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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20:06:19

林昭跪在大理寺门前的第七个时辰,雨落下来了。

初秋的雨带着寒意,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很快湿透。她跪得膝盖早已麻木,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身后是裴府朱红的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冷眼旁观,像极了裴砚看她的眼神。

三日前,林家被抄。

罪名是私通敌国,证据是一封盖着父亲私章的密信。父亲林正言被押入天牢,母亲哭晕在堂前,八岁的弟弟林澈被吓得只会发抖。林昭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找不到那封信的原件,却找到了父亲书房里一封未寄出的信——那是写给裴砚的,只有短短一行字:"若我出事,护住昭儿。"

林昭攥着那封信,在雨里站了一夜,天亮时去了大理寺。

她求了三天,裴砚避而不见。

第四日,门终于开了。

裴砚穿着绯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从门里走出来。三年不见,他长高了许多,肩背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张扬,多了一层冷硬的壳。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卷宗,似乎正要出门。

林昭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裴砚。"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裴砚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林大小姐。"他语气平淡,像在叫一个陌生人,"怎么跪在这儿?"

林昭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裴砚身后的随从想上前扶,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我求你。"林昭仰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眼泪,"救我父亲。"

裴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带着刺。

"救你父亲?"他蹲下来,与她平视,"林昭,你父亲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让我怎么救?"

"那信是假的!"林昭急切地说,"我父亲绝不会——"

"绝不可能?"裴砚打断她,"人证物证俱在,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林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确实没有证据,她只有父亲那封未寄出的信,可那封信救不了任何人。

裴砚看着她苍白的脸,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想让我救你父亲,可以。"他说。

林昭眼睛一亮。

"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裴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救一个通敌叛国的人?"

"因为……"林昭攥紧拳头,"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裴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昭,你七岁那年砸碎我的砚台,十岁撕了我的文章,十二岁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我'心术不正'——我们什么时候算'一起长大'了?"

林昭脸色白了。

裴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那情绪很深,像一潭死水,底下却藏着暗流。

"这样吧。"他缓缓开口,"你给我当通房,我就救你父亲。"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林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裴砚一字一顿,"做我的通房丫头,我就放了你父亲。"

随从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林昭盯着他,浑身发冷。她想过他会拒绝,想过他会嘲讽,甚至想过他会提出让她做妾——但她没想过,他会让她当通房。

通房丫头,连妾都不如。没有名分,没有地位,随时可以被赶走,随时可以被处置。

"你羞辱我。"她声音发抖。

"是。"裴砚坦然承认,"我就是羞辱你。你从前不是最傲吗?不是最看不起我吗?现在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你父亲——林昭,你也有今天。"

林昭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父亲在狱中苍老的脸,想起母亲哭肿的眼睛,想起弟弟躲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林家上下三十余口,全在她肩上。

她闭上眼。

"好。"

裴砚瞳孔微缩。

"你说什么?"

"我说好。"林昭睁开眼,雨水混着泪水终于落下来,"我给你当通房。但你必须保证,放了我父亲,放过林家所有人。"

裴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成交。"他说。

林昭撑着地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裴砚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却在触到她手臂的瞬间收回了手。

"从今日起,你住进裴府。"他转身往门里走,声音冷淡,"跟上来。"

林昭拖着麻木的双腿,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扇朱红的大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也隔绝了她过去十五年的骄傲。

1 通房的秘密

林昭住进裴府的第三日,终于摸清了裴砚的"规矩"。

她被安排在西跨院一间最小的厢房里,只有一张窄榻、一张木桌、一盏油灯。被褥是新的,却很薄,盖在身上 barely 能御寒。管事嬷嬷第一日就来交代了规矩:卯时起身,在书房外候着;辰时奉茶;午时送饭;酉时再奉一次茶;夜里若爷传唤,随叫随到。

"通房丫头,伺候爷起居,不得逾矩,不得多言。"嬷嬷板着脸说,"爷若不愿见你,你便在自己房里待着,不许到处走动。"

林昭低着头,应了一声。

第一日卯时,她准时到了书房外。

裴砚还没起。她在廊下站着,秋晨的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书房门开了,裴砚穿着中衣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谁让你站在这儿的?"

林昭一愣:"嬷嬷说……"

"嬷嬷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裴砚打断她,"进屋里等着。"

林昭犹豫了一下,走进书房。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桌上堆着卷宗,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裴砚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椅子:"坐那儿。"

林昭坐下。裴砚洗漱完,坐到桌前开始看卷宗。

"磨墨。"他说。

林昭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墨锭开始研墨。她研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出错。研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裴砚忽然开口:"手伸出来。"

林昭一僵,慢慢伸出手。

裴砚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掌心被墨锭磨得发红,指节处还有一道旧伤,是七岁那年砸他砚台时被碎片划的,留了疤。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继续看卷宗。

辰时到了,林昭去厨房取了茶,端回书房。茶是她亲手泡的,温度刚好。她把茶放在裴砚手边,退到一旁。

裴砚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昭屏住呼吸。

"凉了。"他说。

林昭脸色一白,端起茶盏:"我重泡。"

"不用。"裴砚放下茶盏,却把那一盏茶喝完了。

林昭愣住。

裴砚没看她,继续翻卷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日,林昭学乖了。茶泡好后,她用温水温着,等裴砚要喝时再端上去,温度刚好。裴砚喝了,没说话,但第二盏也喝完了。

第三日,裴砚在书房里看卷宗到深夜。林昭守在门外,困得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门开了,裴砚出来,看见她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脚步顿了一下。

"去睡。"

林昭猛地惊醒:"我守着……"

"我说去睡。"裴砚语气不耐,"明日卯时再来。"

林昭犹豫了一下,起身回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裴砚还站在书房门口,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那夜她睡得意外地安稳。

第四日,林昭发现书房里多了一床厚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上。她问丫鬟,丫鬟说不知道。

第五日,桌上多了一盒糕点,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林昭盯着那盒糕点看了很久,没动。

第六日,裴砚让她去取一份卷宗。林昭在书架上找了半天,找不到。裴砚走过来,伸手从最高一层取下来。他个子高,手臂一伸就够到了,林昭站在他身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找到了。"裴砚把卷宗递给她。

林昭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裴砚先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

"以后找不到的东西,叫我。"他说,"不许自己爬高。"

林昭抱着卷宗,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裴砚嘴上从不客气,对她呼来喝去,却从未让她做过任何逾矩的事。他让她磨墨,却从不让她近身;让她奉茶,却从不挑剔;让她守夜,却从未在夜里传唤过她。

有一次,她送午饭去书房,看见桌上摊着一份卷宗,正是林家的案子。她脚步一顿,裴砚立刻伸手把卷宗合上。

"不该看的别看。"

"你在查我父亲的案子?"林昭问。

裴砚抬眼看她:"与你无关。"

"你说只要我当通房,就放我父亲。"林昭攥紧衣角,"你是在查,还是在拖延?"

裴砚沉默了片刻。

"林昭。"他声音很轻,"你信我一次。"

林昭愣住。

这是裴砚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裴砚没再解释,低头继续看卷宗。

林昭退出书房,心里乱成一团。

第七日夜里,林昭发了寒热。

她不想麻烦人,硬撑着去书房奉茶,走到半路眼前一黑,连人带茶盘摔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意识模糊。

裴砚出来时,看见她倒在廊下,脸色骤变。

"谁让你出来的?"

林昭烧得迷迷糊糊,还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重泡……"

裴砚没说话,弯腰把她抱起来。

林昭一惊,挣扎:"放我下来,不合规矩……"

"规矩?"裴砚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意,"你烧成这样,还要守什么规矩?"

他把她抱进书房,放在榻上,叫了大夫。大夫诊完脉,说只是劳累过度,开了方子。裴砚守在旁边,直到她睡过去。

林昭半夜醒来,看见裴砚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枚"昭砚"玉佩——那是他十五岁时刻的,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火光映在他脸上,竟有几分疲惫和温柔。

"你为什么……"她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

裴砚没看她。

"因为只有这样,"他说,"别人才不会盯着你。"

林昭愣住。

"你父亲得罪的人太多。"裴砚把玉佩握紧,"你若是林府大小姐,明日就会有人来抢你、害你、拿你要挟你。可你若是我的通房,没人敢动。"

林昭眼眶发热。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裴砚笑了,笑意却苦,"告诉你,你还会乖乖住进来吗?你林昭什么时候服过软?"

林昭沉默了很久。

"裴砚。"

"嗯。"

"我恨你。"

裴砚手指一顿。

"我知道。"他说。

"但我也会记住。"林昭看着他,"记住你让我当通房这一天。"

裴砚垂下眼。

"好。"他说,"你记着。将来想怎么还,都行。"

那一夜,林昭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把恨意和那点说不清的心酸一起咽下去。

她当了裴砚的通房。

但不是认命。

她要活着,要救父亲,要等到林家翻身的那一天。

到那时,她会把今日所受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2 祠堂立誓要娶她

裴夫人知道林昭住进裴府的事,是在半个月后。

那日裴夫人去寺庙上香回来,路过西跨院,看见林昭在院子里晒药——裴砚前日让她去取药,说是治寒热的,林昭便自己在院子里煎。裴夫人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是谁?"裴夫人问身边的嬷嬷。

嬷嬷支支吾吾,不敢说。

裴夫人脸色沉下来,直接进了西跨院。

林昭看见裴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伯母……"

"谁让你叫我伯母的?"裴夫人上下打量她,目光锐利,"你是什么身份,住在我裴府?"

林昭低着头,不说话。

裴夫人转头问嬷嬷:"说。"

嬷嬷吓得跪下:"回夫人,是……是少爷让她住进来的。说是……说是通房丫头。"

裴夫人脸色骤变。

"通房?"她声音拔高,"裴砚让林家小姐当通房?"

林昭脸色白了。

裴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林正言通敌叛国,他女儿倒跑进我裴府当通房来了。裴砚是疯了不成?"

她转身就走,裙摆甩得凌厉。

林昭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当日晚,裴砚回府,刚进正院就被裴夫人叫去了祠堂。

裴老爷也在。

裴砚跪在蒲团上,裴夫人站在他面前,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裴夫人声音尖锐,"让林昭当你的通房?你疯了吗?"

"儿子清醒得很。"裴砚语气平静。

"清醒?"裴夫人冷笑,"林正言是朝廷钦犯,他女儿是罪臣之女!你让她当通房,传出去我裴家的脸往哪儿搁?"

"她不是罪臣之女。"裴砚说,"林大人是被冤枉的。"

"冤枉?"裴老爷终于开口,声音沉沉,"证据确凿,怎么冤枉?裴砚,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连是非都不分了。"

"证据是假的。"裴砚抬头,目光坚定,"儿子已经查出来了,那封密信是太子的人伪造的。林大人没有通敌,他是被陷害的。"

裴夫人一愣:"太子?"

"是。"裴砚说,"林大人前日查到了太子私吞军饷的证据,太子先下手为强,栽赃陷害。儿子正在收集证据,准备上奏皇上。"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裴夫人脸色变了变:"就算林大人是被冤枉的,那也不能让她当你的通房!你是大理寺少卿,将来是要做大学士的人,通房丫头是个什么东西?传出去——"

"那就娶她。"裴砚打断她。

裴夫人和裴老爷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裴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裴砚一字一顿,"我要娶她。"

"你——"裴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昭是什么身份?罪臣之女!就算她父亲被洗清冤屈,她一个当过通房的女子,怎么配进我裴家的门?"

"她没当过通房。"裴砚声音冷下来,"她只是住在我府里,我从未碰过她。"

"那也不行!"裴夫人厉声道,"我告诉你裴砚,这个女人必须送走!明日我就把她送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了,不许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敢。"裴砚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

裴夫人被他看得一怔。

"母亲。"裴砚站起来,身形挺拔,目光如炬,"儿子再说一遍——我要娶她。若你们执意要送她走,儿子就辞官,带她离开京城。"

"你——"裴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

"裴砚!"裴老爷也怒了,"你为了一个女人,连父母都不要了?"

"儿子不敢不要父母。"裴砚跪下,声音却坚定,"但林昭,儿子护定了。"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裴夫人看着儿子,忽然觉得陌生。那个从小骄傲、从不低头的儿子,如今为了一个女人,跪在她面前,说"护定了"。

她想起十五年前,裴砚七岁,林昭七岁,两个孩子在学堂里对对子,吵得不可开交。那时她就觉得,这两个孩子迟早要纠缠一辈子。

没想到,真的纠缠了一辈子。

"好。"裴夫人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要护她,可以。但你先把林家的案子查清楚,把证据摆到皇上面前,还林正言一个清白。到那时,我再考虑要不要让她进裴家的门。"

裴砚抬头:"母亲……"

"别叫我母亲。"裴夫人别过脸,"没查清楚之前,不许你提娶她的事。还有——"她回头,目光锐利,"不许碰她。若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裴砚愣住。

裴夫人说完,转身走了。裴老爷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

祠堂里只剩下裴砚一个人。

他跪在蒲团上,许久,忽然笑了。

3 青丝断了动了心

裴砚用了二十日,查清了林家的案子。

证据链很完整:太子私吞军饷,林正言查到了账册,太子先下手为强,伪造密信,买通证人,将林正言打入天牢。裴砚找到了被买通的证人,拿到了真正的账册副本,又找到了伪造密信的笔迹鉴定——与太子府中一位幕僚的字迹完全一致。

他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卷,上奏皇上。

那一日,朝堂震动。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太子。林正言当庭释放,官复原职。林家上下三十余口,全部平安。

消息传到裴府时,林昭正在西跨院里晒药。

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小姐!老爷被放了!官复原职了!"

林昭手里的药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愣在原地,许久,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要哭,却发现没有声音。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流到嘴角,是咸的。

丫鬟也哭了:"小姐,老爷没事了,夫人和少爷都在家里等着您回去呢!"

林昭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她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半个月的厢房,看了看桌上那盒没吃完的桂花糕,看了看榻上那床厚被子。

她忽然想起裴砚说的那句话——"你信我一次。"

她信了。

可他呢?

林昭转身,没有回林家,而是去了城外的白云庵。

她剃了头发。

青丝落地的瞬间,林昭闭上了眼。她想起这半个月在裴府的日子,想起裴砚让她磨墨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深夜为她盖被子的身影,想起他抱着她去看大夫时急促的呼吸。

她恨他。

恨他让她当通房,恨他羞辱她,恨他用那种眼神看她。

可她又不恨了。

因为她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让她当通房。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把她护在身边。

"施主,真的想好了?"尼姑问她。

林昭睁开眼,点了点头。

"想好了。"

她穿上僧袍,拿起木鱼,在佛前跪下。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林昭,只有白云庵的一个小尼姑。

裴砚赶到白云庵时,林昭已经剃了头发。

他站在庵门口,看着她一身僧袍,跪在佛前敲木鱼,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林昭。"他声音哑得厉害。

林昭没回头。

裴砚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你父亲没事了。"他说,"官复原职,林家所有人都平安。你可以回家了。"

林昭敲木鱼的手没停。

"我没有家了。"她说。

"林府就是——"

"林府是林府。"林昭打断他,"我不是林府的大小姐了。我是你的通房丫头。"

裴砚脸色一白。

"那件事……"

"那件事怎么了?"林昭终于回头看他,目光平静,"裴少卿,你让我当通房,我当了。如今我父亲没事了,我是不是该走了?可走了又能去哪儿?我当过通房,谁还会要我?"

裴砚攥紧拳头。

"我娶你。"他说。

林昭笑了。

"娶我?"她站起身,僧袍宽大,衬得她身形单薄,"裴少卿,你父母同意吗?满朝文武同意吗?你一个大理寺少卿,娶一个当过通房的女子,你的前程还要不要?"

"前程算什么。"裴砚上前一步,"我只要你。"

林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裴砚。"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恨你。"

"我知道。"

"但我更恨我自己。"林昭低下头,"恨我自己信了你,恨我自己……"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恨我自己对你动了心。"

裴砚瞳孔骤缩。

林昭转身,想走回佛前。

裴砚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说。

"放开。"

4 持刀逼婚太疯魔

"我不放。"裴砚攥得更紧五

裴砚没放手。

他攥着林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昭挣扎,他却纹丝不动,另一只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白云庵。

"裴砚!你放我下来!"林昭又惊又怒,拳头砸在他胸口,"我是出家人了!你这样是亵渎——"

"你不是出家人。"裴砚声音冷硬,"你头发刚剃,戒牒还没办,不算。"

"你——"

"别闹。"裴砚低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慌乱,"林昭,别离开我。"

林昭愣住了。

这是裴砚第一次说这种话。从小到大,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反的,都是嘲讽,都是挑衅。他从未说过"别离开我"。

她被抱进马车里,裴砚跟着坐进来,车夫扬鞭,马车疾驰回裴府。

一路上,林昭没再说话。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

她恨他吗?恨。

她怨他吗?怨。

可当她看见他站在庵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慌乱时,她的心还是软了。

这个男人,从七岁到十五岁,跟她斗了八年。他从未输过,也从未低过头。可今日,他为了她,低了头。

马车停在裴府门口。

裴砚抱着她下车,径直往正院走。下人们看见这一幕,全都惊呆了,却没人敢拦。

正院里,裴老爷和裴夫人正在用晚膳。

裴砚抱着林昭走进来,把裴夫人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裴夫人站起身,"把她放下!"

裴砚没放。他把林昭放在椅子上,转身面对父母,忽然从腰间抽出佩刀。

刀光一闪。

林昭脸色骤变:"裴砚!"

裴砚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刀刃贴紧皮肤,渗出一丝血痕。

"裴砚!你疯了!"裴夫人尖叫。

"我没疯。"裴砚看着父母,目光平静,"儿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我要娶林昭。若你们不同意,我就死在这儿。"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裴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砚:"你……你这个逆子!"

"逆子就逆子。"裴砚声音不变,"儿子从小就不听话,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把刀放下!"裴夫人哭着扑过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母亲。"裴砚看着她,"儿子要的不是'不行',是真心同意。"

"我真心同意!"裴夫人哭得妆都花了,"你先把刀放下,求你了……"

裴砚没动。

"母亲,您再说一遍。"

"我说我同意!"裴夫人崩溃大哭,"我同意你娶林昭!你快把刀放下!"

裴砚这才缓缓放下刀。

刀刃上沾着血,是他的血。

林昭冲过来,抓住他的手:"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裴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带着疲惫,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没疯。"他说,"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裴老爷坐在椅子上,气得说不出话。裴夫人哭着走过来,看了看裴砚脖子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林昭,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她说,"罢了。你们两个,从小斗到大,斗了八年,斗到如今这个地步……也许真的是缘分。"

她伸手,替裴砚擦了擦脖子上的血。

"但有一条。"裴夫人看着林昭,目光复杂,"你要好好待他。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从小就不会好好说话。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他不是为了羞辱你,他是怕。"

林昭愣住。

"怕什么?"

"怕你离开他。"裴夫人轻声说,"他从小就没有安全感。他父亲常年在外做官,我一个人在家,顾不上他。他七岁那年,你砸了他的砚台,他回家哭了半宿——不是因为砚台,是因为他觉得,连你都欺负他。"

林昭眼眶发热。

她想起七岁那年,她砸了裴砚的砚台,他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她以为他是小气,原来……

"他让你当通房,"裴夫人继续说,"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你留在身边。他查你父亲的案子,查了整整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怕你被人抢走,怕你出事,怕你……不喜欢他。"

林昭转头看裴砚。

裴砚别过脸,耳根红了。

"母亲,您说这些做什么。"

"我说这些做什么?"裴夫人瞪他,"我若不说明白,你们两个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一个嘴硬,一个心软,明明互相喜欢,非要斗来斗去——"

"母亲!"裴砚打断她,声音有些窘迫。

林昭看着裴砚通红的耳根,忽然笑了。

她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裴砚。"

"嗯。"

"你耳朵红了。"

裴砚脸色更红了,别过脸不看她。

5 吻定情罚买糕

婚事定在三个月后。

裴夫人虽然同意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她亲自操办婚事,聘礼下了六十四抬,比京中任何一家都丰厚。有人私下议论,说裴少卿娶一个当过通房的女子,太掉价。裴夫人听见了,直接让人把闲话传回去:"我裴家少卿娶的是林家大小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谁敢说半个不字?"

林昭搬回了林府。

林父林母对她极好,没有半句责备。林澈抱着她的腿哭,说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林昭抱着弟弟,眼泪止不住地流。

裴砚每日都来林府看她。

起初他站在门口,让下人通报,等林昭出来。后来他直接翻墙进来,坐在她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糕。

"你怎么又翻墙?"林昭又好气又好笑。

"走门太慢。"裴砚从树上跳下来,把桂花糕递给她,"你爹看见我,又要拉着我说半个时辰的朝政。"

林昭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裴砚。"

"嗯。"

"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裴砚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好了。"

"疼吗?"

"不疼。"

林昭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裴砚浑身一僵。

"你那时候,"林昭轻声说,"真的打算死吗?"

裴砚沉默了片刻。

"不打算。"他说,"我知道母亲会同意。"

"那你——"

"但我必须让她知道,"裴砚看着她,目光认真,"我是认真的。认真到可以拿命去换。"

林昭眼眶发热。

她踮起脚,伸手抱住他。

裴砚愣住,双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

"裴砚。"林昭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恨你了。"

裴砚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抱住她。

"我知道。"他说。

"但我还是要罚你。"

"罚什么?"

"罚你以后不许再欺负我。"林昭抬起头,看着他,"不许再让我当通房,不许再让我跪在雨里,不许再……"

"好。"裴砚打断她,"都听你的。"

"还有。"

"还有什么?"

林昭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裴砚瞳孔骤缩。

"罚你,"林昭退开一步,脸红红的,"以后每天都要给我买桂花糕。"

裴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温柔,像春日里的风,吹化了八年的冰。

"好。"他说,"每天都买。买一辈子。"

6 昭砚终成眷属

大婚那日,京城下了雪。

林昭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上,盖着红盖头。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喜秤挑开盖头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裴砚。

他穿着大红喜服,眉眼间全是笑意。

"林昭。"他说,"我赢了。"

林昭一愣:"赢什么?"

"赢了你。"裴砚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斗了八年,我终于把你赢到手了。"

林昭笑了。

"谁说你赢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明明是我赢了。"

"你怎么赢了?"

"因为你爱我。"林昭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而我也爱你。"

裴砚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林昭说"爱你"。

他低头,吻住她。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红烛摇曳。

那枚"昭砚"玉佩,被裴砚放在枕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昭、砚。

八年纠缠,八年暗恋,八年口是心非。

终于,昭砚合一。

7 番外·一年后

林昭生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取名裴昭,女孩取名林砚。

裴砚抱着女儿,笑得合不拢嘴。林昭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傻样子,忍不住笑。

"裴少卿,你从前不是最讨厌我吗?"

"是啊。"裴砚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讨厌了十五年。"

"那现在呢?"

裴砚抬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水。

"现在不讨厌了。"他说,"现在爱了。"

林昭笑了,伸手让他过来。

裴砚放下女儿,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林昭。"

"嗯。"

"下辈子,"裴砚说,"换你先喜欢我。"

林昭眨了眨眼。

"不要。"她说,"下辈子,我还要先砸你的砚台。"

裴砚愣住,随即笑了。

"好。"他说,"那我等着。"

窗外,春光正好。

桂花树发了新芽,像极了十五年前,两个七岁的孩子,在学堂里第一次见面时,那棵开满桂花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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