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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20:29:44

我摔了一跤。

把脑子摔回了十八岁。

和我相敬如宾的夫君一下慌了。

他慌忙去准备勾引我的一百零八种招数。

我不吃压力,见招拆招。

不出一月,他没招了。

接下来,换我了。

我翘着大长腿,夹着嗓子。

“夫君,你来嘛。”

1

我醒来的时候,面前杵着一张好看得不太真实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活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阿鱼。”

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就要来握我的手。

我条件反射躲开。

“......这位公子,”我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谁?”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表情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我补充:“男女授受不亲。”

“阿鱼,我是你夫君,谢砚。”

他一字一顿,仿佛怕我听不清。

“你嫁给我一年了。”

我沉默三秒。

上下打量他一遍。

一身矜贵,气度不凡。

“那我的女儿或者儿子呢?带来让我瞧瞧。”

谢砚一脸无措。

“没有。”

我又问。

“那你和我同房了吗?”

他听了脸瞬间通红,好半晌才艰难的摇头。

然后我露出一个“我虽然失忆了但没失智”的表情。

真诚发问:“你长这样,怎么会没有小孩?”

谢砚没听懂。

我解释:“你这张脸,在我这儿,成婚第一天就会被我吃干抹净的。”

他的脸更红了。

“所以,你是来要债的吗?”

谢砚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门口传来动静。

我转头,看见一个圆脸丫鬟端着药碗。

“青杏,”我招手,“你过来。”

“我问你,这个男人是谁?”

青杏手一抖,药碗差点扣在地上。

谢砚默默起身离开。

他靠在屋外的墙上,后脑贴着冰凉的砖。

嘴里呢喃 :“她忘了。”

不一会儿,眼底涌出越来越亮的光。

谢管家从暗处探出脑袋:“大人,您在笑什么?”

“她问,我是谁?”

谢砚振奋的站直身子,迈步往前走。

“至少......她愿意跟我说话了,不是吗?”

跟在后面的谢管家:“大人,您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些?”

谢砚没理他。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他从成亲前就攒下的话本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烫眼睛。

《宠妻灭自己》。

《娘子你不要走》。

《勾引娘子的一百零八种姿势》。

他买回来一本没敢翻开过。

“去,把床底下那摞书搬出来。”他对谢管家说。

谢管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大人,你终于想通了?”

谢砚面无表情:“别废话。”

2

谢砚走后,我问春杏:“现在不是永安十二年?”

“不是,小姐,现在是永安十三年。”

我纳闷:“难道我沉睡了一年?就刚好是成婚这一年?”

春杏把拿来的粥递给我:“不是,小姐,你是摔了跤,大夫说伤到了脑袋才会这样。”

原来是这样。

“那谢砚和我感情很好?”

春杏摇头,我又问。

“普通?”

春杏依然摇头。

我皱了皱眉。

“一般?”

春杏还是摇头。

“不好?”

终于,春杏抿着唇点头了。

既然感情不好,那谢砚的表现是,发情了?

我想了想,我不是个正人女子。

放着这么貌美的夫君不动,这夫君一定有问题。

这时谢砚去而复返了。

我端着粥碗,发现谢砚一直看我。

准确地说,一直在对我眨眼睛。

左眼眨完右眼眨。

右眼眨完两只眼一起眨。

频率之高,像眼睛里进了沙子。

经过我的初步确认,他就是发情了。

我放下碗,神色凝重。

“谢公子。”

谢砚眼睛一亮。

来了。

她注意到我了。

“你的眼皮一直在跳。”

我的表情严肃得像在陈述军情。

“民间有个说法,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你两只眼一起跳,这个叫......中风前兆。”

谢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娘家有个老太医,治这个特别拿手。”

我转头吩咐青杏:“去请太医来,就说是急症,耽误不得。”

“不用......”

谢砚刚红着脸开口,我已经站起来了。

袖子一撸,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不行!”

“青杏,跑着去。”

我目送青杏一溜烟出了门。

半炷香后,太医令张大人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

一见这场面先是一愣,随即被我拉到桌边。

“张太医您快看看,他今晨这眼皮跳得不大正常。”

“两只眼一起,我怀疑是风邪入络。”

张太医看了谢砚一眼。

我解释。

“你别看他现在好好的,刚才两个眼皮都要扇得原地起飞了。”

张太医又看了我一眼。

“您尽管说,他这人好面子。”

一旁的谢砚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我一挥手,把他挥得往后一趔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太医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

权衡了半秒,在我的逼视下,选择站在我这边。

“回禀少夫人,谢大人此症......确需调理。”

“臣开一副清心降火的方子,连服三日。”

“忌熬夜,忌思虑过重。”

“听见没有?”我转头看谢砚,语气苦口婆心,“少熬夜,少想些有的没的。”

谢砚在一旁紧紧的攥着衣袖,脸羞得通红。

张太医溜得比兔子还快。

青杏在走廊上追着他塞银子。

张太医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下回还有这种热闹,记得叫我。”

当天下午,我端着蜜饯碟子路过书房。

敲了敲门。

从门缝里递进去:“药苦,这个含着。”

说完就走,裙摆带风。

谢砚捧着那碟蜜饯,在书房里原地转了三圈。

他对着镜子整理发冠。

嘴里念念有词:“她专门送的。”

“她关心我。”

“她嘴上凶,心里软。”

谢管家问:“大人,您这是在跟谁说话?”

“本官在锻炼。”

谢砚把蜜饯碟子端端正正摆在书案正中央。

摆完觉得不妥。

往左挪了挪。

又觉得还是放右边好。

谢管家默默关上门,在走廊里对天翻了个白眼。

当晚,谢砚翻开话本第一式。

在“眉目传情”旁边用朱笔批了四个大字:不及格。

翻到第二式,标题是“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3

这天,我在院子里喝茶。

谢管家急冲冲的过来。

“夫人,不好了,大人他受伤了。”

我一听,立马跟着谢管家去看。

远远的见到谢砚时,他被两个侍卫扶着。

见我过去,他把侍卫推开,直接倒地上。

我本来很急的脚步一下慢了下来。

这是营造受伤了还不够,要装成要死了?

我问在前面带路的谢管家。

“怎么受伤了呢?”

谢管家:“回夫人,大人被马踩了。”

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清楚。”

谢管家心虚的声音传过来。

“额,大人的脚趾被马踢了一下。”

到了谢砚身边。

他可怜兮兮的抬头,伸出右手。

我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

他突然往我身上倒。

“夫人,我腿好痛。”

我扶着他。

“你确定是腿。”

和他对视片刻后,他改了口。

“额,是脚。”

“严重吗?”

他靠着我,单脚在地上跳。

“挺严重的。”

“青杏,叫张太医。”

他一下慌张起来。

“不用,忍忍就过去了。”

我不予理会,对着青杏。

“快去快回。”

回到府中。

张太医把谢砚的靴子脱下来仔细检查。

除了大脚趾指甲边缘破了一点,毫发无损。

我抱着胸看谢砚。

“这就是你说的挺严重。”

谢砚脸红到到了耳根。

转头我又问谢管家。

“这就是你说的被马踩了,被马踢了。”

谢管家低着头一言不发。

4

谢砚这次做了三天准备。

话本第三式写得明明白白。

美男计,善用身体优势。

锁骨,手腕,喉结,皆是利器。

他对着铜镜练了半个时辰。

终于找到一个不经意的角度。

斜倚廊柱,头微微偏,领口松两颗扣子。

眼神要散漫,不能太刻意。

谢砚练到第八遍。

谢管家评价:“大人,您这眼神,绝了。”

“闭嘴。”

午后,我抱着一摞账本从库房出来,路过庭院。

谢砚按计划斜倚在廊柱上。

姿势标准,表情到位。

我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又发情了?

谢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我盯着他的锁骨看了两秒。

“谢公子,你那儿,好像有虫子。”

谢砚:“......什么?!”

“虫子。”

谢砚听后,惊叫着跳起来,浑身拍打。

片刻后,他一身凌乱又胆颤惊心的问我。

“还在吗?”

我腾出一只手,指着他锁骨下方。

“没了,但这里似乎被咬了,起了一小片红疹子。”

“我娘家老军医有个偏方,绿豆磨粉,敷上去,两天就好。”

“忌辛辣忌酒,别抓。”

谢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

“我没事”

“你别不当回事。”

我把账本换了个手,表情变得严肃。

“我三叔当年就是被虫子盯了没管,后来脖子都没了。”

谢砚“......”

我:“额,咳咳。”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夸张了。

“你皮肤这么白,更得当心。”

谢砚把领口默默系了回去。

片刻后,我把他按在椅子上。

拿手指蘸着糊糊往他锁骨上抹。

一边抹一边念叨:“你这皮肤太细了,以后少晒太阳,出门记得遮一遮。”

谢砚全程屏住呼吸,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最后攥住了椅子扶手。

我看了眼,这画面可真艳丽。

“咳咳,好了,下次自己抹。”

我走后,谢砚对着一碗绿糊糊愣了半天。

转头对谢管家说:“她摸我了。”

谢管家:“大人,那是上药。”

“她亲手给我上的药。”

“......您说得对。”

5

谢砚决定上点强度。

他安排了四个暗卫假扮歹人,在后湖边上演一出抢劫。

自己则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计划周密,走位精确。

连暗卫的台词都提前对了几遍。

问题是,我压根没按剧本走。

我被一只小乌龟吸引了。

于是暗卫还没从树后蹦出来,我已经一个箭步蹿到湖边。

小乌龟死命的游,我在后面死命的追。

谢砚刚走到假山后头,以为我落水了。

他冲过来,一个猛子往水里扎。

我兴高采烈的举着手里的乌龟。

“耶!”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先是手里小乌龟被砸落,而后是我被砸进水里。

两个人在水里纠缠扑腾了一会儿。

我凭借我极好的水性,实则是大力出奇迹。

我用力踹开了那个黑影,自己支棱了起来。

然后看到谢砚在水里疯狂挣扎。

两只手拍得水花乱飞。

嘴里“咕噜咕噜”冒泡。

我:“............”

抹了把脸上的水,淌水过去。

一把揪住谢砚的后领子。

把人从水里提溜起来。

谢砚呛得惊天动地。

头发贴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但即便如此狼狈,浸了水的皮肤吹弹可破。

那些透亮的水珠,挂在脸上,唇上,脖子上,泛着晶莹的光。

别有一番风味。

“咳咳。”

我恢复理智。

一手架着他往岸上走。

一边问:“你不会水,跳什么跳?”

谢砚咳得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认认真真地回答:“本能。”

我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谢砚整个人湿透了。

嘴唇冻得发白。

唯独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一点闪躲都没有。

我把他往岸上推了一把。

自己拧着衣服下摆的水。

低声说了一句:“谢公子,你这个人,怪让人心软的。”

谢砚眼睛亮了亮。

正要说什么。

我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别跳了,我水性比你好。”

“你跳下来我还得捞你,麻烦。”

当天晚上,我忽然冒出来一句:“青杏,他真是我夫君?”

青杏手一抖:“小姐,您还没信呢?”

我拧着眉头。

青杏深吸一口气:“小姐,姑爷他......真是您夫君。”

“成亲一年了。”

“您俩一直分房睡,见面只谈账目和公事。”

“姑爷从来没纳过妾,连通房都没有。”

我擦头发的手停了。

“分房睡?”

6

我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烧饼。

脑子里全是谢砚从水里冒出来那张又慌又认真的脸。

天快亮的时候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把青杏从被窝里薅出来。

“我再问一遍,你有一说一,不许瞒我。”

青杏裹着被子点头如捣蒜。

“他真是我夫君?”

“千真万确,婚书在库房第三格柜子里锁着,赐婚圣旨裱在祠堂。”

“......我们感情不好?”

青杏斟酌了一下措辞:“也不能说不好。”

“就是......太客气了。”

“您以前叫姑爷‘谢大人’,姑爷叫您‘夫人’。”

“两人一起吃饭中间隔着两个座儿。”

“有一回您给姑爷送参汤,放下就走。”

“姑爷端着汤碗在书房门口站了半炷香,也没好意思叫住您。”

我沉默了。

“还有,”青杏补充,“您俩分房是您先提的。”

“您说‘谢大人公务繁忙,别打扰他休息’。”

“姑爷当时脸就白了,但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让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声道:“我是不是有病?”

当天上午,我在书房门口堵住了谢砚。

“谢大人,我问你个事。”

谢砚站定,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

“我失忆之前,你是不是讨厌我?”

这个问题砸下来。

他慌张说:“不讨厌!”

“那你为什么跟我分房睡?”

谢砚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看着他那副快把自己憋死的模样。

忽然笑了。

“算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从今天起,你重新追我。”

谢砚抬头。

眼睛亮得像被肉骨头砸中的狼狗。

“不过,我很难追的。”

“你那些话本子上的招数,我都摸清了。”

“换点新鲜的。”

谢砚当晚把谢管家叫去:“去打听打听,现在京城流行什么新鲜的话本。”

谢管家:“得令。”

7

新鲜话本还没来,谢砚今日要走真诚路线。

他买了一块羊脂白玉簪,用锦盒装好。

在我每日必经的回廊上等着。

我路过时。

谢砚把锦盒往前一递:“给你。”

我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眼前一亮。

“谢大人,送我的吗?”

“嗯。”

一抬头,他低垂着眼,耳尖泛起绯红。

我动起了歪心思,一步靠近。

他没想到我会离他如此近,怔了一下。

和他四目相对。

“谢大人,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如,为我戴上吧。”

他拿起簪子,小心翼翼的为我戴上。

我笑着摇了摇头,吊坠叮铃作响。

“好看吗?”

我问。

他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好看。”

我可太喜欢他脸红的样子了。

“你等着。”

我转身就走。

过了半刻钟又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鞘是牛皮缝的。

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

刃口雪亮。

“我爹给的,跟了我十年。”

我把匕首往谢砚手里一塞。

“礼尚往来。”

“别弄丢了,丢了我不饶你。”

谢砚捧着匕首,看着我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

对身后的谢管家说:“她送我定情信物。”

谢管家欣慰点头。

8

谢砚本以为和我之间,有了很大进展。

可我一个表哥来访,他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

把刚买的话本掏了出来,对着话本苦练三天。

里面的“情话三十六计”倒背如流。

表哥走后,他堵在我从账房回来的路上。

深吸一口气。

开口:“阿鱼,你比今天的月色还好看。”

我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顶,一片漆黑。

“谢大人,”我指指头顶,“今天阴天,没月亮。”

谢砚硬着头皮念第二句:“你一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歪头想了想:“那你平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都怎么办?”

“站在原地等别人给你指路?”

谢砚的耳根开始泛红。

他咬牙念第三句:“我这个人嘴笨,但我会对你好。”

我点头:“这句还行,虽然朴素,但比较真诚。”

我开始当场点评。

“第一句,比喻不成立,阴天无月,建议改成‘比今天的晚膳好吃’,至少看得见摸得着。”

“第二句,因果关系不明确,我笑和你不知道怎么办之间没有逻辑链条,建议补一句‘因为你笑得太好看’。”

“第三句......”

谢砚:“不评了行吗?”

我遗憾地停下:“别啊,我才点评到第三句。”

谢砚不明所以。

“后面还有三十三条呢。”

他恍然大悟,刚买的话本子又被我看光了。

当天夜里,谢砚在书房生闷气。

谢管家劝他:“大人,您往好处想,少夫人至少认真听了,还做了点评。”

“她嘲笑我。”

“她笑了。”谢管家指出,“您想想,她失忆前对您是什么态度?”

“客客气气,连句重话都没有。”

“现在她肯嘲笑您了,说明什么?”

“说明她把您当自己人了。”

谢砚沉默片刻。

抬起头来。

眼里重新有了光。

9

谢砚决定装病。

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额头敷了块湿帕子。

特意在冷水里浸过的,凉得直冒寒气。

脸色靠憋气憋出三分苍白。

谢管家在床边守着。

按计划每隔一炷香喊一声“大人您怎么了”。

我进门的架势特别足。

袖子一撸。

往床边一坐。

紧随而来的还有太医令张大人。

他手指往谢砚手腕上一搭。

谢砚闭着眼装睡。

她来了。

她担心了。

接下来应该就是握着我的手掉眼泪......

一睁眼,张大人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谢大人,您的脉象比拉磨的驴还稳。”

谢砚眼皮跳了一下。

我站起来,把湿帕子从他额头上揭下来。

“下次装病,记得先把脉象藏好。”

说完转身就走。

谢砚心凉了半截。

完了。

搞砸了。

10

谢砚连续失败七次之后,把话本子全摔桌上了。

谢管家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大人把十几本书摞成一摞。

抬手按住。

“大人,您这是......”

“不演了。”

谢砚吐出一口浊气。

“去,把少夫人请来。”

我去的时候以为他又要表演什么新花样。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谢砚坐在书案后面。

桌上摊着花花绿绿的话本子。

每一本都翻得卷了边。

谢砚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深吸一口气。

“我不演了。”

他开口,嗓音有点抖。

“我嘴笨,脸也冷,话本子上那些招数我一样都学不像。”

他顿了顿。

“可我就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从七年前就想。”

我愣在原地。

“七年前?”我下意识重复。

“你跟着你爹进宫述职,我在御花园见过你一回。”

谢砚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目光落在我肩头后面那扇窗上。

“你蹲在池子边上捞鱼,袖子湿了半截。”

“后来被你爹拎着领子拎走了。”

“我回去之后让人去打听,才知道你是沈家的姑娘。”

他停下来。

喉咙动了动。

“后来赐婚的旨意下来,我高兴了一整夜。”

他终于把目光挪回来,看着我的眼睛。

“可你嫁过来之后,一直叫我‘谢大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问:“你喝酒了?”

“没有。”

“那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谢砚:“因为再不说,我怕你又只把我当谢大人。”

我“噗”地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我往前一步。

揪住了谢砚的衣领。

谢砚整个人僵住了。

“谢砚,”我仰头看他,“你这个人,有话憋了七年,你是不是傻?”

“是。”谢砚老老实实地承认,“谢管家也这么说。”

“你早说你喜欢我不就完了?”

“绕这么大圈子,又是眨眼又是病的......”

“成亲后第三天那天晚上我想说来着。”

谢砚打断我。

“走到你门口,你说‘谢大人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朝’。”

“我就把话咽回去了。”

我揪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

我记起来了。

确切地说,我刚想起来,最近时常想起一些片段。

那晚我在门后站了很久。

等他敲门。

他没敲。

“咱俩真是绝配。”

我松开他,退后一步,拍着自己额头。

“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问。”

“凑一起过了个寂寞。”

谢砚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那......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我没回答。

转身往外走。

谢砚的脸瞬间白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明天休沐?”

“陪我去东市买鱼。”

谢砚点头如捣蒜。

“还有,”我抬了抬下巴,“你那些话本子,别扔。”

“我回头仔细看看,里面的一百零八个姿势。”

谢砚听了整个人红透了。

11

第二天东市。

我蹲在鱼摊前面挑锦鲤。

擦手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你成亲那天是不是穿错靴子了?”

谢砚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也愣了。

我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记忆里模模糊糊有个画面。

洞房花烛夜,我在屋里等。

谢砚推门进来。

脚上一只黑靴一只棕靴。

我当时光顾着紧张没吭声。

然后更多的画面涌上来。

赐婚圣旨到沈家的那天,我娘抱着我哭。

说“谢家那孩子我见过,冷是冷了点,但长得是真好看”。

成亲那天,谢砚匆匆掀了盖头便走了。

我独自入睡。

第三天,他才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回来。

身后,还跟了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

至此,我对他淡如水,冷如霜。

可最近青杏和谢管家走得近,串起他们的只言片语。

原来,成亲后第一个月。

谢砚每天下朝回来,都会在我院门口站一会儿。

想进又不敢进。

有一回我感染风寒,谢砚连夜去请太医。

我一直以为那晚只有太医一个人。

而那个女子,是宫里的姑姑。

谢砚差事办得好,她带了皇后口谕要为谢砚纳妾。

谢砚以礼相待,但断然拒绝。

我盯着谢砚,眼睛一眨不眨。

谢砚被我盯得发毛:“阿鱼?你怎......”

“谢砚。”

我打断他。

“这一年,你是不是也憋得挺难受的?”

谢砚僵住。

我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早说啊!”

“你憋着我也憋着,咱俩加一块能憋出一缸陈年老醋来。”

谢砚反应过来“你想起来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慌了:“那你是不是又要不理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那我现在有不理你吗?”

谢砚站在原地。

嘴角慢慢咧开。

我看他那副傻样,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理到一半手一紧。

把他拽低了:“谢砚,你给我听好了。”

“现在,我不打算装了。”

谢砚点头:“我也不装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府的时候两人并肩走。

谢砚的胳膊蹭着我的胳膊。

试探了三四回。

才把手慢慢挪过去,虚虚地搭在我腰后。

我没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谢管家远远看见,小跑着回府通知全府上下:“把东厢房的铺盖撤了!快!”

“大人和夫人今晚不分房了!”

12

我提出重新成亲的时候,谢砚正在给我剥橘子。

他把橘络一丝一丝摘干净。

递过来。

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聘礼按什么规格?”

“要请哪些人?”

“日子定在......”

“不要聘礼。”

我咬了一瓣橘子,含含糊糊地说。

“就拜个堂,然后入洞房。”

谢砚被橘子呛住了。

我面无表情地给他拍背:“合法夫妻,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意见。”

拜堂那天,谢砚把翰林院的同僚全请来了。

说是观礼。

实际上那帮人一个比一个精神。

揣着瓜子来的。

坐得整整齐齐。

眼睛瞪得溜圆。

司仪喊“一拜天地”。

谢砚同手同脚。

左腿迈出去右手跟着甩。

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翰林院王大人当场掏出小本本记录:“谢大人瑕疵,同手同脚。”

记完来一句:“谢大人顺拐,左右不分,建议重拜。”

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凤冠上的珠串乱晃。

“二拜高堂”。

谢砚的爹娘牌位在上头看着。

谢砚这回没顺拐。

但他紧张得攥住了我的手。

攥得死死的。

司仪喊“夫妻对拜”的时候两人已经面对面站好了。

手还拉着。

司仪咳了一声:“那个......谢大人,拜堂呢,先松手。”

谢砚不松。

我也不松。

满堂哄笑。

洞房花烛夜。

谢砚坐在床边。

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腰挺得笔直。

像在接受考绩。

我把盖头自己掀了。

往他身边一坐。

胳膊肘碰碰他:“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头一回。”

谢砚老实交代。

“头一回我进屋之前灌了半壶凉水。”

我笑得倒在床上。

笑完了,我翻过身来。

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谢砚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我躺回去,扯了扯被子:“灯留着。”

“你脸红的样子挺好看的。”

第二天一早,翰林院同僚围住谢砚问新婚感受。

谢砚板着脸整理袖口。

憋了半天。

冒出一句:“本官昨日,被夫人轻薄了。”

王大人:“然后呢?”

谢砚嘴角压都压不住:“然后本官,心甘情愿。”

13

三个月后,我和谢砚成了京城最让人牙疼的一对夫妻。

具体症状如下。

谢砚每天上朝前要讨一个亲亲。

讨不到就站在门口不走。

迟到三回之后,翰林院学士特批他“可晚半刻上值”。

我每天下值就去翰林院门口,要检查谢砚有没有好好吃饭。

发现他拿点心糊弄就当场没收。

追得他在门口一圈一圈的跑。

翰林院同僚集体上书。

不是弹劾。

是求我俩收敛点。

王大人执笔:“谢少卿夫妇恩爱,属下等深受感动。”

“然每日目睹,牙酸难忍,特请二位回家再甜。”

谢砚在折子背面批复:“准。”

我在一旁磨墨,顺口说。

“不行。”

于是批复多了一句。

“但你们嫂子说不行。”

我笑得合不拢嘴。

一开心,俯身凑近谢砚。

他抬起泛红的脸。

我盯着他红润的唇,吻了上去。

他手中的笔,我手中的墨,倒在一边。

半年后,我如狼似虎。

这天,我半躺床上。

对刚沐浴完的谢砚抬腿。

裙边滑落,露出白皙的长腿。

我脚尖轻点谢砚胸膛,夹着嗓子。

“夫君,你来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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