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末世里的吉祥物,每天待在基地里,养花逗狗,躺平过日子。
只因丧尸爆发时,我救过战神陆霆。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花瓶,可有陆霆护着,谁也拿我没办法。
直到有一天,陆霆在广播里听见一个求救的声音。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坐标,带回来一个女子。
“枝枝,这是我青梅可可,她是治疗系异能者!我们收留她吧。”
我对他的鲁莽行为有些头疼,但基地确实缺治疗系,便点了头。
起初,宋可可对我感恩戴德,一口一个好姐姐。
直到她听说,我只是基地养着的吉祥物。
她站到我面前,连声质问:
“凭什么大家拼死拼活杀丧尸、找物资,你却能躲在最安全的内城享福?”
“要么跟我们一起出去杀敌,要么滚!”
陆霆站在她身边,眉眼间满是不耐烦。
“枝枝,我欠你的,这几年也该还清了。”
“你不能仗着救过我,就觉得基地的资源都该供着你。”
我点点头。
“行,我走。只是到时候,你可请不回我了。”
毕竟,陆霆能当上战神,靠的是与我绑定的增幅异能。
他失去我,将一无所有。
我失去他,不过是换个人当战神罢了。
……
1
听见我要走,陆霆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枝枝,别赌气。”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出了基地,拿什么活?”
宋可可站在他身侧,嗤笑一声。
她上前抽走我刚剪下来的花枝,随手掂了掂。
“陆哥心善,念着旧情,可基地不是慈善机构。”
“你不想出城拼命也行,把这栋楼腾出来。从明天起,去外城废料场分拣搜救队拖回来的废铁。”
花枝被她扔在脚边。
我看了一眼,放下剪刀。
“房子是我拿积分换的。”
“凭什么你说腾,我就得腾?”
宋可可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队员,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几个端着枪的队员跟着笑起来。
“沈小姐,你的积分不都是陆哥分给你的吗?”
“陆哥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在家养花弄草,还真当这些东西是自己挣的?”
宋可可抱起双臂,抬了抬下巴。
“基地要建新的医疗中心,需要安全的地方。”
“这栋楼背靠净水管道,最适合安置重伤员。”
“那么多人等着救命,你还要为了自己住得舒服,霸着不放?”
陆霆看了她一眼,神情颇为赞许。
再转向我时,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训诫。
“可可考虑的是大局,枝枝,你也该懂点事。”
“分拣废铁辛苦些,但不用出城,管饭,至少能保你平安。”
“把钥匙交出来,今天就搬出去。”
我站着没动。
“如果我拒绝呢?”
宋可可脸上的笑淡了,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就帮沈小姐搬家。”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伸手来推我的肩膀。
我退了半步,避开他们。
其中一人扑了个空,脸上挂不住,抬脚便踹向门边的花架。
白瓷花盆砸在水泥地上。
泥土和碎瓷溅到我鞋边,几株嫩草被压在断木下。
那是我培育了三个月的清心草。
它散出的香气,能压住雷系异能暴走时的神经剧痛。
这三年,陆霆每次战斗回来,都要在这花香里睡上一夜。
他看着满地狼藉,眼皮动了动。
我等了片刻。
他却别开视线,只对我说:“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枝枝。”
“外城是乱了点,但只要你安分守己,谁敢欺负我陆霆的救命恩人?”
话音未落,宋可可已经踩上了清心草。
她慢慢碾了两下,绿色汁液顺着鞋底渗进泥土,苦涩的药味散了出来。
“听见了吗?”
“再不交钥匙,我就让巡逻队把你拖出去。基地要用的地方,还轮不到你霸着!”
我看着她脚下的残叶,又抬头看向陆霆。
“陆霆,你真觉得,欠我的已经还清了?”
他终于露出明显的厌烦,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三级晶核,扔在我脚边。
晶核滚进泥里,幽蓝的光沾了一层灰。
“我这三年用了几万枚晶核还恩,还不够?”
“人得知足,总拿恩情说事,只会让人恶心。”
宋可可从兜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清退令,甩在我胸口。
纸张擦过脖颈,有些刺疼。
“内城管理委员会已经全票通过了。”
她一字一句,念得格外清楚。
“沈枝枝,限你日落前搬离内城。逾期,强制驱逐出境。”
2
清退令落在地上,签发人那一栏,赫然是陆霆的名字。
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人,议论声没有半点遮掩。
“可算清退了,白占着最好的独栋小楼。”
“宋小姐刚来就救活了十几个重伤员,住进去怎么了?”
“救过一次命,就想赖战神一辈子?”
我弯腰捡起清退令,拍去上面的灰。
“既然管委会批了,那我走。”
宋可可没有让路,目光落在我腕间。
“慢着,内城配发的物资手环也要收回。”
“里面那两千点贡献值,一并冻结上交。”
我抬眼看她。
“贡献值是我拿草药换来的,也归你管?”
她掩嘴笑了一声。
“你那些草根值几个积分?不过是大家看在陆哥的面子上,照顾你罢了。”
“现在账目要清查,这些虚假的交易当然得作废。”
陆霆向我伸出手。
“枝枝,摘下来。”
“外城用不着这么多积分,带着反而惹人眼红。去了工棚,干一天活,吃一天饭,比什么都踏实。”
他这番话说得再自然不过。
仿佛拿走我的房子、我的积分,都是在为我打算。
三年前,丧尸围城。
他被丧尸重伤,只剩最后一口气。
我消耗精神,用绝对增幅契约与他强行绑定。
替他修复异能核,也将他的雷系异能增幅了百倍。
那时,陆霆跪在我面前,红着眼说要护我一生平安。
他说我是他的神明,是他活下去唯一的依仗。
后来,他成了战神。
我退到幕后,没有争过功劳,也没解释过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基地里甘甜的井水,来自我每日净化的地下水脉。
护卫队的伤口愈合得快,是因为供水系统里一直有我投入的草药精粹。
日子安稳得久了,他们便认定,这一切都是战神带来的福泽。
至于我,住得好,吃得好,从不出城拼命,自然就是吃白食的。
我摘下手环,扔向陆霆。
“拿去。”
“以后别后悔。”
宋可可抢先接住,在终端上划了两下。
“清零了,陆哥。”
她语气轻快起来。
“今晚就把医疗队的仪器搬进来吧?”
陆霆移开目光,低低应了一声。
“抓紧,晚上还要开动员大会。”
宋可可转头吩咐后勤主管:“屋里的东西全搬出去消毒,一件不留。”
后勤人员立刻涌进小楼。
柜门被拉开,抽屉被扯出,我的背包很快被扔到门外,换洗衣物散了一地。
一个工人抱着陶罐从厨房出来。
“宋小姐,这里头泡着些黑草,闻着怪得很。”
宋可可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东西还留着干什么?倒了。”
我看向那个陶罐。
那是用高阶变异植物熬了七天的淬雷液,专门调理陆霆体内的狂暴雷核。
工人掀开盖子,把药汁一滴不剩地倒进排水沟。
浓重的药味一下散开。
陆霆皱了皱鼻子,朝陶罐看过来。
他喝过那么多次,总该记得这个味道。
可宋可可很快挽住了他的胳膊。
“陆哥,脏得很,别看了,礼堂那边还等着你呢。”
他收回目光,随她走了。
护卫队跟在后面,靴底踩过断枝,没人停一下。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留下几句尚未说完的闲话。
我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捡回背包。
我没再回头,径直走向通往外城的那道铁门。
3
分给我的窝棚在外城最西角。
一张铺着烂稻草的木板床,屋顶破了个大洞,墙角积着污水。
隔壁几间铁皮棚挤满了人,目光隔着门缝跟过来,又慢慢缩回去。
我刚放下背包,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宋可可带着两名巡逻队员,停在窝棚前。
她拿白手帕掩着鼻子,连门槛都不愿意跨。
“沈枝枝,适应得挺快啊。”
我靠在床边,没起身。
“宋小姐这么忙,还有空往垃圾堆跑?”
她脸色一沉,身后的队员立刻抽出了短棍。
“有人举报,你私藏内城的战略物资。”
“医疗队清点库房,少了一批高级纯净水和三颗四阶晶核。”
“今天只有你搬出来,你说该不该查?”
我看着她。
“我的积分你清了,背包你的人翻过,现在又说我偷东西?”
“少废话。”
宋可可抬了抬手。
“搜,地缝也别放过。”
两名队员冲进窝棚,掀翻木板床,把我刚收好的背包重新扯开。
衣服落进泥里,被靴底踩住。
其中一人背对着门,从左边口袋摸出小布包,往翻倒的床板下一塞。
紧接着,他弯腰捡起来,大声喊道:“报告副队长,找到了!四阶晶核!”
宋可可放下手帕,笑了。
“人赃并获,沈枝枝,这回还想怎么狡辩?”
“盗窃物资,按律鞭笞五十,逐出基地。”
“你在内城住久了,怕是忘了规矩。”
外头很快围了一圈人。
“偷了多少?”
“三颗四阶晶核,还有纯净水!”
“我们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她倒敢偷这个!”
在末世,物资就是命。
方才还只是看热闹的人,此刻纷纷挤到门口。
有人捡起烂泥,朝我砸来。
我侧身避开,泥块撞在背后的棚壁上。
“宋可可,东西怎么到床底下的,你我都看得清楚。”
她冷哼一声。
“看清楚了就认罪。”
“绑起来,押到中央广场去!”
两名队员拿起短棍走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少年从人群里冲出,挡在我面前。
胳膊细得几乎撑不起袖子,张开的双手抖个不停。
“她没偷!”
他声音发颤,却喊得很响。
“那个布包是他自己塞进去的,我看见了!”
门口静了一瞬。
宋可可盯住少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哪来的乞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带头的队员跨上前,一脚踹在他腹部。
少年撞进泥水坑,蜷着身子半天没能出声。
可等他缓过一口气,竟又撑着地爬起来,仍指着那名队员。
“是左边口袋……我看见你掏出来了!”
“沈姐姐以前给过我们干净的水,她不会偷东西!”
我认出了他。
江林,外城的孤儿,觉醒的是最微弱的感知异能,几乎没有战斗力。
半年前,他饿得倒在路边,我给过他两个馒头和一瓶净化水。
那时他也这样瘦,接水的时候,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巡逻队员被他指得恼了,拔出腰间的电击棍。
蓝色电弧沿着棍身跳动,发出噼啪声。
“给你脸了,是吧?”
江林还没站稳,那根棍子已经朝他头上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实,他活不了。
4
我扑上前,将江林护在身下。
电击棍重重砸在我的背上。
我膝盖一软,连同江林一起跌进泥里,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沈姐姐!”
宋可可先是一愣,随即恼怒地指着我。
“沈枝枝,你敢妨碍巡逻队抓人?”
“还敢护着他!”
她随即拔出信号弹,朝天打去。
不过两分钟,一队精锐赶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陆霆走在前面,肩头雷弧游动。
“怎么回事?”
宋可可立刻迎上去,声音里带了哭腔。
“陆哥,我带人查失窃的物资,在沈枝枝这里找到了晶核。”
“她不认,还煽动外城的人妨碍执法。”
陆霆看了看他手里的棍子,目光扫过我的背。
他没有问我的伤,只皱起了眉。
“枝枝,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内城胡闹也就算了,到了这里,还敢偷盗物资,妨碍执法。”
江林趴在泥水中,边咳边抬头。
“陆队长……不是她偷的……是宋……”
一道雷芒擦过他的耳畔,轰在地上。
泥水飞溅,江林被震得歪倒下去,耳边淌出血来。
陆霆收回手,甚至没低头看他。
“这里没你插嘴的份,下等民。”
我看着江林耳侧的血,撑住地面,慢慢直起身。
肩背稍一牵动,便疼得眼前发黑。
陆霆重新看向我。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不杀你。”
“晶核留下,立刻滚出基地。”
“往后是死是活,都与基地无关。”
宋可可终于不再遮掩,几乎笑出了声。
“听见了?陆哥亲自下的驱逐令。”
“你不是要走吗?现在就走,别再赖着不动。”
人群里有人笑起来,还有人催我快滚。
外面有多少丧尸,他们比谁都清楚。
我没有理会,只望着陆霆。
“你确定,要驱逐我?”
他皱起眉,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嫌烦。
“机会我给过,是你不珍惜。”
“我肩上担着上万人的性命,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坏了基地的规矩。”
我点了点头。
“好。”
我忍着疼痛,弯腰扶起江林。
他站不稳,却还想往我前面挡。
我扶住他的肩,替他拍掉衣领上的泥。
“别怕,今天谁也死不了。”
说完,我抬起左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条半透明的金色锁链,自陆霆心口缓缓显现。
只有我能看见。
“陆霆,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什么吗?”
我看着他。
“我能给你的一切,也能收回来。”
他冷笑一声。
“我的一切,是一次次拼命换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装神弄鬼,带着你的小乞丐,滚!”
我没再开口,并拢双指,凌空一绞。
金色锁链寸寸崩断,化成光点,消散在他心口。
解绑。
几乎就在同一刻,警报响了。
哨兵的嘶喊从广播里传来。
“尸潮!东面发现S级尸潮!”
“数十万变异丧尸,三只领主级巨型种!”
“全员戒备!请陆队长立刻登城!”
远处升起黑烟,大地震颤。
宋可可脸色白了,却很快抓住陆霆的胳膊,仰头看他。
“陆哥,该你出手了。”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能护住基地的人!”
守卫们纷纷举枪,原本惊慌的神色很快被兴奋取代。
陆霆也笑了。
以往这样的尸潮,他只需一招天罚降世,便能轰杀大半。
他一振斗篷,抬手指向天空。
“随我杀敌!”
异能运转,雷云却没有应声而来。
陆霆高举着手,掌心空空荡荡。
停了片刻,才有几缕细小的电火花挣扎着冒出来。
风一吹,灭了。
“怎……怎么回事!?”
5
陆霆的手还举着。
身后的守卫已经迈出脚步,见他不动,又迟疑着停下来。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急。
“第一道防线失守!外围电网被撞塌了!”
“陆队长呢?请陆队长立刻支援!”
外城的人开始往内城跑,狭窄巷道里挤满了推搡和哭喊。
宋可可抓紧陆霆的胳膊。
“陆哥,快啊!它们要进来了!”
陆霆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掌心,额头渗出汗珠,胸口的雷核亮了又暗,始终聚不起像样的雷光。
“不可能……”
他咬着牙,再次催动异能。
一小团蓝色电光终于冒出,落到地上,连干草都没能点着。
陆霆晃了一下,抬手扶住身旁的棚柱。
“我的异能……怎么回事?”
护卫队员面面相觑。
“陆队,是不是旧伤犯了?”
宋可可这才回过神,连忙将双手按在他胸前。
“别急,我给你治。”
“肯定是这几天太累了,你先别动。”
绿色的治愈光没入他体内,片刻后,陆霆试着抬手,依旧只有几缕电弧。
治疗能修复伤口,却补不了被抽走的增幅。
我比谁都清楚,他剩下多少力量。
三阶初期。
三年前,我从废墟里救出他时,他就在这个等级。
这些年,他习惯了随手挥出万钧雷霆,大约早就忘了,自己的本事究竟是什么模样。
陆霆推开宋可可,急促地喘着气。
“再来……你再试一次!”
宋可可被推得退了半步,手里的绿光也散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巷口传来。
外城围墙塌了一角。
烟尘中,一只五米多高的狂暴丧尸踏过碎砖,一脚踩扁了挡路的装甲车。
数十只猎杀者沿着缺口涌进来,骨爪刮过地面,直奔人群。
“进来了!丧尸进来了!”
人群彻底乱了。
宋可可尖叫着往后退,一把拽住陆霆。
“回内城!陆哥,先回内城!”
“快关闸门!”
陆霆看了眼那只巨型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下一刻,他转身就跑。
守卫还在缺口前开枪,难民拖着孩子往门口挤,而他们的战神,已经先一步退向了内城。
一只猎杀者跃过棚顶,骨刺对准我身侧的江林。
江林跌坐在地,还没缓过刚才那一击。
看见落下来的黑影,他却猛地抱住我的小腿,弓起后背。
“沈姐姐,快跑……”
我低头看着他,手掌轻轻落在他后颈。
“该跑的不是我们。”
金色本源顺着掌心涌出,灌入少年的四肢百骸。
异能增幅,重新绑定。
“江林,睁眼。”
我扶了他一把。
“捡起手边的铁条,站起来。”
他茫然地抬头。
那些孱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感知波动,正在同调下急剧扩张,转眼便铺满整条街巷。
猎杀者挥下的骨刺,还没能碰到他的肩。
江林握住泥里的半截锈铁条,朝前一挥。
无形气刃横扫而出。
扑到半空的猎杀者当即断成两截,尚未落地,就被紧随而至的气流绞碎。
气刃冲出巷口,在地面犁开一道数十米长、两米深的沟壑。
冲在前面的十余只丧尸,顷刻间消失在翻卷的尘土里。
枪声停了。
挤在巷口的人忘了跑,护卫队员端着枪,愣愣地望着那道沟壑。
内城门前,陆霆和宋可可也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
江林站在泥地里,手里的锈铁条还没放下。
他看看沟壑,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半天,没能说出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
远处,那只巨型种踩着装甲车残骸,朝我们低吼。
我抬了抬下巴。
“去,把那个大家伙宰了。”
6
江林攥紧了铁条。
他看了一眼巨型丧尸,又回头看我,终于用力点了下头。
脚下一蹬,泥水炸开,他整个人已冲出数十米。
巨型丧尸抡起骨臂,狠狠砸向地面。
碎石飞溅。
江林却已侧身掠过,脚尖点在它手腕上,借力跃起。
感知领域铺开后,那只巨兽每一次抬手、每一处发力,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他踩着巨兽的肩头翻身而上,手中的锈铁条亮起灼目的白光。
“给我死!”
铁条直贯头颅。
沉闷的炸响从巨兽体内传出,它挥到半空的骨臂骤然停住,庞大的身躯随即崩裂,重重倒向街面。
江林落在尸体上,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这时,旁边才响起一声不敢置信的低问。
“那是江林?”
“外城那个要饭的?”
紧接着,议论声轰然炸开。
“一下就杀了?那可是领主级!”
“他不是感知系吗?平时连一阶都算不上啊!”
城墙上的守卫探出身子,望着倒下的巨兽,半天没顾上换弹。
刚才,陆霆连一道雷都没能放出来。
现在,这个瘦得撑不起衣服的少年,拿着半截锈铁条,杀了撞破防线的领主。
内城门口,陆霆死死抓住栏杆。
“不可能。”
他盯着江林,指节一点点发白。
“感知系哪来的这种破坏力?”
“他身上有东西……一定是有什么东西!”
宋可可看着街上的尸体,声音也变了调。
“陆哥,你也出手啊。”
“你总不能让他……”
“闭嘴!”
陆霆猛地甩开她。
宋可可踉跄一步,捂住胳膊,不敢再吭声。
江林没有理会门口的动静。
他的感知越过塌陷的城墙,朝外铺开,片刻后落回我身边。
“沈姐姐,外围还有两只领主级,三千只狂暴种。”
他单膝跪下,手中的铁条仍在轻颤。
“我……我现在能看得很远。”
他仰头看着我,神情已从茫然变成了郑重。
那股力量从哪里来,他最清楚。
我示意他起来。
“带上防线的人,清场。”
“这处外城,以后由你说了算。”
江林怔住,随即重重低下头。
“是!”
他起身冲向缺口,金色的领域之力沿街铺开。
锈铁条再次挥出,堵在缺口的丧尸成片倒下。
方才还被逼得节节后退的守卫终于回过神,抓起弹匣,跟着往前冲。
“补上缺口!”
“还有能动的,跟上!”
外城的人重新握紧铁锨和木棍。
有人救起倒地的伤员,有人搬开挡路的碎砖,枪声与呼喊重新连成一片。
“战神!”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随即,更多人跟着叫起来。
“这才是战神!”
“江神万岁!”
陆霆还站在内城门前,手搭在栏杆上。
不断有人从他身边奔向战场。
这一回,没有人再等他发号施令。
7
半个小时后,尸潮被彻底清剿。
三只领主级丧尸的头颅,整齐摆在外城广场上。
江林被人群围在中央,身上沾满泥和血,手里的锈铁条已经卷了刃。
他拨开那些伸来拍他肩膀的手,快步走到我面前。
三颗六阶晶核,被他双手奉上。
“沈姐姐,清完了。”
我收下一颗,将剩下两颗推回去。
“留着吸收,先把经脉稳住。”
他捧着晶核,郑重地点头。
这时,内城大门打开了。
基地总指挥官陈老带着数十名高层匆匆赶来。
走到广场边缘,他看见那三颗巨大的头颅,脚步一顿。
“刚才是谁击退了尸潮?”
人群纷纷看向江林,又看向我。
“江林兄弟!是沈小姐带着他救了我们!”
“陆霆早跑了,差点把闸门都关上!”
“外面还有几千人,他管过吗?”
陆霆跟在高层后面,听见这些话,脸色青白交错。
他挤到陈老身前,急切地开口。
“陈老,我能解释。”
“刚才是旧伤突然发作,经脉受阻。我怕异能失控,伤到自己人,才暂时撤回内城。”
宋可可连忙接话。
“对,我可以作证!”
“陆哥当时是暴走的前兆,我一直在替他压制。真让雷电失控,后果谁承担得起?”
“他也是为了大家安全!”
话没说完,人群里便响起嘘声。
“你当我们瞎了?那么大点火花,也能炸了基地?”
“怕伤到自己人,你倒是把人带上啊!”
“宋可可,刚才你还在这儿栽赃抓人,现在又说自己是救人的?”
宋可可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往陆霆身后缩了半步。
陈老抬手,止住四周的吵嚷。
他盯着陆霆,语气沉下来。
“科研所刚才报上来了。”
“东面战场爆发的是感知增幅波,不是雷系能量。”
“你的异能波动,却在开战前就掉到了三阶。”
“陆霆,这也是旧伤?”
陆霆额角淌下一滴汗。
“我……设备可能受了干扰。”
江林上前一步。
金色领域在他脚下展开,离得近的几名高阶异能者立刻后退,脸上变了颜色。
“到现在,你还要赖设备?”
我也没打算再替陆霆遮掩。
“三年前,他就是三阶初期。”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平静开口。
“我与他绑定增幅,才让他有了七阶的破坏力。”
“药是我熬的,水是我净化的。”
“刚才,我把绑定解除了。”
广场上静了下来。
陈老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战神的力量……是增幅出来的?”
旁边有人低声道:“可沈小姐不是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就只能等着别人养?”
江林冷冷看向那人,随即转回陆霆。
“你占了沈姐姐三年的好处,还真把自己当成天生的战神了?”
陆霆猛地抬头。
“胡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连尾音都劈了。
“我的力量是自己练出来的!我是天生雷系异能,不是靠谁施舍!”
他视线越过江林,死死盯住我。
“沈枝枝,是不是你让他说的?”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毁了才甘心?”
我没说话。
他等不到回应,又抬起手,试图凝出雷电。
细小的电弧在指间挣扎片刻,灭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8
陆霆把手攥紧,像是这样就能把那几缕雷光留住。
我看着他,终于开口。
“你不是说,力量与我无关吗?”
“那你现在的雷核,为什么会像烧起来一样疼?为什么催动一次,经脉就疼一次?”
陆霆猛地抬眼。
他额上的汗越来越多,呼吸也乱了。
“你怎么……”
“清心草碎了,淬雷液倒了。”
我轻声道。
“以后没人给你补。”
他的目光倏地落向内城,嘴唇一阵哆嗦。
从这里望过去,已经看不见那栋小楼。
那些清心草,那罐倒进排水沟的药,都留在了那里。
“那是……药?”
他声音很轻,像是不敢问明白。
我没有回答。
这些年,每次战斗归来,他疼得整夜睡不着,便坐在清心草旁等我端药。
后来疼得少了,他开始嫌药苦。
再后来,他不许我在旁人面前提这些,说战神不能让人知道弱点。
如今倒是忘得干净。
陆霆捂住胸口,慢慢弯下腰。
宋可可想去扶,一丝失控的雷弧从他肩头窜出,电得她惊叫着缩回手。
“陆哥!”
他没有应声,膝盖一软,跪进泥里。
陈老快步来到我面前。
“沈小姐,您刚才说……能把三阶增幅到七阶?”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
江林周身的威压骤然收敛,金色领域消散,他重新站回我身边,仍是那个瘦削的少年。
在场几名高阶异能者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已变。
我掌心再翻。
金光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横跨百米的光环,将整个外城笼罩其中。
担架上呻吟的伤员渐渐安静。
有人撑着地坐起来,摸着刚刚还在流血的伤口,怔得说不出话。
断骨接合,伤口愈合,干涸的异能重新充盈。
连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臭,也被一点点洗净。
绝对领域,群体净化与治愈。
宋可可站在光里,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她掌心那点尚未散尽的绿光,被映得几乎看不见。
她是稀有的治疗系,一天能救三五个人,便足以得到全基地的优待。
此刻,广场上的伤员正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有人朝我跪下。
“是沈小姐救的……”
更多人跟着低下头,哭声和感谢声混在一起。
我没有看他们。
方才往我身上扔泥的人,也混在其中。
陈老深深弯下腰,声音发涩。
“沈小姐,是我们失察。”
“让您受委屈了。”
他身后的高层们也跟着鞠躬,没人再提那张全票通过的清退令。
陆霆膝行着朝我爬来。
泥水蹭满他的裤腿,他顾不上擦,伸手便来抓我的衣角。
“枝枝,我错了。”
他抬着头,声音急得几乎连不成句。
“是宋可可,是她一直在我面前说你占着资源,是她挑拨我……”
“我们三年了,你不能就这么不管我。”
“你再帮我一次,把力量还给我,好不好?”
他说的是三年的情分,手却一直按在疼痛的雷核上。
我看着他,没有动。
“求你了,枝枝……”
宋可可忽然冲过来,一把扯住他的领口。
“陆霆,你把话说清楚!”
“是你自己听见广播,非要出城接我的。也是你亲口说,沈枝枝无趣,只会待在家里管东管西!”
“现在倒全成了我的错?”
陆霆被扯得歪倒,反手推她。
“不是你非要赶她走?清心草是不是你踩的,药是不是你让人倒的!”
“你当时不就在旁边吗?”
宋可可这一声尖叫,压过了所有争吵。
两人滚进泥里,揪着对方不肯松手。
我退开一步,避开他们溅过来的泥水。
9
“够了!”
陈老一声怒喝,执法队立刻上前,把两人拉开。
宋可可还在挣扎,指甲上挂着扯下来的布料。
陆霆被架在另一边,领口敞着,喘得说不出话。
陈老脸色铁青,转向宋可可。
“宋可可,涉嫌诬告陷害、盗用战略物资、挑拨基地高层关系,战时临阵脱逃。”
“即刻撤销医疗队副队长职务,收回特权手环。”
“划入外城杂役,负责全城下水道清理。”
宋可可僵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
“凭什么?我是治疗系!”
“陈老,我救过人啊!你们怎么能让我去掏下水道?”
执法队员反剪住她的手,将抑制异能的精钢锁链扣上。
冰凉的锁扣合拢,她终于慌了,挣扎着望向我。
“沈小姐,枝枝姐!我刚来,不懂规矩……”
我没有应声。
她的求饶被拖远,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哭喊。
陈老转向陆霆。
“陆霆,临阵脱逃,弃外城百姓于不顾,谎报功勋,欺世盗名。”
“撤销护卫队总队长职务,收回全部战神待遇。”
科研所的人已经上前做过检测,记录被递到陈老手中。
他扫过一眼,接着念道:
“现有异能三阶初期,经脉多处坏死,已不具备继续作战的条件。”
“即日起编入普通劳工队,参与城墙修补。”
陆霆听到这里,喉间涌上一口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顾不上擦,挣开一只手,又朝我探过来。
“枝枝,救我……”
“我不能去劳工营,我是战神,我怎么能……”
我退后半步。
他的手落了空。
江林挡在我身前,抬起铁条,抵住他探过来的胳膊。
“离她远点。”
陆霆抬头望着江林,嘴唇哆嗦了几下。
不久之前,他还叫这个少年下等民。
现在,执法队员站在一旁,等着江林收手,才重新架住陆霆。
陆霆被拖出广场时,仍在喊我的名字。
没有人再为他让路,只是嫌恶地避开他蹭过来的手。
四周响起掌声。
陈老等了片刻,才再次走到我面前。
“沈小姐,过去是内城对不住您。”
“元老院的庄园已经腾出来了,比原来的小楼更安静,也更安全。”
他看着我的神色,小心地补了一句。
“我们想请您回去,重新主持基地大局。”
身后的高层都安静下来。
他们等着我点头。
失去了增幅,陆霆不过三阶;失去了净化和草药,这座基地还能撑多久,他们现在总算肯算一算了。
我看向远处。
那片窝棚被踩塌了不少,伤员刚被扶起,孩子们蹲在碎砖边找丢失的东西。
我摇头。
“内城的庄园,我不去。”
陈老脸色变了。
“您若是觉得不合适,行政大楼也可以——”
“不是房子的问题。”
我打断他,指了指身后的外城。
“从今天起,外城独立出来,归我管。”
“江林担任防卫队长。”
“内城要干净的水,要压制异能狂暴的草药,可以。”
我看着那几张终于露出不安的脸。
“拿四阶以上的晶核来换。”
陈老一怔,随后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
“可以,按您说的办。”
“管辖权和物资,马上交接给江队长。”
其他人也连忙点头。
我没再听那些保证,转身走向被掀翻的窝棚。
江林跟上来,先我一步捡起泥里的背包。
他拍了几下,越拍越脏,索性抱在怀里。
“沈姐姐,我让人先收拾个干净地方。”
我看了眼屋顶那个破洞。
“好。”
这回,住在哪里,我自己说了算。
10
一个月后,外城的污水沟被填平了。
街道重新铺过,雨后不再满地泥泞。
路边种着清心草和净化灵植,风吹来,都是淡淡的草木香。
城中央的泉水日夜流淌,打水的人排着队,桶满了,便让给下一个。
从前挤在铁皮棚里的人,如今有了能遮风挡雨的住处。
这里不按异能等级分配口粮,也没有层层加码的杂税。
只要肯做事,便能领到食物、净水和抵御丧尸病毒的草药包。
周边废墟里不断有人赶来。
有异能者,也有拖家带口的普通人,都想在外城的户籍册上添一个名字。
我住进了城中央新建的木楼。
顶层露台放着藤椅,窗边摆满花草,坐在这里,正好能晒到午后的太阳。
江林穿着崭新的黑色战甲上楼时,我正在喝茶。
“沈姐姐,周边三十公里清完了。”
“新开的两片农田也收拾好了,明天就能下种。”
他在桌旁站定,身上的战甲还带着赶路的灰。
一个月下来,他的真实异能等级已稳固在六阶巅峰。
不必时时依赖我的全功率增幅,他也能独当一面。
我给他倒了杯凉茶。
“辛苦了,坐。”
他双手接过去,一口喝尽,才在旁边坐下。
“还有件事。”
江林放下杯子。
“巡逻队抓了两个人,想翻隔离网进来。”
“谁?”
“陆霆和宋可可。”
我抬了抬眼。
他撇嘴,继续道:“内城资源紧,晶核大半都拿来换水了,劳工的口粮一减再减。”
“陆霆的经脉彻底坏了,还得天天搬石头。几千斤的份额,搬不完就挨鞭子。”
“宋可可也好不到哪儿去,天天泡在下水道,身上生了疮,治疗异能退化得厉害。”
“他们熬不住,打晕看守跑出来,想进咱们这边讨口饭。”
我端着茶杯走到露台边。
大门外跪着两个人。
陆霆头发几乎白尽,脊背佝偻,破衣领上露出交错的鞭痕。
宋可可瘦得脱了形,双手扶着地,十根手指红肿溃烂。
若不是江林先说了名字,我未必能一眼认出来。
陆霆抬头看见我,忽然往前爬了两步。
守卫的长枪横过来,将他拦住。
“枝枝!”
他嘶声喊着,声音一路传到露台。
“给我一口吃的,求你了!我真快饿死了!”
“我不当战神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看门也行,我给你当狗!”
他抬手抽自己的脸,打一下,求一句,额头很快磕出了血。
宋可可也往前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小姐,我知道错了。”
“你收留我吧,洗马桶、倒垃圾,我什么都干!”
路过的人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守卫没有收起长枪。
我静静站了一会儿。
一个月前,也是这样一道门。
他们站在门里,让我出去自生自灭。
那时陆霆说,往后是死是活,都与基地无关。
如今换他们跪在门外,才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驱逐,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姐姐?”
江林在身后叫我。
我收回目光。
“扔两个发霉的馒头给他们,赶出去。”
“以后外城方圆十里,不准这两个人再进来。”
江林起身。
“是。”
我回到藤椅旁,把已经凉了的茶放下。
楼下很快传来哭号,还有被守卫驱赶的脚步声。
陆霆仍在喊枝枝。
一声比一声远。
我没有再去看。
微风穿过露台,窗台上的清心草轻轻摇晃,熟悉的幽香散进午后的暖意里。
我给自己续了杯茶,靠回藤椅。
这躺平当吉祥物的日子,确实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