蛇身的恶鬼冲了过去。那是恶魔领主。
刘长生只盯着山顶那个扭曲的身影。
忽然，王座轰然倒塌。
只有夏天看得见，刘长生眼里射出了一道极细的黑线。
王座倒下之后，刺耳的撕裂声才追了上来。
刘长生和王座之间的空间，竟然被撕开了。
黑色闪电一样的裂缝像呼吸一般游动，短时间内怕是愈合不了。周围的物质被那道裂缝不断吞进去。
“就算不死也重伤了。”
夏天啧啧两声，把大剑往地上一插，斜靠着看刘长生。
王座的废墟里，一个高大的扭曲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难成人形。
它的躯干部分是一个边缘不断涌动的空洞。显然是刘长生刚才那一击，正中了。
这是恶鬼王。
拥有逼近世界级力量的生灵，本身就是一个近乎不死不灭的怪物。
可它胸口那个大洞，始终合不上。这让恶鬼王怒到了极点。
它容不下人类这种渺小的东西胆敢挑战自己。
恶鬼王没有五官，却发出了怒吼，直接把周遭所有生物掀翻。
正在缠斗的陈晨和恶魔领主也被那股冲击掀退，周围数百米被清空了一圈。
显然，恶鬼王打算和面前这个人来一场无人打扰的战斗。
战场之外，夏天一脸凝重地看着最中心的刘长生。
刚才那道声波，连她也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她本身已经是快要越过大陆级的实力了。
“这个恶鬼王，好像强得过分了。”
夏天清楚地摸到了恶鬼王的底，替刘长生悬起一颗心。
狂风卷起刘长生的大衣。在那个扭曲的黑影面前，另一道黑焰也用同样的节奏舞动着。
刘长生眯了眯眼。
“可惜我这一身能力，全是些歪门邪道。连个克制恶鬼的都没有。”
没人听了会觉得他在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明显的自嘲。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治疗、净化这类的正面能力，像命运还在跟他作对。
等陈晨解决掉恶魔领主，带着一身伤退到夏天旁边，远处已经是一片刺目的闪烁，看不清战况。
其间不时传来惊悚的厉叫。
“看起来，好像是刘队占上风啊。”
陈晨身上的伤口在队友的治愈下冒着热气，正慢慢合上。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能力正处于升级状态。
“嗯，小长生现在距离世界级也不远了。”
夏天表情平淡，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战场。
“小……小长生？”
陈晨头上冒了汗。
身边的人也个个心惊胆战。
这不该是我们能听的吧。
陈晨朝队里一个女生使了个眼色。她的能力是心理暗示，待会让她给全队做个暗示，把这件事忘掉。
要是被刘长生知道了，恐怕。
刘长生是他们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多重能力的超能力者，而且一身能力全都“邪恶”无比，什么“恶化”“诅咒”“抑制”。
比恶鬼王还像恶鬼。
“结束了。”
夏天的声音把正在幻想被刘长生秘密处置的众人拉回现实。所有人齐齐看向战场。
那里烟尘缓缓散去，一个高大修长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大概就是恶鬼王的头颅。
刘长生踩着坑洼的黑红土地走过来，把头颅扔在地上。众人纷纷避开。
毕竟刚才恶鬼王的威势，他们在旁边可是体会得清清楚楚。
“把这个带回去，送到研究所。”
“小长生不错嘛。”
夏天一手撑着大剑，跳起来一巴掌拍在刘长生后脑上。
打得他脑袋一歪。
陈晨一行人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低着头拿出收容箱，把恶鬼王的头颅装了进去。
刘长生维持着的长官架子，被这一巴掌全数打尽。
他本想板着脸训她几句，看见夏天眼里还残留的那点担忧，心又软了。
“你没受伤吧？”
这个恶鬼王的实力确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战斗途中他没能分出注意力顾这边，只能尽量收力，避免波及他们。
“没事！”
夏天笑嘻嘻的。
这个世界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有恶鬼王级别的存在了。回去之后档案需要更新，也得去重建的主城共享情报。
一行人朝传送门返回。
众人依旧保持着警惕。因为放松警惕而遭遇危险，让他们失去了很多同僚。
这是拿惨痛的教训换来的记性。
直到看见传送门，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咦，那是？”
陈晨看见传送门边站着一个人影。
刘长生和夏天停下脚步。
“刘队，那是……”
陈晨回过头，汗毛直立。
刘长生双拳紧握，双目圆睁，用力咬着牙，两侧脸颊鼓起来，实质化的力量往外泄，整个人周围的亮度都像被压低了。
另一边的夏天，大剑骤然燃起烈火。平日里始终笑眯眯的那张脸，冷了下来。
陈晨意识到什么，转过头去。一个人已经闪现在众人面前。
“刘长生，初次见面。我叫刘长生。”
那人轻笑着说。
11
传送门近在咫尺，却没有一个人能靠近。
陈晨的身体布满裂痕，倒在一个大坑底部，胸膛还微微起伏。
夏天半跪在地，艰难地拄着断掉的大剑。剑上的火弱得只剩一层，像一缕风就能吹灭。
“刘长生”提着刘长生的脖子，衣角只脏了一点。
“你是绯红会的会长。”
刘长生艰难地开口。他抗衡不了灭世级强者，更别说这个人身上同样叠着好几重能力。
“呵呵。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刘长生”表情乏味地摇摇头，连多说两句的兴趣都没有。
“我们都是被诅咒的人。你竟然还妄想着保护别人。”
他眼里带着嘲笑和怜悯，手掌慢慢收紧。
“可惜，我现在懒得招揽你。”
刘长生听见自己的颈椎在嘎吱作响，快碎了。
眼睛发胀，视线一点点发黑。
彻底黑下来之前，他看见一抹红。
“夏……夏天。”
从外人的角度看，刘长生的脖子早就断了。夏天强撑着精神，从一旁提剑砍过来。
她不清楚刘长生的不死能不能起作用。
她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
脑袋耷拉着，像一片被风扯落的叶子。刘长生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
另一边，是同样毫无生气的夏天。
血的红，压过了草的绿。
夏天总说她要穿绿衣服，这样她的剑会烧得更旺。
刘长生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夏天是绿的。是活气，是盼头。
12
夏天搬进来的那天，也是个下午。
“对对对，就放在这里。”
夏天叉着腰，指挥搬运工人把一张定制的床垫抬进客厅。
刘长生坐在阳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歇会啊师傅，待会帮我搬进卧室就行。”
夏天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和一盘果切，招呼工人歇脚。
颇有一种女主人的架势。
刘长生收回视线，继续瘫在阳台上发呆。
“嘿！”
夏天的手重重拍在他肩头。
“美少女就要和你同居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发呆！”
她拍得啪啪作响。
刘长生歪了歪肩膀，倒吸一口凉气。
“说话。”
夏天闪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刘长生扭过头。
夏天嘿嘿一笑。
“任重而道远啊。”
过了一会儿，夏天热情地送走工人，开始打扫收拾。
“以后我就住主卧了啊，这是本小姐照料你的报酬！”
她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这屋子早就不再空了。
夏天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连刘长生的卧室里，都摆着几个尺寸惊人的盆栽。
夏天说，需要大自然净化他身上的臭气。
刘长生后来偷偷闻了闻自己。
好像确实有点味儿。
于是第二天，他在夏天含笑的目光里，洗了个澡。
入夜。
温度降了下来。
刘长生在阳台上朝躺椅里缩了缩。
小区里还有孩子没回家，在楼下叫着跑着。远处隐约有狗叫。
对面的住户里，有的才刚坐下吃饭，一家人围着桌子，脸上笑着。有的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的各玩各的手机。
刘长生觉得更冷了一点。
“大半夜搁阳台坐着发癫啊。”
刘长生猛地回头。
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些年来他常有这种幻觉。
好像爸妈还在。有时喊他吃饭，有时数落他还不去找工作，有时又催他赶紧找个对象。
他清楚地知道，爸妈、朋友、亲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月光清冷。屋里冷得像灌了水。
冷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怎么还在这坐着？”
明亮的声音闯了进来。客厅的灯啪地亮了。
“这个光还不错吧？”
夏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睡裙，对自己新换的灯十分满意。
然后她被刘长生吓了一跳。
他泪流满面。
……
支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惨烈的战场，和一个呆滞地瘫坐着的男人。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身子轻轻晃着。
“刘长生？”
救援人员试探着靠近。
只能听见那人低声地、不停地念叨。
“夏天。夏天。”
救援人员又往前一步，周围忽然卷起狂风。
“别过来。”
刘长生冷冷地说。
“刘长生，发生了什么？”
救援人员脸色沉了下来。
“我会汇报的。同时我会申请，从今以后江城小队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再需要任何队友。”
刘长生缓缓站起。怀里抱着的，是用碎片拼起来才勉强像个人的夏天。
救援人员看见转过身的刘长生，满脸是泪。
他抬步朝传送门走去。
赶来的人纷纷散开，沉默着看他一步步走过。
这是极其惨烈的损失。
……
江城。
“不知道闺女这次的工作什么时候忙完，走之前跟我说想吃排骨了呢。”
夏天妈妈拎着新鲜的排骨从商场回来，脸上常挂着温和的笑。
夏天爸爸正在客厅看书，听见声音，合上了书。
“夏天现在忙的都是大事。听老赵他们说，夏天现在可不得了，前阵子还跟着市长在电视台露了面。”
“太累了我心疼。天天出差，我看都饿瘦了。”
夏天妈妈嘟囔着，把排骨拎进厨房。
夏天走之前说，今天下午就能回来。
夏天妈妈特地买了排骨，还有羊排。
夏天最喜欢吃椒盐羊排。每次都要捋起袖子，两条腿豪迈地岔开，大口啃。
夏天妈妈每次都数落她，这么吃以后嫁不出去。
夏天就含含糊糊地说，已经有男朋友了。
真让她带回家看看，她又找借口推。
所以夏天妈妈一直觉得，闺女在撒谎。
“待会她回来了，你跟她说说。一个小姑娘家，那么忙干什么？”
夏天妈妈冲客厅喊。
“好好。”
夏天爸爸重新打开书。
笃笃。
敲门声响了。
“夏天回来了，老夏，开门去。”
“夏天回家什么时候敲过门，每次都是踹门进来的。”
夏天爸爸反驳着，走向大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个子很高、身形却略显瘦弱的男人。黑色风衣，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得藏不住。
即便这样，他还是强撑出一个笑脸。
“你找谁？”
夏天爸爸警惕地问。
……
啪嗒。
书掉在地上。
厨房里的夏天妈妈等了半天没动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
“谁啊？怎么半天没动静。”
“老夏这是……”
她的话断了。
刘长生身后的几个同事默默退开，站到电梯口，不忍去听那凄厉的哀鸣。
“啊……我的夏天。”
夏天妈妈扑在刘长生怀里那个木盒上。夏天爸爸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黑白相片，双目赤红。
“叔叔阿姨，节哀。夏天她……她是一个善良、勇敢的女孩子。是我们没能保护好她。对不起。”
刘长生托着痛哭的夏天妈妈，后槽牙咬得快要崩碎，声音嘶哑。
这个最沉重的差事，他必须自己来。
因为超能力者身体的特殊性，牺牲之后，家属连遗体都拿不到。他能带回来的，只有这个盒子。
这一天，大雨如雪。
雨点砸在伞面上，密得像有人在催。
13
世界在那一天变了。
越来越多的异世界和平行世界爆发战争。
罪魁祸首，是绯红会的“刘长生”。
他同样拿着杀人获得能力的系统。只不过比起刘长生，他强得太多太多。
刘长生被关进了研究所。
这是要求，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地球所在的世界编号 364，绯红会的那个“刘长生”，在 010 号世界。
为了找出阻止 010 号的办法，众多世界联合起来，对刘长生做了全面的研究。
“抱歉，刘长生。”
研究人员歉意地看着他。接下来，还要做进一步的实验。
“没事的。”
刘长生面色苍白，笑得很温和。
研究所里时常传出极为痛苦的惨叫。不少心软的研究员，偷偷抹泪。
数月后，被毁灭的世界越来越多。
剩下的世界联合起来，强者纷纷聚到 364 号世界，等着研究所的结果。
这一天，红色突然铺满了整个世界。
不计其数的流光汇聚到天空，与那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对峙。
“刘长生，你要毁灭所有世界？”
一位灭世级强者沉声开口。他已经摸不到 010 号的底，光是站在这里，就喘不上气。
体内所有的细胞都在拼命求救。
这根本不是人。
010 号在毁掉不少世界之后，能力早就超出了想象。
尽管只有一个人，面对不计其数的对立强者，他的气势依旧压着所有人。
“这不是很明显吗？”
010 号笑道，脸被红光映得血红。
“为什么？”
有人双拳紧握，怒目而视。
“哪有什么为什么。刘长生呢？”
010 号轻轻一挥手，那些人便炸成了血雾。
皆是蝼蚁。
观战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最顶尖的强者就被轻描淡写地抹掉了，连尸骨都没留下。
绝望。
010 号四下搜寻，最后锁定在地面之下。
“啧啧。竟然被切片做研究了。”
“咳咳。”
刘长生出现在他面前。
面庞消瘦，身上是数不清的伤口和针孔。
“来吧。”
刘长生眼神死寂。
010 号啧啧两声。
“何苦？”
刘长生面无表情。
“被这鬼系统选中，至亲、好友，最后是相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每一次拿到能力，都跟自己的意愿反着来。现在还被惨无人道地做了人体实验。刘长生，你何苦？”
刘长生的眼神动了一下，死寂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我可怜你，也可怜我自己。”
010 号说。
“和我一起，毁灭整个世界。”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在这里。所有人绝望地看着两个人。
如果刘长生也被说动，那就再没有人能拦住结局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放弃。
这个荒诞的故事，或许就该这么结束。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010 号看着沉默的刘长生。他想不明白，这个人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他们同样失去了所有人。只不过从一开始，010 号就开始厌恶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荒诞的。莫名出现的系统，莫名的规则，逼着所有本不相关的世界交汇、碰撞、开战。
对他来说，毁掉所有世界，结束痛苦，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
刘长生声音沙哑。
010 号眼神冷了下来。
“……起来晒太阳！”
刘长生眼前浮出夏天的身影。
“……遇到了我，你怎么会是个倒霉蛋呢？”
夏天叉着腰，哈哈大笑。
刘长生的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
“我要代替所有受苦受难的人，问一问创造这一切的神，为什么要如此戏弄我们。”
刘长生看着 010 号。
“而不是用你这种极端的方式。”
010 号刘长生嗤笑一声。
“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撞在一起。
整个大地瞬间坍塌。
“刘长生，你甚至连个治愈能力都没有。你越想拿到什么，系统就越戏弄你，给你相反的东西。”
研究期间，为了摸清他的系统，数量惊人的罪大恶极的犯人被送来，由刘长生处决。
他这才有了短暂抗衡 010 号的能力。
但极小。
仅仅一击下去，刘长生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010 号仍在嘲讽。
“你和我同样拥有不死。我们当时做了相同的决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命运只想戏弄你，所以给了我们这身不死的诅咒。”
“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刘长生。只有我们两个，拿到了长生的诅咒。”
“何苦？何苦！”
010 号一拳打出，整个地球塌了一块。
连锁反应开始。地壳坍塌，崩裂。
刘长生抬手修补，物质重新凝聚，暂时止住了星球崩坏的趋势。
两人的战斗波及了所有世界。
010 号用绯红神力凝出的武器，和刘长生黑色的神力，散落在世界各地，久久不散。
星球在他们的攻击下岌岌可危，人们只能躲进地下发抖。
异世界的生物四散奔逃。
刘长生根本不是 010 号的对手。他不仅要接招，还要分心护住人类。
一座如山岳般的手掌拍下。
刘长生击破数道世界壁障，落进某个血色世界。
这一次，他久久没能站起来。
“是这儿啊。”
刘长生的眼前已经被血糊住。
他还是看清了。
正是恶鬼王的世界。
也是夏天牺牲的地方。
他艰难地把身体从地面里拔出来，靠坐在一边。
010 号出现，一步步走近。
他身上一尘不染，眼神漠然。
刘长生笑了一声。
“黑化强三倍，这话真没错。”
“送你上路。”
010 号手中泛起莫名的光芒。那光芒让刘长心生悸。
他现在才明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破除不死，杀死对方。
bug 只有 bug 可以对付。
刘长生长长吐了口气。身上已经没有再动的力气了。
“那就这样吧。”
刘长生看着那道死亡的光芒。
“说不定这就是天堂之门。”
他笑着说。
14
“进度：429/10000。”
系统任务的进度突然跳了出来。
刘长生以为，是自己刚才不小心误伤的人。
很抱歉。
他在心里说。
可进度在飞快地跳动，转息之间就走完了。
“获得能力——回复。”
因为刘长生放弃了挣扎，甚至想要求死，他反而拿到了回复能力。
新的任务正在颁布，进度依旧在飞快推进。
“获得能力——净化。”
“获得能力——”
“获得能力——”
010 号陡然回头望去，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世界壁障，眼里满是震惊。
……
某个濒临破碎的世界。
“我怕疼，姐。”
一个男生看着插在地上的、黑影一样的长刀，哭丧着脸。
“快点，都排着队呢！”
一旁的魁梧女子喝道，指了指后面排着的长队。
在各个刘长生遗落神力的附近，都排着这样的队伍。
“不怕。我的能力是祛除。”
一个嗓音甜美的小姑娘从后面走过来，手掌泛起白光，轻轻落在男生手臂上。
男生身上的负面情绪和感知，全被驱散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要不你先等会，帮我们每个人都做一下准备工作。”
一个大娘笑着说。
“好。”
小姑娘点点头。
男生一头撞死在长刀上，身体被黑影吞了进去。
女子眼眶通红。
“刚才还怕疼呢。这下一声招呼都不打。”
她没等小姑娘给自己施加能力，紧跟着自裁了。
等送走所有人，小姑娘也会独自上路。
这一幕幕，发生在所有世界。
刘长生的任务，正在飞快地完成着。
“呵呵。”
010 号猛地转过头，扑向刘长生。
他不能等刘长生回过神来。他要在这荒诞的献祭仪式完成之前，杀掉刘长生。
刘长生泪流满面，一手抓住了 010 号的手。
010 号面容狰狞。
“我以为你有多高尚呢？现在不也心安理得地杀着无辜的人？你现在应该主动驱散那些遗留的神力！”
“我要杀了你。”
刘长生流着泪，把 010 号打进一片莫名的空间。
他的能力在不断地强化、增长。
“伪君子！”
010 号狞笑。
这片空间在不断碎裂，刘长生又不断地修复。
他的眼泪泼洒在这片空间里。那里面倒映着的，是无数个人。
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这茫茫无数的平行世界，或许已经找不出什么活物。
刘长生手里提着的，是恰如当年那个他一样的绯红会会长。
“也差不多了。”010 号看着刘长生，笑道，“也死得差不多了。”
刘长生沉默不语。
“杀了我吧。没意思。”010 号哈哈大笑。
就算刘长生赢了又怎么样。这片世界，和被毁灭了有什么区别？
砰。
010 号消失了。
巨大的力量席卷整片封闭空间，直接撑破了封印。
刘长生竭力控制，才没让它波及其他世界。
等到确认 010 号真正死亡，他才走出这片空间。
他的目光已经能看到所有世界。
入目皆是死寂。
还活着的人，数量少得让人痛苦。
这就是结局吗。
刘长生沉默着。
天地亦是久久沉默。
“很有趣。”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心有所感，望向某处。
虚空中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东西横跨无数世界，打量着一切。
刘长生突然消失了。
15
刘长生出现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正前方，有一座凉亭。
亭边一株垂柳，一池碧水。
亭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棋台旁。
“坐。”
刘长生坐到棋台边。
对面是个面容极美的人。男子？女子？看不出来。
连声音也听不出来。
“你是？”
刘长生自然地拿起黑棋，落在棋盘上。
这并非他所愿。
“一切。”
那人答道，同时落子。
刘长生恍然。
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人做的。
“为什么？”
刘长生捻起一子。
“无趣。”
那人答。
刘长生心底涌起愤怒，站起身就要掀翻棋盘。
整个人却又忽然坐了回去，心里所有的情绪陡然消失。
那人淡淡地笑着看他。
“我把你的思想还给你一缕，但你的反应很无趣。”
刘长生情绪平静。
“所以，所有的混乱，都只是因为你觉得无趣？”
“没错。你们给我看了一场短暂但精彩的好戏，够我回味一会儿了。大概一万年？”
那人笑道。
“何苦？”
刘长生低声说。
“你这一身能力，就留给你好了。权当补偿。”
那人落下最后一子。刘长生身形飞速倒退，转瞬间回到了现实。
刘长生沉默着。
四处无人。
16
“他妈的，那小子的烂摊子还要我们收拾。”
一道声音说。
“没办法，刚上任受不住寂寞了吧。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另一道声音。
“这些小家伙可怜了。”
“帮他们回溯吧。接下来几千年，我们先看着点。”
“好。”
……
“出来晒太阳！”
夏天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干嘛呀夏天，今天周六。”
刘长生掀起被子盖住头，闷声回道。
“和我出去玩！”
夏天一个虎跳，跃向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