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层层银杏枝叶，碎金似的洒在京大的林荫小道上。
风很轻，卷起满地金黄落叶，簌簌落在路边石阶上。
叶汐从图书馆出来，卸下了一上午的疲惫，整个人松弛又明媚。
今天阳光不错，她没穿厚重外套，浅色的运动套装衬她得充满了青春活力，走路时步伐轻快，眼底盛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清澈，整个人是毫无杂质的明媚鲜活。
她手里抱着几本备考书，低头看着错题笔记，慢悠悠往前走。
另一边，剧组刚刚结束一场外景拍摄。
顾西楼褪去戏里的情绪，一身简单黑衣，身形挺拔清瘦。
他一向情绪内敛，可连日来高强度的拍摄让他眼底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和助理并肩走着，准备返回休息车。
转角相遇。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风轻的好像停滞。
叶汐先抬眼撞进他的视线，下意识弯了弯唇角。
是后辈遇见前辈最自然、最明媚的礼貌笑意，干净坦荡，落落大方。
“顾先生。您好?”
声音清甜柔软，顾西楼脚步微顿。
平日里淡然无波的眼底，极轻地漾开一层涟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看着她笑意明媚，顾西楼一贯克制冰冷的心绪，莫名软了一寸。
那是一种极其隐秘的松动。
他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薄唇微抿，微微颔首，声线却不自觉放柔：“你好，叶汐同学。”
短短一句，和平日的问好别无二致。
秋日暖阳刚好，眼前少年笑意缱绻，气质干净，让人舒心。
叶汐觉得自己的心无端跳动的快了些。
她以为，这就是普通人面对大明星的激动心跳。
两人不过短短两秒对视，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多余交集。
再一次擦肩而过。
叶汐往前走，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散去，心底浅浅暖暖的，连脚步都更轻快了些。
身后，顾西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少女轻快的背影。
阳光落在她身上，明媚温柔，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亦如初见。
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柔软，恢复成一贯清冷的模样，低声叮嘱助理工作事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有过。
京市的深秋已经走到尾声，银杏林大半落叶纷飞，满地碎金铺得绵长。
陆清淮定下了出国的行程。
时隔二十余年再次回国短暂停留，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
临行前的一天，他特意绕路来到京大。
名义上，是来探一探得意门生顾西楼的剧组拍摄进度，聊几句学业与工作，算作临行前的道别。
心底深处，却是想再好好看看叶汐。
看看这个被他错过二十二年、安稳温柔、一心只想平凡度日的女儿。
午后剧组正在补拍林间空镜，场外围观的学生不多，氛围安静却紧张。
顾西楼刚结束一场戏，正站在休息区，身边有几个要签名的学生。
看见缓步走来的陆清淮，他微微一怔，随即上前颔首：“陆老师。您怎么来了？”
“明天便要动身回国外任教。”陆清淮眉目慈祥，语气淡淡，“顺路过来看看你的拍摄，也算道别。”
师徒二人并肩站在围挡边闲谈，说起拍摄节奏、后续工作规划，言语从容默契。
正当谈话过半，一道明媚轻快的身影，从林荫小道那头缓缓走来。
是叶汐。
她刚结束全天备考，抱着书本，发丝被秋风吹得微乱。
叶汐本来是想绕开剧组人群回宿舍，抬眼便看见了围挡边的两个人。
一位是儒雅沉稳的陆清淮，一位是清冷挺拔的顾西楼。
叶汐脚步微顿，自然大方地上前，轻声问好：“陆叔叔，顾先生。”
她坦荡有礼，对于他们，脸上永远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陆清淮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克制深沉，压下心底翻涌着因为错过了二十余年而起的酸涩，温和道：“你刚自习结束？”
“嗯。陆叔叔来探班？”叶汐轻轻点头，只要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儿，看着让人不觉心软。
“嗯，明天便要去国外了，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来和西楼道个别，”陆清淮压着即将离别的不舍道：“最近备考辛苦吗？要注意休息.”
“不辛苦的，谢谢陆叔叔关心。”叶汐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短短几句寒暄，氛围平和寻常。
可一旁的顾西楼，却在这短短几十秒里，第一次窥见了不对劲。
他太熟悉陆清淮的神态。
从年少拜师到如今多年师徒情分，陆清淮从来都是从容淡漠、万事不萦于怀，情绪永远藏得滴水不漏的样子。
可此刻，他看着叶汐的眼神，太沉、太柔、太特殊。
不是长辈对故人之女的普通关照，不是熟人间的客套温和。
那眼底压着的、隐忍着的怅然、愧疚、珍视与不舍，是历经岁月沉淀、藏得极深、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特殊情愫。
太过厚重，也太过反常。
完全超出了对待“老同学女儿”该有的态度。
顾西楼心思缜密，最擅长捕捉人眼底细微的情绪破绽。
陆老师看叶汐像是在珍视一件失而复得、绝不敢碰碎的珍宝。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叶汐的状态。
少女坦荡，眼底干净，面对陆清淮温和的注视全然懵懂，没有半点异样，依旧是晚辈对长辈的恭顺礼貌。
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西楼心底悄然落下一层疑惑。
陆老师对叶汐，不对劲。
几句简单寒暄过后。
陆清淮收回眼底所有汹涌情绪，看向叶汐，语气温和却带着些许郑重：“好好备考，前途安稳顺遂，是最好的。”
这句祝福，藏着他二十余年全部的亏欠与期盼。
叶汐乖巧应声：“谢谢陆叔叔，您也一路平安。”
片刻后，叶汐礼貌道别，抱着书本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融进秋日阳光里，轻快、安稳、无忧无虑。
目送叶汐走远，顾西楼的目光缓缓收回，侧头看向身边还没有收回目光的恩师。
风卷起落叶簌簌作响。
顾西楼还是轻声开口，试探了一句：“陆老师，您好像……格外疼惜叶汐同学。”
陆清淮心神微顿。
陆清淮面色未变，只是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转瞬便被从容覆盖
他淡淡一笑，语气寻常无波：“故人之女，乖巧安稳，惹人偏爱罢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完美的遮掩了真相。
顾西楼没有再追问。
只是心底的疑云，彻底落了根。
秋风萧瑟，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