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结束了…”
当最后一个敌军也倒下的那刻,我全身紧绷的神经如同断了一般,此刻才发觉天旋地转,颤颤巍巍的腿脚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玄羽银枪稳住身形,喉咙里不断翻涌出的血液,落在满是血污的沙地上触目惊心。
都说人死如灯灭,过往种种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
爹…,娘…,兄长…,你们…来接我了?
看,阿昭…没让你们…失望…,就算我们…顾家都倒下了,顾…家军…也会和我的玄羽一样…,不会倒的。
阿昭想你们了。
“顾昭……”
是幻听了吗,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可能的,我在期待什么,我们是死对头,他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来这里,不可能是他。
宁沉渊,我…回不去了,答应你的事,我可能…要失约了。
1
这场战事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一眼望去尸横遍野,唯有一杆银枪立于沙场,屹立不倒,而它的主人却永远地倒在了它身下。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并没有多难过,死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顾昭......”一道凄厉喊声响彻战场。
我循声望去,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真的是他,不是幻听。
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北渊国一向风光霁月的丞相大人吗。此刻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和乞丐也没啥区别。
“宁沉渊,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来了?”我飘到他身边问道。
“还有,这种地方打打杀杀的,脏,不适合你,赶紧回去。”
双手穿过他身体,我嘴角僵了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啊,我已经死了,他听不到也看不到。
我怔怔地望着宁沉渊,心口一紧,这位曾经素衣胜雪,玉冠束发,行止有度的青年丞相,此刻华服破碎,满脸血泥,眼眶发红,依稀可见身上伤口处尘土裹着血痂,满身狼狈。
此刻,心口如同千万只蚂蚁在撕咬一般。
宁沉渊,何以至此。
他连摔带爬地跪在我身边,那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的尸体。没有哭喊,没有嘶吼。
安静的有些可怕。
“宁沉渊,你到底怎么了?”
半晌,一道嘶哑宠溺的声音喃喃响起:“你还是这般不乖,我…就晚了一会儿,你又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好丑,你看脸都花了,我帮你擦擦好不好。”
这语气…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死对头?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原来是个冒牌货。
何方妖孽,无论你是谁,赶紧从他身上下来,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对不起啊,手有点不听使唤,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好没用是不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为什么这血擦不完……”
我翻了翻白眼,你可住手吧,别擦了,本来满脸是血,越擦越恐怖,简直没眼看,虽说我不像其他姑娘那般精致,可我也是爱美的好吧!
“顾昭,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入怀中,声音嘶哑颤抖着:“......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没有家人,我只剩你了,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同你说。”
滚烫的泪水一颗接一颗砸在了我脸上,烫得我灵魂都跟着发颤。
我心想真好,这世上竟还有人为我伤心。
此刻我才惊觉,这是宁沉渊啊,他喜欢的那个倒霉姑娘不会是我吧?
此时一道惊雷响起,我抬头看了眼天色,飘到他身边急切说道:“宁沉渊,要下雨了,你快回去,你受伤了,不能淋雨。”
身侧,暗卫龙一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几近疯魔的样子,心头酸涩难忍,低声劝道:“主子,要下雨了,我们先带小顾将军回家吧。”
“对,回家,我来接你回家的。”他喃喃自语,脸抵在我发顶,就这样安静地抱着我,一动不动,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他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宁沉渊,你别这样,我不值得,你起来啊,起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宁沉渊,下辈子吧,如果还能遇见,你未婚,我未嫁,我们就试试在一起好不好。
这辈子,太迟了……
“我们该回家了,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下,别走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你找不到你,记得等等我,可好。”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轻声说道。
2
昔日在太傅府参加寿宴,我偶然撞见太傅家女儿宋晚,含羞地站在宁沉渊面前,眉眼之间满是少女的倾慕,对着他诉说着多年的爱慕之情。
而宁沉渊还是一如既往地板着个冰块脸,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只听宁沉渊言语淡漠字字疏离:“姑娘自重,我非良人,亦不喜欢你,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没有半分委婉迁就,直接打碎人家姑娘多年的期许。
我摇了摇头,心里替宋晚惋惜,你说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座冰山。
宋晚红着眼眶强忍着哭意,捂着脸转身狼狈离去。
我藏在假山后面,正看的起劲,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出来。”
我:......
我撇了撇嘴,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笑着打趣他:“哟,咱们丞相大人可真是铁石心肠啊,这般温婉漂亮的姑娘倾心于你,你不接受也就罢了,何苦还把人家弄哭了,还是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宁沉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少了方才的淡漠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愠怒。
被他盯得有点心虚,莫不是玩笑开大了。
沉默片刻后,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字一顿道:“我早有心仪之人。”
我一愣!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你说啥?你有喜欢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瞥了一眼宁沉渊阴沉的脸色。
我瞬间闭上嘴巴,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
别怪我反应这么大,实在是这个消息冲击力有点大。
我着实想不到宁沉渊有一天也会喜欢人。
就他每天冷冰冰的样子,靠近都能被冻死。
况且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和哪个姑娘走的近啊。
哦,有一个,我顾昭。
总不能我是他心上人吧,我觉得我更像是他仇人。(◔x◔)
“到底是哪家的倒霉姑娘,怎么从没见你说过,想来能被你看上的,应该也是个很特别人。到底是谁啊谁啊?”我凑近打趣问道。
我全然没注意到他发红的耳尖,故作镇定又有点无奈的样子。
而后目光仿佛要吃了我一般。
定定得看了我许久。
语气发冷:“和你无关。”
话落,他不再看我一眼,便转身拂袖离去。
应是气的不轻。
......
3
“小姐,小姐,该起身梳洗了。”
我睁开眼,捏了捏眉心。
从没想过重生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上次战死后,等我再次醒来,就回到了我死的前一年。
前世自从爹爹娘亲兄长一个个的离开,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此后独自一人撑起了偌大的将军府。
我自小性格大大咧咧,喜欢舞刀弄枪,跟着兄长和爹爹习武,长大后也是常随他们上战场,打过几次胜仗,本就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的做派。
我娘那时常常满脸无奈地对着我念叨:“你这丫头,哪还有半点闺中女子的模样,不爱描眉打扮,不喜女红刺绣,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像个皮猴子,以后哪家好儿郎能看上你。”
我靠在娘身上,不以为然:“那正好,与其困于儿女情长,我还不如跟着爹爹兄长多杀几个敌人呢。”
渊和二十六年,边境告急,短短三个月北渊连失两座城池。
那时想着我孑然一身,生死于我而言本就无所谓,若是能和爹爹兄长一样守得国家安宁、护得百姓安居乐业,何乐而不为。
于是早朝上,我便主动向圣上请命,前往边疆镇守。当时满朝文武,只有丞相宁沉渊一人极力反对,我与他素来不对付。他不让我去,我偏就要去,最后圣上还是允了我这请求。
早朝散朝后,宁沉渊破天荒地拦下了我,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找我,脸色凝重,眉头紧锁:“顾昭,战场并非儿戏,你莫要胡闹,以前有你父亲和兄长在,可护你周全。如今镇国将军府就剩你一个了,你爹娘兄长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想看到你步他们的后尘。”
我望着远方,轻轻笑了笑:“宁沉渊,你知道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将军府是怎样的感觉吗。五年了,我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的鸟一样,飞不出去,也不想飞出去。当时我只想好好守着这个家到死。”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反复问自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与其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将军府,还不如趁我还拿得起刀枪的时候,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
我转头望向宁沉渊,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以前从未有的情绪,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怎么丞相大人这是舍不得我?”我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说起来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在一起聊天。”
我也从未想过,最后来送我的竟是昔日的死对头。
宁沉渊还试图劝阻:“这世间,难道真的没有你在乎的东西了吗?”
“或许吧。”
“我在乎的人都已经离开我了,我在乎的事……国泰民安吧。这也是我爹我兄长他们的心愿。”
宁沉渊沉默片刻,不再劝阻。他知道我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不会再回头。
“既然将军去意已决,我尊重你的选择。作为同僚,还望将军务必保重身体,我…们……等你归来。”
宁沉渊行至半路,忽然顿步回头:“顾昭,等你回来,有件事要同你说,很重要。”
我点了点头:“好。”
望着宁沉渊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有点想哭。
此去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倘若有幸能回,必找你痛饮一番,谢谢你能来送我,谢谢你让我觉得此刻的京都城好像也没那么冷,至少还有人在等我。
若是回不来。
那便算永别了。
宁沉渊。
......
上一世的种种仿佛就在昨日。
重活一世,宁沉渊,我顾昭来寻你了。
4
“听说了吗,顾小将军要召开比武招亲了,告示都贴了出来了,想来消息千真万确。”
“是啊是啊,而且只要适龄男子皆可参与,最终胜出者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我在茶楼上看着底下告示栏前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相信不出半日,我比武招亲的消息,必定会传遍整个京都城。
当晚,夜幕沉沉,我换上一身黑衣,带上面巾。避开巡夜士兵,直往丞相府方向而去。
丞相府其实我来过不少次,熟门熟路。这个时辰宁沉渊应该还在书房。
我轻轻撬开一片琉璃瓦,向下望去,果然宁沉渊在这里。只不过瞧他这样子,想来今日心情不太好,借酒消愁,喝醉了,醉得还不轻,正合我意。( ̄y▽ ̄)~*
我避开府中巡逻侍卫,悄悄潜入书房。
满屋子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到底喝了多少。
我靠近床榻,轻轻拍了拍他:“宁沉渊,宁沉渊。”
很好,没反应。
于是我在书房闲逛了起来。
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案上,一幅美人图瞬间攫住了我的视线,画上女子伏窗而坐,容貌有几分熟悉,这分明就是女装的我。
有些地方墨迹都变淡了,这傻子,真人站你面前屁都不嘣一个,只敢在这睹物思人。
此时,榻上传来宁沉渊细碎的声音:“别丢下我。我不允许你死...,我带你回家...别离开我...”
做噩梦了?
我轻轻抹去他眼角的眼泪,指尖描摹着他脸颊的轮廓,越看越好看,以前我眼睛这么瞎吗,这么大个美人在眼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习惯了他平日里高冷淡漠的冰山模样,这样的宁沉渊更让人心疼。
我执起他的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宁沉渊,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喜欢我,也不知道你是有何苦衷,为何喜欢却不与我言明。若你不敢踏出这一步,那便由我来,你只管等我,可好。”
也许是当前美色误人,等我回过神时,我的唇瓣已经贴上宁沉渊的,心跳的声音已经快把我淹没。我本能地一遍又一遍轻柔地吸吮着,可不够,还是不够,想要更多。
母胎单身这么多年,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还是头一回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坏事,可是他嘴唇真的好软,好好亲,原来话本里说的没错。
没有实操经验我全凭本能。
“嗯……热。”宁沉渊嘤咛出声。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他…他这是要醒了?
手忙脚乱,头也不回,跳窗落荒而逃了!!!ദ്ദി ༎ຶ‿༎ຶ )
侍卫1:“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过?”
侍卫2:“这个时辰,莫不是采花贼,我听说前阵子衙门那边抓了几个采花大盗。可咱们丞相府又没花,全是男的,总不能看上咱们丞相吧。”
侍卫1:“你可闭嘴吧,小心祸从口出。行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5
将军府
哎!╮( •́ω•̀ )╭
今日第十八次叹气!
怎么就把没忍住把他啃了呢,好像昨天还把他咬出血了。
啊啊啊啊,不能再想了,打住打住。
算了,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如出去逛逛,不能再一个人这么待下去了。
“顾小将军好。”
“你们好,你们好哈。”
“小将军,你看我能参加比武招亲吗?”
“能,必须能,欢迎你们只要年龄合适的都可以参加哈!”
“顾昭,顾昭,二楼这里。”
循声望去,这不是小侯爷夏云起么。
我向他招了招手表示知道了。
明月楼二楼雅间。
此时气氛透着一丝尴尬。
该死的夏云起,不早说还有别人在啊。
我偷偷瞄了一眼宁沉渊,额,脸色正常,就是嘴唇有个小伤口,明眼人一看就是那啥…。
昨晚的事他应该不知道吧。
可我昨晚有咬的这么用力吗,造孽啊。良心有那么一丝受到谴责,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男,我是怎么忍心咬伤他的。
“好看吗?”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好看!”
……
不是,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哈!
夏云起这个大喇叭:“哈哈,顾昭和你说个笑话,阿渊方才说,昨晚有一只小野猫闯进屋里,趁他睡着把他嘴唇给咬了,咬完就逃了哈哈。你说这只猫是不是只小色猫。丞相府那么多人,偏逮着他咬。”
呵呵。
好笑吗?
这很好笑吗?
我才是这个笑话。
怎么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再笑,我下次找一窝母猫搁你屋里,让你笑个够?
6
宁沉渊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似不经意地凝了我一眼:“顾将军昨夜是做贼去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大意了,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啊,一个个的都往我身上戳刀子是吧。
我没好气回到:“这不是听闻近日采花贼横行,尤其像丞相这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的要格外小心,他们专挑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下手。我这不是闲来无事,想着多行好事,准备蹲点抓他们归案吗?这不人没抓到,反而街上遇到个喝醉酒的美人,我怕他遭毒手,就好心护送他回家了。没想到他是个倒打一耙的白眼狼,气得我一晚上没睡着。”
宁沉渊:……
夏云起:……
“顾昭,听说你要比武招亲?果真?可何必这么麻烦,你看小爷我怎样?好歹咱俩在军营中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不是。”
我嫌弃了看了眼夏云起:“哪来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会看上你?”
“顾昭,你什么意思,小爷怎么就配不上你了。喜欢小爷的姑娘都能排到城门口了。”
“那你找她们去啊。”我白了白眼。
夏云起:……
“阿渊,你说,我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宁沉渊看了眼夏云起,淡淡回道:“确实配不上。”
夏云起(。í ˰ ì。) :“我若是配不上,那整个京都除了阿渊你,也没人配得上她了。可京都谁不知道你俩相看两厌,顾昭你就准备孤独终老吧。”
倒也不用这么诅咒我。我正准备把人拐回家呢。
7
夏云起气走了。
其实我也想随他走的。
但是我又有私心,想珍惜和宁沉渊独处的机会。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顾将军还有事?”宁沉渊不解地看着我。
瞧他这赶人的语气,这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没事就不能待这了?这你家开的?
好好的一个美人,可惜长了一张嘴。
要不是前世经历过,就他这德性还追姑娘呢,吃屁吧你。
“哦,没事,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啊。”
宁沉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说道:“顾昭,你很讨厌我?”
我:???
“丞相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您老从哪看出我讨厌你了?”
“我很老吗?”
我:……
“那倒也没有,真的。你是不知道就你这美貌,已经连续多年稳居京都城佳人榜和美男榜双榜榜首。”
宁沉渊:……
“既不曾讨厌我,又为何要处处与我为难?莫不是真如他们所说,你这是欲擒故纵,故意吸引我的注意?”
我:……
他们?哪个他们?说出来看我不打死他们。
这天没法聊了(⇀‸↼‶)。
算了,豁出去吧,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等他自己主动,我怕是要等到死。
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技术了。
我掏出口袋里的帕子,用力拧了一把大腿,顿时声泪俱下:
“对,我就是欲擒故纵,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痛苦。我一直都喜欢你,可你一直讨厌我,我又不敢和你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爱也好,恨也罢,这样总归在你心里也算是有点我顾昭的位置。
我知道我不如其他姑娘漂亮温婉,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只会舞刀弄枪,你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就是喜欢你啊,我能怎么办,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隔着手帕偷偷瞄了他几眼,不是,我都这样了,他都不表示点什么吗?光脸红有啥用?脸红能当饭吃?能娶到妻子?
这时候他不应该过来抱住我说我也喜欢你吗。
不给点反应我怎么编的下去。
“那比武招亲又是何意?”
“啊这…这也是我欲擒故纵的一环,你也知道我已经22岁了,等不起了,我就想为自己赌一把,这场比武招亲原本就是为你而设,你若能来参加比武招亲,那最好。若不来,那谁赢于我而言都一样,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
宁沉渊走到我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我:“顾昭,我从未讨厌过你。”
“是吗?不讨厌我,那就是喜欢我是吗?”
我一步一步朝着宁沉渊逼近。
宁沉渊一退再退:“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为何不敢看我,你又躲什么,脸红什么。”
“我…我想起来,府里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宁沉渊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可爱,宁沉渊你也有今天,全身上下就剩嘴最硬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8
比武招亲现场
擂台上司仪扬声说道:“比武招亲采用两两对决方式,失败一方直接淘汰。以此类推,决出最终胜出者,若有不服者也可向擂主直接提出一次挑战,但凡适龄男子,皆可上台角逐,点到为止。我宣布比赛现在开始。”
台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周遭人声起落,不觉间日头高照。
比赛已接近尾声,宁沉渊还是没有出现。
我始终坚信,他一定会来。
“还有没有挑战者?”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凌空而起!
墨色衣袍被长风尽数吹开,玉簪束起的长发随风飞扬。足尖轻点半空,身形潇洒利落,翩然掠向擂台,他单足轻轻落在擂台之上,一声沉而不重的闷响。
他目光扫过高台直直朝我看了过来,我咧了咧嘴朝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报上名字:“宁沉渊。”
语毕,对手没做回应,直接动手,招式刚猛霸道,意在速战速决。
而宁沉渊身形未乱半分。
就在掌风逼近的刹那,他足尖轻轻后撤半步,身姿如流云侧旋,精准避开杀招。
对手一招落空,心中微惊,不待回神,反手变招,肘锋横撞,直逼他腰侧空门!
这一式又快又狠,台下呼声止住,人人屏息。
宁沉渊眸色微凝,手腕倏翻。
指尖精准扣住对方腕骨,借力顺势一带!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男子一声低痛闷哼,重心失衡,整个人踉跄往前扑跌。
宁沉渊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竹:“承让。”
沉寂过后,台下轰然炸响!
“好利落的身手!”
宁沉渊目光牢牢锁在台上那抹皎洁白衣,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深沉波澜。
“宁沉渊,这里这里。”我挥着双手,示意他过来。
9
“那个,你真的想好要娶我了吗?我可能没有其他姑娘那般贤惠,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一个妻子的角色。日后你要是后悔了,同我说,我定不会纠缠你的。”
“顾昭,你听着,我宁沉渊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若不是你,也不可能是别人。你想好要嫁给我了吗,我没你那么大方,日后即便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
顾昭,失去你,我真的会死,我无法再承受一次了。
“今生,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我和你,未来还有我们的孩子,顾昭,我想有个有你的家,想了好久好久了。”温热的眼泪落在了脖颈处,宁沉渊手臂越收越紧。
我退出怀抱,目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心口一烫,暖意遍布四肢百骸,眼泪再也止不住。
“好,一生一世一双人。”
“宁沉渊,走,带你去个地方。”
“来这里干嘛,我们都在一起,你还要来求姻缘?顾昭,你不会刚答应我就出尔反尔了吧。”
“想什么呢,我是来还愿的。”
“还愿?”宁沉渊疑惑道。
“对啊,好几年前上元节,我在这连理树上挂了红绸,祈了个愿,今日实现了。既然愿望达成,自然是要来还愿的。”
“说来也巧,那天我还偶遇了一个戴面具的公子,虽未见全貌,但想来应该和你不相上下,等等,你别动。”
我抬手挡住视线,朝宁沉渊望去,一样的下半张脸部轮廓,一样的侧脸。
“袁宸,沉渊……”
心口猛的一震,又酸又涩,泪水瞬间涨满眼眶。
“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宁沉渊焦急的问道。
“我没事,袁宸?我给你的玉佩呢?”
“你,你都知道了?”宁沉渊说着解下玉佩。
“你什么时候戴的玉佩,我记得以前没戴。”
“顾昭,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我心里一慌,难道他知道我是重生的?
“你,你知道我是重生的?”
宁沉渊瞳孔微缩,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顾昭,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来晚了,我救不了你,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真的很没用,喜欢你却不敢和你说,拼了命地爬上高位,只为护你周全,可到头来我还是护不住你。”
他什么意思?他也重生了?
“你也死了?”
“嗯,你走了之后,我辞了官,遣散了府里所有人,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安葬了你,在那边顺便搭了个房子,本想就这样守着你过完余生,我原以为时间会是个良药,我会慢慢适应没有你的世界,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时间一天天过去,思念疯长,度日如年,每天都好痛苦,于是我用毒药结束了这一生。”
“老天待我不薄,给了我重来机会。可我刚回来,便听到你比武招亲的消息。我想过去找你,但是怕你讨厌我,没敢去。我没想到,你也重生的。顾昭,上辈子我们错过了,这辈子,不离不弃,好不好。”
“好!不离不弃。”
10
(回忆)
那年上元节,官府解除了宵禁。
夜幕降临,京都城彻底鲜活热闹起来。长街十里挂满琉璃花灯,流光溢彩绵延不绝,星河灯海交相辉映,将沉沉夜幕衬得亮如白昼。
我娘早早便拉着我梳妆打扮,替我挽发簪花、换新衣。我知晓她的心思,不过是怕我年岁渐长,姻缘却迟迟未定。索性借着上元节,催我出门多走动,多结识些适龄男子。
可这般的盛世热闹,我却始终提不起半分兴致。
本想寻一处清静角落坐着,可今日的姻缘桥也被挤得水泄不通,大多为年轻男女。
传说多年前,曾有一对恋人,因家族百般阻挠,无法在一起,两人不想认命,就相约于此桥跳河殉情,以性命赴相守之约。两人离世之后,桥边竟悄然生出两棵青树,枝蔓缠绕、根茎交缠,人们称之为连理树。
自此,这座桥便有了姻缘桥的说法。很多未婚男女慕名而来,将写上愿望的红绸系在连理枝头,诚心祈愿,便能求得良缘。
我望着桥上熙攘的人群,暗自轻叹一声,转身离开,寻了河畔一处清雅茶楼,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凭窗而坐,恰好能将整条河畔、整座姻缘桥的盛景尽收眼底。
楼下人声鼎沸,灯火璀璨。
可终究与我无关。
静坐良久,看着天色渐深,桥上人流稍稍稀疏,我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执念。也罢,横竖无事,便随一回俗。
我下楼寻了小摊,买了一方崭新的红绸,随意写了几个字,而后来到连理树下。将它系在树上,而后双手合十,闭眼虔诚默念。
月老爷爷,弟子诚心祈愿,求您牵线之时千万细细甄别。愿赐我一良人,容貌俊朗,性情温柔,脾性宽厚温润,待我赤诚,我顾昭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心愿落定,我缓缓睁开眼眸。
恰在此时,夜空骤然亮起!
“砰——!砰——!”
盛大的烟花绽放在夜空,金红流霞漫天炸开,碎作万千星点,簌簌坠落,绚烂至极。
满城游人被漫天烟火吸引,纷纷驻足仰头观望,人群瞬间聚集涌动。我立足未稳,被身后涌来的人潮轻轻一撞,身子骤然失衡,毫无防备地向后跌去,稳稳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之中。
淡淡的清冷松雪气息扑面而来,我心头一慌,连忙稳住身形后退半步,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公子,没事吧?我非故意冲撞,抱歉抱歉。”
耳畔落下一道清润低沉的嗓音,温柔得如同夏夜晚风:“无妨。”
我下意识抬眸望去。
好一气质清雅温润的男子,身姿挺拔清隽,一袭素色锦袍衬得身姿卓然。他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眸光温柔深邃,只是脸上的半截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浅淡的薄唇。
即使未见全貌,也足以窥见绝色风华。
望着这张朦胧又惊艳的侧脸,我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细细搜刮遍脑海记忆,却又空空如也,寻不到半分对应的人影。
看着眼前之人,我瞬间想起方才对月老许下的心愿——好看、温柔、脾性极好。
这不就刚刚好,月老的缘分,竟来得这般快、这般巧!
漫天烟火还在持续绽放,流光落满他的肩头。我心头悸动不已,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从容地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公子可是独自一人前来赏灯?”
他垂眸看向我,眼底映着漫天星火灯火,淡淡应声:“嗯。”
我心头一喜,再接再厉,大胆追问:“那公子今夜登姻缘桥,可是为求良缘而来?”
他依旧是淡淡的语调,简洁应声:“嗯。”
天赐良缘啊!
我心底瞬间雀跃不已,暗道月老果真灵验,刚许完愿便送来了这般合心意的良人。
我故作几分扭捏娇羞,抬眸直视着他温润的眼眸,大胆直言:
“那公子你觉得我怎么样?你看你未婚,我未嫁,咱俩今夜这般巧能在这里相遇,这不就是月老牵线,天作之合的缘分吗?”
话音落下,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男子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轻轻凝住我,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和不可思议,随即漫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清润的嗓音裹挟着晚风,轻轻落在我耳畔,带着几分缱绻温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姑娘所言,可是真心?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不怕我是坏人?”
我的心跳失序,砰砰撞个不停,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绯红。望着眼前人温柔缱绻的眼眸,我咬了咬唇,用力轻轻点头:“自然是真心的。我相信我的直觉,你是好人。”
他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温润,落音温柔入骨:
“既如此。那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顾昭。”我报上名字,抬眼看他。
“不知公子该怎么称呼?”
“袁宸。”
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暗自思忖,京都世家,似乎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可看他衣着气质,绝非普通市井子弟。
“袁公子。”我轻轻唤他一声。
他应了一声。就在这时,人群又一阵涌动,我没站稳,身子又一晃,这一次,他伸手,稳稳扶住了我的小臂。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衣袖,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隔着面具,我看不清他眼底全部情绪,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温和,并无轻佻。
“小心些。”他低声提醒。
我连忙收回手,脸颊发烫,往后退了半步,心跳乱作一团。
“多谢公子。”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我熟悉的呼唤。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是我贴身丫鬟绿竹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糟了,出来许久,娘亲定是急了,才叫绿竹来寻。
我回头望向人声来处,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袁宸,神色有些为难。
“袁公子,我怕是得先走了。”
他点点头,神色依旧从容:“好。”
我心里万分不舍,犹豫片刻,伸手解下腰间玉佩,递过去:“今日相遇,也算一场缘分,此物权当信物。若是公子有心,改日可来将军府寻我。”
袁宸垂眸看着我递来的玉佩,没有立刻接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我太急了?
正要收回手,他却抬手,轻轻接了过去。指尖碰到我的指尖,一瞬便分开。
“好。”他将玉佩握在掌心,“我记下了。”
“那我先走了。”我匆匆道,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
漫天烟火依旧在绽放,桥上他一身素衣,银面映着灯火,静静望着我。
我转身,挤过熙攘的人潮,朝着呼喊的方向快步走去。走出去很远,我还是忍不住回头。
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还立在漫天流光之中。
奇怪明明在今天之前我们从未见过,为何会有熟悉之感。
本以为袁宸应会来将军府寻我,可一日,两日,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见他来找。
我心里渐渐泛起失落,难道那晚桥上相遇,不过是上元夜一场绮梦?还是说他后悔了?
我忍不住遣丫鬟去打听京都有没有名叫袁宸的世家公子,可打听回来的消息,却是京都并无此人。
我心里一空。
难道,他昨夜说的名字,也是假的?
罢了,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就当是一场梦吧。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