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娇气,即使家道中落被迫嫁给了个山野猎户,我也还是一副千金小姐做派。
“你身上一股汗味,以后不洗澡不许上床。”
“一天必须洗一次澡,三天必须洗一次头,衣裳也要三天一换。”
“洗完澡还要熏香,身上香香的才能碰我。”
秦山粗眉一拧,没好气地往床上一坐:
“老子娶的到底是个暖床的媳妇还是个要供起来的祖宗啊?”
“天天要烧水洗澡,你当柴好砍得很?”
“老子就不洗,你能咋地?”
我见他凶神恶煞地凶我,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眼泪就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秦山见我哭了,忙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得得得,我洗,我天天洗成不?”
“小祖宗,别哭了,你以后说东我绝不敢往西!”
1
我爹惹了个大人物,家里的铺子全被整关张了,还倒欠一大笔银钱。
丫鬟仆从都被遣散了,债主把家里搜刮一空,顺手还把能卖得上价的我和两个哥哥都绑去卖给了牙婆子。
两个哥哥被卖去挖矿当苦工去了。
我被卖给了一个乡野的糙汉猎户当媳妇。
牙婆子本来是想把我卖去青楼的,但路上遇到了刚卖完猎物回来的秦山。
男人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挺,长相端正,只是右边眉骨上有一道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凶。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滚,问:“她多少钱?”
牙婆子笑道:
“好汉,你要是想买媳妇,我这边还有别的女人可以挑,个个都是能干贤惠的。”
“这丫头之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心气高,娇气得很。”
“你要是买回去,她指定不愿意心甘情愿做你媳妇,不如买个老实能干,肯好好过日子的。”
男人不耐烦地拧眉:
“老子刚卖了头熊,就要她,多少钱都要,又不是给不起钱!”
牙婆子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劝,右手笑眯眯伸了三只手指出来。
秦山花了三百两买了我,直接蹲下把我扛在肩上就走。
我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长大。
爹娘把我捧在手心里,两个哥哥更是宠妹狂魔,我自幼就被惯得娇蛮任性。
我疯狂抓挠他的肩背,“放开我,放开我,我才不当你媳妇!”
秦山手臂和背上全是凸起的结实肌肉,硬邦邦的,我的挣扎抓挠在他眼里跟蚊子咬似的。
“老实点。”
他一巴掌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我不敢动了。
“再闹腾,直接把你还给牙婆子!”
秦山又拍了一下:“卖青楼和当我媳妇,你自己选。”
“……”
他下手没个轻重,两巴掌下去打得我屁股火辣辣的疼。
要是进了青楼,我这辈子都毁了。
我抹了抹眼泪,闷声闷气地说:“当你媳妇。”
“这不就对了?”
秦山轻笑一声,大手胡乱揉了揉我刚才被打疼的地方,“只要你乖乖的,跟着我绝不让你受苦。”
“保你有肉吃,有暖和衣服穿,不饿着你不冻着你。”
2
秦山把我扛回村子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住的地方在山脚下的一块巨大岩壁下。
岩壁中间都被凿空了,岩壁外面用木板围起来,做成了门,里面就是卧房,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具和床。
旁边是三个扩出来的木屋,厨房,茅房和一间用来挂熏肉的屋子。
厨房旁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池,他用竹子从山上引下来的山泉水哗哗地流着。
房子旁边整整齐齐地垒起高高的干柴,都是烧火用的。
秦山单手揽着我的腰把我放在床上。
我咬着唇,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想我曾经爹娘爱着,哥哥们宠着。
没想到如今居然会沦落到被卖给山野猎户做妻子。
他身上一股汗味,脏脏的。
我抬头看着他,有点嫌弃:“你身上一股汗味,以后不洗澡不许上床。”
“还有,一天必须洗一次澡,三天必须洗一次头,衣裳也要三天一换。”
“如果,如果你要碰我的话,你得熏香,身上香香的没有其他味道了,才能碰我。”
秦山目光落在我身上,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嗤笑。
“你,敢给我立规矩?”
“你是老子买来的媳妇,还敢嫌弃我脏?”
“敢嫌我脏就弄脏你信不信?”
秦山双手插进我的胳膊里,把我抱起来。
他大剌剌地坐在床上,按着我坐在他腿上,抬起我的下巴就亲上来。
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茧,磨得我的下巴有些疼。
秦山吻得毫无章法,胡乱搅动了一通。
我呼吸不过来,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汗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
他贴着我的身体炙热滚烫,我呜呜两声,双手捶了捶他的肩膀。
秦山终于亲够,这才放开我。
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秦山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老子娶的到底是个暖床的媳妇还是个要供起来的祖宗啊?”
“天天要烧水洗澡,你当柴好砍得很?”
“老子就不洗,你能咋地?”
“记着,你是我媳妇,你得听我的,不许嫌我脏。”
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
我想我爹娘,我想我哥哥……
如果他们在,一定不会让我被欺负的。
可我现在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3
秦山慌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伸手想碰我,又在即将碰到我衣服的时候猛地缩了回来。
秦山干咳了一声:“没出息,亲一下至于哭成这样?”
“别哭了。”
他粗着声音安慰我。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我就更委屈。
我手按着心口,哭得想干呕。
眼泪跟水似的,哗哗往下掉,把地面都洇湿一小团。
秦山在原地走来走去,下颌线绷着,一双手握成拳,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鼓着。
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得得得,我洗,我天天洗成不?”
“小祖宗,别哭了,你以后说东我绝不敢往西!”
“我现在就去洗!”
秦山在衣柜里翻了一身干净衣裳,嘎吱一声推开门,去水池边脱了衣服舀水哗哗往自己身上淋。
山脚下只有他一户人家,他根本不怕人看见。
里里外外把自己搓了一遍,秦山套上干净衣服回去。
他回来时我还在哭。
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呜咽着。
秦山想坐我旁边,又没敢坐。
他蹲在我面前,挽起袖子朝我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肌肤:“闻闻,是不是没味了?”
“这下我可以上床了吧?”
我泪眼朦胧地抬眼看他,颤抖着说:“不许,碰我。”
“……”
秦山拧眉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觉得我有点得寸进尺了。
他买我来就是当媳妇的,不让他碰还算个什么媳妇?
他不会一气之下把我转卖了吧?
我咬了咬唇,正准备说他要是想碰也行,但得洗得干干净净才能碰。
秦山扯了床上的虎皮毯子下来,铺在地上。
又去柜子里给我翻找了一床新的棉被和毯子,铺好。
我一脸懵地看着他。
秦山咂舌,“成呗,不让碰就不碰呗。”
“都说了以后你说东我不敢往西,老子吐口唾沫是个钉,应了就是应了。”
“你不是嫌我脏吗,这毯子被子我天天睡,都是我的味儿,给你换床新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
秦山抬头看我:“这下不哭了?”
我抿唇点了点头。
他往地上一躺,双手垫在脑袋下:“赶紧睡觉。”
“娇气鬼,老子真是弄了个小祖宗回来。”
4
我这才止住哭声,钻进被子里,扯过被子盖住头。
鼻尖萦绕着一股被子浆洗后带着的淡淡皂角香,还有放在柜子里的染上的木屑味,不难闻。
我太困了,刚才大哭一场也消耗了不少力气,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日我醒来时秦山已经不在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麦饼,锅里温着羊汤。
我昨天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麦饼咬了一口,吞不下去又吐了出来。
一个饼怎么能糙成这样!
咬在嘴里感觉像在吃沙子,磨得嗓子舌头都疼。
我放下麦饼,去锅里舀了一口羊汤喝。
下一秒,羊汤也被我吐了出来。
一锅羊汤怎么能腥膻成这样!
我感觉我喝的根本不是羊汤,是跟在羊屁股后面生啃了一口,又膻又腥,我胃里没什么东西都翻涌着干呕起来。
太难吃了。
实在是太难吃了!
我又捂着肚子缩回床上,觉得饿死也比吃这些东西强。
饿得实在狠了,我就去外面水池边,在脑海里想着以前在家吃的鸡丝燕窝粥、炖肘子、酥甜的樱桃煎……
想得美了,就往肚子里狂灌水。
暮色时分,秦山左手牵着一头受了伤的活鹿,右肩扛着一头死了的羚羊,腰带上挂着两只死了的山鸡回来。
我正蹲在水池边喝水。
秦山穿着粗布短打,两条结实的胳膊因为用力肌肉鼓起,身上混杂着血和汗的味道。
见我蹲在那里喝水,他把肩上的猎物往地上一扔,活鹿系在桩子上。
他问我:“今天早上留的东西吃了没?”
我不说话。
秦山进屋,看到麦饼只被咬了一小口,羊汤还原样在锅里。
他拧着眉出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不饿啊?”
我咬唇,小声说:“太难吃了,吃不下。”
秦山脸都黑了。
他嗤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娇千金,咱们平头老百姓就吃这些,吃得下就吃,吃不下就饿死算了。”
“起开,别挡着我处理猎物。”
秦山把我挤开,蹲在水池边就开始给山鸡和死羚羊开肠破肚。
那场面太过血腥,我没敢看,默默回了屋子。
秦山把山鸡和羚羊处理了,用粗盐抹上放在熏肉的屋子里熏。
他把我剩下的麦饼和羊汤吃了,提着一只山鸡去厨房里捣鼓了一通。
最后,他端着炖好的山鸡过来,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秦山喊我:“过来,吃这个。”
“要这个还不吃,再挑食,我可真不管你了,饿死你算了。”
鸡肉的香气飘过来,我咽了咽口水,过去乖乖坐下。
秦山撕了一只鸡腿给我。
我大口大口地咬着鸡腿,只有肉香和淡淡的盐味,没什么异味。
太饿了,我吃得狼吞虎咽。
秦山抱着胳膊,嘴角勾着笑,在旁边看着。
他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去柜子里又翻了一身干净衣裳,嘎吱一声推门出去了。
5
秦山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回来,我也把一整只山鸡吃完了。
他看着敞口大碗里剩下的鸡骨架和肉汤,问我:“不吃了?”
我歪头疑惑地问:“不是吃完了吗?”
“就知道浪费。”
秦山冷哼了一声,就着我的碗筷把剩下的碎肉和鸡骨架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还把嚼得动的骨头都咔嚓咔嚓咬碎,把里面的骨髓咬来吃了。
啃完了,他把碗里碎得不成形的鸡骨架在我面前晃了晃:“大小姐,这才叫吃完了知道吗?”
我睁大眼睛,第一次看到这么碎的骨头架子。
他属狗的吧?
我看野狗都未必有他的咬合力强。
秦山端着碗去水池边洗好,回来就大剌剌躺在地上准备睡觉。
我坐在床上绞着手指,难为情地说:
“秦山……我想洗澡……”
自从被债主绑了卖给牙婆子,牙婆子又把我卖给秦山,都两三天了我还没洗过澡。
身上都有股淡淡的汗味了,黏乎乎的,身上难受。
秦山翻了个身:“去水池边自己用水冲,放心,周遭没人。”
我咬唇:“我想洗热水澡。”
“自己去烧水。”
“我、我不会……”
我低头抠着手指。
“真难伺候!”
秦山翻身起来,没好气地去厨房给我烧热水。
热水烧好了,没浴盆。
我问:“为什么会没浴盆,你冬天也是直接在池子边用冷水冲澡吗,不冷吗?”
“没有洗澡用的香胰子吗?”
秦山眼皮都没抬:“谁像你那么娇气啊,天天都要洗澡。”
“还香胰子,搁以前老子冬天十天半月洗一回都算好的,夏天直接冷水一冲就完事了。”
“明天给你做一个浴盆,再给你弄个专门洗澡的屋子,今天先将就着站着擦一擦冲一冲。”
秦山往锅里加了两瓢冷水,试了试水温转身出去了。
6
我慢吞吞地脱下衣裳,舀了热水往身上淋,仔细地擦洗。
洗完了才想起,我根本没换洗的衣裳啊。
地上的衣裳都被水弄湿了,肯定不能再穿了。
我蹲下来,咬了咬牙,喊:“秦山……”
“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哎!”
秦山出来,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应我。
“我没换洗的衣裳……”我小声说。
秦山愣了一瞬,去卧房翻了一身他的干净衣裳拿过来,放在门口。
“你先将就着穿我的,明儿带你去县里买。”
他放完衣服就走了。
等外面没了动静,我才起身把厨房门拉了一条缝隙,把外面的衣服拿了进来。
秦山的衣裳都是粗布,穿在身上磨得皮肤发疼。
我没有换洗的亵裤和小衣,直接贴身穿着他的衣裳,脸颊不自觉发烫。
把换下来的衣裳胡乱塞盆里,我这才回卧房。
秦山背对着我,已经睡了。
我关了门,吹熄了油灯,也上了床。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秦山的粗布衣裳磨得我难受。
第二日起来,我身上贴着衣裳的皮肤都被磨得发疼发红了。
尤其是胸前,磨得尤其难受。
秦山已经起了,现下不知道去哪里去了。
他说好了今日要带我去县里买衣裳的,不会反悔吧?
要再让我穿一天这个粗布衣裳,我真的会疼死的。
我下床推门出去,看见秦山正蹲在水池边洗衣裳。
他手里揉着的,是我的小衣!
我臊红了一张脸,赶紧过去想抢过来:“我,我自己洗!”
秦山抬手避开我,“你个千金大小姐,洗过衣裳吗?”
“过去坐着,等我洗好了就带你去县里买衣裳。”
我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你、你洗其他的,这个我自己洗。”
秦山赶我走:“洗什么不是洗,去,一旁坐着去。”
“再不听话,等会儿不带你去县里了。”
“……”
我闭了闭眼,讷讷地移到一旁。
我的小衣和亵裤在他手里被揉来搓去,拧干抖开晾起来。
我感觉我的脸烫得不行,扭头移开目光不敢看他的动作了。
7
洗完衣裳晾好,秦山去屋里拿了银两牵上那头活鹿,雇了辆牛车带着我往县里去了。
山路不平,牛车抖来抖去的。
我一开始抓着牛车的栅栏,可每抖一下,胸前被磨破皮的地方都被那粗布衣裳磨得疼痛不堪。
我咬着牙,默默忍受着。
秦山似是看出了我的难受,他朝赶牛车的人吼了一声:
“慢点赶车,抖成啥样了都,给老子架稳点,不然等会儿不给你结钱!”
赶车那老头翻了个白眼,速度慢了下来。
秦山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扯过来,圈在怀里。
车稳了不少,在他怀里也稳了不少,总算好受多了。
昨夜几乎没怎么睡,现在被他温暖滚烫的肌肤贴着抱着,那股困意就上来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已经到县里了。
秦山把钱袋塞给我,抬着鹿跳下车:
“衣裳铺子在前面,想要什么自己去买,我去卖鹿去了。”
“多挑几件试几件,等老子回来找你,知道没!”
我攥着沉甸甸的钱袋,点了点头。
秦山扛着鹿走了。
我数了数他钱袋里的银子,居然整整二百多两。
普通人家耕作一年能有个二十两都不错了,他居然有那么多钱。
还有那日他买下我时,花了三百两。
秦山好像还挺有钱的。
不过他把钱都留给我,居然不怕我直接跑了到时候人财两空。
想到他这么信任我,心口莫名有些发热。
以往我的衣服都是县里最贵的锦绣阁定做的,一套成衣就要上百两。
现在穿不起那里的衣裳了,我只能去普通铺子里要了几套柔软锦缎做的衣裳。
我自幼娇生惯养,小衣和亵裤的料子要丝绸做的穿着才舒服。
我咬了咬牙,又要了几套丝绸小衣和亵裤。
我摸了摸身上的粗布衣裳,想到秦山一直穿的都是这种衣服,他好像没什么好衣裳。
钱是他给我的,我只买我自己的也说不过去。
我给老板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量,也给他要了一套衣裳。
饶是我觉得我已经很省着花了,一付钱才发现,这些衣服就要整整二百两银子!
怎么那么贵啊!
我拽着钱袋子,舍不得付钱。
秦山卖完鹿回来找我时,看到的就是我紧紧捏着钱袋子犹犹豫豫的模样。
8
“怎么,钱不够?”
秦山问我。
掌柜的说:“客官,你娘子要的这些衣裳一共二百两,去前面结账?”
“二百两?!”
秦山瞪大了双眼:“劳什子衣服要老子二百两?”
掌柜笑着把我选的那几套衣服拿出来:“客官,这可都是这个月新进的精锻,你摸摸这料子,手感绵软轻薄,可都是上等的好料子。”
“还有这丝绸轻软如云,做贴身衣裳再合适不过。”
掌柜的明显不想错过这单大生意,又拿起我给秦山选的衣裳在他跟前比划。
“你看你娘子给你挑的这身,多衬你身段,穿上不得跟富家公子哥似的啊?”
秦山瞥了眼掌柜拿着的衣裳,问:“你给我选的?”
我点了点头。
秦山笑了一声,从我手中拿过钱袋,往掌柜的手里一塞:“成,结账!”
“我那套不要,我成天深山里到处钻,皮糙肉厚的,穿这种好衣裳纯属浪费。”
“再给我拿一床软和的锦被过来,一道结账,钱不够我这里还有。”
掌柜的喜笑颜开,乐滋滋地结账去了。
买完了衣裳,秦山又去买了精米精面和精盐,还有洗澡用的香胰子等等。
买来的东西装了整整一牛车,慢悠悠地回村里。
将东西卸下,秦山便扛着斧头去山上砍树回来给我做浴盆。
我赶紧去卧房换上新衣裳,柔软的衣料贴着身子,瞬间觉得周身舒爽不少。
张家婶子就是这时候上门的。
秦山劈着木头,正在捣鼓浴盆,张婶子笑盈盈过来问:
“秦山,我听人说你前日扛了个女人回来,今儿又去买了一牛车东西?”
秦山头也没抬:
“是,买了个媳妇,这样吃不惯,那样用不惯,跟祖宗似的难伺候。”
张婶子张大嘴巴:“唉哟,你要想娶媳妇你和婶子说,婶子给你相看呗!”
“村里想嫁你的姑娘多少啊,犯得着花那钱?”
“婶子是过来人,看人准得很。”
“李家的阿花,孙家的小梅,都是好姑娘,能干的很,一个人能犁一亩地!”
秦山擦了擦汗,“婶子,不用了,我就要她。”
“弄都弄回家了还能咋整,惯着呗。”
“再说我要能犁一亩地的干什么,我要的是媳妇,又不是干活的老黄牛。”
我躲在门后听他们说话。
张婶子和秦山说:
“行,你要喜欢婶子也没话说了。”
“你这小媳妇长得啥样,村里人还没见过呢,我去瞧瞧?”
秦山低头组装着浴盆:“你别吓着她。”
“你这话说的,婶子又不是长得凶神恶煞,还能吓着她?”
张婶子说着就走了进来。
9
我赶紧退到床边坐着,理了理衣裳。
张婶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
“真是个肤如凝脂的美人儿,怪不得秦山喜欢呢。”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户人家的姑娘,怎么会沦落到被卖呢?”
我小声回她:“我叫苏玉娇。”
“呀,你就是之前县里那个富户苏家的女儿?”
“倒是巧,你两个哥哥和我儿子在一个矿洞做工呢!”
她知道我哥哥在哪!
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我哥哥在哪个矿洞?”
张婶子道:“就在离这里二十里山路的私铁矿,我儿子也在那。”
“我儿子做工一天得五十文钱,不过你两个哥哥是人家买过去干苦力的,没得工钱。”
去山里挖矿,得多苦啊。
我大哥自幼学经商术数,根本没有干过苦力活。
我二哥是个整日不学无术招猫逗狗的,他们哪能吃得消这个苦。
我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婶子急忙说:
“哎,你别哭啊,等会儿你哭了秦山还以为我把你欺负了去呢!”
“你不就是想救你哥哥们出来吗,直接求一求秦山,让他把他们买回来不就得了?”
“秦山在咱村里可是赚钱的一把好手,打猎的技术那叫一个了得。”
“他一年能打两三头黑熊,还有老虎,平常羚羊活鹿山鸡野兔更是没少。”
“村里想嫁她的姑娘排着队呢,你可要好好把握。”
“他是个疼媳妇的,你哭一哭撒撒娇他还不啥都依着你?”
“……”
其实我根本都不算他媳妇,我们都没发生过什么。
而且我今儿才花了秦山那么多钱,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帮我。
我无比懊悔,早知道不去买衣裳了。
张婶子见我低头不说话一副要哭的模样,赶紧找借口走了。
秦山给我做好了浴盆,又忙活着给我搭洗澡的浴房。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角。
“小祖宗,你又要干啥?”秦山没好气。
“没、没事……”
我默默收回手,没敢提我哥哥们的事情。
“一边玩去,别打扰我干活。”
秦山背过身去,拿着锤子和钉子敲敲打打。
10
忙活到天黑,一个大大的浴盆和简易的浴房就搭好了。
秦山用精面蒸了白面馒头,还炖了一锅山鸡,炒了一盘干笋腊肉。
我一连吃了两个鸡汤泡馒头,啃了两个鸡腿。
秦山在一旁笑着:“喜欢吃鸡肉,不喜欢吃羊肉?”
“羊肉可是大补的,冬天炖一锅白萝卜羊汤别提多暖胃了。”
“你不喜欢吃羊肉,倒是专喜欢吃不值钱的山鸡,简直没品。”
我如实说:“喜欢吃的,只是你做的太难吃了,羊肉一股腥膻味。”
“我以前在家时,最喜欢厨子做的炖羊肉了。”
“……”
秦山脸黑了,冷着脸嘲讽我:“你饭都不会做,嘴倒是挑得很。”
“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嫌这嫌那。”
“老子明天就炖羊肉,你爱吃吃,不吃饿着,饿死算了!”
“简直都要惯得无法无天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碗里。
秦山气呼呼的,把骨头咬得咔咔作响。
第二天,秦山果真只炖了羊肉。
不过这次的羊肉,怎么没有腥膻味了?
浓白的羊汤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颗红色的枸杞,热气飘忽,没有膻气,只有鲜味。
见我眼巴巴地望着,秦山给我添了一碗白米饭,语气颇有些骄傲:“这回没腥膻味了吧?”
“老子可是专程问了村里炒大席的厨户做的。”
他给我夹了一块羊肉,我尝了一口。
羊肉炖到软烂脱骨,轻轻一抿就化了,醇厚脂香在嘴里爆开。
我惊喜地点头:“好吃!”
秦山冷哼一声:“哼,就你嘴巴娇气,老子以前随便炖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味。”
“爱吃就多吃点,以后老子还给你炖。”
他抱怨着,嘴角却是翘着的。
我吃得肚子圆鼓鼓的,秦山收拾了碗筷,就继续给我弄浴房去了。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暖暖的。
我觉得,他好像挺好的。
嘴硬心软,一边骂骂骂咧咧,一边把对我好的事情全做了。
其实,当他的媳妇应该也挺好的吧?
只要我成了他真正的媳妇,他应该会愿意帮我救哥哥们吧?
这么想着,夜间用香胰子洗完澡后,我等他回来。
秦山冲完澡回来,看见我还没睡觉,疑惑地问:“怎么还不睡?”
我咬着唇,羞红了脸:“你、你今晚睡床吧……”
“你让我睡床,不嫌我脏了?”
秦山颇有些意外。
我点点头。
秦山笑了:“老子睡床可不能干睡床,睡床就要干你,你也愿意?”
“……”
他为什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我双手捂住脸,点了点头。
“成,你等我一会儿。”
“等我洗得香香的回来,再好好干你!”
秦山笑了两声,翻出洗澡用的香胰子又出去了。
我只觉得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11
秦山用香胰子把自己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洗了一遍,走到床边就拦腰抱着我上床。
他的手茧子很厚,碰到我时我没忍住打颤。
他笑:“怎么哪哪都那么娇气,都那么嫩啊?”
“一碰就红了,软得跟豆腐似的。”
我捂住他的嘴:“你、你少说话。”
“成,都依我媳妇!”
“……”
折腾到后半夜,我已没什么力气了。
只迷迷糊糊地察觉到有人将我抱了起来,翻来覆去地捣鼓,最后用温热的帕子给我擦身子。
我睡醒时,秦山已经拿了弓箭和刀上山去了。
桌上是他给我做好的饭菜。
三个红糖鸡蛋,一大碗山药炖排骨,还有一盘已经剥好的核桃和榛子仁。
我将他留的东西吃了大半,剩下的实在吃不下只能留着。
暮色时分,秦山回来了。
他右手抱着一只漂亮的白色狐狸,还是活的。
肩上还扛着一头被射中了脖子的死狼,腰上挂了三只山鸡。
秦山很高兴:“这回运气好,这活的白狐狸可太值钱了!”
“县里的有钱人家就喜欢养这种活着的瑞兽,可惜平时都猎不到活的,这回终于让我逮着个活的了!”
“媳妇,明儿我把它拿去县里卖了,给你买漂亮衣服和首饰去!”
我看着那白狐狸,犹豫了一会儿,和秦山说:
“现在的衣服够穿了,我不要衣服和首饰了。”
“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什么都可以吗?”
“那当然!”秦山拍着胸脯保证。
我咬唇:“我想,你把我两个哥哥买回来……”
“他们在离这二十里山路的私铁矿挖矿,是被人买去当苦工的。”
“我大哥二哥从小没干过什么苦力活,一直在那被折磨可能会死。”
一口气说完,我低下头没敢看秦山的表情。
他买我回来,已经是花了大价钱了。
现在又让他买我两个哥哥……
我内心挣扎害怕着,秦山却只是过来亲了我的脸一口:“就这个?”
我点头:“嗯,就这个。”
“成,明儿我卖了这白狐狸就把他们买回来。”
我开心地抬头:“真的吗?”
秦山笑:“我都说了,媳妇说往东我不往西,都听你的!”
“……”
我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12
翌日下午,秦山把我两个哥哥带回来了。
他俩瘦得都没人形了,衣服破破烂烂的,好似乞丐。
见到我的一瞬,他俩泪流满面:“妹妹啊,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苍天有眼啊!”
家里多了两口人,今夜做的饭菜格外多。
大哥和二哥像饿死鬼投胎,恨不得连盘子带盆一起吞了。
我大哥拍着秦山的肩膀:“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救我们哥俩和我妹妹,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来日我定百倍千倍奉还。”
秦山笑道:“都是一家人,你们是我媳妇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舅哥,不用提什么还不还的。”
“媳妇?!”
我大哥和二哥险些将嘴里的饭喷了出来。
我大哥直接拽着我的手臂把我拉出来,我二哥也紧跟着出来。
“苏玉娇!你不会为了救我们,稀里糊涂把自己嫁了吧?”
“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如果知道你是靠卖自己才救了我们,我俩说什么也不会跟着他回来!”
我解释道:“大哥二哥,如果不是秦山买了我,我现在就被卖到青楼了。”
“嫁给秦山,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后来我发现他真的很好。”
“我喜欢他,我是自愿的。”
“……”
两个哥哥狐疑地看着我:“真的假的,以前你可不喜欢这种糙里糙气的汉子,就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玉面小郎君。”
我用力点头:“真的,我喜欢他。”
“他很好的,真的很好。”
他们这才信了。
只有一间卧房,我大哥二哥只能去旁边的厨房打地铺。
秦山第二日没去打猎,去山上砍树继续扩屋子去了。
家里又多了两个人,没地方住了。
我大哥二哥也去帮忙弄屋子。
他们在矿里待了这些时日,什么苦都吃得下了。
忙活了十多日,总算扩出来一间我两个哥哥住的屋子。
家里多了两个劳动力,我大哥会谈生意,将秦山猎来的货物分批分部位卖往不同的酒楼,适时炒价,价钱能翻个一倍。
我二哥以前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就在村子里帮忙抄书写字教小孩子读书。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只是我爹娘一直没有消息。
家里被债主搬干净,我和哥哥都被绑去卖了后,我爹娘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一直在打听他们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13
直到一年后,我爹娘找到村子里,来接我和哥哥们。
我娘眼睛都哭红了:“我的儿啊,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们受苦……”
剩下的话她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我和哥哥们好像过得一点都不苦。
我长胖了一圈,还是白白嫩嫩的。
大哥和二哥晒黑了些,但都健硕了不少,个个看起来精神头都很足。
我娘愣住了:“你们没受苦啊?”
我爹也惊讶:“看起来过得挺好的。”
秦山恰巧打猎回来了。
我飞奔过去抱住他:“秦山,我爹娘回来啦!”
秦山看着面前衣着华贵的我爹娘,手里的猎物啪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进屋说了好一会儿话,我们才知道爹娘消失是去干什么了。
我和哥哥被绑卖掉后,爹娘就回了我娘的母家青州去求救,想要银子赎回我们。
当时外祖父病重,几个叔伯对财产虎视眈眈,训斥我娘这个外嫁女不应回娘家要银子。
我娘气不过,在青州耽搁了好些时日,终于弄来了些许银子。
这些银子赎不回我和哥哥们,我爹娘索性用着这些银子和他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从头开始做生意。
我爹得罪的知县大人因为作恶多端被稽查了,他们这才得以回来,一回来就着急找我们,知道我们流落在村里就立刻找了过来。
我爹娘此番回来就是接我们回去的。
秦山爹娘早就死了,我爹娘想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去。
秦山不愿意。
14
秦山偏过头,绷着一张脸:“我不去,你当你的小姐去,我打我的猎。”
“咱俩以后,两不相干。”
说完,他直接起身,拿起他的弓箭和刀,就要往夜色深处的森林里去。
我急忙拉住他,“为什么?”
秦山肩背绷着:“我一个大男人,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况且我以打猎为生,要放弃我吃饭的手艺?”
“我自己打猎挣的钱,我自己花着心安。”
他甩开我的手,往山林里去了。
大哥恼了:“这秦山脑子突然犯病了是吧,有好日子不过非要打他的猎!”
二哥也不解:“以前这日子没多好的时候,大家高高兴兴一起把日子过好了,现在有好日子过了他反倒是不愿意了。”
良久,我对爹娘说:“爹娘,你们和大哥二哥回去吧。”
“你不回去?”
我摇头:“我想和秦山在一起。”
我爹道:“你要和他在这过日子也成,反正有马车,从县城到这里也不远。”
“到时候我给你们建个大宅院,需要什么直接找你爹。”
交代完,我爹娘带着两个哥哥走了
秦山第二日午时才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什么东西都没猎到,背着弓箭失魂落魄的。
“秦山!”我喊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你没回去?”
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我相公在这,我还能去哪?”
秦山道:“你回了苏家,照旧是那个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
“和我在一起,你过得苦多了。”
我摇头:“可是苏家没有你啊。”
“有马车来回很方便在这里,我日后也可以常回去的。”
“我愿意为了你留下来。”
“……”
秦山紧紧抱住我,思虑良久:“咱回去。”
“嗯?”
他在我额头亲了亲:“打猎也不能打一辈子,我不能让你有更好的生活却偏偏要选择和我过这种日子。”
“我和你回去,也学学读书识字,学学怎么做生意。”
“以后,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我也愿意为了你回去。”
秦山捏了捏我的手:“走,收拾东西去!”
我欢快地点了点头,回屋和他一起收拾东西。
家里挂着熏肉,衣裳锦被,还有秦山用的称手的刀具都一并带走了,牛车塞了满满一车。
我窝在秦山怀里,看着牛车一晃一晃,缓缓向县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