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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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薇给云瑶的治疗方式,是每月月圆之夜,取她的心头血,加以少君的纯阳神力炼化,再渡入云瑶体内。
取心头血那日,我眼睁睁看着凝着神力的匕首生生刺入她的心口。
殷红的血液涌出时,少君的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转瞬又覆上了冷漠。
我想,应该是我看花了眼。
“明明痛极,为何不出声?”少君死死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属于魔族的卑劣、恐惧或是怨毒。
可是没有。
她痛得冷汗浸透了长发,嘴唇咬得血肉模糊,眼神却始终清澈如水。在刀刃绞入心脉最痛的时候,她甚至还分出一缕微弱的目光,静静看向少君紧皱的眉头。
那一刻,少君握刀的手,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整整一碗心头血。
取完后本就虚弱的冥薇仿佛被抽干了生机,呼吸微不可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的魂魄吹散。
少君端着那碗温热的血,看了她良久,突然冷笑一声:“魔界一枝花,骨头倒是挺硬。只是不知,这份硬气你能撑到几时。”
他拂袖而去。
少君可能不知,作为梦魇兽,我对情绪的感知最为敏锐。
我清楚地嗅到,少君踏出偏殿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戾气中,混入了一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那种烦躁,叫作“意料之外”。
是以我初见冥薇,只一眼,我便讨厌她。
吞过千万场梦境,我深知美丽与柔弱是天生的利器。
而我那少君,分明已挨了这一刀,犹自浑然不觉。3
少君命我守在冥薇身边。
他说,再有防备的人,梦里总会露出破绽。
我们梦魇兽吃梦,也是讲究口味的。
美梦是甜的,春梦是醉人的,而噩梦,大多是酸涩和苦楚的。
她一个弱女子,被当成贡品孤身送到天界,危机四伏,想来梦里定然充满了惊惶与绝望。
那种梦的味道肯定很苦,堪比黄连。
神兽的命也是命,我可不想太吃苦。
为了偷懒,我决定挑着吃。
在冥薇入睡后,我化作一团黑雾,蹲在她的枕边,探出一缕神识去窥探。
很奇怪,她的梦境竟然是一片空白。
没有魔界尸山血海的惨状,没有天界刀光剑影的恐惧,也没有对未来的惶恐。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场落得干干净净的大雪。
那是一种极度克制、摒弃了所有情绪的空白。
可偏偏是这种空白,莫名让我觉得安静平和。
直到再次取完心头血的那一夜。
冥薇痛得昏死过去,整个人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随时会碎裂。
我蹲在床头,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我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她现在的梦。
我是真的想知道,在仙刃生生剜开她心口时,她那副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什么。
我张开嘴,吸入了一口她的梦境。
竟然一点都不苦。
我看到她站在那片白茫茫的虚无中,手里把玩着一颗干瘪、枯死已久的黑色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