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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20:27:41

我救了一个很好看的小乞丐,他叫谢怀恩。

我让他做小跟班,天天跟着我胡闹。

后来我爹战死了,一夜之间我成了将军府的孤女。

他为了我不被欺负,参了军,考了武状元,还成了赫赫有名的战神。

他用军功给我换县君,换钱财,换府邸,把能给的全都给了我,甚至,为了我从不和任何女子亲近。

我总觉得他不必如此,可他却总是冷着脸不听。

我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我的,直到他从战场上带回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他的眼神变了。

我决定放过他,让他心安理得地迎娶心爱之人。

我偷偷易了容,去了征兵处。

我没想到半个月后,谢怀恩旧伤复发,被敌人打伤,我跟随队伍去前线,偷偷去看他时,听到他哭着和副将说:“我婆娘都丢了,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1

谢怀恩又打了胜仗,如每次一样,跨马游街,风光无量,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的身侧多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我站在将军府的门口,一袭奢华红裙,往日他最爱看我穿。

他远远看到我便勾起唇角挥了挥手,街道两侧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我,就连那女子都看了过来。

我笑不出来。

谢怀恩大概没看出我有哪里不对劲,下马时示意副将将那女子扶下了车。

“小姐,这是白瑾,他父母双亡,却练就了一双妙手丹青,是我此次出征带回来的至宝。”

这么多年了,哪怕他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了,他还是叫我小姐。

我向白瑾点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该礼数周全。

“白姑娘,一路上辛苦了。”

白瑾笑着对我点点头,倒是个待人和善的姑娘,谢怀恩的眼光还挺不错的。

安排完白姑娘的住处,谢怀恩便去了宫中。

听说皇帝的赏赐他一样也没要,只求了一桩婚事。

2

晚上,谢怀恩喝了酒,敲开了我的门。

“小姐,我回来了。”

以前他无论多晚回来,都会来找我,还会给我带着新奇玩意儿。

打开门,谢怀恩站在门外,穿着薄纱般的衣服,红着脸,墨发散落在肩头。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侧身让他进来。

“怎么穿这么少?”

我别过脸不看他,他却堵在我面前,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腹肌上:“小姐不是最喜欢我这样?”

以前我确实喜欢看他这一身紧实又有弹性的肌肉,可这终究不是我的。

我抽回手,环抱在胸前,高高扬起下巴,不是想让他看出我的狼狈:“你回去吧,我现在不喜欢了。”

谢怀恩慢慢眨了眨眼。

“是我的腹肌不好看了吗?”

这副呆萌的样子和他战神的身份一点都不匹配,可我就是喜欢极了。

“你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我累了,你回吧。”

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沉声道:“小姐难道不想我吗?如今我来这,就连杯热茶都吃不到了。”

谢怀恩捏准了我的每个小心思,知道这样我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我咬咬牙,转身给他倒了杯茶:“喝,喝完就走吧。”

谢怀恩没接,而是欺身压过来,整杯水全洒在了他身上。

我惊叫着后退几步,他却像不知疼一样步步紧逼。

“你疯了?这茶很烫的!”

“不会烫到你的。”

我低下头,这才发现,只有他浑身湿透了,而我却一滴水也没有。

“现在还不喜欢吗?”

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去,一眼便让我气血上涌。

被茶水打湿的纱料将充满张力的肌肉包裹的性感又诱人。

可一想到那女子,我的心又凉了。

我急喘了两口气,用力将他推开:“出去,以后不要来我房间。”

说完闭着眼将他推出门,不管他再说什么,我直接关上门,无视。

3

我和谢怀恩认识的很俗套,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

他是路边快要被狗咬死的小乞丐,而我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最是向往行侠仗义,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的。

我豪气冲天地打跑了野狗,救下了他:“以后我罩着你!”

由于他洗干净后,实在是太好看了,以至于我对未来的郎君有了向往,所以从那以后,我整日将他带在身边。

父亲罚我写字,我就让他偷偷帮我写,他不认识字,我就一个一个教。

父亲教我练功,我偷懒让他帮我去练,他不会,我就拿着我的三脚猫功夫教他,后来被父亲发现他是个练武的奇才,便让他跟我一起练。

他整日闷着头跟在我身后,只要我闯祸,他就替我受罚。

我不爱吃的东西他都爱吃,我不想做的事情他都愿意做,我觉得他像个傻子,我让他做什么他都做。

我问他:“是不是以后我不让你娶媳妇,你也同意?”

他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了一会,点点头。

我被他逗的咯咯笑,他就呆呆地看着我。

后来,父亲沙场战死,母亲伤心过度也撒手人寰,诺大的将军府只剩我一个了。

将军府败落,该走的人都走了,往日与将军府有过节的人都来落井下石,我快要被压垮的时候,谢怀恩也要走。

4

我万念俱灰,以为他和其他人一样,可他走之前跪在我面前说:“小姐,等我回来。”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直到他走的第一个月,给我传了封家书,里面只有几个字:“谢怀恩此生定不负小姐。”

我信了他,可他这一走便是三年。

三年里,我得了皇上的很多赏赐,可于我来说,这些都不是想要的。

父亲说过,当今圣上是位明君,开放科举,不看身份地位,不看男女老少,只要你有才华就能为国家效力。

我开始静下心来读书、习字、练武,我等着有一天,我也可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谢怀恩总给我写信,每次都只有几个字,不是让我多添衣,就是不要贪吃,来来回回总是那么几句。

他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合胃口的饭菜了,他在的时候,总能学些新菜样哄我开心,我一开心便吃撑了,晚上还要他陪我散步消食。

我看着信,期待着他回来的那天,那时还在想,等他回来,看到我每天这么刻苦练习,一定很吃惊吧!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我生了一场大病。

5

听别人说,得了这种病只能养着,什么都做不得,我偏不信,最后昏倒在了练武场上。

睁开眼时,我以为去了阴曹地府,可我又看见了谢怀恩。

那我应该是到天上了,他被我欺负了那么久,才不会去地狱。

“小姐,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刚毅俊朗的脸有些陌生,但那只满是雾气的眼睛却很眼熟。

“谢怀恩,你终于回来了。”

那是这三年来,我觉得最开心的时候,他回来了,我好像又有家人了。

我像是又有了依靠,终于可以短暂的任性一次。

我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他想安慰我,却终究不善言辞,只是默默陪着我。

等我哭完,他用满是伤痕的手轻轻地给我擦干眼泪,低声安慰:

“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以后,我罩着你。”

6

我不知道谢怀恩是怎么回来的,他没说,我也自私地没问,我怕问了,又会变成一个人。

谢怀恩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事多又话唠。

穿的少了不行,吃的少了不行,写字久了不行,散步久了也不行。

这不让,那不许,就连我吃的东西他都要检查好几次才能入口。

“谢怀恩,我只是病了,不是要死了。”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给我做吃的,陪我练功,替我研墨。

我的病渐渐有了好转,但大夫说还是不能太操劳,练武也不可太过,勉强能算个正常人了。

这天谢怀恩拿了一些瓶瓶罐罐回来,一脸神秘:“小姐,我给你带了个好玩的。”

他总是想方设法的讨我开心。

他打开那些东西,在脸上画画拍拍,没过一会,竟看起来像变了个人,他笑着说:“此乃易容术,江湖中人大多会用这种术法隐藏身份。”

我一边欣赏着他这易容术,一边惊叹:

“当真有趣!你还认识江湖中人?”

他轻笑一声:“行军打仗自然会结交一些。”

我没去过战场,以前总能听父亲说军营里的事,现在轮到谢怀恩说给我听了。

我对他越来越依赖,就算是睡觉我都想要他陪着我。

我对这样的心情感到无措,我怕哪天他走了,我会接受不了,就像父亲母亲那样,这样的痛苦,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7

那天有人来找谢怀恩,看起来是个侍卫模样的人。

谢怀恩直接将人带走了,过了一会又回来了。

我问他:“那人是谁?”

他摇摇头:“一个故人,经过此处,前来叙旧。”

他说完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了我,一杯又倒回了壶里,还顺便将我手里的汤婆子拿出来试了试温度。

他说谎的时候会显得格外忙碌。

“听说最近要举行武举考试,你说如果我去参加,有没有机会拿个武状元回来了?”

他拿着汤婆子的手顿了顿,又塞到我手里,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小姐每日刻苦练习,必定是可以的。”

我把手中的汤婆子扔到了地上,恶狠狠地说:“撒谎。”

他没抬眼,弯下腰捡起来,拿在手里,静静地站着。

“谢怀恩,你当我是傻子吗?说什么故人?故人会是宫中侍卫的打扮?你真当我没见过世面?”

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这份沉默更让我感到害怕:“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可怜我?我是将军府的嫡女,就算现在是个废人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我气不过,为什么偏偏是我失去了双亲,偏偏是我成了废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剧烈的喘息让我头晕目眩。

谢怀恩抱住了我,把我摁在他的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后背给我顺气:“小姐,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我努力了,我有好好习字、练武、读书,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学会吃那些不喜欢吃的东西,做不爱做的事,我以为我终于能追上你的脚步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生这样的病!“说到最后,我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谢怀恩,我追不上你了。”

这三年,谢怀恩到底走到什么地位,见了什么人,又是怎么知道我生病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这种失控感,让我慌乱无措。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他说:“我一直在你身后。”

8

醒来后,我看到谢怀恩趴在我的床前,头发散乱着,正睡得沉。

想起他说的话,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不能将他永远留在身边,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后来谢怀恩被我逼着去考了武状元,又去打了好几次胜仗,每次他回来时,都是那样神采风扬,又凭着出众的外貌,真真成了整个京城女子们的梦中情郎。

圣上说要赐他一桩婚事,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臣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将军府的赵小姐能平安顺遂,富贵无忧,臣斗胆用军功换一个封号。”

就这样,圣上大手一挥,给我封了个“静安县君”,成了这京城中唯一一个没了庇护还能得到封号的女子。

这也让我们两个人成了所有人口中默认的一对。

可每次有人调侃谢怀恩说不如就娶了我,他都一脸严肃地说:“小姐对我有恩,我不敢奢求,只求她平安富贵,再无其他。”

我知道他对我只有感恩,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不是个会认输的人,当我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便总办法缠着他。

“外面的男人都这么穿,你如果不穿给我看,我就去青楼看!”

我躺在床上,撅着嘴一动不动,他纠结半天拿我没办法,还是穿了。

那是第一次,我本想着难为难为他,让他答应陪我出去逛街,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谢怀恩红着脸,别扭地穿着轻薄浮夸的衣服,害羞得不敢抬眼,若隐若现地肌肉让我口干舌燥。

我邪笑着摸了摸他的腹肌,调侃:“你就用这个考验恩人?”

我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从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每次沐浴后,我都会让他来我的房里。

他穿得越来越少,越来越花哨,可却从不见他拒绝。

我一边摸着他紧实的腹肌一边试探着问:“谢怀恩,你说若是我嫁了人,还是想看你穿这些,可怎么办?”

他迷茫了一瞬,眨眨眼,很久才说出一句话:“小姐想嫁人了?”

“当然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隔壁的林小姐和我同岁,孩子都两岁了。”

我故意吓他,他脸色越来越沉,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眼睛也红了。

“怎么了?”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鼻尖对着他的鼻尖问。

他低下头,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我会给小姐寻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公子。”

我的心如坠冰窖,没想到他居然想都没想过这种事。

他又说:“可是,小姐,我的心好像很不舒服,又酸又痛。”

我看着他笨拙地捂着心口,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只是个没开窍的。

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可如今却像一个笑话。

9

被我赶走后,谢怀恩好几天没特意来我的房间,偶尔见到也只是心虚地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好你个谢怀恩,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吗?

我赌气地在院子里不出去,谢怀恩怕我憋坏了,给我送些好玩的,好吃的,都是些京城见不到的新奇玩意儿。

我还是气不过,对白姑娘就是一顿夸赞,对我就只会送这些小玩意哄着!

我一气之下,将他送来的东西全扔出了门外,谁知被他看了个正着。

我有些心虚,这些东西毕竟是谢怀恩费尽心思淘来的。

可我向来不懂得低头认错:“看什么?你送来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谢怀恩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只是点点头:“小姐不喜欢丢了便是,下次我再找些小姐喜欢的。”

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开窍。

跟他说也说不通,我直接关门谢客。

大热的天,谢怀恩连着几日都等在门口,执拗地不打扰我。

终于有一天他敲响了门。

“小姐,我前几日买了个庄子,想请你过去消暑解闷。”

我没搭理他,他继续说:“庄子里种了你最喜欢的月季花。”

我有些心动。

“还可骑马射箭,还有很多从北方蛮族俘获的好剑。”

我开了门,这实在是抵不住。

到了庄子我只管玩,谢怀恩就跟在我身后,我本应该高兴的,可白姑娘也跟着来了。

两人一直在我后面眉来眼去,我一看过去,又无事发生一样。

我突然没了兴致,甩手就要回去。

“小姐,可是哪里不满意?”

谢怀恩第一次拦在了我的面前。

我恨不得现在咬他一口,可白姑娘还在,我怎么也要给他留些面子。

“不满意,我要回去睡觉!”

谢怀恩还想说什么,白姑娘对他点点头,他才放我回去。

我更生气了。

把我送回来,谢怀恩站在门口不肯走。

“你怎么还不走?”

我问他。

“小姐,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满心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谢怀恩,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谢怀恩慌了,声音都发紧:“当然是小姐。”

“除了这个呢?”

“恩人。”

“没别的了?”

谢怀恩脸色有些白:“没有!若是小姐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觉得不痛快,我定不饶他。”

看来,他不是不开窍,就是对我没那个心思,那我以前做的那些,真不是人事!

我心底密密麻麻泛着疼,眼睛也发酸:“我知道了。你的恩情还完了,以后不必再还了。”

“你已经是鼎鼎大名的战神将军了,哪里还能叫我小姐,我们以姐弟相称吧,以免旁人再传些什么。”

谢怀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小……好,怀恩谨记。”

我不比他好受,转过身不再看他:

“走吧,回你的战神府,白小姐还等着呢。”

他站在那,半天没动。

我怕再待下去我会反悔,借着引子回了房。

透过窗看去,他模糊的身形依旧颀长挺拔。

依稀听到他说:“小姐,你不想要我了吗?”

10

这几日谢怀恩倒是消停了,一直在没见到他人。

是我自己将人赶了出去,现在觉得空落落的人竟也是我。

这天,谢怀恩的副将张仁慌慌张张地找到我:“小姐,将军他旧伤复发,发了高热,一直叫你的名字,你快去看看吧。”

我心里一紧,此前他回来,我都没在意过他身上有没有伤,被我赶走后突然这么严重,到底是我对不住他。

我跟着侍卫坐上马车,我以为会是谢怀恩的院子,没想到居然是白姑娘的院子。

心里虽然失落,但焦急的心情已经达到了顶峰。

谢怀恩脸色苍白,嘴唇干涩的几乎要裂开,白姑娘正一边把脉一边给他敷着额头。

我走过去,他紧闭着眼睛,嘴里喃喃着我的名字。

我顾不得其他,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谢怀恩,我在这。”

谢怀恩烧的厉害,浑身发着抖,听到我的声音却能睁开眼。

看到我,他似乎安心了很多,头微微偏向我这边,蹭了蹭。

我这才想起来白姑娘也在,连忙抽回了手。

“白姑娘,他怎么样?”

“退了热便无大碍了,旧伤只能靠养。”

我正犹豫着该不该留下来照顾他,就听白姑娘接着说:“我要跟着张仁去军队里给战士们看诊,所以要劳烦小姐照顾谢将军了。”

谢怀恩的伤确实如白瑾所说并无大碍,当晚就退了热,只是变得粘人了些,只要我离开的时间长了一点,他就会站在门口张望,我回来了,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

我烦得不行,皱眉看向他,他就垂下眸子,委屈巴巴地捏手指。

我恨自己狠不下心,又恨他的三心二意,却还是抵不过心里的爱意。

“小姐,我能不能搬回将军府?”他把玩着我的衣袖,轻声问。

我避嫌地把袖子快速抽出来,没好气地说:“这不是就是战神将军府吗?”

他低下头,撅着嘴:“我说的不是这个将军府。”

我赌气轻哼一声:

“我的府里可没有白姑娘。”

他眼睛亮了起来:“没关系,我可以让白姑娘去将军府看病。”

这个家伙半点没看出我的心意就算了,居然还要把白瑾接到将军府来。

我气得狠狠跺了跺脚,指着他的鼻子:“你再也不准进将军府半步!”

骂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11

谢怀恩跟在马车后面,一直跟到了将军府门口。

我下车就看到他脸色苍白,喘着粗气红着眼圈等在不远处。

谢怀恩从小就这脾气,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做。

有一次父亲误以为我把隔壁家的小公子打伤,拿出板子准备将我狠狠打了一顿,谢怀恩挡在我身前,扬着脖子跟父亲解释,父亲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怎么拉都拉不住他,最后两个人都被打了一顿。

他咬牙忍着疼告诉我:“小姐没错,不是你做的就不是,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看着他像小时候一样站在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对他的愧疚,有对儿时的怀念,更多的是怎么也抛不掉的爱恋。

我还是让他住进了我家,还是在他原来的院子,离我很近。

他的腰又开始疼了,这次他拉着我的手不放,声音也哑的不行:“小姐,你能不能陪陪我?就一会儿。”

见我犹豫,他又说:“我的腰好疼,白姑娘说疼的时候揉一揉就好了,我够不到,你帮帮我好不好?”

终究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总不能放着他不管。

“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生气?”

我一边揉一边问,心里一急,手就重了些,谢怀恩闷哼一声。

“不管为什么,肯定是我做的不好。”

他眨眨眼,缓缓将我的手放在他滚烫的胸前:“据说,发热的时候,肌肉会更好摸。”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来这套!

但不得不说,我真的很吃这一套。

他对着我傻笑:“小姐,你好香,手指凉凉的正好可以给我消热。”

我看着他快红成虾了,实在没忍住提醒道:“你确定不是加热吗?”

眼看着他要得寸进尺,我抽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既然不疼了,那我便回房了。”

他又抓着我不放,我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在心里难受得紧,我不想只有我一个人难受:

“放开,实不相瞒,我已有心仪之人,倘若被他发现我们之间如此不知礼数,定会轻看了我。”

抓着我的那只手松了一瞬,又抓得更紧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退让。

“是哪家的公子?长相如何?可有婚配?他可知你的心意?”

“够了,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用战功换来的封号,用三年换来的权利,已经将你的恩情还清了。”

我说的话很决绝,他本就病态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我还是走了,这次他没有拦着我。

我越来越搞不懂他,他好像喜欢我,却又明确拒绝了我,和圣上求了赐婚,成婚之人就一定不是我,可他为何又要百般纠缠?

难道就因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放不下我?

12

白天缠着我,晚上也不让我安生。

梦里我好像又跟谢怀恩活了一回,从救下他一直梦到他躺在床上红着脸叫我的名字。

醒来时,谢怀恩正一步一挪地给我端早饭。

见我醒来,还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洗漱盆要给我洗漱。

我连忙叫下人来做,可谢怀恩却委屈上了:

“小姐以前只要我洗的。”

“那是以前。”

我洗了脸就出门了,也没吃他的早饭。

今日有个赏花宴,是丞相夫人举办的,邀请了京城很多世家公子小姐们参加,以前这种宴会我是不去的,如今想来,不如去见见别人,免得成日被谢怀恩缠着。

不曾想,我来,谢怀恩也来了。

这整个京城的小姐们,见到谢怀恩堪比饿狼见骨头,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谢怀恩却也不恼,任由他们搭话,我气的吃了两盘糕点。

谢怀恩谈笑风生,我也不是受气包。

我这容貌也引来几个公子青睐,收了几把扇子作为信物。

我故意将扇子都打开,在谢怀恩面前扇风,成功让他黑了脸,别人再来找他,他也一言不发。

宴会后,丞相家的二公子将我留下,要与我叙旧。

“我小时候见过你,我偷跑出去被人偷了钱袋还挨了打,是你救了我,我想要单独谢谢你,不知赵小姐可有时间?”

“她没时间。”

谢怀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冷着脸站在我们俩中间,把我的视线挡了个全。

丞相家二公子是个庶出,自然不敢惹谢怀恩,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就退下了。

我正要发怒,却见他低下头认真的看着我:“小姐,当年他害你被打,最后都没帮你澄清,可见此人软弱无用,绝非良配。”

我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我说了,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小姐,今日可有你心悦之人?他是谁?尚书府的大公子还是岳将军的次子?还是……”

“闭嘴,我心悦谁难道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吗?”

我忍住狠狠踩他一脚的冲动,咬咬牙,转身就回了马车里。

好好的赏花宴会也被他搞砸了,一点兴致也没有了,我只好打道回府。

我回来,谢怀恩也跟着回来了。

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病了就给我好好养病啊!

13

回来后,我和谢怀恩的关系有些僵硬,他总想跟我搭话,却每次都被我忽视。

直到这天,白姑娘来给他看伤,张仁也来了。

趁着白姑娘给谢怀恩把脉,我把张仁单独叫了出来。

“张仁,我问你,白姑娘如何?”

张仁是谢怀恩的副将,知道我和谢怀恩的很多事,平日里我也把他当成了弟弟。

张仁突然心虚地摸摸头:“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眯起眼睛。

“问你就说,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他别过头,不敢看我。

“就,挺好的啊。将军说,她是个好姑娘,成婚后定是贤妻良母,而且还会医术,是个难能可贵的女子。”

我的心彻底凉了,原来,谢怀恩真的要和白姑娘成婚了,就连张仁都知道。

我看像屋内,良心难安。

谢怀恩本就是个爹娘早逝的小乞丐,后来被我救了,却也没给过他什么,整日只知道欺负他,后来我的父母也走了,他又挑起了整个将军府。

好像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心悦之人,还要被我这般折磨。

谢怀恩,这次让也许我们真的要分开了。

14

我悄悄从谢怀恩的院子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琢磨起易容术。

我虽有病在身,却也不想永远困在这小小的将军府。

后面几天,谢怀恩总来找我,每天都会换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做的最多的就是软软糯糯的糖球,他说吃了糖人就会变得很甜很甜。

我怕他看出什么,就都由着他了。

看他因我而变亮的眼睛,我也十分不舍,可我不会做那拆散他人姻缘的女子,所以我趁他再次出征时,易了容,去了征兵处。

虽然个子矮小,但常年练武,比一般人有力气,所以被迫和征用。

在军营里,我终于体会了父亲和谢怀恩的不易。

深秋的夜晚格外冷清,大家躺在硬板子上说说笑笑,忽然有人说:“你知道那个战神将军吗?前几天居然被人打伤了,听说是因为旧伤复发,与敌方交手时分神被打下了马,还好被副将及时救走,不然,命都没了!”

谢怀恩受伤了?不是有白姑娘吗?他出征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复发?

旁边人嘿嘿笑:“这不过两天要从这咱这抽人去前线了,咱们天天操练,终于能去打仗了!”

有人推推我:“小赵,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就别去了,到时候我跟老大说一声。”

我摇摇头。

“我要去!”

我恨不得现在就去,谢怀恩你一定要等我!

15

我到前线的时候,没有急着去见谢怀恩,而是听从安排操练之后,才在晚上偷偷去了谢怀恩的营帐里。

他的营帐还点着灯,应该是还没睡,我把耳朵贴在门口,听到谢怀恩哭着对张仁说:“婆娘都丢了,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张仁支支吾吾:“将军,你昨天还说为了黎明百姓要战死沙场呢。”

“那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吗?!去他的黎民百姓,我只要我的老婆!”

谢怀恩居然耍无赖。

“将军,行了,人丢了,大家都着急,陛下不是已经派人去找了吗?如果不打赢这场仗,以陛下的性格,就算找到人也不会还给你。”

谢怀恩的哭声闷闷地,似乎是将嘴捂了起来,毕竟战神将军因为丢了婆娘,嗷嗷大哭确实有些丢人。

他口中的婆娘难道是白姑娘?怪不得受了伤也没人给他医治,可惜我不懂医术,只能干着急。

好在我还能看看他,既然这么有力气哭,那旧伤应该没什么大碍,情伤才是最严重的吧?

过了一会张仁走了,谢怀恩也不哭了,抽抽搭搭地熄了灯。

我等他彻底睡熟后,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了营帐。

月光下,谢怀恩闭着眼,眼尾还带着红,看来是没少哭。

平日里冷着的脸如今却显我见犹怜。

真是爱情苦谁都得吃啊。

半个多月不见,我还是很想他的,如今见到了,也就放心了。

我应该看他一眼就走的,可我贪心地想摸摸他的脸,手一直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如果被他发现,那我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就在我打算放弃离开时,突然被谢怀恩抓住了手:“你是谁?!有敌袭!”

谢怀恩一嗓子将整个营地的灯都喊亮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我,他没认出我。

小小的营帐被人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我心下一紧,如果解释不过去,那我可就犯了大错了。

我低下头,压低声音,尽量让他看不出端倪:“将军恕罪,我是梦游才摸到这营帐的,还请将军责罚。”

张仁也来了,身后居然还跟着白姑娘?她不是丢了吗?难道是见有人偷袭谢怀恩,又跑回来了?

谢怀恩沉默不语,一直盯着我看,张仁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围着我来回打量。

“你这身形怎么如此眼熟呢?好像……”

“都出去吧,安排人都散了,是本将军误会了。”

谢怀恩打断张仁的话,将人都赶出了营帐,只剩我们两个人。

谢怀恩深深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呼出的气都发着颤。

“小姐,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满是雾气和委屈的眼睛里。

他居然认出我了。

“你以为我会认不出你吗?你的易容术都是我教的。”

被看穿了,我倒坦然了,往他的床上一坐:“那又怎么样?刚才还不是被我唬住了!”

“听说你旧伤复发,还被人打下了马,我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你别以为……”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就听到他放声大哭。

我很震惊,也很纠结,我舍不得再让他哭了。

我拍拍他的背,像每次他安慰我那样给他顺背:“好了,别哭了,哭得那么大声,整个军营都听见了,不嫌丢人啊?”

“呜呜呜,小姐,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只要你说,我都会改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无父无母,从小就跟了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怎么就忍心欺负一个爱哭的大狗呢?

我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安慰他:“好了好了,我不走了,我只是怕以后你和白姑娘成婚了,我会给你们添麻烦。”

谢怀恩抽抽搭搭地止了泪,眨眨眼,瘪着嘴。

“谁说我要和她成婚了?这话要是让张仁听见,估计今晚就要造反了。”

张仁?所以我问他白姑娘如何时,他支支吾吾说这说那,是因为他们俩才是即将成婚之人?!

我这些天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我终于放心大胆狠狠踩了一脚谢怀恩。

谢怀恩不但没躲,反而又凑近了些:“脚疼不疼?不如你用手打我两拳?”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还敢要奖励?”

16

误会解除之后,谢怀恩更大胆了,居然将我抱上了床,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

“野外冷,这样抱着睡才暖和。”

被他抱着,我不习惯,怎么也睡不着。

“谢怀恩,你说白姑娘和张仁才是一对,那你求的那道圣旨?”

“自然也是给他们求的。”

他还告诉我,去庄子时,他带着白姑娘,是为了观察我的病情。

后来他给我吃的那些糖球,其实是混了丹药的,所以这些天,无论如何操练劳累,都没有再犯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怀恩把玩着我的手指:“白瑾说,药效如何还不可知,贸然告诉你,如果药效不好,白白让你高兴一场,会加重病情。”

那我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蠢事啊!我气不过,捶了下谢怀恩。

“怎么不早说?害我以为你喜欢白姑娘,暗自纠结这么久。”

他的手顿了顿,然后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坐起来:“小姐,我喜欢别人会让你难过吗?”

我无奈,这还听不出来?难不成要我一个女子和他表白不成?

我没答。

“那你先告诉我,你和张仁说的‘婆娘’是谁?”谢怀恩下了床,点了蜡烛,满脸严肃认真,胸膛剧烈起伏着。

“小姐,如果你不嫌弃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我早就心悦你了,只是我不敢说,我出生卑微,被你救了之后,一直跟着你,你帮不把我当下人,能陪在你身边就已经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我哪敢奢望。”

说着,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是,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什么都想通了,我不能没有你,我也接受不了你身边有别人,我……”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叽哩嘟噜说什么?既然已经两情相悦了,还不赶紧让我亲亲!

谢怀恩愣了一瞬,而后反客为主。

这个吻我们两个都等了太久,以至于难舍难分,分外激烈。

17

那晚过后,谢怀恩的伤就好了。

短短几日就大破蛮族,还将蛮族首领活捉带回来京城。

回京的马车里,我吃着他给我烤的肉干。

“你不是说,去他的黎民百姓,只要你的老婆吗?”

谢怀恩抱着我傻笑:“虽然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肯定不会饶了我。”

我笑着捏捏他的脸。

“算你还有点良心,你是将军,以后万万不可拿家国大事开玩笑。”

谢怀恩把头埋到我的颈窝蹭来蹭去:“静安,我回去就让圣上给我们赐婚,如何?”

我突然想起来,他还让陛下派人去寻我了,听他那天的说法,好像还威胁了陛下一把。

我坐直身子。

“你是不是威胁陛下了?”

他把我抱回去。

“嗯,我跟他说,如果没找到你,那我的伤就永远都好不了了。”

我倒吸了口凉气。

“你胆子是真的大,居然装病!”

“那怎么了?反正找不到你,我就不活了。”

我心有余悸地捶了他两下。

“下次不许这么胡闹!”

他撅嘴。

“明明是你先抛下我的,还要怪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今天又发现谢怀恩一个毛病,无理取闹。

我们最后没有让陛下赐婚,因为我觉得一份战功换一个本来就有的东西不划算。

我们俩一商量,要了最实际的东西,银子。

我们俩拿着这份银子办了婚礼,因为我们两个都没有父母,所以圣上亲临给我们证婚。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很淡定,包括圣上。

“我以为你们两个已经成过婚了,原来还没成啊?”

谢怀恩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也稳稳地回握。

赵仁抱着白姑娘的袖子觉得死去活来。

“你们两个太不容易了,终于修成正果了呜呜呜呜。”

白瑾无奈地拿着手帕给他擦眼泪。

谢怀恩是个爱哭鬼,带出来的兵也是爱哭鬼。

新婚夜,两个倒霉蛋终于苦尽甘来,紧紧抱在了一起。

“谢怀恩,我终于又有家人了。”

他亲了亲我的嘴角。

“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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