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三年有余,我十分讨厌我的夫君。
我嫌弃他横刀断了我与心上人的缘
嫌他空有副皮囊,半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他没有名字,我也懒得唤
所以都是喂、喂的叫
我对他很不好,他入赘我家时我让府里的人不把他当主子,当奴才
人人都能踩在他头上
可是他却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
曾经我要做什么便做什么的奴才,说好一刀两断给我休书,转眼见我同梦中情人在一起,又发了疯,对我强取豪夺,要我给他从小订有婚约的正妻当妾!
我当然不愿意!
转头同别人成亲
没想到……洞房花烛夜的人意是…
_
一年前,苏幕中了状元
他游街那天,我求爹爹让我绣球招亲求个双喜临门的好意图。
算好距离我将绣球抛了出去
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砸中路边奴隶
我为了面子,只好忍气吞声,买下人不情不愿的应了这门婚事
婚后我对他百般刁难,将一腔怒气全部发泄给他
大热天我让他一人跑去城南为我买新出的画集,将他赶去柴房做活,为折他傲骨跪伏亲自为我沐足,大冬天将他当做汤婆子踩,把它当成出气筒,怎么不好受怎么来
但他总是一句话不说还事事亲为,看着这副莫不吞声的脸,我心中又来气,罚他跪在门口,什么时候我消气了,什么时候就起来
反正只要我一有不开心,遭罪的必定是他
可能是被我欺负久了,学会察言观色,自做主张地为我雕刻喜爱地木马
看着他割伤的手,我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只淡淡的接过回去,就摆在房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后来游船,不慎跃入水,是他第一个跳下去将我救出,半夜起热也是他不眠不休照顾我一整夜
我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被爹抱过,就再也没有同别人有过亲密接触,这感觉像是被轻薄的良家妇女。
虽不喜他,可再怎么说也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只能自己生闷气
但自这以后我很少找碴,偶尔他送的东西有那么一两个摆放桌面,至少不会落灰
但时间一长……,有时对视莫名心跳加速,眼神也躲闪,甚至会面颊发红
还会忍不住会偷偷看他
我是病了吗?
为了缓解我的病症,我叫他没事少出现在我眼前,还让他脱光衣服在后花园为我抓鱼,变着法的羞辱
我以为像以前那般对他,就会好了
但这种情况没有停止……
_
娘与妹妹上山祈福时官兵将我们家围地水泄不通。
我二人到了前院,发现那个我讨厌的夫君正被一群黑影围堵,我眉头一皱,头一回生出这是我的人的想法,给他解围
‘’怎么回事?喂,你还不过来!‘’
被围在中间的人回头看我,没动。反而是穿着褐色长衫的道:‘’大胆!面前这位是毓王府世子,休得放肆!‘’
我定定望着那人,可从始至终除了方才一眼,没有一句话
我心里气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吼我,但他们是官府的人,我不能骂回去
我比较迟顿,后劲一上来,才后知后觉那老头说的什么。
全完了……
我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而这个大人物还是我曾经看不起的卑微奴隶。
没想到摇身一变,奴隶变凤凰,成了我高攀不起的人
怎么办?
我后怕得很
一想到,成亲这几年我是怎么对他的,心里悔不当初,恨不得回到两年前,扇自己两耳光。
为首那人应该是王府管家,他吩咐后头人将两箱沉甸甸黄金搬至府里,要带人走
明明是不喜欢的,该解脱的,可我却生魔般开口挽留
‘’你要跟他们回去?‘’
他终于开口,却是嘲讽
‘’不然呢,留下继续被你折磨?‘’
还真是一朝得势,鸡犬升天,会连小心翼翼的讨好的人也变得锋利
我忽然很难受
想反驳,但觉得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曾看不上他。
一个菩萨面蛇蝎心的坏女人,也不怪他这样想我
‘’宋小姐不必惺惺作态,我回去定让人送来休书,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忽然很难受,他怎么这么想我?
是以为我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吗?
一旁的宋书云为我不平
‘’你怎么能给姐姐休书?她会被全城人耻笑的‘’
他扫过宋书云视线落向我,发出一声极轻地笑
‘’呵,那和离,往后还能再嫁‘’
我身子抖了抖,明白他是故意的,他一直都知道、三年前洞房花烛夜那晚的事
那天洞房夜,我嫌他是个奴隶没有和他圆房。当着他的面,摔碎那杯合卺酒
我怪他的出现,让我和苏幕行差渐远
还恶狠狠地告诉他,永远别想碰我,我宋允晴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一个卑贱的奴隶有瓜葛。
我明白“和离”二字背后,是怎样的流言蜚语,是怎样艰难的再嫁之路。他这是在报复我,用我当年施加给他的羞辱,加倍奉还。
‘’你…‘’我想说些什么,却只张了张嘴
“姐姐!”宋书云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怒视着他,“你太过分了!就算姐姐以前对你不好,可你现在身份尊贵了,何必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你这样做,不怕传出去惹人非议吗?”
我扯扯宋书云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
高贵的世子爷听见这话,不恼不羞,反而‘’降尊‘’不卑不亢地恭敬
‘’哦?那我就’请’宋允晴小姐,与我和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同意就显得自己是要攀附权贵了,我不想临到最后,还要被他看不起
我道:‘’好,和离。‘’
待一切尘埃落定,心里始终空落落的,但我却抓不住这种令我空虚的原因
只能将这种情绪归结为没在沈翎玉他面前扳回一局
沈翎玉是他真正的名字。
确实是个好名字,比什么没有的好。
他回去父母身边一定会比在我这好太多了‘’……‘’
后来我才知晓,那日沈翎玉急着与我和离,只是为了迎娶从小与他定亲在云京的尚书千金‘’梁晩晚‘’不过沈翎玉要娶谁也与我无关紧要了。
宋家大小姐的夫郎是世子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小小的县城。
大家都猜测世子没把我带回云京,是因为瞧不上我这个旱妇
宋书云偶然去茶馆听见还与那些人大打出手
想息传到爹娘耳里,立马为我物色几位样貌清秀但出身平凡的郎君入赘宋家
我给拒绝了。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但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已经走了
偶尔夜深人静,会想起沈翎玉初来我家时的样子。
我会问自己当初是否太过分
虽然那会沈翎玉有点黑,但眸子清亮,不像现在的沉寂无光。
所以那天沈翎玉才会对我突如其来在乎觉得另有所图?
可我就算是要图,也是贪图美色。
因为我不缺金不缺银,就是个靠爹娘养的富家小姐
日子就一天天过去,本以为余生就这般过下,可不出一月爹的生意被人举报说他贩卖私盐
私盐买卖这可是朝廷大罪!
当天官府就派人将爹押走,因着此事重大地方官员把案子传交给户部,我爹也连夜押送云京
宋家没了主心骨,以往那些爹生意场上的好友,纷纷看人下菜碟,将与宋家的生意往来全部毁约
突逢此劫
我脑子里忽然想到一句‘’人在做天在看‘’没想到我对沈翎玉做的孽全报应在我爹身上!
我们为了救爹,家中大部分产业变卖折成银票,一家子迁到云京
起初书云和我同去找过苏幕
当年他爹是我的教书先生,与我有启蒙之恩,苏幕幼时失怙我不忍心看他孤苦伶仃求我爹将他当我的玩伴在府里管一口温饱
连日后上京赶考的盘缠也是我塞给他,直至如今,官拜云都,天子脚下,前途无量。
苏幕受了爹的恩惠如今宋府有难,他理应知道
可我与书云到了苏府,不说见着苏幕了,连门槛都没迈
家丁说他在会客,但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我只当是他太忙了
但爹的事等不起
回去以后一家人愁云满面,书云却突然开口:
“还有一人或许能救爹”
一家人骤听此言纷纷抬目,围向宋书云
我看见娘握住宋书云的手,泪眼婆娑地问他:‘’书云,快!现在就去拜访只要能救你爹出来提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宋书云迟疑不决,但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他嘴唇嗫嚅了几下,避开我的目光,又看了看焦急的娘,缓缓吐出三个字:
“沈翎玉。”
经宋书云一提醒,众人才想起,如今的沈翎玉非比寻常,由他出面爹的事情才有机会
可 ……该谁去出面到成了难题
除了我,其他人像蜉蝣抓住槐木般,对我央求
我不忍心看娘整日以继夜以泪洗面最终点头答应
在他们不知道的,我有偷偷去见过沈翎玉
只远远看一眼
爹的事我一开始没想麻烦他
毕竟我们已经和离,以前我还对沈翎玉那么坏,他大概率不会愿意见我
况且,要以什么姿格去找他呢?
终于!我在床榻把头发薅成炸毛狮,最后的念头还是去就去,好歹试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在牢里受苦
_
第二天我胡乱梳洗了一番,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
往日娇奢的我,以无妆样点珠
沈翎玉估计巴不得我这个欺辱过他的恶人倒霉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一步步朝王府走去
刚踏入王府范围就被拦截去路。
我说要找他们世子
左侧带刀侍卫要我给拜贴
我摇头说没有
‘’没有拜贴不得入内。‘’
我几乎是放低了姿态,用上了“求”字。想我宋允晴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好歹也是父母娇养着长大,何时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可一想到爹爹还在狱中受苦,娘终日以泪洗面,我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先前那侍卫眼神在我说完更加冷了几分,对我不耐道:‘’去去去!我们世子日理万机,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仅直呼我们世子名讳!还敢在此胡搅蛮缠,再不退去,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说罢,他便伸手猛地向我推来。
我未设防
“噗通”一声
摔在了王府门前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掌心重重地擦过地面
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换作平常,谁敢这般待我只怕皮都要扒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装饰得极为奢华的雕花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
我抬头,正好对上沈翎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何事喧哗?”他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却不带半分情绪
方才推我的那个侍卫见了沈翎玉,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如实说话,眼神还轻蔑地瞥了我一眼。
沈翎玉“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缓步踏上王府门前的台阶
才一月未见,沈翎玉大变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这个摔在地上、掌心淌血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他多看
顾不得掌心的剧痛和满身的尘土,我朝他道:“沈翎,不……沈世子!求您!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爹爹!我知道错了,我给你磕头了!”
我一遍遍悔过当初不该那样对待
要是我没有欺负他,要下人好好待他,没有把他赶去柴房,那么今天,沈翎玉未必会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我知道错了!求世子愿给民女一个磕头表歉的机会!‘’
见沈翎玉不为所动,情急下我真的双膝下‘跪举头低下
谁知,一双温润细手抚上我额间隔绝了我与地面
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方锦帕嫌弃的擦手
‘’要磕头滚远点,别脏了王府大门‘’
我双睫颤动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今貌旧景,分而之人
我怕沈翎玉进去了,就没机会见到,情急之下我冲上前一把环住他的腰
我从后面抱住他,不让他走,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求他把我爹捞出来
他听后,背过身攥着我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星火,距离近得能感觉到热烈滚烫的呼吸,讥笑道:
‘’投怀送抱、私相授受,就是为了救人?‘’
‘’是以为我会忘记宋府的旧账吗?要救人,好啊…我答应你。‘’
‘’刚好我房中还缺个貌美小妾,夫妻三载……我还未曾尝过宋小姐的滋味,看看到了榻上是否依旧习蛮泼辣、任意妄行。‘’
沈翎玉捏着我的下巴,恶狠狠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粗暴地将我拽进王府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疼得我眼前发黑。手腕上的指痕火辣辣地烧着
沈翎玉关紧房门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阴暗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带着一丝恨意和抱复的快意将我压制在床榻。
语气嘲讽道:‘’今晚就算洞房花烛,明日你便入王府做我新纳的美妾。‘’
‘’好好‘伺候’我……你爹才有救!‘’
说着双手在我身上游走,扯下我的外衣,接着伏下身吻住我的樱唇
这可是我的初吻!
我差愤极了。
脸红了一片,像个苹果,加上先前沈翎玉态度恶劣我此刻是又气又恼,完全把要求他的事抛诸脑后
我双手拼命地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脚也胡乱蹬着
像个被采花的良家姑娘
好不荒诞!
趁能开口,我大吼骂道
“沈翎玉!你混蛋!”
我抬手欲扇,却被他轻松制服
沈翎玉唇齿轻启,吐出一段阴阳话:
‘’原以为有多救父心切,连这点牺牲都不愿?‘’
“啧,宋小姐心底想着旧人,自然抵御旁人触碰。‘’
沈翎玉将我的沉默视为‘’说中心思‘’他拢紧衣裳眼神里嘲讽不加掩饰,“我不夺人所好,所以也请宋小姐不要再来招惹我‘’
我被他的话砸的头脑发昏
才反应过来他是想岔了
什么为了“旧人”?
什么招惹
我没说‘ 不是的!我已经不喜欢苏幕了‘’’
我不敢告诉他
怕这三年间他也同样恨我。
而抗拒是因为我没有和答应做他的小妾!
来王府我有想过许多种惩罚
哪怕是把我对沈翎玉做过的事重复在我身上,也绝无怨言
甚至他还不解气
也可以打我
万万没想到,沈翎玉才学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弃名义上已有未婚妻不顾,带着羞辱意味要纳我为妾
我与他有过婚契
如何会允许前妻变小妾这么荒谬惊天的世间奇点
男子三妻四妾理所当然
而女子却承受太多!
我不想以后被人指指点点,变为供人取乐的玩意。
我奋力推开他
红着眼,脱口而出:‘’你怎么能随意贱踏一个姑娘。早知你现下心性我就不该第一时间找你!”
沈翎玉头一回见我哭,征愣住,没管我跃跃撞撞的背影
_
出王府后,天下起了雨。
我没有躲避
任由雨水浸湿,浇打
也没有后悔不答应的决定
想着京城里有那么多官,总有一个是清正的
前方的马车驶过,上方牌匾蓦然刻着‘’粱‘’字,却忽然停下
一个圆眼伶俐的小女子递来油纸伞
我向她道谢
她道:
‘’你该谢的是我们小姐!‘’
风将车帘吹开,里头的女子身雅婉约,气度不凡,她朝我点头:‘’日行一善,姑娘不必惦念‘’
我再次感谢,撑着伞回头意外听见那个圆眼姑娘称呼她为‘’晚姑娘‘’
才惚然忆起,沈翎玉在京城的未婚妻就名梁晚晚。
未见其人,晤得有思
遇见其人,思所常人
刚才发生的事和记忆交叉循环
我不禁回忆从前和沈翎玉是否天生一对怨偶?
否则上天又怎么给他后半生地位、家势、甚至妻子都是一等一好运
三年清晰的结果
那场不情不愿的烟缘
不配的人
是我。
回到家娘见我浑身湿透,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问什么
书云见我心绪不宁,惭愧自责不应提出让我去找沈翎玉
我摇头说累了一人回房间把头闷在被褥大哭一场决定将迟来的心动回归原迹
大坻是我的眼眶微红,书云将我关在房间叫我好好休息,爹的事他来
在我去找沈翎玉的时候,书云也没闲着他去苏府特意堵苏幕,终于在下朝时遇见
苏幕听完愿意答应,但叫书云晚上来浮仙楼商议
不巧,天边雷声骤响,乌蒙蒙一片
叫人心声烦闷
我按耐心中隐隐的微动,拿着纸伞去了一趟浮仙楼
可赶到时,发现官兵里里外外把浮仙楼围地水泄不通,我意识可能出事了,拨开人群想冲进去
结果还未进门,一些个人被押了出来
心里那种不安情绪被放的更大
在这当中我看见苏幕,奋力扒开人群冲上前问他书云在哪儿。
谁知
苏幕怒愤将我推开喝道:‘’都是你把他招来的!‘’
怒气冲冠,竖眼挑眉,和记忆里的样子,大相庭径
你在说什么?
我甚至都还没开口
苏幕伸手要掐我,被飞来的令牌砸住吃痛呃一声
方才掷出的令牌还嵌在青砖缝里,铮然的响音余韵未散。
‘’托下去,扙50‘’
沈翎玉立在浮仙楼朱漆似血的台阶下,眼中杀气腾腾,不怒自威
在我呆呆望着门口,还没从刚才的震惊缓过神,沈翎玉已行至我身前,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叫人打他,怎么,心疼了? ‘’
‘’宋允晴,你就这么喜欢他,连反抗都不会任由苏幕胡来‘’
沈翎玉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
王八羔子的,鬼会心疼苏幕
他还没告诉书云的下落
刚才还要掐我,我恨不得抓起椅子砸烂他的头!
‘’没有……‘’
身份不同,我不敢说的大声,怕惹沈翎玉不快,自己喜获50板子
‘’呵,做出这副样子,又想给那姓苏的求情。‘’
‘’我不是!‘’
是沈翎玉不听我解释,总抢先我开口
我又担心书云又怕他误会,委屈急红了眼鼻尖开始发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只是来找书云的,沈翎玉、方才带走的人里没有他,书云肯定还在浮仙楼!‘’
‘’都怪我,应该同他一道的、‘’
眼泪一嗒一嗒,像珠子断线不停
沈翎玉立在原地,无措,垂下的手紧握成拳,仿佛在抗制某种快迸发的东西
最终,他轻拍我的背安抚
‘’他没事,你跟我先回去‘’
顿顿又添一句
“……别再让我看见,你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
像在埋怨
一听见回去,我应激地推开沈翎玉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
狗男人,还想着先前一出
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脚踏两只船!
‘’我宋家女儿,只做正室诀不为妾‘’
他道:‘’你如今身份只配当暖床婢女‘’
_
这天过后,我搬去了王府
不是侍妾
而是奴婢
那晚沈翎玉威胁我说
‘’若你入王府为奴为婢伺候我,从前恩怨一笔勾销,我保你爹无事,否则明年你就能给他上坟‘’
王府家大业大,自是不缺人
但如今能指望的人只有他,这个条件我只能答应
我原以为沈翎玉会尽快将我爹捞出,结果这几天在审苏幕时意外供出几段要事
这事传的太快,几乎是沈翎玉刚上报皇帝,下午便向鸽子传信人人知晓。
原来苏幕能在短短三年从地方小官,一路阶级,竟是在背后靠栽赃陷害,其中也包括我爹!
他勾结官员,专门从朝廷拨下的银款下手挪一部分为私已用,更奉行顺者昌,逆者亡。
为了不被人查觉制造假证据诬陷小官,所以给富商安上莫须有罪抄没家产
而诬陷我爹和利用书云来讨好上头阴暗扭曲的变态
都是苏幕
白瞎这20几年来,养出一只狼
好在人在做天在看
恶人自有恶报
苏幕一行人罪名重大
圣上亲自下旨七日问斩,抄没所有家产充公
简直大快人心。
第二日,爹被放出来
心底的石头总算落地
这可多亏了沈翎玉!
为了感谢他我第一次下厨学做饭,忙活一下午不是这块料
勉强拿出手的只有,红豆薏米粥。
这是沈翎玉还在宋府最喜欢的吃食
看着烂成泥的红豆,我思绪飘回从前
其实我这么做,不单是感谢,还有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愧疚。
我端着粥站在他的书房门口时,守门小厮说沈翎玉在会见贵客,彼时天刚擦擦黑,廊下的宫灯晃得人影发虚
约莫一柱香,门开了
梁晚晚一袭碧罗锦裙扫过青石板,停在我面前时带起一阵栀子香的风。她笑得灿烂眼角弯着,手里挽着织金的团扇,目光落在我端着的白瓷粥碗上,笑意淡得像蒙了层雾:“是你。刚想找个人领我去王妃院里,偏生就碰见你了。”
“你是沈翎玉什么人?世子书房为何让你近身伺候。‘’
廊下的宫灯光影晃在她绣着莲花的裙角,我攥着粥碗的瓷边,只吐出两个字:“不熟……‘’
‘’世子是不是玉树临风,貌比之城北徐公也不低。不知迷了多少姑娘,你就没有也心生欢喜?‘’
我有点儿心虚……
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明明我藏得很好
可她就这么直白把话挑明,我都没准备好
说是太刻意,说不是太假
这些天低声下气四处求人
那有半分宋府里娇纵的大小姐模样
哪敢奢望与明月同辉。
‘’没有‘’我回的干脆
梁晚晚似乎没料到我答得这样干脆,愣了瞬,问了反句:‘’一丝也没?‘’
我点点头
听到我的回答,梁婉婉似乎有些失落,不明白他这情绪从何而来
回去后我盯着那碗熬得烂泥似的红豆粥,终是没送到沈翎玉手里,被我搁在院角的石桌上,没过多久就凝了一层薄皮。
沈王妃注意到我是在入王府的一个月
某天她叫我给她泡茶,却一口未喝
“宋允晴,”她抬眼瞧我,眼神瞧着温和,却像罩了层冰,“翎玉自小不在我跟前长大,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来得及照拂他几分。‘’
“这些天我派人去查了你的底细 ,也知道你原是宋府的大小姐,与翎玉有过一段缘,但这并不代表什么‘’
这种开场白连我这么迟顿也立马想明原由。
“晚晚是梁太傅的嫡女,家世样貌都是顶尖的,日后是要稳稳当当做世子妃的,有些事翎玉不懂,我可不能糊涂”
说着她朝身后的嬷嬷递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捧着个锃亮的红漆木盘过来,盘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子,白光光的晃得人眼晕,“这里是两千两银子,你拿着出了王府,无论是回宋府,还是自己在外头置个宅子置些产业,后半辈子都能过得舒坦,不比在这府里当名不正言不顺的妾室,看人脸色强?”
这分明在点我!
原来在她眼里,是我处心积虑要抢梁晚晚的位置。
我明白沈王妃此举并非如表面安逸,而是在试探我会不会走,如果接了银子找照她安排便是路
若我真有别的心思,王府连这些底细都查的明白,又怎么不会像苏慕那般再来一次
我不能去说沈王妃她坏,也不能赌她是好人
我已经识人不清,不能再行招踏错了
我犹豫良久才道:
“王妃的意思,我懂了。”我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平平静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银子我不会要的。”
要走就干净
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留。
我看见沈王妃眉梢微挑,似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刚要开口,又被我接了话:“王妃若不放心,今夜我便离府‘’
音尾才落又听沈王妃说‘’你能酌思,我便也不为难,去吧‘’
我走的时候沈翎玉还在上朝,王府里都是为钱求活路的,也不会关心,我这一个平凡人去留
当天收拾行囊,坐上轿车,爹问我还回去吗
我说不回了
京都权贵权势滔天,我们小小富商还是不要惹火上身
马车在官路上行驶却不是回凌城
我们一家在姑苏安定,这里风好水好,原来我们还有积蓄,爹又开始做起生意,书云也渐渐学习为商之道,平凡的日子不过才两年,却是我一生当中最宁静的时光
爹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抢了姑苏本地袁老爷的生意,常常暗中给我们使伴,不过都是小戏罢了
书房内,我穿着一袭鹅黄襦裙,梳的是已婚妇女头,正对着管家送来的账本。碧萝凑道我跟前细声说“哪位蓝公子来了”
我了然,让人准备好茶,在前厅等候。
说起这位蓝公子…我抚额叹息
一月前,书云在姑苏城西的漕运码头点货,发现晕倒的他,把人带回家,清醒后聊了两句发现此人举止言谈皆不凡,家中应当富饶。娘注意他瞧我眼神不般私下有意允我接触,被我拒了。
书云倒和他成了朋友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对完这些账,我又拿出下一本指尖才触碰管家徐叔火急火燎推开房门
慌张对我说“小姐,您快随我来,老爷出事了!”
我着急起身,上好的玉石珠笔赫赫摔下四分五裂
耳朵里灌入徐叔的话
“有人到衙门里告老爷,说他赚黑心钱米铺掺了发霉的沙砾霉米,致使死了人‘’
‘’漕运那边的丝绸也出了状况,袁绍出来搅局,通知了知府叫老爷人去质问,这可怎么办?‘’
我如遭雷劈请忘了要先通知娘与书云
结果很快就下来了,经查证,那些人说的都属实,官府判决‘’将我们所赚的黑心银全部交出
焦头烂额之际,篮公子说他有办法要官府的人改变主意,且宋家的生意不会有其他影响,只是需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可在听完他提出的条件后,我摇头拒绝
蓝公子说的条件是要我同他成亲
我说我不喜欢她,而且我以前嫁过人
他说不在乎,喜欢的只是我这个人
可我无法做到与蓝公子共度余生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自己会想办法
得了好处,却不予回报,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蓝公子只是轻笑‘’……哪怕是假装成亲,我会提前写和离书,不会束缚你,就当是完成我的一个愿望。‘’
……
最后我再次坐上花轿,可脑里想的全是五年前的绣球招亲
司仪在上面喊夫妻对拜我只是对他点了头
烛火摇曳,窗影印花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响声
顺着盖头低看,是一双鞋金纹鞋面
陪他走完过场,这场戏就快结束了
我的盖头被猛地一掀,烛火的光晃得我眼睫狠狠一颤
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允晴才两年,你怎能同他人成婚!‘’
我猛的抬眼,对上沈翎玉发红着布满血丝双眸,墨色长发,垂倒在前,比两年前憔悴了
“你怎么找过来的?”
谁知,沈翎玉不由分说将我压倒发疯吻我,一点呼吸也不留,我双颊被憋得通红。身后叠得整整齐齐的鸳鸯锦被被震得散乱,胭脂的甜香混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汗水
沈翎玉的吻带着戾气
我唇瓣生疼,没忍住咬了他
沈翎玉吃疼。我趁机推开,鬓边沉甸甸的赤金步摇晃得叮当作响,珠串子刮过他的手背,划出一道红痕。
‘’你混蛋!‘’我骂道
‘’是你当初先与我和离,如今我嫁或不嫁,与你有何干系?‘’
‘’如何没有!‘’沈翎玉疯了似咆哮,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张开了,伸向烛火
我看不懂他
但泪水在眼中打转
我想问他
不是讨厌我,不喜欢我,为何还要抓着我放?
是因为我曾经对他做的事,让他觉得两年前对我的羞辱还不够解气吗
‘’不过一张笺纸,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沈翎玉双手扶着我的双肩语气恳切
我扒开沈翎玉的手。有些话埋在心里,太久了,我泪水汪汪望着他说‘’那梁晚晚呢,她如今该是你的妻了……‘’
沈翎玉回答的很快,怕我误会,他将所有都对我全盘托出:‘’我的妻只有你。与梁晚晚无关‘’
‘’你在府中看到我与她的亲密,都是逢场作戏,‘’梁晚晚在我初到京城时帮了我。我们各取所需,与她只是朋友。
“那时我刚回到京城,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曾经你对我的坏。可是,如今我拥有一切了,却无法对你狠心,你为你爹来找我,还有苏幕那个混蛋。我生气的那样对你,但其实每次我都不好受,是梁晚晚帮我看清了我对你的心意。”
“宋允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中了蛊?让我对你着迷‘’
‘’我没有…而且你为什么不早些同我讲?‘’
‘’我若早知你会走,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一切说开,我看见沈翎玉单膝跪地还不安分的握着我双手,抬头小心翼翼问我‘’跟我回去,我们成亲。‘’
我迟疑片刻沈翎玉以为我反诲了握着我的手愈发紧
‘’软垫够吗。你知道我从小娇生惯养,否则千里迢迢,我可不跟你回去‘’
回去以后我直接就搬去了沈翎玉的住处,圣旨下来赐我为世子妃
沈王妃这回见着我,没像两年前那样带着审视目光平淡的很,看来这两年里,沈翎玉费了不少功夫
婚事定在明年二月初八
年底爹娘和书云从姑苏回来
书云偷偷告诉我,爹现在逢人就说我女儿可是未来的世子妃,现在在姑苏连知府都对我们一家毕恭毕敬
我笑着摸摸他打趣着‘’你呀你‘’
今夜的灯会热闹非凡
新的一年,大家都朝气勃勃,明日太阳升起便又是幸运
“哎,那不是宋小姐”梁晚晚看着我对身边人道
我也瞧见她微笑回应,回来这么久都还没好好感谢梁小姐,视线移动停留在他身边的那位公子。
清灵毓秀,美如冠玉
梁晚晚上前同我寒暄几句便离开,说要去看灵犀桥上有人在求婚。拉着身边的公子往人群挤去
梁晚晚道‘’快一点,再晚热闹过了‘’
‘’我知道有一条近路‘’
‘’那你不早说!‘’
人间繁华烟火气,天漄海阔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