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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20:40:16

导语

我养大的夫君非常粘人。

夜里我刚咳了两声,他便凑过来抱住我的腰,说要为我捂汗暖床。

烛火摇曳,我看着他那张俊秀的脸庞,一时动了心思,便顺水推舟地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就在这时,眼前凭空浮现出一排字。

【快住手!这可是未来的首辅男主,碰不得啊!】

【男主以为同榻是帮你治风寒,你居然要毁他清白!】

【等他日后遇到心上人,为了向对方表明心迹,他转头就会拿你祭天!】

我扯住衣扣的手指瞬间僵住,旖旎的心思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

身前,他正有意无意地往我耳边吹气:“阿姐,怎么不脱了?”

谁还敢脱啊!

抱首辅大人的大腿不好吗?

01

夜里咳到第三声,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阿姐,你没事吧?”

沈砚的声音隔着门板进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还没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他披着件单薄中衣站在冷风里,赤着脚,头发散着,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又咳了。”

他几步走到床前,掀开被角就往里钻。

“你干什么!”

“给阿姐捂汗。”他把冰凉的手脚贴上来,理直气壮,“小时候你染风寒,就是这么捂好的。”

我推他,推不动。

十年前,爹娘从雪地里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才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后来我爹娘双双病故,族亲抢家产抢得脸红脖子粗,没人肯管我们两个。

是我堵在祠堂门口,抱着他不放,说谁赶他走我就跟谁拼命。

打那天起,我一口饭一口汤把他拉扯大。

外头人笑我,说我给自己养了个童养夫。

我笑回去,说是又怎么样。

如今他十九岁了,身量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肩背宽得能把我整个罩住。

可在我心里,他一直是那个会跟在我身后喊阿姐的孩子。

今夜不一样。

他贴得太近,呼吸一下一下扫在我耳畔。

烛火跳了跳。

我侧头看他。

火光里,他眉眼俊秀,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第一颗。

第二颗。

眼前忽然炸开一排金字。

【快住手!这可是未来首辅男主,碰不得!】

【他以为同榻是帮你治风寒,你居然想毁他清白!】

【等他日后遇上心上人,为了表忠心,转头就拿你祭天!】

我的手僵在第三颗扣子上。

首辅?

祭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已经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刀斧手举着明晃晃的斧子。

“阿姐?”

沈砚浑然不觉,往我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又软又黏。

“怎么不脱了?”

脱你个头!

我吓得魂都飞了,一把将他推开,连滚带爬缩到床角,被子拉到下巴。

“阿姐?”他愣住,“我弄疼你了?”

“没有。”我舌头打结,“我怕把风寒传给你,你快回自己屋去。”

“我不怕。”他伸手来拉我,“我守着阿姐,阿姐才能好得快。”

换作从前,他这样撒娇,我什么都肯依。

可那些金字还在半空里飘着,刑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我狠下心,摆出长姐的架子。

“出去。”

“阿姐……”

“我让你出去!”我拔高了声音,“再不走,以后就别叫我阿姐!”

他浑身一颤,慢慢收回手,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我扑过去闩死房门,心口咚咚咚地跳。

门外没有脚步声。

只有风穿堂,和他压得很低的咳嗽。

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宿。

我缩在被子里捂着耳朵,一遍遍地想。

明天,我该怎么对待这个未来的首辅大人呢?

0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阿姐,我熬了风寒药,你趁热喝。”

沈砚站在门外,笑容平常,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眼下两片乌青,十指关节肿得像胡萝卜。

我心口一刺。

夜里在冷风里站半宿,能不肿吗。

可这念头刚冒头,半空就飘过一行金字。

【心软一次,祭天一次!】

我立刻把那点心疼掐死,板起脸。

“放门口吧。”

“我喂你。”

“放门口!”

他不动。

我扬声喊丫鬟:“杏儿,把那碗药倒了。”

杏儿吓得直哆嗦,看看我,又看看沈砚,端着药碗一路小跑去了后院。

沈砚端着空托盘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收紧。

“阿姐。”他声音很轻,“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你没错。

错的是我不敢赌。

我稳了稳心神,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一字一句开口。

“沈砚,昨晚我想通了。”

“你我之间,只是姐弟之情。”

院子里霎时静了。

下人们连扫地都不敢出声。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说什么?”

“我们是纯粹的姐弟情,不能越界。”我避开他的眼睛,“从前是我糊涂,你才十九,分不清亲人和爱人,我不能由着你错下去。”

“我分得清。”他上前一步,急急地说,“阿姐,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半点勉强。”

“你分不清!”我抬高声音打断他。

我越说越顺,把自己都说服了。

“沈砚,你听好。今日我们当着关公的面,结为义姐弟。”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一点点红透。

“我不结。”

“这事由不得你。”

我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拖到院子里准备好的关公像前。

我点燃三炷香,硬塞进他手里。

“跪下。”

他不动。

香火烧到一半,烟灰簌簌地掉。

我狠了狠心。

“不跪,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宋家,往后你我再无干系。”

他的肩膀猛地一抖。

半晌,他屈下膝盖,跪在了蒲团上。

“跟着我说。”我一字一顿,“黄天在上,厚土为证。”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

”我沈砚与宋清音结为义姐弟,不求同年同月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誓词念完,我长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我拍拍他的肩,摆出长姐的慈爱。

”好了。往后好好念书,考科举,给宋家争光。“

他垂着头。

”是,阿姐。“

我满意地点头,转身就走。

危机解除,大腿抱稳,命保住了。

我没看见,身后的少年跪在原处,盯着手里的香,看了很久很久。

当天夜里,半空中慢悠悠飘过一条金色弹幕。

【等等,情节好像不对劲!】

【原著里男主明明是个冷心冷肺、一心搞事业的权臣,可他白天看炮灰女配那眼神不太对啊?】

【炮灰小心,这小子越是装乖,接下来就越会用苦肉计拿捏你啊!】

03

结拜之后,我开始减少跟沈砚的接触。

从前他四季的衣裳是我亲手裁的。

如今我全交给了绣坊。

从前他夜里读书,我必送一盅安神汤。

如今我让厨房随便做。

我把全部精力砸进宋家的商铺里,天不亮就出门,掌灯才回府,专挑他上课的时辰往外跑。

他端了好几次汤,站在书房门口等我。

”阿姐,天冷,喝口热的。“

”姐大避嫌。“我头也不抬,”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他站在门口不走。

我就让杏儿当着他的面关门。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然后是汤碗轻轻磕在廊柱上的声音。

走了。

我盯着账本上的数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半个月,说长不长。

这天晌午,书院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铺子。

”东家!不好了!公子在书院出事了!“

赶到书院时,后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泥水混着血,一地狼藉。

几个富家子弟个个鼻青脸肿,正捂着腮帮子惨叫。

被围在中间的是沈砚。

他跌坐在泥里,月白的学子袍脏得看不出本色,额角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我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一向温和知礼,连跟人红脸都少有。

书院夫子哆哆嗦嗦告诉我,那几个富家子弟嘲笑他是宋家不要的小白脸,如今连童养夫都当不成了。

说他吃着宋家的软饭,还敢跟正经少爷一起读书。

话越说越难听,骂到我头上,说他被我玩腻了才扔。

一向好脾气的沈砚,当时就红了眼,冲上去跟人拼命。

他根本不要命。

人家一拳打过来,他不躲,反手就是一肘。

硬生生把几个壮汉揍得抱头鼠窜。

可他自己也见了血。

一块石头砸在额角,他晃了晃,跌坐在泥水里。

我赶到的时候,他正抬起头。

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我。

血把半张脸都染红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心口猛地一抽。

一半疼。

我亲手养大的崽,从十岁拉扯到十九岁,连根指头都没舍得动过,如今被人打成这样。

另一半怕。

这是未来的首辅啊。

破了相,留了疤,将来他位极人臣,记恨我今天没护好他怎么办?

两种念头搅在一起,最后炸成一股火。

我拨开人群,大步走过去,把他从泥里拽起来,一把护在身后。

”谁动的手?“

为首的富家子弟梗着脖子:“宋掌柜,他自己发疯!”

”我问,谁动的手!“

我环视一圈,声音不大,院子里霎时没人敢吭气。

”他是我宋清音的弟弟,记在我宋家族谱上的义弟。“

”你们今天敢动他一根汗毛,明天我就敢把你们家铺子的货全断了。“

”宋家就是拼尽家财,也绝不容人这样欺辱我弟弟。“

”不信,就回去问问你们爹,江南道的货,还想不想要。“

那几个富家子弟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我的裙角。

沈砚仰着头看我,眼底的光一点点点燃。

他嘴角扬起来,血都没擦干净,笑得满足极了。

那副表情我明白。

他以为,我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满心是他的阿姐。

他以为,这场冷战结束了。

可是,我不能啊。

我避开他的目光,弯腰扶他上了马车。

回到宋府,我前脚刚吩咐管家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又拨了四个伶俐的小厮、两个细心的丫鬟,全部派去他的院子。

沈砚坐在床榻上,额角的伤只草草止了血。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门口,等我进来。

等他从前每一次受伤时,我亲手给他上药,给他吹伤口,骂他胡闹。

我在房门外站定。

”大夫会照顾你。“

”我还要去看账本。“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

可我没敢再看。

当晚,冻雨砸了下来。

管家连滚带爬地砸开我院门,嗓子都劈了。

”东家!不好了!“

”少爷把大夫和下人都赶出来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淋雨!“

”他说,您不去见他,他就流血流死算了!“

04

管家在门外拍得震天响。

我坐在窗下,手里一用力,毛笔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不能心软。】

【心软等于祭天。】

弹幕在眼前一条接一条地刷。

我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坐回桌案前,翻开账本。

”随他去。“

”冻透了他自己知道回屋。“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管家一声长长的叹息,脚步声远了。

我盯着账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纸的数字,全是他额角淌血的模样。

我想起他十二岁那年染时疫,也是这样,脆弱的像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半个时辰过去,丫鬟杏儿冒雨跑回来,带着哭腔。

”东家,少爷伤口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人快冻僵了。“

”大夫说,再淋下去,要落下病根的!“

我攥紧双拳。

”那就让下人把他绑回房间。“

杏儿瞪大眼睛看着我。

”东家!“

”去。“

她哭着跑了。

又是一炷香。

半空中,慢悠悠飘过一条弹幕。

【首辅要是淋雨废了双腿,以后登基了,肯定把你千刀万剐!】

就这一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猛地站起来,起得太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管它什么避嫌。

管它什么祭天。

他要是死在宋家,我满门一个都别想跑!

我抓起狐裘大氅和柜子里那盒极品金疮药,连伞都没撑稳,一头扎进了漫天冻雨里。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他的院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正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跪在泥水里。

脸色白得一张纸。

额角的血被雨水冲开,淌了满脸,淌了一地。

”沈砚!“

我喊了一声,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我冲过去,用狐裘把他整个人死死裹住。

”你疯了!“

”你的命是拿来这么糟践的吗!“

我手忙脚乱去捂他流血的额角,想把人从泥水里拉起来。

他凉得像块冰,一动不动。

下一秒,手腕猛地一紧。

原本虚弱得摇摇欲坠的人,反手攥住了我。

力气大得吓人。

他胳膊一收,我毫无防备,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死死禁锢在他冰冷的胸膛前。

”阿姐不是说不会来吗?“

我慌乱地挣。

”你先放开,你身上都是伤!“

他不放。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落进我的锁骨。

”可是阿姐,你明明心疼得要命。“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05

雨水把我们俩浇得透湿。

沈砚的手臂锁在我的腰上,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我耳畔。

我刚要搬出长姐的架子呵斥他放肆,他忽然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他盯着我的嘴唇,一字一句。

”阿姐,那晚我是故意不穿外衣去给你捂汗的。“

我头皮一麻。

”我知道阿姐吃软不吃硬。“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就是想让你心软,早点要了我。“

”……“

”这半个月,你见我如见鬼。“他扯了扯嘴角,”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继续往下说。

书院的打架,是他故意激怒那几个富家子弟的。

他早知道有人背后嚼我舌根,他故意不还嘴,故意等他们把话说绝,再打。

打得越惨越好。

惨到惊动书院,惊动我。

”我只要阿姐一点点怜惜。“他看着我,”哪怕一点点,我也要抢。“

我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单纯老实的童养夫。

这分明是个绿茶钓系男!

亏我战战兢兢躲了半个月,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钓我!

他又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心口。

隔着湿透的衣衫,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急。

”我不要当弟弟。“

”阿姐,我要当你的夫君。“

我猛地抽回手。

”不行!“

我往后退,脚下一绊,打翻了廊下放着的食盒。

饭菜撒了一地。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灰下去。

”阿姐还是嫌弃我。“

他忽然笑了,转身从供桌上抽出一把裁纸刀,刀柄塞进我手里,刀尖对准自己心口。

”那阿姐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反正阿姐不要我,我也不想活了。“

我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半个月的委屈,半个月的提心吊胆,半个月的夜里惊醒。

全都炸了。

”杀个屁!“

我吼了出来,嗓子劈了叉。

”我是怕你以后遇到心上人,你会后悔今天选择我!“

沈砚愣住。

连半空中的弹幕,都卡了一下。

我破罐子破摔,竹筒倒豆子,把弹幕剧透的事全说了。

十年后,他官至首辅。

他会遇到一个真正的心上人。

那时的他会懊悔今天的决定,会觉得是我玷污了他。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我天天躲着你,就怕多看你一眼,就怕对你好一分!“

”我晚上做梦都是你举着刀追我,问我为什么脱你衣服!“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我哭得毫无形象。

雨声哗哗。

沈砚握着那把裁纸刀,一动不动地听我说完。

听完,他没有骂我疯了。

也没有觉得我荒唐。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越笑越开心,肩膀都在抖,眼底翻涌着狂喜。

”阿姐推开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理他。

下一秒,他随手把裁纸刀扔进泥水里,长臂一伸,把我这个哭包整个按进怀里。

06

沈砚单手扣着我的后脑,低下头,狠狠吻了下来。

雨水是凉的,他的唇是烫的。

我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他吻得又急又凶,像是忍了十年,半空中的弹幕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疯了疯了!】

【情节崩了!首辅男主变成恋爱脑了!】

【剧本呢?剧本撕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得厉害。

”够、够了吗……“我腿都是软的。

”不够。“他声音发哑,”但是先记账上。“

他捡起地上的狐裘,重新把我裹好,半抱半扶,把我弄回了我自己的院子。

热水、姜汤、干净衣裳。

他把我安顿好,自己还穿着湿衣服,忽然走到我爹娘的牌位前,扑通跪下。

”你干什么!“

他举起三根手指,回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我沈砚对天发誓。“

”若有朝一日负了宋清音,叫我万箭穿心,仕途断绝,不得好死。“

我吓了一跳,冲过去捂他的嘴。

”呸呸呸!胡说什么!“

他抓住我的手,一字一句。

”还有,若那所谓的未来心上人真出现了,我亲手斩断孽缘,绝不看旁人一眼。“

弹幕在半空疯狂闪烁,刷得只剩残影。

我看着他,心里那块压了半个月的大石头,悄无声息地碎了。

”行了,我信你。“

他立刻换了副脸,凑过来,声音又软又乖。

”阿姐,我好冷,药也没喝。“

”头也疼。“

”你吹吹。“

我彻底没了脾气,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他按在凳子上,亲手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泥水。

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我。

我给他清理额角的伤口,上药。

他嘶一声,我手就轻一分。

”娇气。“我骂他。

”嗯,我娇气。“他认得很痛快,”阿姐多疼疼我。“

药上完了,他赖在我的罗汉床上,赶都赶不走。

”我一个人睡,冷。“他裹着我的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伤口也疼。“

我看着他额角那块白布,心又软了。

红着脸,我默许了。

这一夜,他规规矩矩地抱着我的腰,下巴贴在我背上,呼吸绵长。

像一只守着失而复得的宝贝的小狗。

我在他平稳的呼吸里沉沉睡去。

往后我们蜜里调油地过了小半年,我原本打算尽早成婚,他却不肯。

”等我金榜题名,用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堂堂正正迎你进门。“

”我要让全江南知道,阿姐是首辅夫人。“

三年一晃而过。

我把宋家的商铺开遍了江南,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南首富。

沈砚如弹幕预言的那样,一路连中解元、会元,进京赴殿试。

谁也没料到,就在放榜前夜,一场针对他的暗杀,正悄悄逼近我们的小院。

07

殿试前夜,京城落了雪。

我们在城南租的小院不大,胜在清净。

沈砚在灯下温书,我给他煨着参汤。

这三年,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科举上,夜里读书到四更,手上磨出的茧子比我铺子里的算盘还厚。

江南的功名,他一路连中解元、会元,惊动了整个士林。

所有人都在说,今科状元,非他莫属。

连弹幕都服气。

【这小子是真拼命。】

【就是不知道……有些人的刀,比他的笔快不快。】

我皱着眉琢磨这句弹幕,没等想明白,变故来了。

三更天,院墙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沈砚放下书,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瞬,三条黑影翻进院墙,蒙着面,手里的刀在雪光下泛着蓝。

淬了毒。

”有刺客!“

丫鬟的尖叫划破夜色。

沈砚一把将丫鬟推进柴房,抄起门边防身的铁尺就迎了上去。

他一个读书人,哪里是刺客的对手。

铁尺格开一刀,虎口当场裂开。

我顾不上怕,冲进内室,摸出平时跑商防身的连弩。

跑商这些年,劫道的土匪我见得多了,这玩意儿我练了千百回。

我贴着墙根摸到廊下,抬手就是一弩。

正中一名刺客的小腿。

那人惨叫着栽倒。

沈砚得了喘息,回头找我。

就在这一瞬间,刺客头目暴怒,舍弃了他,反手一刀,狠狠朝我劈来。

淬毒的刀锋卷起雪沫。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躲不开。

我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一股大力把我撞开,接着是刀刃入肉的闷响。

我睁开眼。

沈砚站在我身前,那柄毒刀,整柄没入了他的后背。

月白的中衣,眨眼间被血染红。

”阿姐。“他闷哼一声,竟还笑得出来,”别怕。“

他张开手臂,把我整个人护在身下,任凭背后血流如注,也不让刀锋再沾到我半分。

”沈砚!“

一股从未有过的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抽出他腰间脱落的铁尺,像疯了一样冲向那个刺客头目。

商队搏命的招式,我学了个十成十。

一尺下去,咔嚓一声,砸碎了他的膝盖。

那人跪地惨嚎。

远处马蹄声起,巡城御林军终于赶到。

刺客们撇下同伙,翻墙落荒而逃。

雪地里,我抱着浑身是血的沈砚,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他的血顺着雪地洇开,黑得吓人。

大夫赶来,只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就变了。

”刀上有毒,毒已入心脉。“

半空中,弹幕刷了起来。

【完了,男主挡刀要死了。】

【炮灰不会守寡吧!】

第八章

我当场拍出一半宋家的家产,金银地契堆了满桌。

”谁能救他,这些全归谁。“

京城最好的解毒圣手,是被我从被窝里用钱砸出来的。

老头儿捏着银针,在我杀人一样的眼神里扎了整整一夜。

毒是压住了,人却没醒。

三天三夜,我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

药是我熬的,水是我喂的。

他高烧不退,烧得满脸通红,昏迷里死死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喊。

”阿姐别怕。“

”阿姐,快跑。“

我握着他滚烫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这三天来我不敢细想的事,此刻全想明白了。

我怕死。

可我更怕他死。

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这条命。

半空的弹幕还在时不时刷两句风凉话。

我冲着虚空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设定!凭什么他一定要当孤家寡人的首辅?凭什么护我就要死?“

第四天清晨,奇迹出现了。

他的体温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扑到床前,一肚子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阿姐,你有没有受伤?“

我愣住。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不是问殿试,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这个大傻子!“

我骂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他立刻抬起没挂彩的那只手,给我擦眼泪。

”阿姐别哭。“他虚弱地笑,”我一点都不疼。“

话音刚落,他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锁。

”嘶!好像扯到伤口了。“

我急了,想都不想就凑过去。

”哪里?我给你吹吹!“

吹到一半,我反应过来他在演。

迟了。

他搂住我的脖子,往下一带。

唇瓣相触,带着浓重的药苦味。

这个吻又深又贪,我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他索取。

弹幕在半空炸成烟花。

【亲了亲了亲了!】

【这糖我磕死!】

一吻结束,我红着脸退开,他餍足地眯着眼,活像个偷到腥的猫。

”阿姐。“他得寸进尺,”等我考完殿试,我们就成亲。“

”好。“我点头,”只要你好起来,考完我们就成亲。“

他眼睛里的光,比屋外的雪还亮。

伤势仿佛瞬间好了一半。

接下来的日子,他配合得令人发指。

最苦的药,眉头不皱一口闷。

大夫让复健,他每天咬牙在院子里走一百个来回。

我只当他是急着娶我。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场刺杀背后藏着谁,而他又是怎么一笔一笔,把账记下来的。

殿试放榜那天,天朗气清。

沈砚被皇上钦点为状元,跨马游街,风头一时无两。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半空中的弹幕就疯狂刷了起来。

【名场面来了!】

【他马上就要为了公主,抛弃糟糠之妻了!】

【九公主已经在金銮殿上,求皇上赐婚了!】

09

沈砚高中状元那日,跨马游街,红绸挂满了整条朱雀大街。

他一身大红状元袍,眉目如画,看呆了一路的大姑娘小媳妇。

香帕、鲜花、香囊,雨点一样往他身上砸。

我坐在临街茶楼的雅座里,看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高头大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帅是真帅。

气也是真气。

游街一结束,宫中就传下旨来,皇上在太液池畔设琼林宴,宴请新科进士。

旨意末尾,居然还有我的名字。

半年前朝廷北境开战,国库空虚,我以宋家的名义,往户部捐了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和二十万石粮草。

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皇上龙颜大悦,特旨准我列席外席。

我换了身正头面的衣裳进宫,在外席的角落里坐下。

酒过三巡,皇上对沈砚的才华赞不绝口。

”朕看了你的殿试策论,字字珠玑。“

”这样的才学人品,堪为东床之选啊。“

皇上的话音不高,满殿的人却都听懂了。

我坐在角落里,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弹幕里说的那个”心上人”,来了。

九公主一身华服,盛装出席。

她端着一杯御酒,款款走到沈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状元郎,本宫敬你。”

满殿文武齐齐起身道贺。

“天作之合啊!”

“状元郎若尚了公主,这首辅之位,指日可待!”

一句接着一句,说得九公主脸颊泛红,说得沈砚眉头动了一下。

我坐在角落,手心的汗把帕子都浸透了。

弹幕开始在半空刷屏。

【看吧,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你的童养夫肯定选公主。】

【九公主是皇上的心头肉,娶了她就等于娶了半个江山。】

【你呢?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拿什么跟人家斗?】

【炮灰,提前准备好祭天的姿势吧,哈哈哈!】

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就要开口。

“朕看——”

“父皇!”

九公主抢先一步,娇蛮地开口。

“儿臣听闻这位状元郎至今未娶,不如父皇今日就赐个婚,也算了了儿臣一桩心事。”

她说着,眼神轻蔑地扫过外席的我。

“省得有些不清不楚的人,仗着几分恩情,死赖着不放。”

“一个浑身铜臭的商贾之女,也配站在状元郎身边?”

满殿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落在了我身上。

嘲笑的、怜悯的、看戏的。

我端着酒杯,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沈砚。

等他磕头谢恩。

等他接下这泼天的富贵。

沈砚端着那杯九公主赐下的御酒,站了片刻。

他脸上那副温润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干净。

化作一片冰冷。

他没有跪。

他抬起手,将那杯酒,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哐当一声闷响,满殿皆惊。

皇上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沈卿,你这是何意?”

沈砚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朱紫,越过九公主铁青的脸,直直地落在外席的我身上。

皇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九公主满脸错愕。

弹幕吓得停滞了一瞬。

【他要干什么!】

【他疯了!那是公主啊!】

10

沈砚跪在大殿中央,脊背笔直,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臣已有发妻。”

“不敢高攀公主。”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句话,满殿死寂。

九公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尖叫。

“发妻?她算什么发妻!”

“一个浑身铜臭、不知廉耻的商贾之女,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放肆!”

皇上还没开口,先冷下脸呵斥了九公主。

“宋氏解了朝廷战事的燃眉之急,是朝廷的恩人,也是朕的恩人。”

“再让朕听见你对恩人无礼,就去宗人府闭门思过!”

九公主瞪圆了眼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皇上转头看向沈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沈卿,你可知道抗旨是什么罪?”

“臣知道。”

“朕再问你一遍,这桩婚事,你应是不应?”

沈砚伏地叩首。

“臣的一切,皆是她给的。”

“没有她,臣早死在了十年前的雪地里。”

“她的恩,臣一辈子都还不完,岂敢有半分相负。”

皇上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朕今日若是强行赐婚,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昏君。”

“只是沈砚,你给朕听清楚!抗旨不遵,你这状元头衔保不住,还要被贬为庶民,发配边疆。”

“你可要想清楚了。”

半空中,弹幕惊恐地刷成一片。

【他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连首辅都不当了!】

【他明明应该答应的!他明明可以当驸马的啊!】

【这怎么可能!全乱了!】

沈砚直起身。

他抬手,从容地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双手捧着,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

然后,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臣读书,不为权势,只为护她周全。”

“若连发妻都护不住,做这首辅,有何用?”

“这一科,臣不要了。这一身功名,臣也不要了。”

“求陛下成全。”

满殿哗然。

清流老臣们呼啦啦跪倒一片,拼死求情。

“陛下!此等重情重义之士,正是社稷之福啊!”

我捏着酒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酒里。

这个傻子。

这个天下第一大傻子。

皇上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老臣,又扫过角落里的我。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赐婚之事,就此作罢。”

“状元之名保留,只是京城留不得你了,外放江南,做个知州吧。”

后来沈砚才告诉我,这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早看出京城夺嫡凶险,九公主的母族又跟夺嫡脱不了干系。

今日这一跪,是拒婚,也是脱身。

他要带我回富庶的江南,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

琼林宴散,他从容地走出大殿,穿过人群,径直停在我面前。

方才在金銮殿上顶撞天子、拒当驸马的状元郎,此刻乖乖地牵起我的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姐,我饿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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