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进男主最落魄时。
我用他幼妹威胁他。
「睡觉还是帮我洗脚,你自己选。」
每次他咬牙切齿选择侍奉我时,我都成就感十足。
系统劝我:「宿主,在意值达到一百攻略才算成功。」
「他现在都快恨死你了……」
我摆摆手。
「你懂什么,国人最吃恨海情天。」
「越恨就越在意。」
后来,男主带兵勤王,摇身封了王侯。
他绑来我弟。
「吃饭还是喂我,你自己选。」
我没半分犹豫,当即大快朵颐。
他的脸瞬间黑了。
1
穿书进男主最落魄的时候,我正踩着一只木凳,居高临下地看他给我弟洗脚。
「左边没洗干净。」
裴照抬起头,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
我把一块干布扔给他:「擦干净,水别弄到地上。我家房子漏,修不起。」
我弟裴小满缩在床上,脚丫子往被窝里一藏:「姐姐,我自己洗。」
「你病刚好,别乱动。」
「我没病了。」
「你前天还发烧呢。」
「那是因为——」
「别顶嘴。」
裴小满乖乖闭了嘴。
裴照把水盆端起来,手背上还带着一道青紫。他刚从流民营回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半个月前,我穿进一本古早言情小说,成了同名恶毒女配苏盈。
原主是县令家的千金,家道中落后,带着弟弟逃难。小说男主裴照当时家破人亡,妹妹重病,自己靠给人搬货换药钱。
我赶上了他最落魄的时候。
系统告诉我,男主好感度要达到一百,攻略才算成功。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问系统:「他现在多少?」
【负十七。】
「挺好,进步空间很大。」
系统着急:【宿主,攻略男主不是让他恨你!】
我把裴照刚洗好的袜子递过去:「顺手也洗了。」
裴照把袜子扔回盆里,转身就要走。
我立刻挡住门口:「你妹妹的药还在我这儿。」
他脚步停住。
我指了指床边那只药包:「帮我干活,我就让大夫继续给她治病。」
裴照盯着我,指节攥得发白。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不多。扫地、挑水、洗衣服,晚上给小满洗脚。」
「我不是你家的下人。」
「我也没说你是。」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药瓶,放在桌上:「你可以不做。你妹妹的药也可以停。」
裴照一拳砸在桌上,药瓶震得滚了一圈。
「苏盈,你一定要这么欺负人?」
「我给钱,也给住处,不算欺负。」
「你给的钱只够买药!」
「那也是钱。」
他狠狠瞪我一眼,最后把药瓶揣进怀里,端起水盆回了屋。
我转身看系统。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张力?」
【这是恐吓。】
「你懂什么,国人最吃恨海情天。越恨就越在意。」
【他现在快恨死你了。】
「那就说明他已经在意了。」
系统发出一声疲惫的电流音。
我满意地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裴照把院子扫干净,水缸也挑满了。他做事很利索,就是脸色不好看。
我蹲在门槛上啃馒头,看他把柴劈成整齐的小段。
「你以前做过这些?」
「逃难的人不做这些,就得饿死。」
「那你妹妹呢?」
「你要是想拿她威胁我,最好直接说。」
「我就是问问。」
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搁:「她叫裴宁,十岁。别动她。」
「我没打算动她。」
「你已经拿她威胁过我。」
「那我以后不提了。」
裴照冷笑一声,转头继续劈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
原主的记忆里,裴照确实是个反派。后来他投身军营,凭战功封王,与男主争权斗势,最后在宫变里被射杀。
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别走上那条路。
我拍了拍手上馒头渣,决定继续攻略。
「裴照,中午我想吃鱼。」
「没有鱼。」
「镇上有。」
「我没钱。」
「药钱从工钱里扣。」
他转头看我:「你是真觉得自己很会做生意?」
「还行。」
「你这是把我妹妹的药钱给我,再让我干活还你。」
「你也可以不干。」
裴照眼神一沉,抄起斧头继续劈柴。
我嚼着馒头,跟系统说:「看见了吗?他又留下了。」
【他是为了妹妹。】
「爱也有很多种,亲情也是爱。」
【宿主,你别给自己找补。】
「我没有。」
2
裴宁的病比我想的严重。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常常发烧,晚上咳得睡不着。裴照每隔一个时辰就起来看她一次,摸额头、换湿帕子,把药碗端到她嘴边。
我有次半夜醒来,发现他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半碗凉透的药。
我把药碗拿走,替他倒掉,又重新热了一碗。
裴照一下醒了,反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做什么?」
「药凉了。」
「我自己会热。」
「你都快睡着了。」
「不用你管。」
「我也没管你,我是怕她喝凉药更难受。」
他盯着我,慢慢松开手。
我把碗递给他:「快喂吧。」
裴照没接。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好感度。」
「什么?」
「没什么。你快喂药。」
他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到裴宁嘴边。
裴宁半睡半醒地喝了两口,忽然睁开眼睛,看见我站在床边,往裴照身后缩了缩。
裴照立刻挡住她。
「别怕她。」
我挑眉:「你妹妹怕我?」
「你刚才拿她的药威胁我。」
裴宁怯生生地看着我:「姐姐,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我心里一紧,面上还是装作不在意:「你乖一点就不赶。」
裴照脸色更沉。
裴宁点点头:「我会乖的。」
我把药碗放到桌上,转身出门。
系统说:【宿主,孩子害怕你。】
「我知道。」
【你不解释?】
「解释了她也不信。」
【那你为什么不对她好一点?】
我没答。
不是我不想,是我怕一对她好,裴照就觉得我在拿她套近乎。
第二天,我让伙计送来一篮梨,又叫大夫多开了一副止咳药。
裴照看见药包,第一反应是把它推回去。
「我没钱。」
「记账。」
「我不想欠你。」
「你已经欠了。」
他拿起药包,眉头拧成一团。
「苏盈,你到底要我欠到什么时候?」
「等你还清。」
「怎么还?」
「你先把我家修好。」
这院子是县里临时安置给我和弟弟的,屋顶漏雨,院墙也塌了一块。我确实需要人修。
裴照低头看了看药包,没再拒绝。
裴宁喝了三天药,烧终于退了。
她能下床后,主动来找我。
「姐姐,我可以帮你择菜吗?」
「你会吗?」
「我会一点。」
「那坐着择,别站太久。」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廊下,认真把菜叶一片片挑干净。
裴照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坐在我身边,脸色立刻变了。
「你让她干活?」
「我让她坐着择菜。」
「她刚退烧。」
「我知道,所以她坐着。」
裴宁赶紧举起手里的菜:「哥哥,是我自己要帮姐姐的。」
裴照没说话,把她抱起来送回屋里。
她趴在他肩头,小声说:「哥哥,姐姐没有欺负我。」
「她给你开药,是因为你有用。」
我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
裴宁没说话。
裴照抱着她进了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小姑娘轻轻问:
「哥哥,那我们欠她钱,是不是就要一直听她的话?」
裴照没有回答。
我坐在灶台前,盯着切了一半的萝卜,忽然没了胃口。
3
三天后,镇上的药铺来催债。
裴照把剩下的工钱全拿出来,仍差一两银子。他低声和掌柜商量,能不能宽限几日。
掌柜把账本拍在桌上:「欠了半个月,今天必须结清。你妹妹那副药不便宜,钱不够就别拿。」
裴宁站在门外,听见这话,脸一下白了。
裴照把她往身后挡,刚要开口,我已经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记在我账上。」
裴照回头看我:「我不需要你替我付。」
「我不是替你付,是替她付。」
「那也不行。」
药铺掌柜把银子收起来:「欠条我记下了。裴照,你下次再拖,我就不赊药了。」
人走后,裴照把银子塞回我手里。
「拿着。」
「我不要。」
「我说了不需要。」
「你有钱还我?」
「我会还。」
「什么时候?」
「等我赚到钱。」
「那她病着的时候呢?」
他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你别拿她说事。」
我把银子攥紧:「那你就别让我替她掏钱。」
裴照站在我面前,胸膛起伏了几下,最后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他没回来。
我在院里等到戌时,裴宁已经睡下,院门还没动静。
系统提醒:【他跑了。】
「他妹妹还在这儿。」
【你还真拿她当人质?】
「我没动她。」
【你没动她,可他不知道你会不会动。】
我坐在门槛上,裹紧外衣。
快到子时,裴照才回来。他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药包。
「你去哪儿了?」
「找活干。」
「找到钱了吗?」
他把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够一两。」
「你淋成这样,就为了赚这一两?」
「不是你说不想替我付?」
「你可以跟我说。」
「我不想欠你。」
「你已经欠了。」
「那我就还。」
他肩膀发抖,衣服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厉害。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没事。」
「坐下。」
他躲开我的手:「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现在命令你坐下。」
裴照瞪着我:「你觉得自己是谁?」
「你老板。」
「我不干了。」
「那你把欠条还清。」
他被我堵住,站在原地没说话。
我去厨房烧水,翻出一件干净外衣,放在门边。
「换掉湿衣服,我把药煎上。」
「我自己来。」
「行,你自己来。」
他进屋换衣服。我把药罐架上火,坐在炉边守着。
过了一会儿,裴照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我把干布丢给他:「擦干。」
他伸手接住,没说话。
药煎好后,我端到他面前。
「喝了。」
他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皱起眉:「苦。」
「你还怕苦?」
「怕。」
「那你不喝,我就让裴宁喝。」
「她已经睡了。」
「那我把她叫醒。」
裴照被我气笑了,端起药碗一口喝完。
我递给他一颗蜜饯。
他低头看着蜜饯,没接。
「不要?」
「你为什么给我?」
「药苦。」
他接过来,含进嘴里。
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系统提示音响了一下。
【裴照当前在意值:二十二。】
我立刻挺直腰板。
「怎么样?不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发烧了,可能是烧糊涂。】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宿主,他在意的是妹妹。】
「那也是爱。」
我把药碗收走,没看见裴照低头时,悄悄把那颗蜜饯的纸包收进了袖子。
4
裴照开始替我修屋顶。
他白天去镇上找活,晚上回来修院墙、补窗户,间隙还得照看妹妹。
我把工钱按天结给他,他每次都只拿够买药的钱,剩下的让我记账。
我不理解。
「你拿钱还债,不是越多越好吗?」
「我不想欠你太多。」
「你已经欠不少了。」
「所以我想慢慢还。」
「你不怕我哪天让你连本带利还?」
「怕。」
他把木板钉上,低头说:「但我有手有脚,总能还完。」
我看着他满是木刺的手,忽然觉得自己那套攻略方法真是糟糕。
我把蜜饯放到他手边。
「今天修完,给你加钱。」
「不用。」
「那加一颗蜜饯。」
「我不吃甜的。」
「你上次吃了。」
裴照的手顿住:「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把木板按紧,没再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翻着系统给的任务面板。
【阶段任务:让裴照在你面前说出一句真心话。】
我念了一遍,裴照扭头看我。
「你在说什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说句真心话。」
「我不想说。」
「那你现在说的就是假话?」
「不是。」
「那你其实愿意说?」
裴照放下锤子,眉间一跳:「苏盈,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往歪处带?」
「我这叫引导。」
「引导什么?」
「引导你喜欢我。」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意却有点冷。
「你喜欢被人讨厌?」
「我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总拿裴宁压我?」
我没回答。
他从木梯上下来,站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有钱,也知道你可以找别人做这些事。你把我留在这儿,不过是想看我低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觉得我很坏?」
「我不认识你。」
「那你认识什么?」
「我认识一个能为了让人低头,拿病人吃药做条件的人。」
我盯着他:「你可以随时带裴宁走。」
「带她去哪里?」
「你不是能找活?」
「她要吃药,也要看病。离开这里,她就得停药。」
「我可以把药钱给你。」
「然后让你继续说我欠你?」
他把手套摘下来,扔到桌上。
「苏盈,我不是你的东西。」
我被他一句话堵得没出声。
他转身去洗手,水龙头的水哗哗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告诉他,我并不是原主。
可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更何况,我穿来本来就是为了改变他的命运。
「裴照。」
「干什么?」
「我不拿裴宁威胁你了。」
水声停了。
他没回头:「你说真的?」
「真的。」
「那我欠你的钱怎么办?」
「你自己还。」
「还不完呢?」
「那就慢慢还。」
「你不怕我跑?」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妹妹还在。」
裴照转过身,眉眼沉下来。
「你刚才说不拿她威胁我。」
我赶紧补充:「我是说,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会丢下她。」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你说话能不能直接一点?」
「我尽量。」
他没再争,拿起毛巾擦手。
那晚我给裴宁做了糖水,送到她床边。
她喝完后,抬头问我:「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哥?」
我差点被呛到。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看他,都像在等他夸你。」
小姑娘说得一针见血。
我捏了捏她的脸:「你哥哥怎么说?」
「哥哥说,你喜欢欺负他。」
「那他讨厌我吗?」
裴宁想了想:「哥哥说不喜欢。」
我松了口气。
系统说:【他在意值现在到三十了。】
「我就说,越恨越在意。」
【他说的是不喜欢你。】
「这是言情文,不喜欢就是喜欢。」
系统沉默了。
裴宁喝完糖水,悄悄对我说:「姐姐,你要是喜欢哥哥,就别拿我的药吓他。」
我看着她,半晌才点头。
「好。」
5
我把裴照的工钱结清了。
不仅结清,还把他妹妹接下来一个月的药也准备好,写了清楚的账目。
我把欠条递给他时,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你不需要做这些。」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做?」
「因为之前我拿你妹妹的药逼你干活,是我不对。」
裴照没说话。
「我不是跟你道歉就能抵掉之前的事。我只是以后不这么做了。」
「你突然变了。」
「我本来就不是坏人。」
「你之前的样子不像好人。」
「我知道。」
他把欠条折起来,没撕。
「我收下。」
「你还要离开吗?」
「我要带宁宁去县城看病。」
「大夫说她现在不用换药,去复查就行。」
「我也想找个长期的活。」
「那你还会回来吗?」
裴照看着我:「你希望我回来?」
「希望。」
「为什么?」
「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说得太直接,裴照反而愣了一下。
「你喜欢我什么?」
「长得好看,干活利索,能忍我。」
「这叫喜欢?」
「还喜欢你对妹妹好。」
裴照垂下眼睛:「你不该喜欢一个你欺负过的人。」
「那我可以改。」
「改不了呢?」
「那你可以继续讨厌我。」
我把一袋钱递给他:「路费和看病的钱,算我借你的。你不想欠,就写欠条。」
裴照没接:「我自己有钱。」
「你有多少钱?」
他沉默了。
我把钱袋放在桌上:「我没拿你妹妹逼你。你可以拿,也可以不拿。」
裴照最后还是拿了。
他和裴宁离开那天,裴宁把一只小荷包塞给我。
「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
荷包针脚歪歪扭扭,里面装着一颗糖。
「我哥哥说,以后要还你的钱。我想先还一点。」
我把荷包收好:「好,我收下。」
裴宁又抱了我一下,立刻缩回哥哥身边。
裴照看着我:「等我回来,我会找你。」
「找我做什么?」
「还钱。」
「那你慢点还。」
「我会尽快。」
马车驶出镇子,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系统说:【男主离开了,攻略任务怎么办?】
「等他回来。」
【你现在对他的在意值还没到三十五。】
「那也没办法。」
【你不着急?】
「着急也不能把人拴住。」
6
裴照离开后,我继续在镇上生活。
我替人抄账,帮县里的妇人做些针线活,还把父亲留下的几亩薄田租给佃户。
日子不算富裕,但够我和弟弟吃穿。
系统时不时提醒我男主的情节。
【裴照去了县城,找到一份护送货物的活。】
【裴宁的病情稳定。】
【裴照加入了当地守军。】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踏实了些。
三个月后,裴照给我寄来一封信。
信里没说别的,只夹了一张纸,写着他还欠我多少钱,已经还了多少。
最后多了一行:
【宁宁想你做的糖水。】
我笑了半天,写回信告诉他糖水的做法,还让他别太省钱,药该买就买。
又过了半年,边境发生战乱。
镇上来了不少伤兵,县令忙着征粮征人,百姓怨声载道。
我主动帮着给伤兵煮饭、分药,还把家里仅剩的一袋米拿出来。
有人劝我:「你一个女子,管这些做什么?等打起来,先顾好自己。」
我把米袋放到灶边:「他们要是倒在我家门口,我也不可能不管。」
一个老兵看着我忙前忙后,低声问:「姑娘,你家里没有男人?」
「没有。」
「那你不怕?」
「怕。」
我把米洗好:「怕也得做饭。」
那天晚上,一队士兵进镇找人。
带头的人脸上有一道疤,腰间佩刀,身后跟着十几名伤兵。
「县里说你会认字、会算账,能不能帮军营记一下药材和粮食?」
「能。」
「军营里很乱,可能还会有人发火。」
「那就让他发。」
男人愣了愣,笑出声:「姑娘,你比我们几个副将还硬。」
我跟着他们去了临时军营,连着忙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我在帐篷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裴照比离开时高了些,肩膀宽了,脸上也添了道浅疤。
他正在和副将说话,听见动静转过头。
我们对视了很久。
裴宁先跑过来,抱住我的腰。
「姐姐!」
我蹲下来抱住她:「你长高了。」
「哥哥说我吃药吃得好。」
裴照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军营?」
「帮忙记账。」
「你一个人?」
「嗯。」
「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
他眉头皱起来,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道:「先去帐篷里休息。」
我看着他:「你不打算问我想不想留下?」
「你已经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我赶得动吗?」
我笑了。
他仍然没笑,只伸手把我的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被纸边割破的一道小口子。
「手受伤了。」
「不严重。」
「你也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裴照低头看着伤口,替我缠上布条。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比从前温和了许多。
系统忽然跳出提示:
【裴照在意值:六十二。】
我忍住没笑。
7
裴照升了校尉,军营里的人都听他的。
他做事不算圆滑,但很公平。伤兵的粮药按人数分,没人能多拿,也没人会少拿。
有个老兵腿伤严重,军医建议送回后方,可他舍不得军饷,硬说自己还能上阵。
裴照把他的弓拿走:「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上阵是送死。」
老兵红着眼:「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我寄钱。」
裴照没骂他,只让人把军饷提前发一半,又安排他回乡养伤。
「养好了再回来。」
老兵握着银子,眼圈通红:「多谢将军。」
裴照看着他离开,转身时发现我站在帐篷边。
「你看什么?」
「看你不像反派。」
「我什么时候是反派了?」
「我以前觉得你会走歪路。」
「你以为你能看懂我?」
「不能。」
他盯着我:「那你为什么一直说我会成为坏人?」
我一愣。
他知道我穿书的事吗?
我正想找个理由,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军营里的副将冲进来:「校尉,敌军越过山口了!」
裴照转身拿起佩刀,迅速交代守营安排。
他让伤兵往后撤,命人护住粮车,又叮嘱我带裴宁躲进县城。
「我不走。」
「不是商量。」
「裴照,我可以帮忙算粮、分药。」
「你不是军中人。」
「现在我是。」
「你只要把宁宁带走。」
裴宁抱住我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心。
「姐姐,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我把她交给副将:「你带她去县城,路上照顾好她。」
裴宁立刻抓住我的衣袖:「姐姐,你也走。」
「我等哥哥回来。」
「那我也等。」
裴照走过来,把我的手从裴宁袖子上掰开。
「苏盈,别拿宁宁说事。」
「我没有。」
「你以前说过,不会再用她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我只是想帮你。」
「你想帮我,就先把她送走。」
他把刀鞘扣紧,转身上马。
我站在军营门口,听见他最后喊了一句:「等我回来。」
那一仗打了一夜。
我在后方帮着熬药、包扎,帐篷里全是血腥味和汗味。
天亮时,裴照被人扶回来,左臂划开一道长伤,脸上还有灰。
我跑过去扶他。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还在?」
「我把宁宁送走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
「你不是让我等你回来吗?」
他没有再说话,手臂上的血滴到地上。
我把他扶进帐篷,军医替他清理伤口。我站在一边递药,手指发凉。
等伤口包扎好,裴照终于看向我。
「你怕了?」
「怕。」
「那你还回来?」
「我喜欢你。」
他眼神一顿。
我说:「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他困住,是他遇到危险时,我愿意站在旁边。」
裴照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那天晚上,系统提示:
【裴照在意值:七十八。】
我在心里问:「这回不是因为妹妹了吧?」
系统沉默几秒:【不全是。】
8
战事结束后,裴照立了功,被调去京城述职。
我和裴宁随军同行。
他一路上都很安静,偶尔会问我累不累、饿不饿。裴宁则坐在车厢里,兴奋地掀帘看路边的摊子。
「姐姐,京城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有。」
「那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哥哥有钱吗?」
裴照坐在车外赶车,听见了,回头说:「我有俸禄。」
裴宁捂着嘴偷笑:「哥哥以前没有钱。」
「你以前也没有。」
「那现在姐姐请我们吃。」
我把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少说两句。」
进京那天,城门口人挤人。
裴照已经被朝廷封了将军,许多人来迎他。刚进城,就有人递上拜帖,也有人送礼。
裴照都让副将收下,按规矩登记。
我看着他被人围住,忽然有点不习惯。
他从前在我院子里挑水劈柴,如今穿着铠甲,站在人群中也不再显得落魄。
我退到人群外,想让他先忙。
裴照却一眼看见我,穿过人群走过来。
「你去哪儿?」
「我去旁边等。」
「你跟我一起回府。」
「你不是要见那些人?」
「让他们等。」
「这样不好吧?」
「我不喜欢让你一个人站着。」
他牵住我的手,带我上了马车。
刚走到街口,一队禁军拦住去路。
领头的太监展开圣旨,宣裴照进宫受封。
裴照下马领旨,回头让我先回将军府。
我不想给他添麻烦,点头应下。
刚进府,管家就来报,说太子府的人送来一封请帖。
我看着帖子上的名字,手指停住了。
萧承璟。
他要在宫里设宴,为裴照庆功,也请了我。
我把帖子放到桌上,没有打开。
裴宁过来问:「姐姐,谁送来的?」
「不重要的人。」
「哥哥晚上回来吗?」
「会。」
她坐到我旁边,给我剥了一颗糖。
「姐姐,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吗?」
「记得。」
「你那时候很凶。」
「我知道。」
「现在好多了。」
「你也敢说我了。」
「哥哥说,姐姐现在不拿我的药吓他了。」
我看着小姑娘认真剥糖的样子,忍不住笑。
「以后也不会。」
晚上裴照回来,听说了请帖。
「你不想去就不去。」
「这是为你庆功。」
「我可以不去。」
「你现在是将军,总要见人。」
「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想见萧承璟。」
「那就不去。」
「裴照,你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他,就把所有事都推掉。」
「我没有。」
「我可以自己处理。」
他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他把请帖收起来:「好。我陪你去。」
9
宫宴上,萧承璟已经不是太子了。
他站在皇帝身边,穿着亲王礼服,神情比从前更沉稳。
看见我时,他停了一下。
「苏姑娘。」
「殿下。」
「裴将军立了大功,恭喜。」
裴照向他行礼:「多谢殿下。」
萧承璟的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很快移开。
宴席开始后,众人轮流向裴照敬酒。
裴照酒量一般,我替他挡了几杯。
有个官员见我喝得快,笑着说:「裴将军娶了个好夫人,不仅能上阵,还能挡酒。」
我放下酒杯:「我只是怕他喝多了没人照顾。」
裴照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笑。
宴席过半,萧承璟走到我面前。
「能单独谈谈吗?」
裴照没有替我回答,只问:「你想谈吗?」
我看着萧承璟:「只谈一会儿。」
裴照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我们走到回廊尽头。
萧承璟站在窗边,半晌才说:「你变了很多。」
「人会变。」
「你以前总想赢。」
「现在不想了。」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想过自己的日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当年我说不该娶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那是因为什么?」
「我以为你害了清音。」
「你没有证据。」
「是。」
「你当时问过我吗?」
萧承璟低下头:「没有。」
「那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想道歉。」
「我听见了。」
「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他脸色白了一些。
我看着他:「不是因为你不值得原谅,是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段日子里。」
「裴照对你好吗?」
「好。」
「他信你吗?」
「信。」
萧承璟喉结动了一下:「我以前也想信你。」
「可你没做到。」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苏盈。」
我停下。
「你是不是重活了一次?」
我没有回头。
「是。」
他怔在原地:「所以你才不嫁我?」
「我不嫁你,是因为我不想嫁你。」
说完,我回到裴照身边。
他没有问我说了什么,只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喝点水。」
我接过来:「你不问?」
「你想说会告诉我。」
「我不想说。」
「那就不说。」
我靠在他身边,听着殿里歌舞声,心里却没有前世那种被困住的窒息感。
10
裴照受封后,裴宁也跟着搬进将军府。
她开始读书,偶尔会去女学上课。家里有下人照顾,但她仍然喜欢跟着我,常常抱着书坐在我屋里。
有天她问我:「姐姐,你会嫁给哥哥吗?」
「我们已经定亲了。」
「那以后你会一直在吗?」
我摸摸她的头:「你哥哥要我在,我就会在。」
「如果你们吵架呢?」
「吵架也不代表就不要对方了。」
「那你们会吵架吗?」
「会。」
裴宁忧心忡忡:「那怎么办?」
「吵完再说。」
她点点头,像是记住了。
裴照在门外听见,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封家书。
「宁宁,明天跟先生去女学。」
「我不想去。」
「你昨天答应了。」
「姐姐可以陪我去吗?」
我看向裴照。
他没有说不行,只等我自己回答。
「我明天有事,不能陪你。不过我可以送你到门口。」
裴宁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
裴照把书递给她:「路上看。」
等她走后,我问裴照:「你是不是不想让她太依赖我?」
「我怕她以为你什么都能替她做。」
「她才十岁。」
「我知道。」
「你总是想得太多。」
「我以前差点失去她。」
他把家书放到桌上,里面是他父母留下的旧信。
「我父母去世后,我带她逃难。那时候她病得厉害,我没钱请大夫。有个商户说愿意出钱,让她去给他家做童养媳。」
我心口一沉:「你答应了?」
「我没有。」
「那你怎么救她的?」
「我去给人扛货,差点把腿压断。」
他把裤脚挽起来,腿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后来有人把她的药钱借给我。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个善心人,没想到是你。」
我愣了:「我?」
「你让管家把银子送去药铺,没留名字。」
我完全不记得。
裴照看着我:「我第一次见你,你拿我妹妹的药威胁我。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还在看。」
「你要看多久?」
「一辈子。」
我被他一句话说得耳根发热。
「你说话越来越像情话了。」
「是吗?」
「以前你只会骂我。」
「你以前也只会欺负我。」
「那我们扯平了。」
「还没。」
「还差多少?」
裴照握住我的手:「你嫁给我就知道了。」
11
成亲前一个月,京城开始传裴照功高震主,皇帝可能会削他的兵权。
裴照听见消息后没有急着辩解,只把军中名册和历次战报整理出来,递给兵部核查。
有人劝他给皇帝送礼,先把关系稳住。
裴照拒绝了。
「若我没有错,不该靠送礼保命。」
「将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宁宁以后觉得,想活着就只能低头。」
我坐在旁边看账册,抬头看他。
「那你想过如果兵权被收走怎么办?」
「想过。」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战场上的兄弟没了去处,也怕你们被牵连。」
「你可以告诉我。」
「我现在就在告诉你。」
他把一封密信放到我面前。
信是他旧部送来的,内容是有人假借将军府的名义私调军粮,想把罪名扣到他头上。
「你打算怎么办?」
「查清楚。」
「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看账,能帮我核对粮册。」
我接过信:「好。」
我们连夜对账,发现有人把三笔军粮调拨改了日期,伪装成裴照下的令。
裴照带着证据进宫,三日后才回来。
他说案子查清了,是兵部一个小官收了钱,替人动了手脚。
我问:「那人背后是谁?」
「还没查到。」
「你会不会被牵连?」
「不会。」
「你确定?」
他看着我:「我不确定,但我会处理。」
我点头:「那我信你。」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相信他。
「你不问我有没有瞒你?」
「我问了,你说会处理。我先信你。」
裴照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苏盈。」
「嗯?」
「谢谢你。」
「你别光谢我,等会儿记得把那几本账还给我。」
他笑了:「好。」
12
裴照成亲前一天,太子府送来一只锦盒。
里面是一块玉佩,是萧承璟当年送我的生辰礼。
我早就忘了它还在徐家。
盒子里附着一张纸条,只写了一句:
【物归原主。】
我把玉佩拿起来,放在灯下看了看。
裴照进屋时看见了,问:「要留着吗?」
「不留。」
「那我让人送回去?」
「不用,扔了吧。」
他把玉佩收进盒子,没有立刻扔。
「明天成亲,今晚别看这些东西。」
「你是不是担心我反悔?」
「有一点。」
「你怕我跑?」
「怕。」
「我如果要跑,早就跑了。」
「我知道。」
「那你还怕?」
「喜欢一个人,怕很正常。」
我看着他:「你以后会不会也拿钱让我走?」
「不会。」
「你怎么保证?」
「我不拿钱说分手。」
「那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了呢?」
「我会告诉你。」
「你告诉我以后呢?」
「你可以骂我。」
「我一定会骂你。」
「我知道。」
「你也不能拿裴宁威胁我。」
「不会。」
「你不能替我决定我该做什么。」
「不会。」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说不会?」
裴照认真想了一下:「我会努力。」
我点点头:「这句比较可信。」
他把玉佩放进盒子,交给管家处理。
婚礼那天,裴宁穿着新裙子站在我身边,手里捧着花。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你也好看。」
「我以后能不能一直住在你们家?」
「当然可以。」
她露出笑容,又问裴照:「哥哥,你会不会欺负姐姐?」
裴照说:「不会。」
「你以前总凶她。」
「那是以前。」
我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现在也会凶我。」
裴宁脸色一变。
裴照解释:「她也会凶我。」
小姑娘想了想,点头:「那你们公平。」
婚礼结束后,裴照牵着我回房。
他没有急着掀盖头,只坐在我身边问:「累吗?」
「累。」
「饿不饿?」
「饿。」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糕点端过来。
「先吃一点。」
「你怎么记得我会饿?」
「你每次紧张都会吃东西。」
「你观察我多久了?」
「很久。」
我低头咬了一口糕点,甜味在嘴里散开。
裴照坐在一旁,没有催我,也没有急着做什么。
我吃完一块,主动握住他的手。
「现在不饿了。」
他反手握住我。
「那我可以亲你吗?」
我笑着点头。
13
成亲后,裴照没有把我留在后院。
我仍然帮着管理家里的账,偶尔去军营看伤兵,也会带裴宁去女学。
裴照忙的时候,我不拦他;我想出门时,他也不会盘问我去哪儿。
唯一的问题是,他有时太爱吃醋。
一次,我去铺子里送账本,掌柜的儿子替我搬了几箱货。
裴照回来后,脸色不太好。
「那个小伙子是谁?」
「掌柜的儿子。」
「他为什么一直看你?」
「他在搬箱子,当然看我。」
「他说你笑起来好看。」
「那我笑起来不好看吗?」
裴照被我问住。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你不高兴可以直接说,不用绕弯。」
他沉默片刻:「我不喜欢别人盯着你看。」
「我也不喜欢你听见一句夸奖就脸黑。」
「我知道。」
「你怕什么?」
「怕你觉得别人比我好。」
「我选了你,不代表世界上没有别的好人。」
他愣了一下。
我把手放到他掌心里:「我选你,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比所有人都好。」
裴照握住我的手,半晌才说:「我知道了。」
「下次吃醋可以说,但别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好。」
他确实听进去了。
第二次掌柜儿子来帮忙,他只是站在门口等我,等我忙完后问:「一起回家吗?」
我笑着把账本递给他:「走吧。」
14
裴照立了大功,皇帝封他为侯。
京城又开始议论他,说他出身低,却娶了徐家小姐,算是攀上了门。
我听见后,叫人把那几位爱说闲话的夫人请到家里喝茶。
她们进门时,裴宁正在院里练字,裴照在书房看军报。
我把茶端上桌,笑着问:「几位夫人说我夫君攀了徐家,想必是对他的功劳有些看法?」
其中一位夫人忙道:「都是外面的闲话,我们不敢这么说。」
「那就好。」
我给她们添茶:「我夫君的军功,是他自己拿命挣来的。徐家没给他多少帮助,我也没替他打过仗。几位若觉得他靠我才封侯,可以去问陛下。」
几位夫人脸色有些难看。
其中一人勉强笑道:「裴夫人说话真直。」
「我以前说话更直。」
她们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告辞。
裴照从书房出来,问:「你没受委屈吧?」
「没有。」
「她们以后可能会说你难相处。」
「那就让她们说。」
他走到我身边,替我把茶杯收走。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我会直接把茶泼她们身上。」
「那现在呢?」
「现在我长大了,会先把茶喝完再请她们走。」
裴照笑出了声。
我靠在他肩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好了?」
「你不用变好。」
「那你喜欢我什么?」
「你敢说你想说的话,也敢承认自己害怕。」
「你不喜欢我听话?」
「我喜欢你自愿听我一次,不喜欢你为了讨好我才听话。」
我转头看他:「那我现在想让你陪我去吃糖葫芦。」
「好。」
「你有事吗?」
「有。」
「那你还陪我?」
「事情可以晚一点做。」
我拉着他往外走:「这次算你自愿。」
「是。」
15
裴照封侯后,裴宁也长成了大姑娘。
她第一次参加京城花会时,紧张得在门口来回走。
「姐姐,我穿这件是不是太素了?」
「不素,很好看。」
「有人说我出身不好怎么办?」
「那就不理他。」
「有人说哥哥靠战功封侯,是因为娶了你怎么办?」
「那就让他去军营问问那些伤兵。」
裴宁笑起来:「姐姐,你总有办法。」
「不是有办法,是不想把别人的嘴当成自己的事。」
她出门前,裴照替她把披风系好。
「晚上结束我去接你。」
「哥哥,我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
「那你不用来接。」
裴照停了停:「那你要不要我去?」
裴宁想了一会儿:「要。」
「好。」
她走后,裴照看着我:「我是不是管太多?」
「你问她,她说要你去。」
「那就不算管。」
「你现在很懂了。」
他把我拉到身边:「跟你学的。」
我们在院里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人送来一封信。
是萧承璟的。
信里写,他的皇后病重,太子年幼,他想请我进宫替皇后看一眼。
我看完,把信放到桌上。
裴照没有问我去不去,只问:「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回绝。」
「如果皇后真的病重呢?」
「你可以按礼数送药,不必亲自进宫。」
我点头:「送一份药材过去吧。」
裴照让人按我的意思办了。
几日后,皇后病情好转,宫里送来谢礼。
萧承璟没有再提见面。
我知道他可能还记着前世,也知道他确实后悔过。
可这不代表我必须回去替他安慰。
16
裴照三十岁那年,辞去了部分兵权,留在京城教年轻将领。
他不愿把一辈子都留在战场上,也不想让裴宁和我总担心。
我问他:「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没有继续往上走。」
「我已经够高了。」
「你不是想当大将军吗?」
「以前想。」
「现在呢?」
「现在想每天回来吃饭。」
我笑他没出息。
他把筷子递给我:「这算什么没出息?」
「你以前可是要当大英雄的人。」
「大英雄也要吃饭。」
那天裴宁回来得晚,进门时手里捏着一张红色请帖。
「哥哥,姐姐,我要成亲了。」
我和裴照同时抬头。
「谁家的?」
「女学认识的同窗,叫沈舟。他在书院教书,人很好。」
裴照问:「你喜欢他?」
「喜欢。」
「他对你好吗?」
「好。」
「你想清楚了吗?」
裴宁把请帖放桌上:「想清楚了。」
裴照没再追问,只说:「那就按你想的办。」
裴宁笑着抱住他:「哥哥,你不担心我被欺负吗?」
「担心。」
「那你还让我嫁?」
「你不是说他对你好吗?」
「是。」
「那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
裴宁又抱了抱我。
「姐姐,以后我也有自己的家了。」
我摸摸她的头:「你想回来就回来。」
她笑着点头。
裴照看着我们,伸手把桌上的请帖收好。
「婚礼我去安排。」
「哥哥,你别把场面弄得太大。」
「为什么?」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嫁得像公主。」
裴照看我一眼:「你本来就是我妹妹。」
「那也不用摆三十桌。」
「二十桌。」
「十桌。」
「十五桌。」
「成交。」
我和裴照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17
裴宁成亲后,家里安静了不少。
我偶尔会想起她小时候发烧、缩在裴照身后看我的样子。
裴照也会想。
有天夜里,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用裴宁威胁我吗?」
「记得。」
「你那时真打算停药?」
「没有。」
「你为什么说那种话?」
「我想让你留下来。」
「为什么?」
我沉默一会儿:「因为我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留下。」
裴照翻身看我:「所以你就用最糟的办法?」
「对。」
「你现在还会这么做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就好。」
「你呢?你现在还恨我吗?」
「有时会想起。」
我心口一紧。
他继续说:「想起你第一次拿药威胁我的时候,我确实恨你。但我也记得你给我妹妹找大夫、半夜替我熬药、自己承认做错了。」
「所以你原谅我了?」
「原谅不是忘记。」
「那你爱我吗?」
「爱。」
「因为我后来变好了吗?」
「不是。因为你后来愿意把我当一个人。」
我把脸埋进他肩膀。
「我以前真的很不懂事。」
「我也一样。」
「你哪里不懂事?」
「我明明喜欢你,还一直装得不在意。」
「你早就喜欢我?」
「我第一次看见你拿我妹妹的药威胁我时,就觉得你很烦。」
「这算喜欢?」
「那时候不算。」
「什么时候算?」
「你第一次给宁宁煮糖水,还骗我说是剩下的。」
我愣了:「我那时候确实做多了。」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因为你是我夫人。」
我抬头瞪他:「你又拿身份压我。」
裴照笑着把我搂紧:「那你要不要离家出走?」
「不走。」
「为什么?」
「外面冷。」
「那我去给你拿披风。」
「不用,抱着就行。」
18
我做完系统任务的最后一年,系统忽然问我:【宿主,裴照在意值已经满了,你要回原世界吗?】
我看着院子里正在陪孩子放风筝的裴照,没立刻回答。
小满已经长大,裴宁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裴照教小辈练刀,动作还是很稳,只是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我问系统:「回去以后,我还会记得这里吗?」
【不知道。】
「裴照呢?」
【他不会记得你穿书的事。】
「那我如果不回去呢?」
【你可以留下。】
我看着裴照手里那根快要断掉的风筝线。
他发现我在看他,朝我招手。
「苏盈,来帮忙!」
我走过去,裴照把线递给我。
「你拉着,我去捡风筝。」
「你小心点,地上有石头。」
「知道。」
我握着线,看他跑过草地,风把他的衣袍吹起来。
系统在我脑子里说:【你决定了吗?】
「留下。」
【确定?】
「确定。」
【任务成功。】
系统提示音消失后,我手里的风筝线忽然松了一下。
裴照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风大。」
他走回来,接过风筝线,站到我身边。
「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想你。」
裴照愣了一下,耳朵微红:「你今天怎么这么直接?」
「我一直都挺直接。」
「那你再说一遍。」
「我想你。」
他握住我的手,低头亲了亲我的指尖。
「我也想你。」
孩子们在前面追着风筝跑,笑声飘过整个院子。
我看着裴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间漏雨的小屋,想起他端着水盆替我弟洗脚,想起我把药瓶放在桌上,仗着自己有系统,逼他低头。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他恨我,他就会记得我。
后来我才知道,恨不是爱,亏欠也不是爱。
真正让我留下来的,是我不再逼他选择,而他仍然愿意回到我身边。
裴照把风筝递给孩子,转身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鱼。」
「你不是前几天才吃过?」
「我又想吃了。」
「那我去买。」
「顺便买糖。」
「你不是说少吃甜的?」
「今天想吃。」
他笑着拉住我的手:「好,今天听你的。」
我们并肩往家走。
19
很多年后,裴宁带着女儿回来看我们。
小姑娘第一次见我,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我弯下腰,拿出一颗糖。
「吃吗?」
她看了看我,又看母亲。
裴宁笑着说:「拿吧,姑婆给的。」
小姑娘这才伸手,把糖接过去。
裴照站在旁边,忽然轻声说:「你当年也是这样给宁宁糖吃。」
我摇头:「我那时候是在给你。」
「你给我的是一颗。」
「你妹妹吃了好几颗。」
「我记得你给我的那颗。」
我看着他:「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糖吃了就不难受。」
「我还说过什么?」
「你说让我别死,不然没人还你钱。」
我忍不住笑:「你怎么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因为我当时真的信了。」
「信什么?」
「信你想让我活着。」
我愣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那时候确实想让你活着。」
「那现在呢?」
「现在想让你陪我活着。」
裴照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好。」
小姑娘在旁边举着糖问:「姑婆,我可以再要一颗吗?」
裴照立刻说:「不行,吃多了牙会疼。」
我瞪他:「她刚拿到第一颗。」
「我怕她吃太多。」
「你小时候吃过多少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答不上来。
小姑娘已经趁他说话时又拿了一颗糖,躲到我身后笑。
裴照无奈地看我:「你又教坏她。」
「我只是让她自己选。」
「她选了多吃一颗。」
「那就吃一颗。」
裴照看着我们两个,最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