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绑着成亲了
我醒来的时候,嘴里塞着一团软软的东西。
鼻子里全是浓烈的红烛味,呛得我想打喷嚏,可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两眼泪汪汪,发不出一点儿声响。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绑的很紧,勒得手腕生疼。
我歪歪斜斜地靠在硬邦邦的雕花床柱上,大红的盖头让我目之所处皆是大红色的刺眼。
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丞相府。庶女。沈知微。替嫁。镇北将军。萧彻。
我叫林晚,二十一世纪历史系研究生,昨晚还在寝室里挑灯夜战赶论文,只迷糊了一会儿,再醒来,就穿到了这个叫"大靖朝"的地方。
原主沈知微,是丞相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女。嫡母嫌她命贱,刚好皇帝给镇北将军萧彻赐了婚,原本要嫁的是嫡女沈明珠,结果那姑娘听说萧彻是个年过三十、满脸刀疤、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又哭又闹不肯嫁。
嫡母心疼女儿,临出嫁前一天晚上,把原主从柴房里拖出来,按头塞了嫁衣。
"你姐姐身子不适,这桩婚事,就由你替了。"
原主不肯,被嫡母的人一棍子敲晕,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花轿里了。
到了将军府,拜堂的时候她还在挣扎,被两个喜娘死死按住。进了洞房,下人怕她再闹,干脆把她的手绑了,嘴也堵上了,哪知一个不小心,头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了。
然后——
我就混穿到她身上了?!
我"呜呜"地挣了挣,麻绳纹丝不动。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红烛烧到了根,蜡油凝固在烛台上,像一滩暗红色的血。
洞房花烛夜,别人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是被绑着扔在洞房无人问津。
因为是歪着脖子昏死过去的,现在整个肩膀都麻了。
"唔——唔唔!"
我用力扭了扭身子,床幔被我带得晃了晃。门外好像有脚步声,我赶紧使劲发出声音,可那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停,最后还是走远了。
合着这将军府的下人,是一点儿不把我当主子啊。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
好好好,大将军萧彻是吧,这笔帐我记下了。
我越想越气,索性也不挣扎了,背靠着床柱,开始在脑子里梳理现在的处境。
第一,我穿越了,穿成了一个替嫁的庶女。 第二,我的丈夫是镇北将军萧彻,传闻中的冷面阎王,面容凶恶,能止小儿哭。 第三,人人都说将军是断袖。这是他年近三十还没娶亲的直接原因。 第四,原主是个从小丧母,嫡母虐待的小可怜。
情况很糟糕。
但林晚是谁?林晚是靠泡图书馆、啃冷面包、跟导师硬刚一路熬到研究生的硬核选手。
这点场面,慌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洞房布置得很简陋,除了一张红床、一张圆桌、两把椅子,就没别的了。墙角立着一对红烛,已经烧完了。桌上摆着合卺酒,两杯酒都原封不动地放着,连杯沿都没碰过。
看来这位萧将军,是真的不把这门亲事当回事儿。
也行。
反正我也没打算跟一个古代人洞房。
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挺好。
问题是,谁来给我松绑?尿急好嘛?
我正琢磨着怎么脱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小碎步,是那种很重、很稳的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我知道他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逆光中走进来一个人。
很高。
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暗金腰带。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走到圆桌前停下,偏头扫了一眼桌上原封不动的合卺酒和糕点,眉峰微微蹙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浑身一僵。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并没有将我的盖头掀开。
我被他看得越发生气,嘴里"呜呜"地叫了两声,用力挣了挣绑着的手。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迈步朝我走过来。
每走一步,我心里就骂一句。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他在床前站定,然后伸手——掀了我的盖头。
红色的纱帘被撩起来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竟然是个大帅哥,这和传闻不一样啊。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左眉骨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不但没毁容,反而给他添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一时我竟看的呆住了。
这脸,这身材,这气场……说他是断袖谁信啊?!
放着这么个大帅哥不娶,去搞男人?那原主姐姐的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
我赶紧收敛表情,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像磨砂纸擦过铁块,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沙哑。
我嘴里塞着手帕,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又"呜呜"地叫了两声。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我嘴里的手帕抽了出来。
我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喉咙干得像砂纸,咳了半天,才说出第一句话——
"水。"
他:"……"
他大概没想到,他的新媳妇,被绑了一夜之后,开口第一句是要水。
他站着没动,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深得像一潭冰水。
我抬眼看他,也不怵,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两秒后,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走回来递给我。
我双手被绑着,没法接。
他的手顿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水杯凑到了我嘴边。
我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一杯水下肚,我才终于缓过来。
"多谢。"我抹了抹嘴角,抬头看他,"现在,能给我松绑了吗?"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我问你,沈明珠呢?"
得,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我叹了口气,靠在床柱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点。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沈明珠。"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三度。
"那你是谁?"
"我叫沈知微。丞相府庶女,沈明珠的异母妹妹。"
他的眉峰拧得更紧了。
"庶女?"
"对。"我点点头,"原本要嫁过来的是沈明珠,结果她听说你……呃,名声不太好,半路跑路了。我嫡母没办法,就把我抓来替嫁了。"
我举了举被绑着的手,示意他看。
"拜堂的时候我就不愿意,是他们把我按着头拜的。进了洞房,怕我闹,就把我绑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我手腕上的麻绳,那绳子是粗麻搓的,勒得我手腕上红了一圈,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
他的眼神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将军。"我看着他,"我知道这桩婚事你也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咱们俩都是被硬塞到这儿来的,谁也别为难谁,行吗?"
他抬眼看我。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你给我松绑,我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待在你这将军府里。等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和离。你回你的边关,我回我的……嗯,我也不知道回哪儿去,但总之咱们两不相欠。"
我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对外说你娶了个替嫁的。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我就当……体验生活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都开始有点发毛了。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就像一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虽然没割下去,但你知道它随时能割下去。
终于,他开口了。
"你说你是庶女。"
"对。"
"庶女怎么会有这种胆子?"
我愣了一下。
"什么胆子?"
"被绑了一夜,见了我,不哭不闹不求饶,还敢跟我谈条件。"他的声音淡淡的,"丞相府的庶女,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演过头了。
古代的庶女,应该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才对。我刚才太从容了,反而引起怀疑了。
我赶紧调整表情,低下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将军说笑了。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左右是一条命,你们要杀要剐随便。但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沈明珠跑了,要我来替她受这个罪?"
我抬起头,眼眶故意红了红。
"我在丞相府里,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下人的活。我嫡母说了,要是我不来替嫁,就把我发卖给一个六十岁的老财主做填房。我是没办法了,才……才……"
我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想想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一觉醒来穿到这鬼地方,还被人绑了一夜,换谁谁不委屈?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寒意淡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伸手,握住了我手腕上的麻绳。
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上的茧蹭过我的皮肤,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他没注意到,手指一用力——
"咔嚓"一声,粗麻绳断了。
我:"???"
这绳子是湿牛皮搓的吧?这么结实,他一手就扯断了?
我揉着发麻的手腕,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将军?"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我。
"你……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他挑了挑眉。
"那……那我怎么办?"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嫁衣,"我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个吧?还有,这洞房……"
他看了一眼这红通通的房间,眉头又皱起来了。
"你先歇着。"他说,"晚膳我让人送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愣了好半天。
这就……完了?
他就这么走了?
不应该啊。按照话本里的套路,这种冷面将军,不是应该勃然大怒,把我拎起来质问,然后把我扔回丞相府吗?
怎么就……让我歇着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麻绳勒出来的红印还在,火辣辣地疼。
不管了。至少自由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坐了一夜,腿都麻了。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两杯合卺酒。
酒还是满的。
看来这位萧将军,是真的一晚上都没碰过这洞房。
也是,人家不是断袖嘛。
我拿起一杯酒,对着光看了看。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
我一仰头,喝了。
甜滋滋的,有点像桂花酿。
反正没人跟我喝合卺酒,我自己喝。
喝完酒,我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说是洞房,其实更像个临时布置的客房。家具都是新的,但一看就不是精心准备的——大概是昨天临时搬进来的。
墙角有个衣柜,我打开看了看,里面放着几身换洗的衣服,都是素色的,不是新嫁娘该穿的大红大绿。
得,这将军府,是真没把这婚事当回事。
也好。
我脱了沉重的嫁衣,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衣服有点大,料子倒是不错。
换好衣服,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竹子,绿意盎然。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穿青布衣服的丫鬟,看见我开窗,都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我冲她们笑了笑。
那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新夫人怎么跟传说中不一样"的表情。
我也不在意。
传说中的新夫人,不是应该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吗?
我这么淡定,确实有点反常。
但淡定有什么不好?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我正趴在窗台上吹风,院子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头发花白,留着一把山羊胡,看起来像是管家。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老奴福伯,见过夫人。"
我眼睛一亮。
终于来了个能说话的。
"福伯是吧?"我冲他招招手,"进来坐?"
福伯:"……"
他大概也没见过这么随和的新夫人。
愣了两秒,他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站在门口,没敢坐。
"夫人,将军让老奴来看看您。"他说,"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还真有几个问题。"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福伯坐。"
福伯不敢坐,就那么站着。
我也不勉强,直接开门见山。
"这将军府,一共有多少人?"
福伯愣了一下,答道:"回夫人,府里上下连将军带老奴,一共三十七口。"
"哦,那将军……平时都做什么?"
"将军每日卯时起身,在校场练一个时辰兵,然后去书房处理军务。午后要么去兵营,要么就在书房看书。晚膳后歇半个时辰,再看一个时辰兵书,就睡了。"
我:"……"
这日子过得,比我考研还规律。
"无趣。"我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外面都说将军是……断袖,是真的吗?"
福伯:"???!!!"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福伯急得直摆手,"将军他……他就是太忙了!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哦。
我懂了。
就是没有嘛。
"那我以后住哪儿?就一直住这个院子里?"
"将军说,西跨院已经收拾出来了,您要是愿意,今日就能搬过去。"
"搬。"我毫不犹豫,"现在就搬。"
福伯又愣了。
"夫人……您不住主屋?"
"太大,冷清。"我站起来,"再说这红通通的,看着就眼晕。赶紧搬,搬完我还要吃饭呢。饿死了都。"
福伯看着我,眼神里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赶着从主房搬出去的夫人。
第二章 合着这是你的院子?
西跨院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还有一方小小的鱼池。虽然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福伯一边领着我往里走,一边介绍:"这院子以前是老夫人住的,老夫人走了之后就一直空着。将军听说您要搬过来,昨儿连夜让人收拾出来的。"
我挑了挑眉。
昨儿连夜?
这么着急?
我心里默默琢磨:这么急着和我分开,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娶亲?
不过,我现在岂不是安全了?
挺好挺好,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我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嗯,挺好。"
进了正房,家具都是上好的楠木,床上铺着素色的锦被,桌上还摆着一套汝窑的茶具。
比丞相府那柴房好多了。
两个小丫鬟跟着进来,一高一矮,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蛋,看起来很乖巧。
"夫人,奴婢春桃、夏荷,听从夫人差遣。"两个人规规矩矩地给我行礼。
我赶紧摆摆手:"别别别,别叫夫人,听着怪老气的。叫我……"
我顿了顿。
叫什么?总不能叫我林晚吧?
"叫我小姐就行。"我说,"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那么多规矩。"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她们大概是第一次见主母自称小姐的。
"好了,你们下去吧,我自己转转。"我挥挥手。
两个丫鬟退了出去。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推开里间的门,是卧室。床很大,铺着浅青色的床品,看起来很舒服。
我一头扑到床上。
柔软的锦被裹着我,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昨晚到现在,折腾了快二十个小时了。
被绑着睡了一夜,又跟冷面将军斗智斗勇,我是真累了。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想。
现在怎么办?
我一个历史系研究生,穿到这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大靖朝,无亲无故,手里没钱,身份还是个替嫁的庶女。
留在将军府?
那位萧将军虽然看着冷,但好像也没打算把我怎么样。至少目前看来,在这儿混吃等死,问题不大。
而且他要是真断袖,那更安全了。
可是——
我总不能混吃等死一辈子吧?
我才二十五岁。
就算是在古代,二十五岁也不算老啊。
我翻了个身,盯着房梁发呆。
要不然,等以后摸清情况了,想办法搞点钱,然后溜了?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下去了。
想得美。
古代是什么地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身上又没钱,出了将军府,活不过三天就得被人牙子拐走卖了。
还是先苟着吧。
苟到有机会了再说。
我正躺着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是春桃的声音。
"进来。"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碟小菜、几个包子。
"小姐,晚膳好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肚子很识时务地"咕咕"叫了两声。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就没吃过东西。
我也不客气,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口。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汁水很足,味道很好。
我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将军……他一般在哪儿用晚膳?"
春桃愣了一下,答道:"将军在书房用。"
"哦。"我点点头,又问,"他……平时都吃什么?"
"跟大家一样,四菜一汤。将军不讲究这些。"
我嚼着包子,心里暗暗盘算。
这位萧将军,好像跟传说中不太一样啊。
传说中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一餐要吃八道菜,睡觉都要搂着人头骨。
结果呢?
四菜一汤,住得也不奢华,府里上下才三十七口人。
这哪里是活阎王?这明明是个禁欲系老干部啊。
而且长得还那么帅。
啧啧啧,可惜了,居然是个断袖。
我吃完饭,春桃收拾了碗筷下去。
我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很香。
我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想起昨晚,我也是看着月亮,不过那时候是在洞房里,被绑着手,嘴还堵着。
想想就心酸。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萧彻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玄色的,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他看见我在房间里,也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自在。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我……搬过来了啊。"我指了指房间,"福伯说西跨院收拾好了,我就搬过来了。怎么了?"
他的眉峰拧了拧。
"这是我的院子。"
我:"???"
"啊?"
"这是西跨院,我的住处。"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住。
"等等。"我放下杯子,"福伯不是说……这是给我收拾的院子吗?"
他沉默了两秒。
"他说的是,把西跨院收拾出来,给……给夫人住。"
"对啊!我就是夫人啊!"
"……"
空气安静了五秒。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合着福伯说的"收拾出来给夫人住",是让我住到他的院子里?
不是分一个独立的院子给我?
是让我跟他住一个院子?
我猛地站起来。
"不行。"
他挑了挑眉。
"哪里不行?"
"我不住这儿。"我斩钉截铁,"咱们说好的,各过各的,两不相欠。我住你院子里算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微妙。
"你是我的妻子。"
"名义上的。"我纠正他,"有名无实。"
他的嘴角抽了抽。
"沈知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淡淡的,"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什么?"
"你替嫁进了我萧彻的门,就是我萧彻的人。不管这婚事是谁愿意不愿意,你现在是将军府的夫人。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陛下赐的婚,你觉得这事儿能就这么算了?和离?你想都别想。"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陛下的旨意。"他看着我,"和离,就是打陛下的脸。你想让整个丞相府给你陪葬,还是想让我这个镇北将军,被陛下扣上一个抗旨不尊的帽子?"
我:"……"
好吧。
是我天真了。
古代的婚姻,哪里是两个人的事。
这是政治。
我蔫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我这副样子,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点。
"西跨院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他说,"你住正房,我住书房。互不干扰。"
我抬头看他。
"真的?"
"我萧彻,还不至于对一个女人动手。"他的声音淡淡的,"你不想的事,没人能逼你。"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眼神也很正。
不像是在说假话。
而且他不是断袖嘛,肯定对我没兴趣。
我放下心来。
"那……好吧。"我点点头,"住这儿就住这儿。但说好了,咱们约法三章。"
他挑了挑眉。
"你说。"
"第一,不许进我的房间。"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不许对外说咱们是假夫妻。对外你还是得装装样子,不然我在府里没法做人。第三——"
我顿了顿。
"第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咱们想办法跟陛下求情,和离。到时候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给你一大笔……呃,我现在没钱,以后肯定给你补上。"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嗯。"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我。
"沈知微。"
"啊?"
"下次有事,直接让人来书房说。不用偷偷摸摸的。"
说完,他就走了。
门被带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
所以……这就算达成协议了?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将军,就这么答应我的条件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对啊。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这种男主不是应该霸道总裁上身,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吗?
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想不通。
但想不通就不想了。
至少现在,我安全了。
而且他还是断袖,更安全了。
我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一头扎进去。
管他呢。
第三章 回门?谁爱回谁回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春桃叫醒的。
"小姐,该起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干嘛啊……再睡会儿……"
"小姐,今天是回门的日子。"
我"唰"地一下坐起来。
回门?
对哦。
古代新嫁娘,第三天要回门,回娘家。
我脑袋"嗡"的一声。
回什么门啊。
我又不是真的沈明珠。我那个嫡母,恨不得我死在外面,我回去干什么?给她送人头吗?
我掀开被子就下床。
"春桃,跟将军说一声,我不回门。"
春桃愣了。
"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啊。回门是必须的。"
"必须的?"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那个家我回去干什么?我嫡母看见我,不得再把我卖一次?"
春桃被我说得不敢吭声了。
我穿好衣服,洗了脸,坐在桌边喝粥。
刚喝了两口,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用想,肯定是萧彻。
果然,门被推开,萧彻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看起来很精神。
不得不说,这男人穿什么都好看。
他看见我在喝粥,脚步顿了一下。
"听说你不回门?"
我舀粥的手没停。
"嗯,不回。"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喝了一口粥,"那个家,有什么好回的?"
他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
"沈知微,你搞清楚。你现在是将军府的夫人。回门不是你想不想去的事,是你必须去。你不去,外人会说我萧彻的夫人不懂规矩,会说丞相府教女无方。"
我放下勺子,抬头看他。
"萧将军。"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回去了,我那个嫡母会给我好脸色?"
他没说话。
"她能把我绑着送出来替嫁,你觉得她会在乎我这个女儿?"我冷笑了一声,"我回去,就是给她当垫脚石。她指不定要怎么在那些夫人面前踩我抬她自己呢。"
萧彻看着我,眼神动了动。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回门可以。但我有我的法子。"
他挑了挑眉。
"什么法子?"
我笑了笑。
"你等着看就行了。"
半个时辰后,回门的马车准备好了。
我换了一身正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这是从将军府库房里挑的,看着就很贵。
萧彻也换了一身正式的锦袍,站在马车边等我。
他看见我这身打扮,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你倒是挺会挑。"
"那是。"我整了整裙摆,"出去见人,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对吧?"
他没说话,弯腰上了马车。
我跟着上去。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炭炉,暖烘烘的。
我和萧彻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我偷偷用余光瞟他。
侧脸真好看。鼻梁真高。下颌线真锋利。
啧啧啧,可惜了,断袖。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丞相府门口张灯结彩,看起来倒是很热闹。
就是不知道,这热闹是给谁办的。
我下了马车,萧彻跟在我身后。
门口的下人看见我,都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那个被他们随便打发来替嫁的庶女,真的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而且身边还站着杀气腾腾的镇北将军。
有个反应快的,赶紧跑进去通报。
我也不在意,径直往里走。
到了正厅,丞相和嫡母已经坐在堂上了。
看见我进来,嫡母的脸明显僵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我嫁过去之后,要么被萧将军虐打致死,要么被冷落折磨得不成人样。
结果呢?
我红光满面,穿金戴银,身边还站着刚毅俊美的镇北将军。
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女儿,回来了?"嫡母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快坐快坐。"
我没坐,站在堂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丞相坐在上面,表情有点不自然。他大概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
"起来吧。"他咳嗽了一声,"一路辛苦。"
"不辛苦。"我笑了笑,"将军待我很好。"
我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嫡母一眼。
她的嘴角抽了抽。
"那就好,那就好。"她干笑着说,"我还担心……担心将军那边怠慢了你。"
"怎么会呢。"我走到椅子边,坐下了,"将军说了,我既然进了将军府的门,就是将军府的人。谁要是敢给我气受,他第一个不答应。"
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吹。
"母亲说,是这个理吧?"
嫡母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当然……当然。"
我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对了母亲,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我听说,姐姐还没找着?"
正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丞相的脸色沉了下来。
嫡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也在找她。"她咬着牙说,"这孩子,离家出走这么久,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唉,姐姐也真是的。"我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好好的亲事,说跑就跑了。您说,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怪罪下来……咱们丞相府,担待得起吗?"
嫡母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知道,我这话戳到她痛处了。
沈明珠逃婚,这是欺君之罪。要是被皇帝知道了,整个丞相府都得完蛋。
她现在估计正提心吊胆呢,生怕这事泄露出去。
我继续慢悠悠地说:"不过母亲放心。我既然替姐姐嫁过去了,这事就烂在我肚子里。姐姐在外面,应该也过得挺好的吧?"
嫡母盯着我,眼神复杂。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以前那个任她揉搓的庶女,怎么嫁出去三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知微。"她深吸一口气,"你……你长大了。"
"都是母亲教得好。"我笑了笑。
我坐了大概一刻钟,就起身告辞了。
"父亲母亲,将军府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丞相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嫡母送我到门口,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知微,以前是母亲对不住你。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冷笑。
现在知道对不住了?
早干嘛去了?
但我脸上还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母亲说哪里话。您是我母亲,我哪儿敢怪您啊。"
我抽回手,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了,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丞相府的大门。
嫡母还站在门口,脸色青白交加。
我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演得不错。"
对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萧彻正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点玩味。
"你早就知道,她不敢把沈明珠的事说出去。"
"对啊。"我也不否认,"她比我怕。这事儿要是泄露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所以你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嗯。"我点点头,"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以后她再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
萧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哦?"我挑了挑眉,"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
"哭哭啼啼,唯唯诺诺。"
我笑了。
"那是以前的沈知微。"
"现在呢?"
"现在的沈知微啊——"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既来之,则安之。谁要是惹我,我也不介意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萧彻看着我,忽然——
笑了。
我愣住了。
他笑了。
那个传说中冷面冷心、一年到头说不上十句话的镇北将军,居然笑了。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虽然笑容一闪而过,但那确实是笑。
我看呆了。
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剑眉舒展了,眼睛也亮了,左眉骨上那道疤,不但不吓人,反而添了几分男人味。
看到他笑,我心跳居然漏了一拍。
等等等等!
我在想什么?!
他是断袖啊!
我赶紧收回视线,耳朵有点热。
看见我盯着他看,他收起笑容,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看什么?"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就是觉得,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听见他轻咳了一声。
"坐稳了。"
马车加快了速度。
我靠在车壁上,偷偷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他看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
但耳尖——
好像有点红。
我心里嘀咕:奇怪,一个断袖,耳尖红什么?
难道传闻是假的?
第四章 将军被人捅了?
从丞相府回来之后,我在将军府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跟春桃夏荷聊天。
萧彻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人。
我们俩住在一个院子里,碰面的机会却少得可怜。
偶尔在院子里撞见了,也就是点点头,说一句"回来了""吃了吗",然后各回各屋。
相敬如宾。
不对,是相敬如"冰"。
我倒是乐得自在。
没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将军府的厨房手艺很好,我每天变着花样吃,不到半个月,脸都圆了一圈。
春桃说,小姐你最近气色真好。
我心说那当然,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气色能不好吗。
而且我越来越觉得,萧彻这个断袖传闻,怕是真的。
你说他要是个直男,娶了个这么好看的媳妇,能天天不回房?
我俩住一个院子,他除了那天晚上进来跟我约法三章,之后就再没踏进过我的房门。
啧啧啧,可惜了这张脸。
直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我已经睡下了。
半夜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我一下子惊醒了。
怎么回事?进贼了?
我披了件衣服,刚要推门出去看,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小姐!不好了!将军……将军他……"
我心里一沉。
"他怎么了?"难道是断袖的事被人发现,被人打了?
"将军从外面回来,在街口遇到刺客了!"春桃的声音都在抖,"现在……现在已经抬回来了,正在书房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萧彻遇刺了?
我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书房跑。
书房在西跨院的东厢房,离我住的正房不远。
我跑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下人,都急得团团转,没人敢进去。
"让开!"我推开人群,推门进去。
书房里点着灯,灯光摇曳。
萧彻躺在椅子上,上衣已经被脱了,露出结实的胸膛。
我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
啧,这身材。八块腹肌,胸肌结实,皮肤上还有好几道旧伤疤。
看什么看!
他都被捅了你还有心思看身材?!
我猛地回神,这才注意到,他左肩上插着一把短刀,血把整个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福伯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大夫呢?"我问。
"已经去请了!"福伯说,"大夫家住在城另一头,得半个时辰才能到!"
半个时辰?
看着那血流的速度,半个时辰他都要凉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在萧彻身边。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都没血色了。但呼吸还在,只是很微弱。
那把短刀插在他左肩上,刀身没入大半,看着就吓人。
"小姐……您……您别碰……"福伯在旁边急得不行。
我没理他。
我是历史系研究生,但我辅修过医科。在实验室待过,解剖过兔子,缝合过小鼠。
虽然没给人做过手术,但基本的急救知识还是有的。
"福伯。"我抬起头,"去拿烈酒来,越烈越好。再拿干净的白布,剪刀,热水,还有针线。"
福伯愣住了。
"小姐,您这是……"
"快去!"我吼了一声。
福伯被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萧彻肩上的刀。
不能拔。
这时候拔出来,血会喷得更厉害。得先止血,把周围清理干净,再想办法。
我转头对春桃说:"去,把我那盒金疮药拿来。就是我妆匣里那个瓷瓶。"
春桃应声跑了。
我撕下自己的裙摆,在萧彻伤口上方扎紧,先把血止住。
血慢慢渗得慢了一点。
这时候福伯把酒和白布都拿过来了。
我打开酒坛,倒了一大碗烈酒,又把剪刀在酒里泡了泡。
春桃也把金疮药拿来了。
我看了一眼萧彻。
他还是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好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对不住了。"我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我伸手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
萧彻是被疼醒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肩膀上像有火在烧。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要摸腰间的刀。
然后,他看见了我。
我蹲在他身边,满头大汗,手上、袖子上全是血。
他的刀已经被拔出来了,放在旁边的盘子里。伤口被缝了起来,缝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
上面撒着药粉,用白布包扎好了。
他愣了三秒。
"你……"
"醒了?"我抹了一把汗,"感觉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把刀拔了?"
"嗯。"
"你缝的?"
"嗯。"
"……"
他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震惊,像是无语,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那个表情。"我叹了口气,"大夫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再晚一点,你血都流干了。我这是救你命。"
他沉默了很久。
"你会医术?"
"不会。"我实话实说,"就是在实验室缝过兔子。"
他:"……"
"但你别担心。"我拍拍他的肩膀,"我缝兔子缝得可好了。从来没缝死过。"
他的嘴角抽了抽。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我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我站稳了,冲他笑了笑。
"将军,你命大。这刀再偏一寸,就扎你心脏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为什么要救我?"
我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和离吗?"他说,"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萧彻。"
"嗯?"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盼着你死?"
他没说话。
"我是想和离。"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想的是,咱们好聚好散,以后各走各的路。不是盼着你死。"
我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你要是死了,陛下赐婚的媳妇成了寡妇,你觉得我能有好下场?到时候他们不得说是我克死了你?我上哪儿说理去?"
他看着我,眼神动了动。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你自己?"
"对啊。"我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心疼你啊?"
他没说话。
但我好像看见,他的眼神软了一点。
这时候,大夫终于来了。
是个白胡子老头,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
他过来给萧彻检查伤口,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缝合,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这是谁缝的?"
我举了举手。
大夫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
"姑娘,你这……"
"大夫,你别说了。"我打断他,"反正现在血止住了,人也醒了。你看看接下来怎么弄吧。"
大夫摇摇头,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好,又开了方子,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这才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萧彻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
折腾了大半夜,我也累了。
"行了,你没事就好。"我站起来,"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
我转身要走。
"沈知微。"
他叫住了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今晚,谢谢你。"
我笑了。
"不客气。"
我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他扶我那一下,手好暖啊。
而且他身材真的好……
打住打住!
他是断袖!
你在想什么呢!
第五章 养伤养出感情了?
萧彻受伤之后,就在西跨院养着。
美其名曰,离正房近,方便我这个夫人照顾。
我心里明白,他就是找个借口,赖在这儿不走了。
但我也没赶他。
毕竟,人家刚为了救我……不对,是我刚救了人家。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照顾。
于是,我们俩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是各过各的,十天半个月说不上三句话。
现在呢?
每天一起吃饭。
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看兵书,我嗑瓜子。
偶尔聊两句,大多也是他问我答。
比如——
"你以前在丞相府,都做什么?"
"读书,写字,发呆。"
"你读的什么书?"
"什么都读。诗词歌赋,经史子集。"
"那你觉得,《孙子兵法》写得怎么样?"
"我觉得吧,写得挺好的。就是有点啰嗦。"
他抬头看我。
"啰嗦?"
"对啊。"我嗑着瓜子,"其实说白了,就一句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写那么多干嘛。"
他:"……"
他大概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评价《孙子兵法》。
但他好像也没生气。
反而……好像觉得有点意思?
有一天,阳光很好,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书,我坐在对面嗑瓜子。
嗑着嗑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彻。"
"嗯?"
"你到底为什么被赐婚啊?"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没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挑眉,"皇帝好好的,怎么想起给你赐婚了?你都三十了,早不赐晚不赐,偏偏现在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战功太高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十五岁从军,打了十五年仗。"他的声音淡淡的,"北境十二城,都是我打下来的。手下的兵,只知将军,不知皇帝。"
我明白了。
功高震主。
皇帝怕他造反。
所以赐婚,其实是把他扣在京城,当人质。
"那你……"我犹豫了一下,"你不想反?"
他抬眼看我。
"我为什么要反?"
"你手里有兵,有将,有民心。"我掰着手指头说,"古时候功高震主的将军,要么被皇帝杀了,要么自己反了。你就不想反了算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打仗,是为了守住边关的百姓。"他说,"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愣住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正。
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传说中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可实际上呢?
他是个为了百姓打仗的将军。
而且长得还那么帅。
等等!
他不是断袖吗?我在这儿花痴什么!
"那你现在怎么办?"我问,"皇帝这么防着你,你以后还能回边关吗?"
"不知道。"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国,结果被自己效忠的皇帝当成贼防着。
"萧彻。"
"嗯?"
"等你伤好了,咱们想办法。"
他抬头看我。
"想什么办法?"
"我也不知道。"我耸耸肩,"但总会有办法的。你别担心。"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沈知微。"
"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
我总不能说,我是被你的脸吸引了吧?
而且你还是个断袖,我对你好干嘛?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我咳了一声。
"我是你夫人啊。"我说,"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
萧彻的伤好得很快。
到底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才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我每天给他换药,给他熬补汤。
春桃说,小姐你对将军可真好。
我心说那当然,他要是倒下了,我在这将军府就没人罩着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不全是为了这个。
有一天晚上,我给他熬了骨头汤,端到书房。
他正在看地图,看见我进来,抬起头。
"什么东西?"
"骨头汤。"我把碗放在桌上,"给你补身子的。"
他看了一眼那碗汤,眉头皱了皱。
"我不喝这个。"
"为什么?"
"太油了。"
我:"……"
行吧,一个大将军,还嫌汤油。
我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喝。"
他愣住了。
"你干什么?"
"喂你啊。"我理所当然地说,"你胳膊不是还没好利索吗?拿碗费劲。我喂你。"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耳尖,又红了。
我忍住笑,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张嘴。"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我喂他喝了一口汤。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喝什么很难喝的东西。
"难喝?"我问。
"不难喝。"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我憋着笑,一勺一勺地把那碗汤喂完了。
喂完之后,我收拾碗筷,转身要走。
"沈知微。"
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你以后……"他顿了顿,"别这样了。"
"哪样?"
"别……"他皱了皱眉,好像在组织语言,"别对我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移开视线,"就是……别这样。"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萧彻。"
"嗯。"
"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谁害羞了。"
"哦。"我点点头,忍住笑,"那就是我想多了。"
我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我靠在门上,捂着嘴笑了半天。
冷面将军。
活阎王。
杀人不眨眼。
合着是个纯情大男孩啊。
等等……
一个断袖,被我喂个汤就害羞?
这不对劲啊。
难道……传闻是假的?
从那天之后,我们俩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微妙了。
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就是——
好像多了点什么。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盖了一件衣服。
我睁开眼,看见萧彻站在我身边。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手里拿着一件大氅。
看见我醒了,他的手顿在半空。
"你……你睡着了。"他说。
"嗯。"我坐起来,把大氅拉了拉,"谢谢。"
他没说话,转身要走。
"萧彻。"
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镶了一圈金边。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
"三十了,怎么还没娶媳妇?"
他沉默了几秒。
"没时间。"
"没时间?"我挑眉,"边关那么多姑娘,就没一个你看上的?"
"没有。"
"那你以前……就没想过?"
"想什么?"
"想媳妇啊。"我翻了个白眼,"正常男人,三十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就一点儿都不心动?"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以前不心动。"
"那现在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话太暧昧了。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
"现在……有点了。"
我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得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彻,你……"
"沈知微。"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有话跟你说。"
我屏住了呼吸。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他很高,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这桩婚事,你是被逼的。"他说,"我也是被逼的。"
"嗯。"
"我以前觉得,娶谁都一样。反正我这辈子,就是打仗,守边关。娶个媳妇,也就是个摆设。"
"嗯。"
"但你不一样。"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哪里不一样?"
"你……"他皱了皱眉,好像在找词,"你很吵。"
我:"???"
"你很能吃。"
我:"……"
"你很不怕死。"
我:"…………"
"你缝的伤口,很丑。"
我:"……………………"
我深吸一口气。
"萧彻,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嘴角微微翘一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很好听。
像冰块融化的声音。
"我是说——"他收起笑容,看着我的眼睛,"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
我愣住了。
"以前我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将军府里,觉得这房子大得吓人。"他说,"你来了之后,好像……这房子里,终于有人气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暖的。
"萧彻……"
"我知道你想和离。"他说,"我也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我没说话。
"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他深吸一口气,"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现在站在我面前,像个第一次告白的毛头小子。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萧彻。"
"嗯?"
"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他的耳尖又红了。
"算是吧。"
我笑了。
"那我考虑考虑。"
他:"???"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
"我逗你的。"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萧彻,我也觉得,跟你在一起,挺舒服的。"
他看着我,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
"真的。"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很有力。
我没有挣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石榴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忽然觉得,好像留在这个古代,也没那么糟糕。
第八章 朝堂风波
我们俩的关系,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仪式。
就是两个被命运凑到一起的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动了心。
日子过得很平静。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看兵书,我嗑瓜子。
偶尔他会教我几招防身术,我学得笨手笨脚,他就站在我身后,扶着我的手,一点点教。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边,暖暖的。
每次这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
春桃说,小姐你最近越来越爱笑了。
我想想也是。
以前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跑路,怎么搞钱,怎么在这个古代活下去。
现在呢?
每天想的都是,今天吃什么,晚上跟萧彻聊什么,他今天会不会早点回来。
好像……有点恋爱脑了。
但我不在乎。
开心就好。
直到那一天。
萧彻从宫里回来,脸色很难看。
我正在院子里嗑瓜子,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出事了。"
"什么事?"
"北境八城,被蛮族围了。"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收到的军报。"他皱着眉,"蛮族突然出兵,一口气打了八座城。守将撑不住,向朝廷求援。"
"那朝廷怎么说?"
"朝堂上吵成一团。"他冷笑了一声,"有人说,要派我去。有人说,我刚成亲,不宜出征。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
"说我跟蛮族私通,这八座城,就是我故意卖的。"
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胡说八道!"我气得拍了桌子,"你在边关打了十五年仗,身上的伤比他们吃的饭都多。现在居然有人说你通敌?"
"树大招风。"他淡淡地说,"我在边关待了十五年,朝中早就有人看我不顺眼了。"
"那怎么办?"我着急地问,"你总不能就这么被冤枉吧?"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要去边关。"
"去边关?"我愣了一下,"你不是刚受伤吗?而且,朝堂上那帮人,能让你去?"
"会让的。"他说,"现在满朝文武,除了我,没人能打这一仗。"
"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我愣住了。
后天?
这么快?
我心里忽然有点慌。
"那……那你这一去,要多久?"
"不知道。"他看着我,"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
一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们俩才刚在一起。
他就要走了。
"怎么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舍不得我?"
我拍开他的手。
"谁舍不得你了。"
他笑了。
"那你眼睛红什么?"
"风吹的。"
他也不戳破我,只是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的胸膛很结实,很温暖。
我靠在上面,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沈知微。"
"嗯?"
"等我回来。"
"好。"
"等我回来,我就向陛下请旨,说我要带你回边关。"
我愣住了。
"带我回边关?"
"嗯。"他低头看着我,"你不是说,这京城待着没意思吗?边关好。天高地阔,风吹草低见牛羊。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温柔。
我点了点头。
"好。"
后天一早,萧彻就出征了。
我送他到城门口。
他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看见我来了,他勒住马。
"回去吧。"他说,"天凉。"
"你路上小心。"我仰着头看他,"记得吃饭,记得换药。"
"嗯。"
"别逞强。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他笑了。
"知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这是什么?"
"金疮药。"他说,"上好的。你放在身边,万一受伤了,能用。"
我接过瓷瓶,握在手里。
"你也是。"
他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扬鞭策马。
"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春桃在旁边说:"夫人,回去吧。"
我点点头。
转身往回走。
心里空落落的。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九章 丞相府的算计
萧彻走了之后,将军府就冷清了很多。
每天就我一个人,吃饭,晒太阳,嗑瓜子。
春桃说,夫人你最近都不爱笑了。
我心说那当然,家里少了个说话的人,能笑得出来才怪。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每天该吃吃,该睡睡,顺便研究研究怎么搞钱。
将军府虽然看着风光,但其实没什么钱。萧彻不贪不占,每个月就那点俸禄,养着三十七口人,刚好够用。
我琢磨着,得想办法赚点外快。
以后跟他回边关,不得有点积蓄傍身?
我正琢磨着做什么生意呢,丞相府来人了。
是嫡母身边的王妈妈。
她带着一堆东西,笑呵呵地进了门。
"夫人,老太太惦记您呢,让老奴来看看您。"
我坐在堂上,端着茶杯,淡淡地看她。
"有什么事,直说吧。"
王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夫人说哪里话,就是老太太想您了……"
"行了。"我放下茶杯,"我还不了解你们?没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想打什么主意?"
王妈妈见我戳破了,也不装了。
她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压低声音说:"夫人,老太太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萧将军出征了,这仗啊,输赢还不一定。"王妈妈看着我,"老太太的意思是,您呢,趁现在还年轻,早点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挑了挑眉。
"怎么个打算法?"
"我们家大公子,您大哥,您知道吧?"王妈妈说,"他现在在户部当差,前途无量。老太太说了,您要是……要是愿意跟将军府断了关系,我们家大公子,可以纳您做妾。"
我:"???"
纳我做妾?
我差点笑出声来。
"王妈妈。"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回去告诉你们家老太太。"
"夫人请说。"
"第一,我是陛下钦封的镇北将军夫人。想跟将军府断关系?她问过陛下了吗?"
王妈妈的脸白了。
"第二。"我放下茶杯,"她儿子想纳我做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就是再嫁,也轮不到他。"
王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第三。"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回去告诉她,沈明珠的事,我还没跟她算账呢。她要是再敢打我的主意,就别怪我把这事捅到陛下面前去。"
王妈妈吓得腿都软了。
"夫人……您……"
"滚。"
王妈妈连滚带爬地跑了。
春桃在旁边看得解气。
"小姐,您太厉害了!"
我冷笑了一声。
厉害什么。
这家人,就是欺软怕硬。
以前我好欺负,她们就骑在我头上。现在我不好欺负了,她们就怕了。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我喝了一口,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丞相府这时候来找我,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她们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不是边关的仗,打得不顺利?
我心里一沉。
不行,我得想办法打听打听。
当天下午,我就换上男装,溜出了将军府。
我以前在现代就爱穿男装,觉得方便。没想到穿到古代,这爱好还派上用场了。
我乔装打扮成一个书生,溜进了城里最大的茶馆。
茶馆里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灵通。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瓜子,一边嗑一边听。
果然,没听一会儿,就听到了我想要的消息。
旁边那桌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的仗,打起来了。"
"那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次不一样。听说蛮族这次来了十万人,把北境八城围得铁桶一样。咱们大靖的兵,根本打不过。"
"不能吧?镇北将军不是很能打吗?"
"镇北将军?他现在还在半路上呢!听说朝中有人故意卡着粮草,他走到半道上,粮食就跟不上了。"
我心里一沉。
粮草被卡了?
谁干的?
"谁这么大胆子?敢卡将军的粮草?"
"还能有谁?"那个商人压低声音,"当朝丞相啊。你不知道?镇北将军跟丞相,早就不对付了。这次丞相就是想借蛮族的手,把镇北将军除掉。"
我握紧了拳头。
好你个丞相。
果然是你搞的鬼。
我又坐了一会儿,把能听的消息都听了,然后起身离开。
出了茶馆,我没有回将军府。
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户部尚书家。
户部尚书,是萧彻在朝中为数不多的盟友。
我递了帖子,说是将军府的人,有要事求见。
尚书夫人是个很爽快的女人,听说我来了,赶紧把我请了进去。
"妹妹,你怎么来了?"她拉着我的手,一脸担忧,"是不是北边……"
"姐姐,我长话短说。"我看着她,"我听说,萧彻的粮草,被人卡了?"
尚书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我没敢说我是偷听来的,"是不是丞相搞的鬼?"
尚书夫人沉默了很久。
"是。"
我心里一沉。
果然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尚书夫人叹了口气,"你家将军在边关威望太高了。丞相怕他回来之后,影响自己的地位。这次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想把他除掉。"
"那怎么办?"我急了,"没有粮草,他怎么打仗?"
"我们也在想办法。"尚书夫人说,"但丞相把持着户部,粮草那边根本动不了。我们手里那点钱,凑出来的粮草,杯水车薪。"
我皱着眉,想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姐姐,我有个办法。"
第十章 转机
我从尚书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很冒险,但可能有用的办法。
回到将军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一封信。
写给谁呢?
写给当今的皇帝。
对,就是赐婚的那个皇帝。
我知道这很冒险。一个将军夫人,直接给皇帝上书,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
但我没得选。
萧彻在前线拼命,后方有人捅刀子。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我在信里写了什么呢?
我写了三件事。
第一,萧彻对大靖朝的忠心。十五年戎马,身上二十七处伤,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通敌?
第二,粮草被卡的事。我详细写了我知道的一切,包括丞相怎么卡粮草,怎么故意拖延。
第三,我提了一个建议。
我建议皇帝,派太子去边关劳军。
为什么是太子?
因为太子跟丞相,也不是一条心。
丞相支持的是三皇子。太子早就想除掉丞相了。
我在信里说,太子去边关劳军,一来可以鼓舞士气,二来可以亲眼看看,前线到底是什么情况。三来——
可以顺便查查粮草的事。
我知道这封信递上去,风险很大。
搞不好,我会被当成扰乱朝政,直接抓起来。
但我必须赌这一把。
我把信封好,叫来了福伯。
"福伯。"
"夫人。"
"你有没有门路,能把这封信,直接送到皇帝手里?"
福伯愣住了。
"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啊。"
"我知道不合规矩。"我看着他,"但萧将军在前线,生死未卜。我们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福伯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老奴有个老朋友,在宫里当差。"他说,"虽然职位不高,但有时候能帮上点小忙。"
"那就麻烦你了。"我把信递给他,"一定要亲手交到皇帝手里。不能让别人知道。"
"老奴明白。"
福伯拿着信走了。
我坐在房间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
不知道皇帝看到了,会怎么想。
不知道萧彻在前线,现在怎么样了。
我等了三天。
这三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就坐在院子里,望着门口的方向。
第三天晚上,福伯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我就冲了出去。
"怎么样?"
福伯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夫人,信送到了。"
"皇帝看了吗?"
"看了。"
"他说什么了?"
福伯深吸一口气。
"陛下说,他知道了。"
我:"……"
就这?
"然后呢?"
"然后……"福伯顿了顿,"陛下今天下午下了旨,派太子为钦差,去边关劳军。"
我愣住了。
成了?
我的信,真的起作用了?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真的成了。
太子去了边关,粮草的事,就有人管了。萧彻就不用饿着肚子打仗了。
我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一个月后。
边关传来了捷报。
萧彻打赢了。
蛮族被打退了,北境八城,全部收复。
而且,太子在边关查粮草的事,查出了丞相贪墨军粮、故意拖延的证据。
皇帝大怒。
当场下旨,把丞相革职查办,押解回京。
沈明珠的事,也被翻出来了。
逃婚,欺君。
本来是要杀头的。
但看在她爹已经被革职的份上,从轻发落,贬为庶民,永远不得入京。
至于嫡母……
没了丞相的庇护,她以前做的那些恶事,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被官府抓了,判了流放。
听说她被押走的那天,哭得死去活来。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嗑瓜子。
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都是她们自找的。
又过了两个月。
萧彻回来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猛地睁开眼。
萧彻站在院子门口。
他比走的时候黑了,也瘦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从脸颊延伸到下颌。
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三秒。
然后,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朝他跑过去。
他张开手臂,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力。
"我回来了。"他在我耳边说。
"嗯。"我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回来就好。"
他抱着我,转了个圈。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沈知微。"
"嗯?"
"我跟陛下请旨了。"
"请什么旨?"
"我要带你回边关。"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真的。"他笑了,"陛下已经准了。以后,我就在边关待着,不回来了。"
"那京城这边……"
"不要了。"他说,"这京城,待着没意思。还是边关好。天高地阔,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也笑了。
"好。"
"你愿意?"
"我愿意。"我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耳尖,又红了。
我笑着,把头埋回他怀里。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和两个人的心跳。
尾声
三个月后。
我和萧彻,离开了京城,去了边关。
边关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舒服多了。
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天高地阔,空气清新。
萧彻是这里的土皇帝,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我呢,就开了个小医馆,给附近的百姓看看病。
虽然我医术不怎么样,但缝个伤口、换个药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百姓们都很喜欢我,叫我"将军夫人"。
每天傍晚,萧彻都会从兵营回来。
我们俩就坐在城墙上,看夕阳。
他会给我讲他以前打仗的故事。
我会给他讲……现代的故事。
当然,我不会说我是穿越的。我就说,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也不问。
他只是抱着我,静静地听。
有一天,夕阳特别好。
橙红色的光,把整个天空都染红了。
我靠在萧彻怀里,看着远方。
"萧彻。"
"嗯?"
"你说,我当初要是没被替嫁,现在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那你就遇不见我了。"
我笑了。
"也是。"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
夕阳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温柔。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我。
风从远方吹过来,带着草原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
好像,穿越到这个古代,也挺好的。
至少,我遇见了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