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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20:06:07

1 煞星夫君

我嫁进靖王府半月,愣是没见过夫君萧玦一面。

京里人说起他,都跟说煞星似的。听下人闲谈,说他打仗下手狠,手里握着不小的权,百官见了他都低头,宗室也不爱招惹他。府里下人私下传得更玄,说他常年在刀箭里滚,面相凶,骨架粗,看一眼都叫人发怵。

我叫温知柚,十七岁,奉旨嫁过来的靖王妃。

我胆子不大,天生怕凶人。听多了这些话,心里头一直悬着,指尖无意识抠着袖口。

刚嫁进来那几天,我夜里总睡不安稳。时不时就会胡思乱想,说不定哪天房门一开,走进来一个浑身带着杀气、眉头拧得紧紧的男人。我还偷偷在心里琢磨过,真见到王爷该怎么行礼,说些什么稳妥话,生怕一句话说错惹他不快。

有一回我坐在窗边发呆,嘴里不知不觉嘀咕出来:

“虽说王爷看着吓人,长得也粗犷……可他到底是守着大靖的人啊。”

说完我又叹口气。

“所有人都怕他,没人愿意靠近他,他也不容易。”

我就是这样,嘴上念叨他凶,心里又舍不得真去怨他。

毕竟是我夫君,又不是天生就该冷着一张脸。我暗自打定主意,等他回来,我一定安分些,不惹他生气。

王府很大,下人待我恭敬,却总时不时提醒我,等王爷回府,行事千万收敛。

我嘴上应着,心里忍不住想:性子这么凶的人,脾气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2 错认小叔

那日午后,海棠开得正好。

我闷得慌,独自溜去后院赏花。转过月洞门,一眼对上一个人的目光。

他穿一身月白锦袍,身形挺拔,五官清俊,眉眼温温和和的,半点没有下人嘴里那种压人的煞气。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他肩头,他闻声转过身,看向我。

我脑子一热,自己先脑补好了来龙去脉。

哦!

这肯定就是传闻里,靖王那位闲散温和、不掺和朝堂纷争的弟弟!

我一下子高兴起来,快步跑过去,脆生生喊:“小叔!”

他像是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应了一声:“王妃。”

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我越发笃定自己没认错。

这哪是靖王?靖王要是长这样,府里下人哪里会怕成那样。

我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正是萧玦本人。

他这次悄悄回府,是要暗中处理朝堂里遗留的势力。原本打算等局势安稳,再正式和我见面。谁知道第一次碰面,就被我错认成了他弟弟。

他当时本可以直接说破。

可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他不知怎么,选择了闭口不提。

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候他大概也想看看,这个听说很怕他、却又会偷偷替他难过的小王妃,到底是什么性子。

自那之后,我天天愿意凑到他跟前。

我怕的是传闻里那个粗猛吓人的靖王,眼前这位性子柔和的小叔,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往后院走得多了,我总爱揣上一小包鱼食蹲在池边喂锦鲤。

那天也是,我攥着油纸包,看见他慢悠悠跟过来,就招手喊他过来一起。

“小叔你看,这群鱼精得很,一闻到吃食,一窝蜂就冲上来抢。”

我捏起一把鱼食撒下去,红的白的锦鲤挤作一团,尾巴拍得水花四溅,溅到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就站在我身侧不远,垂着眼看池子里闹腾的鱼,没说话。

我侧头看他,忽然感慨:“还好你性子温和,要是跟传闻里的王爷一样凶,我肯定不敢跟你靠这么近。”

说完我还自顾自点头,完全没留意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沉了沉。

他轻声问我:“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人和传闻不一样呢?”

我想都没想,摆摆手:“哪能啊,下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只顾盯着锦鲤抢食,错过了他轻轻抿起的唇角。

我手里的鱼食没抓稳,指尖一松,剩下大半包全都掉在青石地上。

我哎呀一声,慌忙弯腰去捡。

他比我更快一步,修长的手率先覆下来。

两只手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他掌心温热,指骨分明,相触的一瞬,我心头猛地一跳。

我身子猛地一僵,慌忙想要收回手,他只是虚虚扣住我的指尖,没有用力,仅仅是拦着我躲开。

风轻轻吹过,海棠花瓣落在我们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相触的指尖,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点浅淡的笑意:

“王妃慌什么。”

耳尖倏地烧了起来,我的心跳骤然失序,不敢抬眼望他,只盯着脚下青石的纹路。

“我、我就是不小心掉了鱼食……”

我结结巴巴的,连说话都不利索。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指腹轻擦过我的指尖,动作轻缓,分不清是有心还是无意。

“无妨。”

他抬手,替我拂掉落在我发顶的花瓣,动作很轻,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不过是这样简单一个动作,却叫我脸颊发烫,心慌得厉害。我暗自想着:这位小叔也太过温柔,容貌清俊,性子又好,实在让人难以不心生好感。

那时候的我,半点不知道,这是当朝最冷最狠的靖王,唯一一次对人这般温柔纵容。

往后院散步、晒暖阳,我话匣子彻底打开,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

“小叔,跟你说句悄悄话,我那位夫君,听下人说可吓人了,脸看着硬邦邦的,不好相处,我到现在都不敢盼着见他。”

我没留意他是什么神色,只顾自己碎碎念。后来才晓得,他当时心里怕是又好气又好笑——我当着他本人的面,把他说成了粗猛难看的丑王爷。

可吐槽完,我又会叹口气,认认真真替他说话:“但我也明白,他不是天生就爱冷着脸,身居高位担子太重,所有人都躲着他。他是个好人,就是看着凶了点。等哪天他真回来了,我一定乖乖的。”

日子久了,我越来越依赖他。

他总是耐着性子听我碎碎念,我闹,他不恼;我耍赖,他也顺着我。我渐渐觉得,这位小叔怕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人。

这一日天热,我闲得发慌,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小叔!我从来没去过那种歌舞楼,听说那里热闹,有好吃的还有舞看!你带我去瞧瞧好不好?我们就看看,绝不胡闹!”

话出口,我自己都吓一跳。

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训斥我。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问:“你想去?”

我赶紧点头:“就看一看!我不惹事!”

他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应下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提前派人打探清楚,那地方只是办歌舞宴席,没有龌龊勾当,才肯带我出门。他特意挑了夜色最深、街上巡防松懈的时辰,出门前换了一身寻常衣裳,尽量避开认得他样貌的人,暗卫远远跟着,只负责护着我们安全,不往前打扰。

我们悄悄溜出王府。

那是我第一次到这种地方。

灯火亮成一片,丝竹声绕着梁,舞姬衣袂翻飞,桌上点心酒水样样齐全。我心里干干净净,没别的念头,就坐在桌边大口吃点心,浅尝两口酒,眼睛看得都舍不得挪开。

一曲舞毕,我还没看够。

我转头跟他商量:“这些姐姐舞跳得真好,王府冷冷清清的,不如请几位姐姐回府,接着跳舞给我解闷?”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低笑出声:“听你的。”

当天夜里,我开开心心带着舞姬回了王府。

暖阁里乐曲再起,我玩得尽兴。

我却没料到,王府里早就安插了太后的眼线。

舞姬跟着我回府这一幕,被人看在眼里,消息连夜送进皇宫。只是这件事暂时没有爆发,我还浑然不觉。

3 误会他风流

变故是在几天之后来的。

那天我摘了一捧新开的桂花,想着送去给他泡水,脚步放轻,一路走到他暂住的偏院。

院门虚掩着,我刚抬手要推,余光扫到屋里的景象,手猛地僵在半空。

屋里站着我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晚翠。

她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话不多,怯生生的,此刻模样全然不同。外层的工装裙褪了,只穿一件单薄里衣,头发松松挽着,身子微微往桌边靠过去,手怯生生的,却故意往萧玦的袖口蹭。

“小叔,奴婢瞧您日日待在府里,身边没人陪着,未免冷清。奴婢愿意伺候您,就算没有名分,奴婢也心甘情愿。”

我隔着门缝看得清清楚楚。

晚翠身子斜着,眼波带着讨好,明明白白是主动凑上去的模样。

桌前坐着的萧玦,只是淡淡抬眼,神色平平,既没有起身赶人,也没有开口呵斥,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住了。

原来……原来这位看着温润干净、守礼斯文的小叔,私下是这样的?

不推拒,不呵斥,任由丫鬟近身撩拨。

心口一下子闷得发堵,手里的桂花枝往下一垂,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我一直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是这座陌生王府里,唯一一个能让我安心依靠的人。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看着温和,私下却随便,来者不拒。

我瞬间没了半点想靠近他的心思,心里又失望又别扭,悄悄转身退开,桂花也没敢送进去。

我一路闷着头回暖阁,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失望:原来温柔都是装出来的,他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

一边又忍不住替他找理由:会不会是丫鬟胆子太大,他一时不好发作?

可不管怎么宽慰自己,心里始终膈应。

从那天起,我下意识跟他拉开距离,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凑过去,什么心事都讲给他听。

有天傍晚落了急雨,风裹着雨丝往廊下飘。

我抱着一叠刚晾干的帕子回暖阁,刚好撞见他站在回廊,肩头沾了细碎雨珠。

我第一反应是躲开,却被他出声叫住。

没办法,我只能停下脚步,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他望着我,好像察觉到我刻意在疏远,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碍于礼数,我还是抽了一方干净素帕递过去:“下雨怎么还在外头站着,快擦擦。”

他伸手接过去,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指腹,温度温温的。

“多谢王妃。”

我挠挠头,没再多说一句,只想快点离开。

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廊外雾气蒙蒙。

他没有立刻走,就陪着我站在廊下听雨。

我小声跟他念叨,说我最怕打雷,夜里打雷常常睡不好。

他安静听完,末了低声说:“以后若是怕,不必硬扛。”

晚风夹着细雨吹过来,廊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落在他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低头靠着廊柱,轻轻哦了一声,心里还带着白天的膈应,闷闷的。

他忽然轻轻开口:“你这几日,一直在躲我。”

不是问句,是肯定。

我身子一僵,慌乱地低下头,强装镇定:“没有……我没有躲。”

他往前挪了半步,距离瞬间拉近。微微俯身,目光与我平齐,气息轻缓落在我的额前。

雨声沙沙,四周安安静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灯火映在他眼底,神色认真:“知柚,为何突然疏远我?”

这是他第一次不唤我王妃,而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声线低沉温和。

我一下子慌了神,脸颊滚烫,心跳飞快,攥紧衣袖手足无措。他离我实在太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我下意识往后退,他抬手轻轻扶在我的后颈,力道很轻,只是安抚,没有半分强迫。

“别怕我。”

他压低声音,语气温柔,

“我不会伤你。”

那一瞬间,我白天所有的别扭、失望、猜忌,全都乱了。

我甚至短暂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看错了?是不是他根本不是我想的那种人?

可下一秒,我又猛地想起丫鬟攀附的画面,心里那点松动瞬间压下去。

我咬着唇,慌忙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垂着头小声道:“天色晚了,小叔我先回屋了。”

我几乎是逃一般转身跑回暖阁。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疯狂乱跳。

又怕、又乱、又慌、又有点偷偷心动。

这男人太要命了。明明我刚误会他品行不正,可他稍微温柔一点,我就完全扛不住。

我满脑子都是误会,半点没往别的地方想。我哪里知道,那天晚翠上前攀附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透着疏离,半个字都没有回应,在晚翠退下之后,已经悄悄吩咐下人把她打发去后院做粗活,只是处置得隐秘,我隔着门缝,一点都没看见。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之后我对他越发警惕,处处守着分寸。

只是有一件事,我慢慢觉得不对劲。

他总爱留在我的暖阁,坐到夜色很深,也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一开始我只当他闲来无事,过来陪我解闷。可连着好几晚都是这样,侍女都退下去,屋里只剩我们两个,我后知后觉慌起来。

再一想起白天撞见丫鬟爬床那一幕,心里警铃敲得震天响。

他看着温和,品行却不端正。

夜夜留在我房里不走,会不会也想对我做出越界的事?

我攥紧裙摆,心跳得飞快。

我是靖王妃。

就算夫君一直没有露面,我也不能做错事。就算这位小叔性子再好,可他品性有亏,我万万不能糊涂,对不起那个素未谋面、在外保家卫国的夫君。

这一晚烛火轻轻晃着,他依旧坐在桌边,没有起身。

我咬着唇往后退了两步,眼眶一下子红了。

“小叔。”

他抬眼看我。

我声音带着哭腔,说得认认真真:

“你人很好,长得好看,待我也真心。倘若我没有嫁进来,我说不定会喜欢你。”

他没说话。

我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字字都很坚定:

“可我已经是靖王妃。我夫君虽说看着凶,却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我不能对不起他。求你,今晚早些回去好不好?往后夜里,也别再来我的暖阁了。”

我心里还悄悄想着:我可不能再跟他走太近,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君子。

说完这些,我心里还稍稍佩服自己。

温知柚,你还算清醒。明明对方品行不好,你还守住了清白,守住了对夫君的心意。

萧玦看着我红着眼、打定主意要和他划清界限,眼神里还藏着防备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他眼底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无奈、酸涩,还有一点哭笑不得。

最后他低声应了一句:“好。”

然后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屋里,长长松了口气。

可我万万想不到。

我拼尽全力去忠心、去体谅的那个凶夫君,

我暗自嫌弃、误会他风流随便的这个小叔,

从头到尾,是同一个人。

4 夫君竟是你

没过几日,太后那边的旨意终于下来。

传旨宫人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吃糕点。

听见旨意,手里的点心瞬间没了味道。

指尖下意识抠着帕子边角,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是之前带回舞姬的事败露了。这次怕是真闯大祸了。

我脸色发白,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叔”,声音发颤:“小叔……我是不是闯祸了?”

他垂眸看向我,眼底那层温和一点点淡下去。

可他还是低声安抚我:“别怕,我陪你入宫。”

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车厢安安静静,闷得人喘不上气。

我攥紧帕子,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乱糟糟地胡思乱想。

太后看着就威严吓人,这次我私自跑出去,还带回舞姬,搞不好要罚我长久禁足。

会不会连累小叔跟着挨骂?

我偷偷抬眼瞟一旁的他。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安安静静坐着。我心里越发愧疚,小声跟他说:“都怪我,是我非要闹着去看歌舞的,等会儿太后要是发火,你都推到我身上,别连累你。”

我甚至还在心里嘀咕:你本来就落了风流的话柄,别因为我,再被太后抓住错处。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软了一点,只说了一句:“别怕,有我。”

我点点头,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马车碾过石板路,每一下颠簸都叫我心里发慌。

长信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太后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厉声斥责:

“温知柚!你身为靖王妃,不知恪守本分,私自离府,混迹歌舞之地,还带回舞姬取乐,败坏皇家体面!哀家今日罚你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我双腿发软,垂着头,清楚是自己贪玩过头,一句话都没法辩解。

殿里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我身侧的男人,缓步往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淡淡开口:

“母后。”

那一刻,周遭所有声响好像一下子远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王妃只是好奇贪玩,并没有失德放荡的心思。今日出门,是儿臣陪着她。儿臣萧玦,请母后收回成命。”

萧玦。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慢慢抬头,盯着那张我天天夸赞好看、日日相伴,还暗自认定他风流不正经,哭着跟他划清界限的脸。

哪里有什么小叔。

他就是萧玦。

就是我念叨了半个月,想象里粗猛吓人、凶巴巴的夫君。

我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懵住了。

好几桩羞人的事一股脑涌上来砸着我:

我当着他本人,一遍一遍说自家夫君长得凶、看着粗丑;

我只看见半截画面,就胡乱揣测他品行不堪,悄悄疏远提防;

我红着眼跟他说不能对不起夫君,认认真真和他划清界限。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玦没理会殿上满堂人的震惊。

他看了一眼我呆呆愣愣的样子,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重新看向太后,语气平稳:

“王妃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只是好奇贪玩。此事是儿臣陪着她出去,一切罪责,算在儿臣身上,请母后收回成命。本王的王妃,本王担着,旁人不必多言。”

太后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责罚。

5 误会解除

从长信殿出来,我浑浑噩噩爬上马车。

车厢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往他那边看一眼。

只要一想起我那些自作聪明的脑补、一桩桩蠢事,脸颊烫得厉害。

安静了好一阵子,他低低开口,带着一点戏谑:

“方才在殿上,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很愿意同我说心里话?”

我肩膀轻轻抖了抖,头埋得更紧,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继续逗我,目光落在我的发顶,一路安安静静陪着我回王府。

回到暖阁,房门关上。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殿上那种压人的气场已经收起来,唇角带着浅浅笑意,低头望着我,嗓音低沉,带着笑意:

“温知柚,这半个月,天天背地里嫌本王粗猛吓人,转头又心疼我辛苦。夜里还红着眼跟本王划清界限,说不能对不起那个丑夫君?”

我耳根烧得通红,整个人下意识缩了缩。

他微微俯身,离我近了些,气息轻轻扫过我的额角,笑意更深:

“还有,偷偷误会本王品行不好,躲着疏远我的事,要不要慢慢说清楚?”

我身子猛地一僵!

他、他居然全都知道!

我攥紧帕子,急得眼眶又热起来,小声辩解:

“谁、谁让你当时不推开那个丫鬟……我、我隔着门看不见别的,哪里知道不是你纵容她!”

他低笑出声,语气又软又纵容。

“傻瓜。”

“旁人一心攀附,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半分不曾纵容。晚翠当时上前,我已经让人把她打发去后院粗使院子,往后再也不会到你跟前伺候。唯独你,半个月里又怕我、又心疼我、又偷偷嫌弃我,还一口一个要忠于我,把本王拿捏得死死的。”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我发烫的脸颊:

“被你胡乱误会许久,又被你真心惦记着,本王这颗心,又酸又甜。往后好好认清楚你的夫君。只准你一个人胡闹、一个人乱吃醋、一个人拿捏我。若是下次再凭着只言片语胡乱揣测,本王可要好好同你算账。”

我攥着帕子,埋着头,小声嘟囔:

“谁知道……谁知道你就是王爷嘛……”

他低笑出声,抬手温柔揉着我的发顶。

我心里乱糟糟的,又羞又软,尴尬里裹着甜。

世上所有人都怕他冷脸,怕他手中权柄,怕他一身杀伐。

只有我,傻乎乎怕过他,胡乱误会过他,真心疼过他,还信誓旦旦要忠于他。

我见过他独独给我的温柔,见过他毫无底线的纵容。

他不是传闻里凶神恶煞的丑王爷。

也不是我脑补出来,风流随便的人。

他是萧玦。

是只偏心我一个人的,我的夫君。

6 叫我夫君

自身份彻底拆穿的那夜开始,我才算真正认识萧玦。

他常年驻守边关,日日浴血沙场,性子本就比寻常人沉敛。之前为了悄悄观察我,才刻意扮作温润小叔,处处收敛锋芒。如今身份挑明,知道我就是他明媒正娶、盼了许久的王妃,他再也不必刻意伪装。

他总笑着跟我算账,要把我之前错认他、躲着他、防备他,甚至红着眼跟他划清界限、说要忠于那个“丑夫君”的一桩桩小事,一一讨回来。

烛火轻轻摇晃,屋内安安静静。他把我圈在桌边,眼底带着浅浅的醋意,笑意沉沉。

我心里还记着往日习惯,一不留神,舌尖不受控制,脱口而出那两个喊了半个月的称呼:

“小、小叔……”

话音刚落,身前的男人微微一僵。

方才温和的笑意淡下去几分,周遭气氛染上一点闷闷的压迫感。他俯身靠近我耳畔,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佯装出来的不悦:

“小叔?”

“温知柚,到现在,还敢叫错?”

我脸颊唰地烧红,慌慌张张摇头:“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顺口就喊出来了。”

伸手轻轻拦在我身侧,不让我往后躲,目光牢牢锁住我,语气带着较真的执拗:

“错了就要罚。”

“之前对着小叔,话说得那样坚定,口口声声要好好忠于你的夫君?”

他额头轻抵着我的,目光稳稳落在我脸上:

“看清楚,我是谁。该唤我什么?”

我被他看得无处可躲,耳尖滚烫,抿着唇小声服软,声音软软的:

“夫君……”

这一声落下,他眼底那点醋意瞬间消散干净,重新漾开笑意,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顺了顺我的头发:“这才乖。”

第二日天光漫进窗的时候,我还窝在他怀里赖着不肯起身。想起昨夜被他逮住打趣的模样,又羞又气,攥着小拳头轻轻捶他胸口,闹脾气:“你太过分了!总拿这件事逗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低笑着,手臂将我圈住,低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落吻,满眼纵容。

世人只知靖王铁血冷情、毫无软肋,却没人知道,他所有的温柔、耐心和破例,从来都只给我温知柚一个人。

白日里的他,更是把我宠得无法无天、予取予求。我随口想吃千里之外的鲜果,他八百里加急送入王府;我厌烦宫中虚伪规矩、贵妇应酬,他一句话便替我推掉所有宴席,护我清闲自在;我看上街边的首饰玩物,不必开口,隔日定会满满当当摆满我的妆台。

只要是我想要的,萧玦从来没有一个不字。

从前我蠢得厉害,错把真心当假意,误会他风流轻薄,刻意疏远躲避,傻傻忠于自己脑补出来的夫君,闹了一堆笑话。

如今我终于懂了。

没有温润小叔,也没有凶煞王爷。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满心是我、疼我宠我、把我放在心尖上的夫君萧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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