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
婚约被继妹夺走,一纸圣旨,将我指给了传闻身有隐疾的安肃王。
我本以为,往后余生只能在孤寂里蹉跎。
可新婚一夜,所有传言尽数打败……
我的双手被抬至头顶,一股清浅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烘得耳尖发烫。
「关于本王的传言,王妃可要亲自一试?」
1
随着一声高喝:「送入洞房!」
喜婆扶着我在喜床上落座,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我掀掉盖头,摘下沉甸甸的珠翠凤冠,打量这间婚房。
满目喜庆的赤红,鎏金喜器错落摆满房间,处处透着王府独有的庄重雍华。
脖颈发酸,因久坐身子也有点僵硬。
肚子更是在打鼓,提示着我尽快进食。
床边桌几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碟精致糕点。
我提着繁复的喜服裙摆,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坐下。
几块点心、几盏清茶入腹,暖意漫开,浑身都舒坦了。
蹑手蹑脚折回床边,往后一躺。
「哎哟!」床上的东西硌得我嘶了一声。
满床早生贵子的物什。
可外界都说,这位王爷长得英俊周正,却有隐疾。
我正暗自思忖,门外传来缓缓的脚步声。
我戴好凤冠、拉上盖头,端正坐好,动作一气呵成。
开门,关门。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停在我的面前。
盖头缝隙里,一双玄色云纹皂缎靴映入眼帘。
靴身用上等贡缎密织,缎面暗绣五爪云纹,内敛而华贵。
靴主人微微侧身,下一瞬,红秤杆挑开了我的盖头。
头顶落下一声低低的笑,我缓缓抬眸。
男子身姿挺拔,肩宽腰窄。
墨发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好看。
我看得微微一怔。
果然英俊周正。
下一刻,他的面容在视野里骤然放大。
萧肃俯身凑近,近到两人鼻息交融,尽数洒在彼此脸上。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
一只宽大手掌便托住我的腰,轻轻将我往回带,逼得我向前一倾。
鼻尖相触。
一股热流瞬间从胸腔直冲头顶。
我感觉脸颊滚烫,心跳如雷,呼吸不畅。
我虽已双十,却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
好似刚出新手村,迎面撞上顶级魅魔。
我紧闭双眼,手心沁出薄汗。
许久,预想中的事并未发生。
难道传闻是真的?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忽然,头顶一轻。
温软的指腹轻轻擦过我的唇角。
「王妃想什么呢?凤冠戴歪了,嘴角还沾着点心碎屑。」
清润的嗓音响起。
我闻言睁眼。
萧肃落坐在桌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话落,他目光扫过桌上空了大半的点心盘,一副了然的模样。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萧肃见我不语,继续缓缓开口。
「这桩婚事,本非你我所愿。但你既嫁入王府,该有的尊荣与体面,我都会给你。往后你我相敬如宾,各自安好。」
「王妃操劳一日,这间便是你的卧房。我另去别院歇息,你早些安歇。」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且慢!”
2
撩完我就想跑?
我心中升起一股气。
在他手碰到房门的瞬间,伸手按住他的手,将门重新合上。
双臂环住他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王爷方才许诺,会予我体面。
今夜新婚,若是王爷就此离去,明日整个京城都会传言王爷厌弃于我,我又何来体面可言?」
话音落,我松开他的手,身子轻轻依偎进他胸膛。
一手环住他精瘦的腰,一手抬上他颈侧,指尖在喉结处轻轻摩挲。
我感觉他的身子有一瞬间僵硬,随后马上放松下来。
一抹红晕悄悄攀上他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
胸腔之下,心跳铿锵,越来越快。
我心底暗笑
可我这份得意还没持续片刻,我的双手便被他举过头顶,牢牢按在门板上。
耳边响起低沉,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嗓音。
「王妃确定要玩火?」
「怎么,王爷当真如坊间传言那般?」
我硬着头皮继续撩拨。
挣脱出一只手,指尖顺着他腰腹缓缓下滑。
肌肤紧致光滑,腰线利落分明,竟藏着八块腹肌。
指尖继续向下,即将落到小腹时,手腕猛地被他攥住。
「既然王妃想玩,本王陪你。」
「啊......」
我不经意间发出了一声羞耻的声音。
3
他居然含住了我的耳垂,还时不时轻咬一下。
小腹处也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我瞬间偃旗息鼓,谣言害人!
「王爷放开我,我错了!」
「怎么,王妃不想玩了?我可行?」
萧肃气息微喘,声音染上一层沙哑,格外勾人。
我心神发颤。
就在我窘迫无措之际,身上束缚忽然一松。
我落荒而逃,钻进一床喜被里。
慌乱中,我没注意到,萧肃此时的耳朵和脖颈都通红。
「今夜王爷便留在房内。如此既能破除京城那些不实谣言,也保全了你我的体面。」
脚步声缓缓靠近。
我不自觉往里缩了缩。
「既然王妃坚持同室而居,那王妃睡床,我睡矮榻。」
「夜深了,本王去歇息,王妃也早些安歇。」
耳边传来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响,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躲在被子里,静等片刻,确认他不会折返,才探出头来。
被子里闷得浑身燥热,一身疲惫。
我把床上干果扫到一旁,褪去厚重烦琐的喜服,轻躺到床褥上。
恍惚之间,往事漫上心头,思绪飘回大婚之前。
4
七日前,一纸赐婚圣旨将我指给安肃王萧肃。
我辞别外祖家,回京待嫁。
马车停在相府朱漆大门外,路边围了不少百姓,低声议论。
「你们说,这位嫡长女,会不会比艳绝京城的继妹更好看?」
「许诺的母亲当年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女儿定然不差。」
「那可不一定,她母亲早逝,从小被外祖接到乡下抚养,说不定是个粗鄙的乡野女子。」
我听着这些闲话,心中毫无波澜。
京城是非缠绕,远不如青州乡野清静。
多年来我一直称病拖延与五皇子的婚事。
可如今圣旨已下,万事不由我做主。
我自幼体弱,母亲离世之后,身子更是孱弱。
彼时父亲尚未拜相,但仕途顺遂,终日忙于公务,无暇照看我。
外祖心疼我孤苦无依,便提出将我接去青州抚养。
父亲如同卸下包袱,当即一口应下。
下了马车,又是一番嘲讽入耳。
「瞧她这副寡淡模样,也难怪五皇子弃了她,要娶她那继妹。」
「那许二小姐明知五皇子与长姐早有婚约,还恬不知耻勾引准姐夫,二人婚前便有苟且。」
「如今珠胎暗结,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你怎知是二小姐主动勾搭?那五皇子本就风流成性,素来喜新厌旧,府里从来佳人不断。」
「可不是,要我说,这二人旗鼓相当,正是王八配乌龟,也算门当户对。」
我嗤笑,赫赫相府,出了这等丑闻,竟沦为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入府后,管家将我带到一处院落。
院内气派不凡。
廊下设有一间暖房,里面的蝴蝶兰开得灼灼娇艳。
阶前菟丝缠绕枝蔓,缠缠绵绵,相依而生。
只是这院里,不见半株母亲生前喜爱的君子兰与栀子花。
院落的方位,也和母亲昔日的居所相隔甚远。
管家介绍这是蒋夫人的院子。
母亲离世不过一年,父亲便续娶了继室。
新夫人乃是宁国公府的庶女。
虽是庶出,她生母却深得宁国公宠爱。
爱屋及乌,这位庶女在国公面前颇有分量。
也正是娶了蒋氏之后,父亲才得以拜相,继而有了嫡次女。
来到正厅,祖母,父亲,蒋夫人和许姝都已落座。
还有一个空位是留给我的。
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本该是嫡长女的位置被许姝牢牢霸占着。
我站在原地不动。
许姝起身假意亲昵地来拉我。
我顺势坐回了我本该坐的位置上。
许姝再也维持不住刚刚的假笑。
「许诺,这是我的位置。」
见我不理她,转身就哭唧唧地告状起来。
「父亲,祖母,你们看她,一回来就欺负我。」
「好了,坐到你母亲旁边去。」
一直端坐在上位的祖母发话了。
蒋夫人也使眼色给她,她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三日后,便是你与姝儿出嫁的日子。
这几日你留在府中待嫁,不可随意出门招摇。
另外,你母亲留下的嫁妆,这些年一直由祖母与你继母代为打理,熟门熟路,你便不必带去安肃王府了。」
这是打算霸占我的嫁妆。
「明日舅父和舅母会来京,父亲可和舅父说,舅父如果同意,那女儿也没意见。」
父亲闻言脸色又红又绿。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起身拂袖而去。
「多谢祖母和蒋夫人招待,我一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想去歇息了。」
蒋夫人闻言客套的让我去许姝的院落住几日,说我的院落没收拾好。
我从青州赶回京城,即便途中不曾停歇赶路,也耗了4日。
什么院落尚未收拾,不过是说给我听的场面话。
根本就没打算为我收拾。
「临近出嫁,我十分思念母亲,这几日,我想住在母亲从前的院落。」
「你母亲那院子荒废多年,早已不能住人了。」
蒋氏开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无妨。派人打扫干净就好。我本在乡野长大,没有诸多讲究。」
6
母亲旧时院落之外。
时隔多年,尽是荒芜破败。
旧物上都是尘土,屋檐、窗隙、梁木之间,蛛网层层密布。
风吹过空寂屋舍,卷起漫天飞灰。
草木肆意疯长,掩住旧时小径。
我心底漫上一阵悲凉。
三四岁时,母亲温婉恬静,父亲也曾真心待她。
那时父亲会将我高高举过头顶,趴在地上给我当马骑。
可这般幸福的时光太过短暂,宛如昙花一现。
待到我五六岁,父亲回府的时日越来越晚,陪伴母亲的光阴日渐稀少。
我缠着母亲,盼她找父亲过来陪我玩耍,母亲却总说,父亲朝中公务繁忙。
这话,更像是她在宽慰自己。
在我八岁那年,母亲郁郁而终。
而那时,父亲却频频出入宁国公府。
母亲离世仅仅一年,父亲便迎娶了如今的蒋氏。
次年,许姝就出生了。
很快,院落收拾干净了。
但很多旧物已经破败不堪无法再用了。
管家想禀告父亲为我置办新的,我拒绝了。
母亲离世后,在我心里,这就已经不是家了。
所以父亲这般薄待我,我也不觉得愤懑。
于我而言,父亲只是一个有血缘的陌生人。
这里不过是婚前短暂落脚之处。
我往后半生的家,在安肃王府。
我坐在床榻上,环顾屋中一切。
往事历历在目。
梳妆台前,母亲温柔耐心,为我扎起小辫。
餐桌边,母亲端着饭碗,夹着菜肴追着我哄我吃饭。
窗下,她一手捧着书卷,一手轻摇木马,给我讲一个个有趣的故事。
脸上微凉,一滴泪划过。
窗外树梢上,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消失的黑影从窗户翻入了一处暗房。
对着某处恭敬地跪下,双手呈上了一份情报。
黑暗中,萧肃接过。
纸上写着:许诺,相府嫡长女,生于京城,长在青州。
幼时病弱,几年后好转,经常出入青州郊外。
似与江湖游医李公子相识。
7
舅父舅母如期抵达。
父亲到底不敢把和我说的原话说给父亲听。
但也借口说家中财政赤字时卖了些母亲的田产铺子。
舅父提议去官府核实,父亲百般阻拦。
「这么点小事用不着闹到官府去吧。
大家都在朝为官,彼此都留点脸面。」
父亲有点气急败坏。
「许相若真要脸面,就把我小妹的嫁妆折算成现银在出嫁前送到诺儿房中来。」
舅父说完就带着我和舅母离开了。
留下父亲等人在屋子里暴跳如雷,歇斯底里。
回到我的院子。
舅父问我是否了解安肃王。
我把我了解到的说了一遍与他听。
舅父却说我想简单了。
安肃王作为我朝唯一的异姓王,曾经手握军权。
两年前老安肃王骤然离世,还有传言他通敌叛国。
萧肃年轻时也曾鲜衣怒马,年少轻狂。
后随他父亲征战沙场多年后,性格也变得内敛了许多。
如今的安肃王府定是暗流涌动。
舅父于我,亦父亦兄。
「舅父,我不怕的。入府后我一定小心行事。
有任何风吹草动,我解决不了的,我飞去找您。」
此时舅母从行囊中拿出一件华美的嫁衣。
舅母说她从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前几个月才完工。
也算是刚好赶上了。
我感恩的抱住舅母,眼眶有点湿润。
舅母说我出嫁后她们就要回青州了。
她安排了两个会武功的丫鬟给我。
我虽然不惯被人伺候,但安肃王府人生地不熟的,有两个心腹也是好的。
舅母的人我用着自然很放心。
8
成亲之日。
天色蒙蒙泛白,院内尚是寂静。
我被舅母从床上挖起来,任由两个丫鬟摆弄。
随后舅母执桃木梳,立于我身后。
缓缓地帮我梳头,边梳头边说着祝福语。
期间蒋夫人派人送来了相府为我准备的嫁衣,和我母亲的嫁妆。
舅母一一过目后说道:
「虽说还是少了些,但总体大差不差了。
被他们贪墨的这一点。
就算这些年他们代为打理的辛苦费。」
随后整理好放进了我的嫁妆箱子里。
他们为我准备的嫁衣一眼就看出是敷衍地粗制滥造。
远不如舅母准备的那件精致。
相府两位千金同日出阁,一人嫁王爷,一人嫁皇子。
皇恩浩荡,何其风光。
相府内挤满了前来道贺的官员。
府外百姓也排满了两边的街道。
拜别双亲时。
我从盖头下注意到蒋夫人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定是没想到舅母也为我准备了嫁衣,还比她精心给许姝准备得更庄重华丽。
为了保持当家主母的气度,她不得不假笑着。
9
脑中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了这几天的片段。
耳边传来了子时的敲锣声。
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早上醒来。
天已大亮。
萧肃早已不在房中。
春月和秋菊替我梳洗完毕。
门外有位自称秦总管说王爷吩咐他带我去用早膳并让府中下人拜见我。
半晌,我对王府的人员结构有了初步的认知。
王府人员简单,老安肃王去世后,老王妃也在几个月后郁郁而终。
萧肃也无别的兄弟姐妹,府中侍妾通房更是无一人。
府中无复杂关系需要应付,萧肃也洁身自好。
我对这桩婚事的满意度又多了几分。
早饭后我想出去逛逛。
十几年不在京中,还没怎么见过京中的繁华。
「王妃,请问您想要去哪?老奴派人保护王妃。」
「派人保护就不用了,我带我自己的两个丫鬟就行。给我安排辆马车和派个车夫。」
秦总管办事很利索,很快,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去闻香楼。」秦总管对车夫吩咐道。
「王妃一切当心。」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一间气势恢宏的酒楼旁。
「闻香楼」三字笔势潇洒飘逸,金漆镌刻。
未入酒楼,便先透着酒菜飘香的意蕴。
确实繁华。
此处车水马龙,长街商铺林立,旗帜飘摇。
南北行人摩肩接踵,骏马轻车往来不绝。
沿街叫卖声声不断。
街巷烟火盎然,远处宫城殿宇巍峨矗立,尽显帝都恢弘繁华。
我抬脚就要往里走,手臂却被秋菊拉住。
她小声在我耳边说:「有尾巴跟着我们,从王府出来就一直跟着。」
14
我眼神示意她先按兵不动。
酒楼一楼都是些散座席位,中央还设置了戏台,戏台上正在唱戏。
戏台下坐着三两看客。
二楼有独立雅间。
三楼则多为清静雅室。
「帮我们在二楼安排个雅座,能看戏的,再上几个你们酒楼的招牌菜。」
春月招来一个伙计吩咐道。
「得嘞,各位先稍坐,我去去就来。」
刚坐下不久,身后有脚步踉跄声靠近。
两个丫鬟马上挡在我身前,做防御姿态。
一身着长衫的男子面目通红,双目迷离,东倒西歪地站着,手里还抓着一个酒瓶。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嘴里含糊地说:
「你们让开,你家娘子独自坐着未免孤单,不如陪在下小喝几杯。」
边说边往这边倒过来。
「放肆,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对王妃不敬。」
「王妃?我还王爷呢。来人,帮我把这两个丫鬟弄开。」
那醉汉抬手招来了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缠住了春月和秋菊。
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喝着手中的茶。
醉汉东倒西歪的朝我扑来。
一道黑影闪过……
接着,醉汉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砸落在角落里,桌椅碎了一地。
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好大的狗胆,本王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15
我望着挡在我身前的黑影,眉头微蹙。
此人不是萧肃。
黑影转过身来,居然是五皇子。
我的前未婚夫,萧景。
大婚之前皇帝被封为景王。
此人正一脸得意地笑着。
「景王慎言,罗敷有夫,使君有妇。景王莫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并未回话,从上到下将我来回反复打量。
目光带着玩味。
就在五皇子打量我时,我也在打量着他。
这算是我们第1次见面。
以前虽然有婚约在身,却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他长的也不差,但面部轮廓偏阴柔。
刚刚的动静引得很多人纷纷围过来。
「这不是五皇子殿下吗,旁边那位难道就是景王妃?果然天姿国色。」
「你什么眼神?这哪里是景王妃?这明明就是安肃王妃。」
「他俩怎么凑到一块了?难道旧情复燃?」
「你还真别说,他们两个原先就有婚约,现在看,确实也很般配呢。」
我扶额,起身,想在听到更难听的议论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景王却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你是不是提前打听到了本殿下要来此,所以故意在这里制造偶遇?」
人在特别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话可说。
我无视他,想饶过他,他却不依不饶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出来许久了,我有点想我家王爷了,请殿下让路。」
话一出,人群中又传来鄙夷声。
「哼,不知羞耻。」
景王也一脸鄙夷,隐约还有些愤怒。
他在恼什么?还没等我想明白,就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16
「本王也想王妃了,我来晚了,我们走吧。」
众目睽睽之下,萧肃给我来了一个公主抱。
我一时没准备惊呼出声,赶紧环住他的脖子。
人群中男的羡慕,女的嫉妒。
上了马车,他放下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我认真地打量起他来,昨晚气氛太过炙热,没怎么看清。
他气质清冷干净,身上又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马车停在王府前。
萧肃起身快步下了马车,我没注意到,他此时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回到房中休息了片刻,我想找萧肃解释一下今日的事情。
却发现找不到他。
秦总管也忙上忙下不得闲。
我的直觉告诉我府里出事了。
我找来秦总管,要求见萧肃。
秦总管只说萧肃不得空,没法见我。
我继续追问,最后他才告知我萧肃在书房。
书房外。
两个侍卫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地站着。
见我立马躬身行礼并拦住我的去路。
「让开,我要进去。」
我把脸一沉,厉声喝道。
「抱歉,王妃。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去,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请王妃体谅。」
两个侍卫此时额头已冒出细小冷汗。
「请王妃勿要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确实是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踏入。」
秦总管赶上来解释。
「怎么?难道王爷金屋藏娇,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书房内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秦总管也面露痛苦之色。
「秦总管,我已嫁入王府,自当与王爷和王妃同舟共济,同甘共苦。」
我言辞恳切,秦总管面色有所动容。
他在思考,我静候。
几番权衡之后,秦总管终于松口。
「既如此,王妃一个人进去看看吧。」
书房内一片昏暗。
我刚从外面亮堂堂的地方突然走进来,有点目不视物。
靠着门闭眼了几秒钟,再次睁开,书房内一片狼藉。
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循声过去,萧肃倒在地上。
手脚都被两指粗的麻绳捆着。
满头大汗,发丝凌乱地胡乱贴在脸上和颈间。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被缚住的双手紧握,骨节分明。
我连忙上前,扶起他靠在我的胸前。
他全身都被汗浸透了。
眉头也皱得很紧,双眼紧闭,唇瓣微颤。
嘴里发出似有似无的呻吟声。
脉象沉迟细微,偶尔还捕捉不到,跳动得也很缓慢微弱。
这是中毒了。
我大惊,原来传闻中他有隐疾,竟不是不行,而是身中剧毒。
「秦总管,你进来。」
秦总管进来看见萧肃的模样,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心疼。
「王爷是否身中剧毒?」
秦总管闻言警惕又带些防备地看着我。
「是,王妃如何得知?」
「你先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毒?」
此时我已顾不上隐藏自己会医术的事。
「是噬心散。」
噬心散……我心头一跳。
看着如此虚弱的萧肃,心莫名有一丝揪痛。
噬心散,毒素入体后徐徐游走血脉。
由外至内一点点啃噬心脉、蚕食心气,并非骤然暴毙,而是循序渐进折磨至死。
属苗疆秘炼阴毒,江湖冷门剧毒。
这种毒是粉末状。
粉末呈淡灰微紫细尘状,干燥时几乎无味。
投入茶水、酒水、羹汤、糕点完全溶解无色无味,冷热皆可藏匿。
嗅闻、品尝全无异样,无法靠感官分辨。
皮肤触碰无毒,必须内服方能起效。
此毒潜伏期极长,初期中毒根本无法发现。
待到毒性显露,便叫人痛不欲生。
主要是这种毒药十分罕见。
他到底怎么中毒的?
师兄不知能否解此毒。
得赶紧飞书师兄,让他来一趟京城。
18
我从怀中拿出一白色瓷瓶,从瓶中倒出两粒小小的黑色药丸。
刚准备掰开萧肃的嘴喂下,就被秦总管拦住了。
「王妃,这是何物?」
秦总管狐疑地看着我。
我推开他的手,沉声道。
「这能压制毒性,帮助王爷减少一些痛苦。」
秦总管继而又问。
「王妃怎能确定此药丸有用?」
「这药丸出自江湖游医李公子,你可听过其名号?」
秦总管听后又看了我几秒钟。
然后任由我塞了两颗药丸到萧肃的嘴里。
药果然很有用,萧肃僵硬绷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额头也不再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看样子舒服了不少。
只是人还在昏迷之中。
秦总管把萧肃服下药丸后的变化看在眼里。
往日王爷都要痛上几乎两个时辰。
他遍寻京城名医,都说毒性霸道,无法压制。
今日只痛了半个时辰,服下王妃的药丸后就好多了。
以后有王妃在,王爷也可以少痛一些了。
秦总管眼里满是庆幸,长舒了一口气。
待他缓和情绪后,对我单膝跪地,抱拳拱手。
「老奴多谢王妃,先前老奴对王妃不敬,请王妃责罚。」
「秦总管对王爷忠心不二,何罪之有,快起来吧!」
早上他对我只是客气,刚刚还怀疑我,如今便算是认可了。
我让他去拿一个大浴桶和烧几桶热水过来。
没一会儿,一切准备就绪。
秦总管拿了萧肃的一套干净衣服放在桌子上,吩咐两个侍卫把王爷放进浴桶就都出去了。
「老奴还有一些琐事未处理完毕,这里就辛苦王妃了。」
我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分明看见秦总管退出书房时,嘴边噙着一抹笑。
帮萧肃洗澡?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我用力拍了拍脸,安慰自己他现在都昏迷着,就当他是木偶好了。
自我检测一番后,果然燥热感就退下去了。
木桶很深,水刚好没过萧肃的腹肌。
书房里因水热散发的蒸汽顿时有股朦胧的感觉。
我小心地替他宽衣解带,生怕惊醒了他。
但由于出汗,他的衣服都紧紧地贴在身上。
我的指尖还是不小心地触碰到了几次,酥酥麻麻的。
待他上衣全部脱下,我的额角也沁出了些许细汗。
昏暗中,视线扫过他的胸膛和肩头。
我呼吸一滞。
19
肩头和胸膛交错着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疤。
虽然都已经愈合,但还是触目惊心。
他年少成名,父亲去世后扛起家族责任。
代父征战沙场,这些伤疤是功勋也是伤痛。
鬼使神差地,我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些伤痕,指尖微颤。
突然,原本放松地靠在浴桶边的萧肃浑身紧绷,眉头骤然紧锁。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是刚苏醒的茫然与迷离。
身体却进入了防御模式。
他突然拽紧了我的手,用力往下一拉。
我本站在浴桶旁,猝不及防地跌进浴桶中,水花四溅。
我挣扎着起来,却还是呛了几口水。
猛烈的咳嗽声响彻书房。
我的脸也被呛得通红。
待我咳顺了气,一拳打在他的胸膛,听见他轻哼了一声。
「你做什么?想弑妻呀?」
我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妃刚刚是想干什么?」
萧肃上下看了我一眼,突然把头转向一边,反问了一句。
他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我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举动。
沿着他的视线往身下一看,立马蹲坐在水里,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我那襦裙被水浸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
料子又很透明,曼妙的身材一览无遗。
我的脸有些发烧。
但他不自然的神情逗乐了我,刚刚呛水的气也消了大半。
我凑近他,将手背轻靠在他的额头上。
「王爷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他触电般地推开我的手,并往木桶的另一边退去,试图拉开与我的距离。
语气不自然道:「水太热,被热气熏的。」
「王妃怎么会有李公子的药,他的药千金难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原来我和管家的话他都听到了。
「王爷为何对这个感兴趣?难道......王爷吃醋了?」
「我没有,王妃别转移话题。」
他脸还红着,连带着耳朵也通红了。
「李公子是我师兄。这个回答王爷可还满意?」
他闻言一愣,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坦诚。
「今日多谢王妃了,也感谢王妃的坦诚。」
他快速起身出了浴桶,我忙侧过头。
但余光还是瞥到某人的某处支起了一个小帐篷。
我连忙双手捂眼,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
20
从小我就体弱,被祖父接回青州后,更是精心将养着。
但我还是弱不禁风。
后来舅父让舅母带着我和表哥表姐们去郊外的庄子上住。
郊外清净,没有城里的喧嚣。
果然我的身体好了一点。
一日,我趁人不注意想去外面逛逛。
走着走着发现迷了路,一直在原地打转,出不去了。
后来又累又饿,就靠着一棵大树睡着了。
醒来我发现我睡在一间茅草屋的床上。
一老一少正坐在我的面前。
老的白发苍苍,胡子拉碴,但精气神不似这个年纪应有的。
少的板着一张娃娃脸,像个小老头。
「你是谁?怎会误入我的迷魂阵?前面两个阵你怎么破的?」
小老头见我醒了马上就甩出几个问题。
咕噜噜,我正准备开口,肚子先想起来。
「小子,她这个身体状况,你不先给她吃点东西,她哪有力气回答你问题。」
老者开口了。
小老头很不情愿的去端了两个饼过来,放在我面前。
我确实是饿了,拿起饼就啃。
从小锦衣玉食,从没吃过这么硬的饼。
但眼下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得快些补充体力。
「我叫许诺,在青州郊外庄子上养病。」
「我不知道你说的针是什么?我只是随便走走,不知怎么就走不出去了。」
吃了一个饼后,小老头还一直盯着我。
「小子,别迁怒他人,是你自己学艺不精,还得练。」
老者给了小老头脑袋一记暴粟。
「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们都不是坏人。
你破了这小子两个阵,他正生你气呢。
既然你走进来了,说明我们之间有缘。」
「你身体如此羸弱,老夫为你开一剂方子,你回去自己抓药吃上一年,保证你以后活蹦乱跳。」
老者给我药方后送我出阵了,并叮嘱我对今天的人和事保密。
我回到庄子,见祖父在客厅来回踱步。
看到我后长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舅父舅母也陆续回来了。
我只说我无意间得到了一张药方,或许对我的身体有用。
舅父他们都持怀疑的态度,但我很坚定要用。
他们无奈只能问府中医士,药材都是平常的药,没什么奇怪。
死马当活马医,他们最后同意了我用这个药方调理身体。
果然,半年后我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健。
也不怎么生病了。
半年后,我又孤身回到之前迷路那个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原先那个茅草屋了。
我只好作罢,但却一直放在心里。
之后的半年我缠着庄上的厨娘苦练厨艺。
想以后有机会遇到他们,给他们做顿饭感谢一下。
那个饼,实在太难吃了。
后来一次机缘巧合,我又闯入了师兄的迷阵。
这次我没有昏迷,我坐在一次等着,果然,坐了没一会,师兄就出来接我了。
这次的脸,比上次更臭。
我将茅屋附近能找来做食材的东西都搜刮来,做了四菜一汤。
半年的厨艺没有白练,他们全部都一扫而光了。
辞别的时候老者突然开说收我为徒,为了调理身体,教我医术,条件就是经常来他们做饭。
我思索了一会,答应了。
22
成婚第三日,回门。
萧肃同我一起坐在马车内。
到相府时,萧肃率先下了马车。
我紧随其后。
掀开车帘,我见他站在马车前,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一愣,随后马上握住,扶着他的手缓步下了马车。
相府的吴总管带着几个下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并不见父亲和蒋夫人。
我望着朱漆府门,神色淡淡。
毫无归家暖意。
这地方于我而言,还不如只待了几日的王府亲切。
萧肃察觉到我的神色,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
正准备进府时,五皇子的仪仗声势浩荡地驶来。
排场自然比我们的张扬。
我那姗姗来迟的父亲和蒋夫人也恰好来到大门口迎接。
父亲满脸堆笑,拱手弯腰礼数周全,一口一个「殿下辛苦」。
热络得近乎谄媚。
许姝依偎在五皇子身侧,锦衣珠翠,眉眼得意。
她扫了我几眼,唇角勾起浅浅炫耀的笑意。
一行人移步正厅落座。
下人奉完茶水,父亲便立刻开启话头。
句句围着五皇子打转。
闲谈朝堂政事、皇子差事。
不停恭维夸赞景王殿下年轻有为、前程远大。
句句暗藏攀附拉拢之意。
五皇子眉眼间神色飞扬,发出自认为爽朗的笑声。
我和萧肃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们吹嘘,相视一笑。
五皇子突然看向萧肃问到:
「萧肃,你对这个王妃还满意吗?」
眼里全是不怀好意。
在他看来,我是他不要的人。
而他不要的人,却被塞给了萧肃。
萧肃还不能拒绝。
即使心有不满,也得憋着。
萧肃闻言温柔一笑。
抬起左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看着我的眼睛,语气缓慢而坚定。
「有劳景王殿下挂心了,我和小诺很好。
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能娶到她是我之幸。」
萧肃说到温柔体贴时,稍稍加重了语气。
前日我给他一拳的画面适时地出现在脑海中。
我心中腹诽:真记仇。
五皇子没有看到期待中的画面。
轻哼了一声。
此时,父亲转头看向我,语气生硬。
「嫁到王府,要安分守己,谨守王妃规矩。
别行事任性莽撞,丢了王府和相府的脸面。」
这句话没有半句关心我婚后过得好不好。
只有约束与嫌弃。
我心底无感,想他狗嘴里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气氛略显尴尬僵硬。
萧肃适时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威严:
「许大人不必忧心,小诺在王府一切安好,本王自会照料周全。」
一句话打断了父亲要继续说教的念头。
父亲也碍于萧肃的实权地位,不敢过分苛责,悻悻收了话头。
前厅应酬乏味,中途众人散开去往庭院歇脚。
蒋夫人假意拉着我闲话家常,实则旁敲侧击地打听王府事务。
许姝也借机拦住了我,话里话外暗藏着优越感。
「姐姐如今虽是王妃,可安肃王向来冷淡寡言,想来平日府中冷清无趣。
姐姐如果觉得孤寂,可来景王府找妹妹我,我必欣喜万分。」
言语中暗含萧肃不信,想来她也信了那谣言。
「是呀,我家王爷木讷不解风情,王府也没什么姐妹同我作伴,日子确实很冷清。
不比妹妹你,一入景王府就有大堆侍妾姨娘们陪伴妹妹,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我原本不想刺激她的,无奈她自己撞上来。
许姝听完脸都绿了。
正要发作,却看到萧肃迎面走来。
21
「景王妃,本王的人,本王要带走了。你自便。」
语气不容置疑,气场压迫感十足。
我还沉浸在那句本王的人里,
任由萧肃拉着我走开了。
正午开设回门家宴。
席间父亲全程围着五皇子劝茶劝菜,频频举杯客套攀谈。
筷子不停给五皇子夹名贵菜肴,全程忽略身旁的萧肃和我。
蒋夫人也不停地给许姝添菜,然后象征性地给我夹两样菜式。
我看着碗中的菜,眉头微微皱起。
都是我不爱吃的菜。
萧肃的筷子突然伸过来,把那些我不爱吃的菜都夹到了他的碗里。
然后也给我夹了另外一些菜,居然都是我喜欢吃的。
原来前两日用膳时他有留意我的饮食喜好。
被人在意着,我感觉心里暖暖的。
宴席结束稍作歇息,到了告辞返程之时。
父亲领着蒋夫人殷勤地送别五皇子和许姝。
再三叮嘱常回娘家走动,絮絮叨叨格外上心。
待到我和萧肃辞别时,父亲只是随意地站在廊下,敷衍地挥了挥手。
「在王府安分守己,好自为之。无事不必回来折腾。」
没有叮嘱,没有挂念,只剩疏离。
我也没有任何不舍,淡淡躬身行礼。
转身登上王府马车。
萧肃紧跟着上来了。
马车上,他挨着我坐。
马车很宽敞,可萧肃偏偏就挤着我坐。
车厢一晃一晃,彼此的肩膀也时不时一碰一撞。
我往旁边移动一点,萧肃又跟过来一点。
我又移,他又追。最后,我被挤到车厢角落动弹不得。
他不退开些反而一手揽过来搂住我的腰。
并顺势把头斜靠在我肩头。
「本王有些累,借王妃肩膀靠靠。」
他闭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闻的弧度。
我「……」
想起今日他在相府对我的配合和种种维护。
我:「今日多谢王爷替我解围。」
「王妃不用这么见外,你之前说过,你我本一体。这都是为夫应尽的本分。」
「以后叫我萧肃吧,我可以叫你小诺吗。」
「嗯。」
我耳根微烫。
我感觉他今日有些不一样。
「萧肃,你起来一下。」
腰上的手温度似乎不太正常。
我感觉我的身体也有些烫了。
我推搡着他,想把他的头和手从我身上弄开。
可是男女力气悬殊,我失败了。
几番动作下来,我的额头和脖颈还泛出了些许汗珠。
萧肃反而搂得更紧。
头在我肩上左右转动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靠着。
鼻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我锁骨处。
痒痒的。
我不舒服地又扭动了一番。
「小诺,你若再动,我便要动了。」
危险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嘶哑。
我闻言不敢再动。
那晚,萧肃便从矮榻搬回床上。
同床共枕,起初相安无事。
当月色朦胧,身旁的人慢慢靠近……
22
萧肃声音沙哑,带着些克制。
接着,一双大手缓缓爬上我的腰。
他指尖触碰到我的肌肤时。
我浑身紧绷,腰腹略微轻颤。
大手在腰间轻柔地摩挲起来。
并未马上有进一步的动作。
待我身体慢慢放松柔软下来。
「萧肃,我有点害怕。」
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此时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些娇媚和喘息。
黑暗中,萧肃邪笑着。
「害怕吗?成婚那日,小诺可表现得很勇敢呢。」
「哎呀,你别说了。」
想起那日自己的神来之笔。
我羞得抓起被子捂住了脸。
胸前的大手脱离了禁锢,一刻也没闲着,在我身上到处点火。
萧肃另一只手撑起身子,把我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
温柔地将我凌乱的头发撩开。
附身,唇贴上了我的额间。
薄唇微凉,游走在我的额头和脖颈。
将我沁出的汗珠一一吻去。
「别怕,我会很轻的。」
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异常沙哑,似在极力忍耐着。
我感受到萧肃已临近边缘。
突然,浑身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
我的指尖在他的背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乖,放轻松。」
他温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屋内鱼缸里的金鱼异常欢快。
23
次日清晨,我醒来时天已大亮。
我感觉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稍微一动,就牵扯到私处,痛得我龇牙咧嘴。
而此时罪魁祸首却不在房中,床榻微凉,应该是处理事务去了。
我唤来两个丫鬟帮我穿衣洗漱。
完毕后她们迅速端上吃食。
我摸摸扁扁的肚子,昨夜几番大战,确实已饥肠辘辘。
我有点狼吞虎咽地补充体力。
秋菊在一旁看着笑道:「王妃慢慢吃,王爷吩咐过了,说昨夜王妃运动过量,需好好补补,让我们准备了很多呢。」
我被运动过量几个字刺激得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
不要脸,此事怎能如此宣之于口,还在我丫鬟面前。
我威严何在呀。
用过早膳,我叫来秦总管问萧肃的动向。
秦总管说他去城外的京郊大营巡视了。
我看着日头,他应该快回来了。
我便带着丫鬟们坐上马车,等在一处茂密的竹林路边。
此处是回城的必经之路。
突然,风起,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马车中,我和丫鬟连忙俯身。
一支羽箭射穿了车厢壁。
另一边,一直隐身的周墨也挡住了另一个方向射来的箭。
箭矢停靠的位置赫然是我们刚刚坐立时胸膛的位置。
有刺客。
两个丫鬟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掀开车帘,车夫不知何时已倒地身亡。
我和丫鬟立刻从马车上下来,背靠背呈三角状,各自警惕着对面的来矢。
一伙人从竹林中冲出。
个个手里拿着刀剑。
从穿着来看似是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
他们呈包围之势进攻我们。
很快,春月和秋菊都被缠住了。
一个满脸猥琐的强盗来到了我的面前。
「小娘子,跟哥哥我到寨里去快活快活。」
言语污秽,伸手就要往我身上摸。
我不动声色,故作害怕状。
待到他来到我跟前时,一抬脚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出两米远。
强盗没想到我也会功夫,被我踢得措手不及。想到自己在同伴面前丢了颜面,又气又急,言语辱骂起来。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边骂一边挥刀朝我进攻。
我左右躲闪,堪堪躲过。
我有点懊悔。
当初师兄让我学武时,我太懒,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现如今也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
对付凡夫俗子还行,但应对常年动武的人还是稍有欠缺。
就在我疲于应付时,破空声又一次传来。
强盗中一直未动身的人朝我射来一箭。
又急又快的箭朝我飞速射来。
正对我的后背。
我左右为难地躲闪。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今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眼看着这支箭要将我射穿时,被另一支从远处射来的飞箭截断。
强盗的箭被后来射来的箭的力道改变了方向。
从我的手臂上擦过,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来人一身黑衣,戴着面具。
瞬息间,他已策马到我面前,手臂一捞,把我拽到马上。
我感受到身后的人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大侠,请问你尊姓大名?
我是安肃王妃,请把我送回王府,王爷一定会好好酬谢你的。」
「哼!」
大侠并未说话,但我却对他有种熟悉的感觉,莫名很安心。
24
我回到王府时,天刚刚擦黑。
门口侍卫见到我,错愕片刻便飞快往里冲,嘴里还大喊着:「王妃回来了!」
我没往里走几步,萧肃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额前碎发乱飞,面容冷峻。
看到我时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把我拉入怀中抱住。
我回抱他,片刻后,他松开了我。
他一眼扫过我已经包扎好的手臂,眉头皱得比刚刚更紧了。
然后,他把我上下左右前后都细细看了个遍,才开口问我今日的情况。
我拉着他的手,凑到他的耳边说:“我们回房再说。”
他突然把我拦腰抱起往卧室的方向走。
“我腿没受伤,我可以自己走。”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我有点不好意思,挣扎着要下来。
萧肃仿佛没听见,步伐不停。
“别动,你累了。”
萧肃把我轻轻的放在床上,便看着我不出声。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该私自去京郊找你。”
“我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没保护好你。”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不是的,你已经安排了暗卫保护我了,这次是个意外。”
我和丫鬟被匪徒围攻时,突然出来了4个黑衣人帮助我,他们自称是王府的暗卫。
可是双方人力悬殊,即便暗卫加入,也有匪徒朝我进攻。
所以后面师兄才会先将我带走。
“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萧肃问这个问题时有些别扭。
“咦,你身上怎么感觉有些酸。”
我故意凑到他衣服上嗅了嗅,他不承认地别过脸去。
“是我师兄。”看他脸皮薄,我就停止打趣他了。
萧肃噬心散第一次发作时,我便飞书师兄,让他云游江湖空闲时来一趟京城。
没想到他回来那日正好赶上我遇险。
“李公子?他怎会刚好出现在那?”
“自然是我叫他来的,为了你!也就是这么凑巧,刚好救了我。”
我起身抱住萧肃,头枕在他的肩上。
“我问过师兄了,他说你的毒他能解,只是解毒时间会很长,你会受很多苦。”
他紧紧回抱我。
“从前我觉得解不解毒都无所谓。
但现在遇到了你,我改变想法了。
我要尽快把毒解了,把身体调养好,与你白头偕老。”
“谁要与你......”白头偕老。
“唔,你干嘛......”所有的话都淹没在他狂风暴雨的吻中。
25
自从我那次遇险后,萧肃就把他自己的贴身暗卫周墨给我做明卫了。
另外还派了3个暗卫印在暗处。
看来上次那4个普通暗卫没保护好我他一直很介意。
我问周墨上次那4个暗卫的情况。
周墨:回炉了。
我在心中给他们点了一排蜡烛。
秦总管告知我过两日是萧肃的生辰。
就带着两个丫鬟和周墨出门了。
一路上,我一直想着给萧肃准备什么礼物。
路过成衣店,停了下来。
「王妃,你想给王爷买一件新衣服吗?王爷天天穿一样的衣服,买衣服好。」
春月提议,还忍不住吐槽萧肃的衣品。
其实他的衣裳日日不同,只是清一色都是暗色调。
墨色、玄黑、青黛,大抵都是这类颜色,日日瞧着,难免叫人审美疲乏。
我目光扫过店内,一件浅紫底、绣着雅致松竹纹样的成衣,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视线。
「买成衣未免太过敷衍,王妃若有心,不如亲手为王爷缝制一件。」
彩菊当即否决了春月的想法,给出了别的主意。
我刚要抬手招呼掌柜,闻言又收了回来。
亲手做一件?还是算了吧。
当年在青州,舅母曾想教我女工,我半点兴致也无,做不了片刻便昏昏欲睡。
十指还被针扎得满是细小针孔,舅母心疼不已,此后便不再逼我学这些。
后来路过玉器铺,我相中一块通体莹白的暖玉。
可转念一想,萧肃平日里并不佩戴玉佩,想来是不喜欢,只好作罢。
一行人逛了整整一日,到头来,什么都没买下。
26
这日,是萧肃的生辰。
和往常一样,我起身时,身侧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我悄悄拿出藏在枕下的香囊。
这香囊,是我从陪嫁布料里挑了一块上好料子,亲手缝成的。
缝制一整件衣裳工序繁杂,凭我这点粗浅笨拙的绣活,也只能做个香囊。
纵然只是这样小东西,针脚之处,也有不少粗糙疏漏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
「嫌弃什么?」
萧肃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惊得我心头一跳。
我抬眼望去,他正缓步朝我走来。
身上穿的,正是那日我在成衣店驻足许久的浅紫色长衫。
腰间悬着的,是那块我看中的雪白暖玉。
就连脚上的靴子,也是那天我多看了好几眼的那一双。
「你怎么会……」
我惊得张大了嘴。
平时萧肃多穿深色,整个人清冷干练。
如今一袭紫衫,气质也变得温润雅致。
他在我面前站定,悠悠转了个圈。
我痴迷的眼神让他很是受用。
我还沉浸在他翩翩贵公子的形象中。
他轻柔地点了一下我的鼻尖,托着我的下巴往上一抬。
「夫人可还满意?」
原来,那日我看过的东西,暗卫都报给他了。
他便都买了回来。
「满意,不愧是我看上的。」
一语双关。
「哈哈,是,夫人好眼光。」
他难得开怀,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原来今早他一直在房中,穿戴好这些等在一旁,等我起床。
「夫人刚刚说我会不会嫌弃什么?」
话锋一转,他瞥见我手里拿着东西。
我赶忙把手放在身后。
和这些店里买的相比,我这香囊丑爆了。
送不出去了。
「没什么,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给我看一下,乖。」
我越藏,他越好奇。
见我不配合,他突然含住我的唇。
我失神的一瞬,他的手趁机绕到我身后将香囊抢走。
「这不是给你的,是我昨日捡的,丢了可惜,准备待会儿给周墨的。」
「哦,是吗?」
萧肃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他抓起我的手,指着上面大大小小的针眼,又问了一句:「捡的?」
「就是捡的。」我挣脱开,背过身去。
我不会承认的。
即使是小小的香囊,也耗费了我好几个时辰。
里面是我细细配好的沉香、合欢、甘松。香气清淡绵长,能安神解乏。
萧肃从身后将我环住,头靠在我的颈窝里。
「好,夫人捡的,我也不会嫌弃。
只是下次夫人再捡的时候,可要小心,别把小手弄得到处都是伤。」
他握住我的手,朝我有针眼的地方呼了几口气。
脸上都是怜惜。
我转身回抱他。
在他耳边轻喃:「夫君,生辰快乐。」
他抱起我,转身走向床榻。床幔缓缓落下。
今日,又要被丫鬟们笑话了。
27
「王妃,王爷的噬心散又发作了。」
这日我正在卧房梳妆,秦总管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此时丫鬟们刚好已经帮我绾好了发髻。我立马起身,开门。
门外,秦总管额头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边说边喘。
「王妃,请您去看看王爷。上次那个黑色药丸可还有?」
「有,快走。」
我提起裙摆,朝着书房的方向小跑起来。
「王妃,王爷的发作时间越来越短了。
以往都是一月一次,现在这次还未满一月,便提前发作了。」
秦总管紧跟在身后解释着。
我算算日子,成亲后第二天距离现在才25日。
脑海中浮现出上次萧肃毒性发作时的惨状。
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起来,大步跑了起来。
此刻,我只有一个想法,尽快到他身边,陪着他。
推开门,萧肃正蜷缩着跪在地上,脚上如上次那样绑着麻绳。
手上的麻绳却已被他挣脱在地上。
他双目突出,眼内猩红一片,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双手抓着头发就要往地上撞去。
我一个疾冲来到他身边,一手抱住他的头,阻止他这种自残的举动。
另一只手快速地从怀里拿出药丸,塞了两颗进他嘴里。
上次服下药丸后,他慢慢地就安静下来了。
可这次药丸却如失效了一般。
毫无效果。
正当我失神之际,萧肃挣脱了我的禁锢退到了离我很远的地方。
药瓶也被他打落在地,药丸洒了一地。
“小诺,快走,我会伤到你。”
「王妃,王爷毒性进程很快,可能这次2颗已压制不住了。」
秦总管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到屋内的动静,出言提醒我。
我恍然大悟。
当局者迷,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忘了他这次发作的时间提前了。
这代表噬心散在体内更深入了。上次的药量肯定不够了。
我用手往地上一扫,扫到四颗就要喂给他吃。
可他动得太厉害了,根本不配合我张嘴。
我气急,把药丸都丢到自己嘴里,拿起桌上的茶杯,含了一口茶。
我抓着机会,吻住他,把药渡了过去。
很快,萧肃安静了下来。
「秦总管,好好照顾王爷。」
「是,王妃受累了。」
回到卧房,我简单收拾了几件我和萧肃换洗的衣物。
吩咐周墨去去准备马车,并通知秦总管把萧肃安置在马车上。
28
「王妃要带王爷去何处?王爷现在正虚弱,怕是不便远行。」
“去找我师兄,王爷的毒不能再等了。”
秦总管闻言面露喜色。
“那我安排一些暗卫护送王爷王妃过去?”
“不用,周墨跟着就行,师兄不喜喧闹。”
说罢我命车夫启程。
很快,我们就到了上次师兄说的他暂时落脚的地方。
一片芦苇和野草。
“王妃,李公子确定住这里吗?”
周墨环顾四周,也没看到哪里有房屋。
“确定,师兄设了阵法,一般人入不了。”
我按照师兄告知的阵眼很快就进去了。
一进去就有点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外面荒芜寂寥,里面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我让周墨背着萧肃,我走在前面。
我们远远看见一屋舍,师兄正躺在一摇椅上闭目养神。
“师兄,你帮我看看他。”我一路小跑过去。
师兄抬了下眼皮看了萧肃一眼,又闭上了。
“没用的男人,连你都保护不了,自己还快挂了,让他死了算了。”
“那天是个意外,他不知道我要去寻他。”
“你快点起来去配解药。”
见他还是不动,我走上去把他从躺椅上拖起来。
“急什么,又死不了。要是死了,你改嫁就是咯。”
“李公子慎言,王爷没那么容易死,而且王爷和王妃是陛下赐婚,即便王爷有什么不幸,王妃也不得改嫁。”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师兄,一贯沉默寡言的周墨哔里吧啦一串输出。
“这哪有你说话的地?”
师兄一个闪身就来到周墨身边,一缕青烟挥向周墨。
周墨背着萧肃,一时躲闪不及,一秒中招。
眼睛一闭,全身软了下来。
背上的萧肃也跟着往下倒。
“李洵!”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但我离得远,此时已来不及接住萧肃。
就在萧肃的头砸向地面时,李洵出手了。
萧肃的衣领被他抓在手中。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像拎小鸡一样把萧肃放进了我刚准备的浴桶中。
“果然女子外向,才出嫁不到一个月,就这么向着他了,哼!”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这种争宠一样的行为,马上到浴桶边检查萧肃刚刚是否有磕碰到。
见我无视他,李洵悻悻收了嘴,去配药了。
周墨晕了,那只能我去烧热水了。
待我烧好热水,师兄的药也配好了。
“给他脱了衣服,把这些药都放进去,泡足2个时辰,就算再痛苦也不得离开。
这些药我好不容易才找齐,浪费了他就听天由命吧。”
他把药丢在浴桶旁,看了萧肃一眼,一脸嫌弃的出去了。
39
我将师兄配好的药依次放入浴桶中。
桶中透明的热水顿时变成墨黑色,氤氲的白汽袅袅升腾。
萧肃浑身浸在药汤之中,只留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乌黑的发丝被水汽打湿,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前,滴滴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分不清是滚烫的药汤,还是刺骨的冷汗。
他的毒盘踞经脉已久,根深蒂固,寻常汤药根本无法拔除,唯有这烈性药浴,以毒攻毒,强行冲刷堵塞淤堵的周身脉络。
可这解毒之法,从来都是剔骨剜心般的酷刑。
药汤的药力如同无数滚烫的烙铁,密密麻麻钻进他的皮肤毛孔。
顺着血脉游走蔓延。
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被钝刀割裂,酸胀、刺痛、灼痛层层叠加,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感无处不在,根本无从躲闪。
萧肃昏迷中也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死紧。
原本清隽苍白的面容此刻扭曲泛红,薄唇被他死死咬出一道惨白的弧度。
甚至渗出了淡淡的血珠。
他脊背绷得笔直,肩头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细碎的闷哼从喉间不断溢出,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守在浴桶旁,看着在浴桶中痛苦煎熬的萧肃,心痛要将我淹没。
师兄早就告知我这药浴解毒凶险万分,痛苦万分,却别无他法。
为了拔除他体内的顽毒,这极致的苦楚,他必须生生扛下来。
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守着他,在他最煎熬无助的时候,做他唯一的支撑。
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身躯,听着他压抑痛苦的闷哼,我感觉鼻尖阵阵发酸。
但我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他,怕自己哽咽的声音会让他分心,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满心的焦灼与疼惜尽数压在心底。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滚烫的药汤依旧疯狂冲刷着萧肃的经脉,药力愈发凶猛,剧痛也攀升到了极致。
算算时间,一个时辰过了。
还有一个时辰。
萧肃突然浑身剧烈痉挛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我连忙起身扶着他的双肩,昏迷中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沾满药渍的修长手指,骨节泛白,力道大得惊人。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臂传来。
我咬唇忍住。
我垂眸看着紧紧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用力到指尖泛青、微微颤抖,足以见得他此刻正在承受何等崩溃的痛苦。
“萧肃,我在,再坚持一下。”
我放轻了语调,低低唤他的名字。
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传来,可这和萧肃此刻撕心裂肺的经脉之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仿佛听到了我的声音,抓着我的手垂入了药浴中。
漫长又残忍的解毒时光,还在缓缓继续。
30
两个时辰快结束了。
萧肃也已慢慢平缓下来。
“你为什么对我下药?”
周墨醒了。
“话太多。”师兄依旧懒懒的声音。
“你......”
指间关节响动。
此时,萧肃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
“我在哪?”
原本警惕的目光在看到我后立刻放松下来。
眼球里的血丝,沙哑的声音,无不让人看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多大的磨难。
“这是我师兄的院子。”
萧肃环顾了四周,视线落在我的手臂上。
每只手臂上都是手指印淤青。
“我弄的?对不起。”他眼里藏不住的心疼和自责。
“没事,不是很痛,你的毒解了。”
我此时的心情轻快了不少。
“小诺,谢谢你。”他轻柔地拉我入怀,生怕弄痛我。
明明他刚刚才是那个经历非人痛楚的人。
“周墨,拿换洗的衣物进来。”
萧肃很快换好了衣衫,牵着我的手来到师兄面前。
“多谢李公子,来日有萧某能帮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必客气,我是为了小诺,要不然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我饿了,快去给我做点吃的。”
李洵突然起身拉我,我吃痛一声。
萧肃一个箭步上前推开李洵,脸上满是急切。
李洵的脸色也黑下来。
“你弄伤的?”
气氛剑拔弩张。
“我没事。天色不早了,大家确实也都饿了,我去做饭,你们等着。”
我安抚好这两人,去附近找能吃的东西。
等我回来时,萧肃的嘴角有点血,李洵的脸上有擦伤。
周墨,又晕了。
我假装没看到,进厨房忙活了。
31
萧肃解毒已经一个多月了。
解毒后他的身体比以前更强壮了。
每晚都要折腾我到很晚才罢休。
最近几天晚上他却每天都很晚才回府。
然后天不亮又出去了。
我决定找机会问明白。
这晚,萧肃如前几日一样晚归。
我正假寐,他推门的那一瞬我就醒了。
他轻轻坐在床上,俯身靠近我。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
把我散落在脸上和脖颈的碎发撩到耳后。
嘴里轻喃:「小诺,我该怎么办?」
声音中压抑着痛苦和不舍。
我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他跌在床上,我转身一跃,坐在他的腰上。
「什么怎么办?出了什么事?」
萧肃一时没有防备,被我压在床上。
他也不吃惊,仿佛知道我没睡。
「没什么,小诺,你先下来,让我起来。」
「不行,说清楚再起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也不知他怎么发力的。
他突然就站起来了。我猝不及防,双臂立马环住他的脖子。
双脚也交叉地勾住他的腰,防止自己掉下去。
他脸上有很多情绪变化不停,最终转为严肃。
他把我放在桌上坐下,解开我挂在他腰上的脚和脖子上的手。
扶着我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小诺,我们和离吧。」
我呆若木鸡。
一时间忘了言语。
我想过很多,但没想到他出口是这句话。
「为什么?」
他眼神左右躲闪。
他并不打算回答我,而是帮我拢拢身上的衣服,拍拍我的头。
「不早了,早点睡。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今晚就书房睡了。」
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走了。
我一夜未眠,辗转反侧。
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叫来丫鬟。
吩咐她们帮我找来最华丽的常服,梳最时新的发髻,戴最美艳的钗环。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来到厨房,端上一碟子糕点,往书房走去。
两个丫鬟以及府中的下人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都被我统统忽略了。
推开书房的门,萧肃趴在案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我。
看到我通身的装扮,他有一瞬失神。
我挑眉一笑,是我要的效果。
平时我不太注重装扮,只想清爽利落就行。
我娘亲可是当年名动京城的美女加才女,我长得自然不差。
就连我那挑剔的师兄都肯定过我的容貌。
我把糕点放到他案前,然后走到他面前,弯腰,在我俩脸还剩一拳的距离时停下。
「王爷昨晚的提议,本妃同意了。
既如此,在王爷写好和离书之前,咱们就互不打扰。
从今日起,王爷就睡在这吧。好了,本妃还有事,王爷自便。」
说完,我也不管萧肃是什么反应,带着丫鬟去我今天要去的目的地。
32
秦楼楚馆。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花楼。
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
刚进门就被老鸨拦住了。
「这位夫人请留步,咱们这可不兴女客呀。」
我早知会这样。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腰牌送到她眼前。
「原来是王妃呀,老夫不知王妃到此有何指教?」
老鸨笑得一脸谄媚。
「我来找人,可以进去了吗?」
「王妃要找什么人,可以告诉老夫吗?老妇也可帮忙找找!」
「不必了,我劝你最好不要帮忙,懂!」
我故意故弄玄虚,引导老鸨自己往萧肃的身上去想。
老鸨眼珠一转,一脸吃瓜的表情。
果然就放弃了。王府秘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像她这种活成了精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可为可不为。
我露出欣慰的笑容,往老鸨的肩膀上拍了拍。
她放行让我进去了。
装模作样地找了一圈,我故作累了,找了间雅间坐下。
对外吩咐道:「给我找几个清秀的小官来。」
外面几道身影移动,去给老鸨报告去了。
不一会儿,老鸨就领着几个身材高挑、样貌姣好的少年来了。
「你们几个,伺候好这位夫人。」
「夫人,老身告退,夫人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开口。」
老鸨又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春月和秋菊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刚刚在门口她们就磨磨蹭蹭的不肯往里走。
我拉着脸命令她们,她们才硬着头皮跟进来的。
「王妃,我们来这,王爷知道了可不好。」春月尽量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
「没事,我还怕他不知道呢。」
我命令那些少年一个帮我揉腿,一个捏肩,一个倒酒,一个喂水果。
窗外几道人影闪过,我了然一笑。
往日我多提了周墨几句,可怜的周墨就被萧肃打发到军营去做苦力了。
这么喜欢吃醋,还敢提和离。
先把醋喝到饱吧。
少年们也很少见到我这样的女性来到此处,一个个都表现得很活跃。
往日招呼他们伺候的都是些变态的达官贵人。
大腹便便,油腻龌龊,我这样美艳的夫人还是头一次见。
少年们伺候得很是周到,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老鸨对我的态度他们自然看见了。
所以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对我有过多的举动。
王府书房内,萧肃醋得打碎了一个昂贵的花瓶。
破碎的花瓶旁边,躺着一个裂了的砚台。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暗卫。
我进花楼时,一个暗卫离开了。
雅间离开的是第二个。
暗卫们心里苦,这王妃的差事真是难当。
他们老大(周墨)先是挨了军棍,后又不知什么原因被王爷打发到军营做苦力了。
不知道他们待会儿要挨什么罚。
他们认命地低着头,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命运。
「再报。滚」声音中夹杂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两个暗卫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王爷身边气压太低了,他们胆子小。
王妃是个勇士。
只有王妃才敢拔老虎毛,还公然打老虎屁股。
我在外面玩了一天。
出了花楼,我还去了赌坊。
下了几注,小赢了一些碎银。
眼看着天慢慢变黑了。
我才优哉游哉地回府了。
我来到书房时,萧肃还在案前,阴沉着脸,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我环视一圈,发现书房好似少了许多物件。
「王爷一天都在书房吗,好辛苦呢,可用过晚膳了?」
我忽略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刺激他。
「王妃今日好雅兴,玩得可还尽兴?」
他明知故问,气极反笑。
「确实不错。王爷都要和离了,管得可真宽。」
他单手撑案,纵身一跃来到我面前。
搂住我的腰往他怀里带。
恶狠狠地说:「可我们还没和离呢。」
「那还和离吗?」
他面露难色,撇过脸去不看我的眼睛。
「和……」
33
我推开他,转身。
就在我开门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
「你父亲……」
闻言,我停下开门的动作,转身看着他。
「我不知道要如何与你说,你自己看吧。」
他从案前拿出几封信,塞到我手里。
然后坐在一旁。
我疑惑地将信打开。
字迹是我父亲的。
但却是寄给敌国的一位将军的。
信中,父亲向敌军将领泄露了我军的军事布防图。
而布防图是在我军的一位副将手里的。
他利用副将的弱点威胁,再加一些金银贿赂,拿到了布防图。
继而转寄给敌军。
所以那次战役,身为主帅的老安肃王才会中了敌军埋伏,战死沙场。
而那个副将,也被敌军将领暗杀了。
除了这封,还有几封信,是与宫中淑妃来往,以及宁国公府来往的。
与淑妃的信中,他承诺站队景王。
与宁国公府的信中,我幼时的怀疑和猜测得到了印证。
当年母亲确实因父亲变心而伤心,但短短两年就郁郁而终。
原来,是父亲,是许烈,是他给了母亲一种熏香。
那熏香里有一味药与母亲日日所服的药相冲。
母亲爱香,日日点。就这样,如慢性中毒般,拖垮了母亲的身体。
就连萧肃的毒,也是他买通萧肃信任的人下的。
虽然那个人最后被萧肃斩杀了,但毒也下成功了。
许烈一直想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但军权却被安肃王牢牢掌握着。
他一直未能得逞,就连几颗埋了几年的钉子也被一一拔除。
所以心生怨恨,想除之而后快。
我越看,心越凉。身体也开始发抖。
萧肃就在旁边,我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被他收入眼底。
他上前紧紧地抱住我。
「我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我……」
我被萧肃抱着良久,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和离的?」
我抬头,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有些心疼,也有些庆幸。
他父亲因许烈惨死,他并未迁怒于我。
反而顾忌我的感受,怕伤害我而不敢对付许烈。
「从前,他只是我的一个挂名的父亲,但他害死了母亲和你的父亲。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我看着他,平静而郑重。
「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支持你。」
「好!」他如释重负。
我们就这样抱着,彼此无声地安慰。
接下来的日子,萧肃很忙,忙着收集证据,准备材料。
淑妃最近几年动作频繁,她暗中为景王收买人心。
勾结朝臣为景王造势,逼迫皇帝立景王为太子。
萧肃曾对我说,皇帝对淑妃容忍已久。
让他暗中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便引蛇出洞。
这日,萧肃让我呆在府里哪里也别去。
匆匆交代几句便走了。
不久,淑妃宫中的人便来府请我入宫。
我称病不出,府里有萧肃留下的人。
来人见我不听召唤,怒骂了几句说要治罪的话就走了。
我抬头看看漫天的乌云,要变天了。
果然,这日萧肃很晚才回府。
浑身血污,满脸肃杀之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他。
我上前就要解他的盔甲。
他抓住我的手。「别人的血。」
我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听他跟我讲这一天的惊心动魄。
34
皇帝称病已久,让太医给淑妃一种命不久矣的假象。
淑妃果然按捺不住,挟持官眷入宫。
然后再让她那御林军指挥使得胞弟打着清君侧的名号逼宫,让皇帝立景王为太子。
但她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萧肃的父亲乃皇帝的异姓兄弟,死得蹊跷,皇帝故作怀疑,实则暗地里在调查。
当萧肃把所有的证据呈上时,皇帝对许烈和淑妃起了杀心。
最后,许烈革职入狱,秋后问斩。
其家眷为奴,流放西南三千里。
淑妃赐死,景王贬为庶人,与其家眷圈禁府中,非死不得出。
朝中许烈党羽一一拔除,海晏河清。
十个月后,我诞下一子,取名萧遥。
萧遥刚生下来就圆润白皙,不像别的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皱巴巴的。
稳婆也说这是她接生30多年来看过最漂亮的宝宝了。
我知她这话多少有点奉承,但我儿确实很好看。
萧遥周岁宴。
小家伙很早就醒了,穿戴好后就早早来给我请安了。
奶呼呼的,像个漂亮团子。
我忍不住抱在怀里亲了又亲他的小脸颊。
小家伙也一脸享受的回亲我。
“娘亲,遥儿最喜欢娘亲了!”
语气软萌娇气,我听得心都要化了。
“快下来,你重死了。这么大了还耐着你娘亲。”
旁边的萧肃却一脸嫌弃地提起小家伙。
“父亲坏,放开我,我还要抱娘亲,娘亲,父亲欺负宝宝,娘亲救我。”
萧遥被萧肃抓着衣领拎在半空中,小短腿不停地来回蹬,小手朝着我的方向张开着。
“他是你儿子,你对他温柔点行吗?”
看不了儿子委屈的小脸,马上就要掉金豆豆了。
我立马从萧肃手中解救下儿子,并瞪了他一眼。
这半年来,萧肃看遥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这小子太娇气了,改天得给他请个练武艺的师傅了。”
“他才一岁,你太狠心了!”
我有点不是很认同,1岁学武太小了,我不想儿子那么辛苦。
“男孩子,就要早点锻炼锻炼。”
萧肃看着又躲在我怀里故作委屈的儿子,笑得有点邪恶。
“好了,这事以后再议,师父和师兄马上要到了,我们出去吧。”
我们到正厅不久,师父和师兄就到了。
“小萧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这是师父和萧肃第一次见面,两人对视了一下,互相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师父手里拿着一件金丝软甲,尺寸小小的,正是为萧遥量身定做的。
“师祖好,咦,这个是什么?”
萧遥把金丝软甲拿在手里把玩,王府里很多东西,但这个东西他没见过。
“我替遥儿谢过师父,师父费心了。”
“小家伙,这是给你的。”
李洵此时也送上他给遥儿准备的周岁礼物。
“哇,这个玉佩好漂亮。谢谢师叔。”
师兄给遥儿送的是一块上好的玉佩。
“这可不光是一块玉佩,带在身上,保你百毒不侵。”
李洵说这句话时把遥儿抱在怀里逗他,并瞟了萧肃一眼。
我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心里被一种叫幸福的感觉填满。
“娘,你看见了吗,我现在很幸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