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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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没人。墙上满背的龙虎鹰蛇在昏黄灯泡下瞪着我,针管和颜料瓶散在操作台上,空气里有股酒精混着墨水的味道。
"打烊了。"声音从阁楼传来。
我抬头,看见一双穿破洞牛仔裤的腿垂在楼梯口,脚趾夹着烟头,烟灰簌簌往下掉。
"周野。"
那双腿僵了一秒。然后一个人影翻身坐起来,探出半个身子。他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不少,遮到眉骨,左眉尾多了一道疤,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林晚?"他眯眼看了三秒,"你老了。"
"你穷了。"
他笑出声,从楼梯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像猫。三十三岁的男人,身上还有股没散干净的少年气,危险的那种。
"听说你爸没了。"他点烟,没问我坐不坐,"节哀。"
"听说你欠了三十万。"
他点烟的手顿了顿。火苗舔上烟丝,他深吸一口:"消息挺灵通。"
"我消息一直灵通。"我走近一步,从包里掏出我爸的药瓶,"比如这个,批号是假的。"
他低头看,没接。
"林大小姐,我不是医生。"
"但你是骗子。高中时你就骗过教导主任,说厕所里的烟是你抽的。"
他愣了一下,笑得肩膀直抖。烟灰抖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也没感觉。
"那你想让我骗谁?"
"骗民政局。"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拍在纹身床上,A4纸三页,条款列得清清楚楚:假结婚,三个月,我帮他还清三十万,他帮我合法进入我爸的书房。
他拿起来看,第一页就看了很久。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忽然发现他右手虎口有块烫伤,圆形的,像被什么烙过。
"书房?"他翻页,没抬头,"不是为了保房子?"
"房子?"我笑了,"遗嘱说三个月不结婚就捐给福利院。你觉得我会在乎房子?"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变了,不是看客户,是看同类。
"那你在乎什么?"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放在他掌心。白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豫药制字"的缩写。
"我爸吃了十年京药制字。上个月,我帮他换了这个。"
周野捏起药粒对着灯光看。他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针尖,然后慢慢放大。
"什么时候死的?"
"上个月十五。"
"心梗?"
"医生说突发。"
他把药粒放回我掌心,指尖凉得像蛇。然后他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报纸。
"2004年9月15日,"他抽出一张,"拆迁区三号地块,退休教师周正明,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他指着讣告角落的一行小字:"家属质疑用药记录,院方称已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