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太傅绑到了我的床上,开启了强制爱。
是谁说强取豪夺不好的?强取豪夺真香!
上辈子看小说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的狗血情节。
尤其是那些仗着权势强娶豪夺的男主,我每次都恨不得冲进书里给他们两巴掌。
直到我胎穿成了大晏最受宠爱的公主。
十八岁生辰那晚,我把他绑到了自己的床上,扬言要霸王硬上弓,还跑去求父皇赐婚。
最终成功让清冷太傅成了我的驸马。
虽然成婚后他待我始终不冷不热,但我已经十分满足。
毕竟,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谁还在乎什么爱情?
直到成婚一年后,我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强制爱小说。
等等。
那些强取豪夺的主角,最后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轻则追妻火葬场,重则被心上人捅个对穿。
我越想越害怕。
思来想去,我决定趁自己还没落得个凄惨下场,主动放他自由。
于是,我找到了正在书房看书的驸马。
「夫君,我们和离吧。」
只见素来清冷矜贵的驸马红着眼眶,声音微颤。
「殿下……别不要我。」
不是。
我这被强制爱的男主角,怎么自己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1、
我叫林昭意。
准确来说,这已经是我第二辈子的名字了。
上辈子,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现代女大学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床上看小说、追电视剧。
尤其喜欢甜宠文。
什么青梅竹马、先婚后爱、欢喜冤家,我都看得津津有味。
唯独有一种情节让我深恶痛绝。
强取豪夺。
特别是那种男主仗着有钱有势,强行把女主留在身边,等到女主伤心欲绝、心如死灰以后,才突然发现自己爱她爱得要死要活。
最后跪在雨里求原谅,动不动就追妻火葬场。
我每次看到这种情节,都恨不得指着屏幕骂上三天三夜。
喜欢人家就好好追,追不到就算了,怎么还能用强的呢?
直到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而且还是个公主。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
父皇给我取名林昭意,封号永宁,希望我一生平安顺遂,永远无忧无虑。
我对此十分满意。
毕竟,这辈子直接投胎到了人生终点。
父皇英明神武,母妃宠冠六宫,太子皇兄温文尔雅,二皇兄虽然偶尔嘴欠,但对我也十分疼爱。
于是,我从小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伟大的目标。
做一条咸鱼。
原本,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幸福地咸鱼下去。
直到那年春天,教导我多年的老太傅告老还乡。
父皇给我换了一位新老师。
据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年仅二十一岁便高中榜首,才名传遍京城。
我原本不感兴趣。
毕竟再有才华的太傅,也改变不了我讨厌读书的事实。
谁知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改变了主意。
那日春雨初歇,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我正坐在亭子里吃糕点,远远便瞧见一个年轻男子沿着长廊缓步而来。
他走到我面前,敛袖行礼。
「臣秦墨琛,参见永宁公主。」
老天爷。
这是什么人间绝色?
我从前只在小说里见过「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样的描写。
如今终于见到了活的。
秦墨琛见我久久不语,微微抬眼。
「殿下?」
我回过神来,连忙坐直身子。
然后问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
「秦太傅,你可有婚配?」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2、
事实证明,美貌是第一生产力。
从前我最讨厌读书,能逃一节课绝不多待半刻钟。
自从秦墨琛来了,我每天早上都准时出现在书房。
不仅如此,我还主动要求父皇增加课时。
父皇感动得险些落泪。
「昭意终于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母妃却十分怀疑。
「臣妾怎么觉得,这丫头没安什么好心?」
不得不说,知女莫若母。
我确实没安什么好心。
第一天上课,秦墨琛教我《论语》。
他讲得认真,我听得也认真。
只不过,他讲的是圣贤之道,我研究的是他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低头看书时,侧脸的轮廓格外漂亮。
我撑着下巴,不知不觉看入了神。
「殿下。」
「嗯?」
「臣方才讲的,可听明白了?」
「没有。」
秦墨琛放下书卷。
「哪里不明白?」
我诚恳地问:「太傅,你生得这样好看,为什么还没有夫人?」
他沉默了。
半晌,才缓缓开口:「殿下,臣方才讲的是君子之道。」
「我知道呀。」
「那殿下为何问起臣的婚事?」
我眨了眨眼。
「因为我想做你的夫人。」
秦墨琛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
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殿下慎言。」
我忍不住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简直太可爱了。
从那以后,我正式踏上了漫漫追夫路。
听说秦墨琛喜欢字画,我便把父皇赏给我的名家真迹送去。
他不肯收。
「此物太过贵重,臣受之有愧。」
听说他喜欢玉器,我又让人寻来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他还是不肯收。
「无功不受禄,殿下不必如此。」
我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可能出在礼物太贵重上。
于是决定亲手绣一个香囊。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拿针。
足足扎破了三根手指,才终于绣出一对勉强能认出形状的鸳鸯。
第二天,我兴冲冲地把香囊递给秦墨琛。
「太傅,这是我亲手给你绣的!」
他接过香囊,认真端详许久。
「殿下,这是……?」
「鸳鸯啊!」
秦墨琛沉默片刻。
「这两只鸳鸯看上去快要溺水了。」
我:「……」
我气得伸手去抢。
「不要算了!」
谁知他却忽然将香囊收进袖中。
「臣并未说不要。」
我愣了一下。
秦墨琛垂下眼,语气依旧平静。
「只是殿下以后不必为这些小事伤了手。」
我顿时心花怒放。
有戏!
绝对有戏!
然而接下来整整一年,我都没有再得到任何进展。
秦墨琛依旧端方守礼,温和疏离。
我向他示好,他会礼貌道谢。
我向他表白,他便委婉劝我将心思放在学业上。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懂男女之情。
直到十六岁那年,我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清冷的秦太傅,也会有不为人知的温柔。
3、
那年冬天,秦墨琛病了。
听说是前些日子替父皇整理典籍,在藏书阁熬了几夜,染上风寒。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书房里练字。
得知他病得连早朝都没去,我立刻扔下毛笔,让青禾准备马车。
青禾是从小跟着我的贴身宫女。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我为了秦墨琛做出的各种荒唐事。
听说我要去探病,她十分淡定。
「殿下,这次带什么?」
「燕窝、人参、雪梨羹,还有我昨天让御膳房做的蜜饯。」
「殿下,秦大人只是染了风寒,不是快要不行了。」
「你懂什么?有备无患!」
我带着一大堆东西,浩浩荡荡地去了秦府。
秦墨琛出身清贵书香世家,父母早逝,如今府中只有他和几个侍从。
听说公主驾到,管家吓得连忙迎了出来。
我摆摆手,让他不必声张,自己走进了内院。
秦墨琛正躺在床上。
他平日总是一丝不苟,如今病中却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脆弱。
墨发散在枕边,脸色苍白,唇色也淡淡的。
我看得心疼极了。
「秦墨琛,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听见我的声音,睁开眼,神情明显有些惊讶。
「殿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呀。」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些烫。
于是我让人端来温水,又亲自守着药炉替他煎药。
秦墨琛起初还想起身阻止,被我按了回去。
「你是病人,乖乖躺着。」
他似乎从未被人这样命令过,竟当真安静下来。
等药熬好,我又将药吹凉,一勺一勺喂给他。
秦墨琛有些不自在。
「臣可以自己来。」
「可是我想照顾你。」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太傅,你就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他望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低下头,喝了那碗药。
那天傍晚,我守着他睡着了。
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秦墨琛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我睁眼,他轻声道:「外面天色已晚,臣送殿下回宫。」
我揉揉眼睛。
「你病还没好呢,送什么送?」
他却执意起身。
走到门口时,忽然唤住我。
「昭意。」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叫我殿下。
我猛地转过身。
秦墨琛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神色微微一滞。
片刻后,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今日多谢殿下。」
我却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
回宫的路上,我抱着那件披风傻笑了整整一路。
青禾看得直摇头。
「殿下,秦大人不过叫了您一声名字。」
「你懂什么?」
我把披风抱得更紧。
「这是爱情的曙光!」
然而后来事实证明,那道曙光可能只是车尾灯光。
十七岁那年,我向秦墨琛表白了七次。
他拒绝了七次。
有一次我实在不甘心,拦住他问:「秦墨琛,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小?」
他沉默片刻。
「殿下年少,尚不懂何为男女之情。」
「我都喜欢你两年了!」
「殿下喜欢的,或许只是臣这副皮相。」
我理直气壮地点头。
「对呀,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当然喜欢。」
秦墨琛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
我又赶紧补充:「不过我也喜欢你的性子,喜欢你读书的样子,喜欢你一本正经教训我的样子。」
他垂下眼。
「臣并非殿下的良配。」
我不服气。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是?」
可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松口。
直到十八岁生辰那晚,我终于决定放弃温柔追求这条路。
既然软的不行。
那我就来硬的。
4、
十八岁生辰那晚,父皇在宫中为我设宴。
席间,我借着酒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秦墨琛:
「秦大人,我喜欢你三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娶我?」
满殿瞬间安静。
父皇刚送到嘴边的酒杯都停住了。
秦墨琛站起身,朝我拱手。
「殿下身份尊贵,臣不敢高攀。」
又是这句话。
三年来,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本公主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纠缠。
我回到寝宫,叫来青禾。
「去,把本公主的公主府收拾出来。」
青禾一愣。
「殿下想搬出宫住了?」
「嗯。」
「那要不要挑个黄道吉日?」
我认真点头。
「当然要,最好挑个适合成亲的日子。」
青禾:「……」
三日后,我以商议诗文为由,把秦墨琛请到了公主府。
他来时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我笑眯眯地将他迎进内室。
「太傅,坐。」
秦墨琛看着屋内铺着红绸的床榻,眉头微皱。
「殿下,诗文何在?」
「先不急。」
我端来一杯茶,殷勤地递给他。
「太傅,你喝茶。」
秦墨琛没有接。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我叹了口气。
唉。
果然,美人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骗不过,那就只能直接动手了。
趁他没有防备,我突然扑过去,用早已准备好的软绸缠住他的手腕。
秦墨琛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愣神间便被我推坐到了床边。
他并非挣脱不了,只是怕伤着我,一时没有动手。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得意洋洋地将软绸系在床柱上。
「殿下!」
他声音都变了。
「你这是做什么?」
我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强取豪夺!」
秦墨琛:「……」
我坐到他身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秦墨琛,我追了你整整三年,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既然你不肯娶我,那就只能由我娶你了。」
他耳根通红,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无奈。
「殿下,婚姻不是儿戏。」
「我知道呀。」
「那殿下还不快替臣松绑?」
我凑近他,故意压低声音。
「太傅,我今天可是打算霸王硬上弓的。」
秦墨琛呼吸一滞。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么好看的男人,以后就是我的夫君了。
想想就高兴。
不过,见他神色越来越认真,我最终还是松开了软绸。
毕竟,我虽然嘴上嚷嚷着霸王硬上弓,真让人家不情愿地陪我,我也做不出来。
秦墨琛揉了揉手腕,低声问:「殿下当真如此想嫁给臣?」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啊,做梦都想。」
「即便以后会后悔?」
「才不会!」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秦墨琛,我喜欢你三年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静静望着我。
许久,才低声问:「殿下可曾想过,自己究竟喜欢臣什么?」
我掰着手指数。
「脸好看,声音好听,学问好,性子好,写字也好看。」
他听得有些无奈。
「还有呢?」
我想了想。
「还有……你生病的时候,我特别心疼。」
秦墨琛微微一怔。
我没注意他的神情,只顾继续说:「总之,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以后你若是不喜欢我,我也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
那天他最终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我以为他还是不肯。
于是第二天,我直接跑进了御书房。
抱着父皇的胳膊哭了半个时辰,终于求来了一道赐婚圣旨。
父皇一开始不肯答应,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我只当是自己哭得太可怜。
直到圣旨送进秦府,我才终于放下心来。
大婚那日,我坐在花轿里,笑得嘴都合不拢。
青禾忍不住提醒我:
「殿下,您矜持一点。」
我捂住脸。
「矜持不了。」
毕竟我可是凭自己的本事,把全京城最好看的男人娶回家了!
5、
成婚第一晚,我坐在喜床上,满心期待地等着秦墨琛。
红烛摇曳,锦帐低垂。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又偷偷摸摸整理了一下发髻。
这可是我两辈子第一次成亲。
虽然过程不怎么光彩,但结果还是相当令人满意的。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
秦墨琛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顿时又被美色晃了眼。
原来清冷美人穿红色也这么好看。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揭开盖头。
四目相对。
我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夫君。」
秦墨琛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他似乎不太习惯,过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夫君,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秦墨琛垂眸看我。
「殿下。」
「嗯?」
「臣有一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新婚当夜,他就要和我提和离吧?
他缓缓开口:「臣既已娶殿下,自会尽到为人夫的责任。只是夫妻相处,应当彼此尊重,不可事事由着性子胡来。」
哦原来只是这个,我乖乖点头。
「知道啦。」
想了想,我又补充:「你放心,以后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勉强你。」
秦墨琛微微一怔。
我拍拍胸脯。
「我虽然把你强娶回来了,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他看着我,唇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
「臣知道。」
后来,我们喝了合卺酒。
我看着他被酒意染红的耳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
秦墨琛身体微僵。
我赶紧问:「不可以吗?」
他沉默了片刻。
「……没有。」
我顿时高兴起来。
「那我再亲一下?」
他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避开。
那一晚,他并未与我真正圆房,只是陪我说了许久的话。
半个月后,我们才在彼此都愿意的时候,真正成为夫妻。
我原本以为,这已经是强取豪夺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他没有讨厌我,也没有与我分房而居。
虽然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愿意慢慢接受这段婚姻。
而我对这样的生活十分满意。
每天早上醒来,睁眼便能看见秦墨琛那张脸。
有时候他醒得比我早,便会靠在床头看书。
我最喜欢偷偷伸手摸他的脸。
第一次这样做时,他睁开眼,神色颇为无奈。
「殿下在做什么?」
「欣赏美色。」
他沉默片刻。
「看够了吗?」
我摇头。
「没有,一辈子都看不够。」
秦墨琛耳根泛红,重新拿起书。
「油嘴滑舌。」
我咯咯笑着钻进他怀里。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合规矩,却还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从那以后,我便更加肆无忌惮。
6、
婚后,我发现秦墨琛是个极其自律的人。
每天卯时起身,晨起读书,随后入朝议事。
回府以后还要处理公务,晚上偶尔也会待在书房。
有时候忙起来一天都见不到他的面。
于是,我经常抱着糕点去书房找他。
「夫君!」
秦墨琛头也不抬。
「殿下又怎么了?」
「我想你了。」
「臣早上才与殿下见过。」
「那又怎样?」
我理直气壮地坐到他身边。
「我一会没见到你的脸就觉得亏了!」
秦墨琛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处理公文。
我便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吃糕点。
等糕点吃完,我又开始觉得无聊。
于是悄悄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
秦墨琛笔尖一顿。
「殿下。」
「嗯?」
「臣在处理公务。」
「你处理呀,我又没打扰你。」
他低头看了眼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我。
欲言又止。
最后竟真的继续写了起来。
我心满意足地靠着他。
只是有时候,他也会让我觉得有点失落。
比如,秦墨琛从来不会主动说喜欢我。
每次都是我先抱他,先亲他,先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
他虽然从不真正推拒,但也很少主动回应。
有一次,我故意问他:
「夫君,你喜欢我吗?」
他正在替我整理披风。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听呀。」
我仰着脸看他。
「你就说一句喜欢我,好不好?」
秦墨琛垂眸,许久没有回答。
最后,他只是轻轻替我系好披风。
「外面风大,殿下记得添衣。」
我心里有一点难过。
但很快又安慰自己。
算啦。
人家本来就是被我强娶回来的。
能对我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我的驸马是真的很好。
我随口说想吃城南的荷花酥,第二天桌上便会出现。
我晚上踢被子,他总会迷迷糊糊醒来替我盖好。
有一次我来了月事,疼得在床上打滚。
秦墨琛竟然连早朝都告了假,守着我直到我再次睡着。
只是他做这些事时,始终淡淡的。
仿佛只是尽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青禾有时候会替我抱不平。
「殿下,您对驸马这样好,他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我摆摆手。
「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他就够了。」
青禾却叹了口气。
「可奴婢觉得,殿下也该被人好好喜欢才是。」
我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
「傻丫头,本公主从小到大被那么多人喜欢,哪里缺这一份?」
话虽然这样说。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秦墨琛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他也喜欢我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
7、
成婚满一年后,我终于回过味来。
事情的起因,是一本话本。
那天下午,我闲得无聊,让青禾去外面买了几本最近流行的话本回来。
其中一本叫《王爷的笼中娇》。
我原本只是打算随便看看。
谁知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故事里的王爷因为喜欢一个姑娘,便利用权势强行将她娶回府中。
姑娘一开始不喜欢他,婚后也只是勉强履行妻子的义务。
王爷却觉得,只要把人留在身边,总有一天能让她爱上自己。
结果最后,姑娘忍无可忍,假死逃离。
王爷痛不欲生,满天下寻找她的踪迹。
找到以后,人家已经嫁人生子了。
两人经历了一番拉扯,王爷被虐身又被虐心,最后只能孤独终老,终身未娶。
我一看,嘿,这套路我熟啊。
不就是上辈子看小说时最流行的追妻火葬场吗?
可再一细想。
等等。
这情节怎么这么眼熟?
强娶?
身份悬殊?
婚后一方始终不冷不热?
我缓缓放下话本。
再仔细想想自己的经历。
十五岁看上秦墨琛,苦追三年无果。
十八岁把人绑到床上,随后求父皇赐婚。
如今成婚一年,他虽然对我不错,却从未说过一句喜欢。
我顿时觉得自己大祸临头。
如果按照那些小说的套路发展,接下来秦墨琛是不是就该遇见自己的真爱了?
然后为了摆脱我这个恶毒公主,费尽心机逃离京城。
而我因为舍不得放手,一路追到天涯海角。
最后眼睁睁看着他投入别人的怀抱,哭得肝肠寸断。
想到这里,我差点把话本撕了。
不行!
绝对不行!
我林昭意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舒舒服服地当一条咸鱼。
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追夫火葬场的苦情女主?
到了晚上,秦墨琛回房时,我还坐在桌边发呆。
他见我神色不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我抬头看他。
烛光映着他清俊的眉眼,仍旧好看得让人心动。
我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
「夫君。」
「嗯?」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秦墨琛似乎有些意外。
片刻后,他回答:「尚可。」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尚可。
完了。
果然只是勉强过得下去。
我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他看着我。
「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些?」
「随便问问嘛。」
秦墨琛想了想。
「臣如今并无所求。」
我听得更难受了。
什么叫并无所求?
这分明就是已经认命了!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要放秦墨琛自由。
毕竟,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如果他跟我在一起并不快乐,那我也不该继续强求。
而且我还年轻,又有钱又有权,长得也不差。
离开一个男人,难道还活不下去了?
想通这一点,我顿时觉得人生重新充满希望。
只是我还不知道。
我的驸马很快就要被我吓疯了。
8、
决定放手后,我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减少对秦墨琛的打扰。
从前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抱着他撒娇一会儿。
有时候还会缠着他多睡半个时辰。
如今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后便自己起身穿衣。
秦墨琛仍靠在床头看书。
见我起身,他微微抬眼。
「殿下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睡够啦。」
我笑着整理衣裳。
「夫君,你继续看书吧,我先去母妃宫里用早膳。」
秦墨琛放下书。
「臣今日可以陪殿下用膳。」
「不用不用。」
我连忙摆手。
「你平日公务繁忙,好不容易休沐,就好好歇着吧。」
说完,我十分体贴地替他放下床帐。
随后开开心心出了门。
出门时,我还在心里感叹。
看,我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只是我不知道,在我离开后,秦墨琛盯着空荡荡的床边,整整坐了一刻钟。
接下来的几日,我继续努力。
以前我每天都要往书房跑三四趟。
如今一次也不去了。
以前秦墨琛入朝回来,我总会高兴地扑过去。
现在我最多笑着问一句:
「夫君回来了?晚膳在小厨房温着,你记得吃。」
随后便继续自己的事。
一开始,秦墨琛只是有些不习惯。
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主动来找我。
彼时,我正坐在院子里逗猫。
秦墨琛走到我身边。
「殿下。」
我抬头。
「夫君?你怎么来了?」
他沉默片刻。
「臣今日公务已经处理完了。」
我有些惊讶。
「这么快?那你正好休息一下呀。」
秦墨琛垂眸看着我。
「殿下今日……不去书房了吗?」
我一愣。
随后赶紧摇头。
「不去了。」
怕他误会,我还十分诚恳地补充:
「夫君你放心,以后我都不会随便打扰你了。」
秦墨琛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为何?」
「因为你不是喜欢安静吗?」
他张了张嘴。
「臣何时说过……」
可我已经抱起猫,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好啦,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秦墨琛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等他终于离开,青禾才凑过来。
「殿下,奴婢怎么觉得驸马刚刚有点不高兴?」
我叹了口气。
「大概是还不习惯吧。」
毕竟,之前我黏了他整整一年。
突然变得这么懂事,他肯定会觉得不真实。
没关系。
我会让他慢慢适应的。
又过了几日,我决定再进一步。
晚上,我抱着被子,准备去偏殿睡。
秦墨琛刚沐浴回来,看见我怀里的被褥,脚步骤然一顿。
「殿下要去哪里?」
「偏殿呀。」
「为何?」
我笑眯眯地回答:
「最近天气热,偏殿比较凉快。」
秦墨琛看了看窗外。
明明已经入秋。
他沉默片刻。
「正殿可以添冰。」
「不用啦。」
「臣不怕热。」
「可我怕呀。」
秦墨琛终于不说话了。
我以为他同意了,正准备离开。
谁知下一刻,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殿下。」
我回头。
「怎么了?」
秦墨琛看着我,声音低了几分。
「留下来吧。」
我怔住。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缓缓松开了手。
「臣……已经习惯与殿下同寝。」
我听得鼻子一酸。
多好的男人啊。
明明心里不情愿,却还在努力尽丈夫的责任。
我更加坚定了放他自由的决心。
于是我温柔地拍拍他的手。
「夫君,你不用勉强自己。」
秦墨琛:「……」
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偏殿。
听青禾说,驸马房里的灯一直亮到三更。
我不禁感慨。
看来秦墨琛终于有了自己的独处时间,高兴得连觉都舍不得睡了。
9、
我开始为和离做准备。
首先是财产。
是我当初强娶他才有了这场婚姻,我决定给他准备一笔丰厚的补偿。
金银珠宝当然少不了。
另外还有京城附近的两处庄子,以及几间收益不错的铺子。
青禾看着我列出的单子,惊得瞪大了眼睛。
「殿下,您这是要把驸马送走吗?」
我点头。
「是啊。」
她险些把茶杯摔了。
「什么?!」
我连忙捂住她的嘴。
「小声一点!」
青禾看着我,满脸不可思议。
「殿下,您当年为了嫁给驸马,连脸面都不要了。如今好不容易成婚,怎么突然又想和离?」
我叹了口气。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青禾听完,沉默许久。
最后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驸马或许也喜欢您?」
我摇头。
「不可能。」
「为何?」
「因为他从来没说过呀。」
青禾欲言又止。
我却已经打定主意。
既然决定放手,那就不要再给自己留下念想。
于是第二天,我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玉器铺子。
准备给秦墨琛挑一块漂亮的玉佩,作为临别礼物。
谁知刚进门,便碰见了今年的新科探花沈砚礼。
沈砚礼年纪轻轻,容貌清俊,说话也温文尔雅。
他曾在宫宴上与我见过几次,算得上认识。
见我正在挑玉佩,便主动上前介绍。
「殿下,这块白玉质地温润,倒是极适合赠予君子。」
我看了看。
果然不错。
「沈大人眼光真好。」
他笑了。
「殿下谬赞。」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
我买好东西后便准备回府。
原本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偶遇。
谁知当天晚上,秦墨琛忽然问起了这件事。
彼时我正在用晚膳。
他替我盛了一碗汤,状似随意地问:
「听闻殿下今日去了城南的玉器铺?」
我点头。
「对呀。」
「可是要买什么东西?」
「嗯,买了块玉佩。」
秦墨琛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送人的?」
「是啊。」
他安静了片刻。
「送给谁?」
我打算等和离那天再送给他,便故意卖了个关子。
「秘密。」
秦墨琛不说话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
谁知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开口:
「臣听闻,今日沈探花也在那家铺子。」
我愣了一下。
「是呀,真巧。」
秦墨琛垂下眼。
「殿下与他很熟?」
「还好吧,见过几次。」
「殿下觉得他如何?」
我想了想。
「挺好的呀,长得俊俏,性子也温和。」
话音刚落,秦墨琛手里的汤匙便轻轻碰到了瓷碗。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抬头看他。
「夫君?」
他神情平静。
「无事。」
只是那顿饭,他似乎吃得格外少。
第二天,我又收到了一盒秦墨琛让人送来的首饰。
里面是一支精致的海棠玉簪。
青禾啧啧称奇。
「殿下,驸马最近怎么突然开窍了?」
我看着玉簪,心里十分感动。
都到这个地步了,秦墨琛竟然还记得给我送礼物。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于是我决定,和离时再多给他一间铺子。
10、
事情变得更不对劲的是在我去马场的那一天。
前些日子,刚从边关回京的少年将军陆行舟送了我一匹小马。
那马通体雪白,性子温顺,我很喜欢,便给它取名叫雪团。
那日天气不错,我一时兴起,带着青禾去了城郊马场。
没想到陆行舟也在。
他年纪与我相仿,性格爽朗,很快便与我聊了起来。
「殿下,这匹马养得真不错。」
我得意地摸摸雪团的鬃毛。
「当然,它如今可是我的宝贝。」
陆行舟笑道:
「既然殿下喜欢,改日臣再替殿下寻一匹更漂亮的。」
「那倒不必,一匹就够啦。」
我们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昭意。」
我回头一看。
秦墨琛竟然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青色常服,长身玉立,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我惊讶地迎上去。
「夫君,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站在旁边的陆行舟。
「臣今日公务处理得早,便来接殿下回府。」
陆行舟笑着拱手。
「见过驸马。」
秦墨琛淡淡颔首。
随后十分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我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咦?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主动牵我。
「夫君,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
秦墨琛神色平静。
「想陪殿下用晚膳。」
我更加惊讶了。
他以前最讨厌因为私事耽误公务。
如今竟然会为了陪我吃饭提前回来?
果然,秦墨琛是个极有责任感的人。
即便不喜欢我,也依旧努力履行着丈夫的义务。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愧疚了。
回府的马车上,我忍不住说:
「夫君,其实你以后不必特意来接我的。」
秦墨琛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为何?」
「因为太麻烦了呀。」
我笑着解释。
「我有侍卫跟着,不会出什么事,你不用时时刻刻想着我。」
他静静看着我。
片刻后,忽然问:
「殿下是不是觉得,臣最近很烦人?」
我吓了一跳。
「当然没有!」
秦墨琛垂下眼。
「那为何总是拒绝臣?」
我一时语塞。
因为我想放你自由啊。
可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我只好安慰他:
「夫君,你想多了。」
秦墨琛没有再说话。
只是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才松开。
那天晚上,他竟然又主动来找我。
我正在软榻上看书,他便坐到了我身边。
「殿下。」
「嗯?」
「今日的书好看吗?」
「还不错。」
秦墨琛沉默片刻。
忽然伸手拿走了我手里的书。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夫君?」
他低下头,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可是成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亲我。
秦墨琛耳根微红。
「殿下为何这样看着臣?」
我眨眨眼。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亲我?」
秦墨琛沉默许久。
最后低声道:
「夫妻之间,亲近一些不是应该的吗?」
我听得越发心酸。
以前他明明不喜欢这样。
如今却为了维持我们的婚姻,连主动亲近都学会了。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夫君,以后不用这样了。」
秦墨琛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殿下觉得,臣是在勉强自己?」
我点头。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秦墨琛看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
最后却只剩下一句:
「殿下当真一点也不明白?」
我茫然地看着他。
「明白什么?」
他闭了闭眼。
「无事。」
那天以后,秦墨琛似乎变得更加奇怪。
他开始频繁问我去哪里、见什么人。
我若晚些回府,他便会亲自在门口等着。
有时明明已经困了,却还要等我上床以后才肯睡。
甚至有一天夜里,我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
那人抱得很紧。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昭意……」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天醒来后,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几日后,我终于把和离书准备好了。
11、
秦墨琛正在书房看书。
我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以后,大概再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了。
可转念一想,我还有父皇母妃,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天下美男那么多,也不必非得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我深吸一口气。
抬脚走了进去。
「夫君。」
秦墨琛抬头看我。
「殿下回来了?」
「嗯。」
我走到他面前,将准备好的和离书放在桌上。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墨琛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张。
「什么事?」
我鼓起勇气,微笑道:
「夫君,我们和离吧。」
我原本以为,秦墨琛听见这句话会松一口气。
毕竟,困扰了他整整一年的婚姻终于可以结束了。
谁知下一刻,他手里的毛笔竟然掉在了桌上。
一滴墨汁晕开,染黑了面前的宣纸。
秦墨琛缓缓抬头。
「殿下说什么?」
我将和离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说,我们和离吧。」
他没有碰那张纸。
只是盯着我,声音低得有些吓人。
「为什么?」
我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我太任性,仗着公主的身份,强行求父皇赐婚,让你不得不娶我。」
「如今我想通了。」
「我不想再强求你了。」
「你自由了。」
说完,我还特意把准备好的财产单子拿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这两处庄子、三间铺子,还有这些金银珠宝,都归你。」
「以后你想娶什么人,也不必顾忌我。」
秦墨琛始终没有说话。
我心里有些忐忑。
难道补偿还不够?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加一间铺子,他忽然开口。
「殿下可是有了别的心上人?」
我愣住。
「没有啊。」
秦墨琛看着我。
「是沈砚礼?」
「啊?」
「还是陆行舟?」
我一脸茫然。
「关他们什么事?」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发颤。
「殿下最近对臣疏远,却常与他们见面。你不再来书房找臣,不愿与臣同寝,连臣主动亲近,你也不肯接受。」
「如今又突然提出和离。」
「殿下若不是喜欢上了旁人,为何不要臣了?」
我彻底傻眼。
等等。
他这是在吃醋?
秦墨琛见我不说话,似乎误以为自己猜中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过了许久,竟然低声道:
「若殿下当真喜欢上别人……臣可以当作不知道的。」
我瞪大眼睛。
「什么?」
他垂下眼,握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白。
「殿下若只是图一时新鲜,臣可以不计较。」
「臣也不会再管殿下出府游玩的事。」
「只要殿下愿意留下。」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求殿下……别不要臣。」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天爷。
我的清冷太傅,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我张了张嘴。
「你好像误会了。」
秦墨琛抬头看我。
他的眼尾已经泛红。
「臣知道自己性子无趣,不如旁人会讨殿下欢心。」
「从前殿下来书房找臣,臣总是让殿下不要胡闹。」
「殿下想让臣说喜欢,臣也从未认真回应过。」
「是臣不好。」
他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
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昭意,若是因为这些,我可以改。」
「以后你来书房,我会陪你说话。」
「你想出门游玩,我陪你去。」
「你若觉得我在床第之间太过冷淡,我也可以……」
他停顿许久。
最后声音极轻地说:
「也可以学怎么伺候你。」
我听得目瞪口呆。
「秦墨琛,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忽然沉默了。
下一刻,一滴眼泪竟然从他眼角滑落。
我彻底慌了。
「哎!你怎么哭了?」
秦墨琛偏过头,似乎不愿让我看见。
可他握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臣只是……」
他喉结轻轻滚动。
「只是没想到,殿下竟然真的会不要臣。」
我心里猛地一颤。
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试探着问:
「秦墨琛,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闭上眼。
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说什么?」
秦墨琛终于转过头,直直看向我。
「臣喜欢殿下。」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比殿下想象的,还要喜欢。」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
这情节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我都做好放他自由的准备了。
结果他说,他喜欢我?
12、
我花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秦墨琛喜欢我。
那个被我苦追三年都不肯松口的清冷太傅,竟然早就喜欢我了。
我忍不住问:
「那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秦墨琛沉默片刻。
随后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书房最里面的隔间。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他取出钥匙,将木匣打开。
我凑过去一看,当场愣住。
里面竟然全是我这些年送给他的东西。
我第一次给他写的情诗,我亲手绣的鸳鸯香囊,甚至还有我偷偷塞进他书里的海棠花书签。
还有我随手折的小纸鹤,写过字的纸条,甚至连当年给他送点心时附上的小卡片,都被整整齐齐地收在里面。
我拿起那个丑得惨不忍睹的香囊。
「这个你居然还留着?」
秦墨琛垂眸。
「殿下送的,臣舍不得丢。」
我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你以前明明总拒绝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殿下年少。」
原来,秦墨琛第一次见到我时,确实只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那时他二十一岁,刚入朝为官,满心都是如何报效朝廷。
而我只有十五岁。
整日围着他转,张口闭口就是要嫁给他。
他只当我是一时兴起。
毕竟十五岁的小姑娘,看到漂亮的人心生喜欢,再正常不过。
他不愿意让我将年少时的冲动误当成一生的决定。
更不愿意借着太傅的身份,轻易接受一个学生的爱慕。
所以他一直拒绝。
直到他生病,我偷偷跑去秦府照顾他那次。
那日他原本烧得迷迷糊糊。
醒来时,却看见我坐在床边,正认真地替他吹凉汤药。
我笨手笨脚,煎药时还险些烫伤自己。
可他看着我,忽然觉得心口微微发烫。
他说:
「那时臣便知道,自己对殿下的感情,已经不再单纯。」
我眨眨眼。
「所以你那天才叫我昭意?」
秦墨琛耳根微红。
「嗯。」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是不答应我?」
他沉默片刻。
「因为臣不敢。」
我愣住。
秦墨琛出身书香世家,自幼熟读圣贤书。
在他看来,自己既是臣子,又曾是我的老师。
若在我尚未及笄时便回应我的感情,不仅不合礼数,也容易让我受到非议。
更何况,他始终担心我只是喜欢他的容貌。
等到将来长大,见过更多人,说不定就会后悔。
所以他想等。
等我真正长大,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本打算在我十八岁生辰之后,寻一个合适的机会,认真向我说明自己的想法。
谁知我压根没给他机会。
直接把他绑到了床上。
说到这里,秦墨琛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臣那日确实被殿下吓得不轻。」
我心虚地摸摸鼻子。
「那你当时是不是很生气?」
「有些。」
「那后来呢?」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后来,臣舍不得。」
我愣住。
秦墨琛继续道:
「其实陛下在赐婚之前,曾单独召见过臣。」
我猛地抬头。
「什么?!」
原来那天父皇并没有直接下旨。
而是先将秦墨琛叫进御书房,问他是否愿意娶我。
甚至明确告诉他,如果不愿意,皇帝不会强求,更不会因此怪罪。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你怎么回答的?」
秦墨琛握住我的手。
「臣说,愿意。」
「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合着我费尽心思上演强取豪夺。
最后人家竟然是自愿嫁过来的?
不是。
那我这些年究竟在折腾什么?
我忍不住捂住脸。
「秦墨琛!你怎么不早说!」
他轻轻将我揽进怀里。
「是臣不好。」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你婚后为什么总对我不冷不热?」
秦墨琛沉默许久。
最后低声道:
「因为臣害怕。」
「怕什么?」
「怕殿下发现,臣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他说,自己从前总是端方自持,觉得喜欢一个人也该有所克制。
可成婚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
我每日来书房找他,他嘴上说着公务繁忙,心里却高兴得很。
我偷偷亲他,他明明喜欢,却总是装作无奈。
我若哪天没有来,他便会一遍遍看向门口。
甚至有时候,他会故意将书房的门留着,只为了方便我进来。
他说到这里,耳根已经红透了。
「臣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所以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让殿下知晓。」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说?」
秦墨琛低下头。
「是臣愚钝,总觉得来日方长。」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指。
「臣以为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殿下总能明白。」
我忍不住叹气。
「秦墨琛,你这个笨蛋。」
他没有反驳。
只是将我抱得更紧。
「是,臣是笨蛋。」
13、
弄清楚所有误会以后,我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然而秦墨琛似乎还没有完全放心。
因为那张和离书仍旧摆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又变得紧张。
「昭意。」
「嗯?」
「那这和离书……」
我故意逗他。
「怎么?你想签?」
秦墨琛立刻摇头。
「不签。」
「可是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和离以后你便恢复自由,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握着我的手,认真道:
「臣不想要这样的自由。」
我眨眨眼。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不会后悔?」
秦墨琛垂眸看着我。
「臣只后悔,没有早些告诉殿下自己的心意。」
我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故意板起脸。
「可是秦大人,你别忘了,当初是我强娶的你。」
「如今我已经想通了,不能再这样仗势欺人。」
「所以,这场婚姻还是应该重新考虑。」
秦墨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看得心疼,赶紧补充: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
他微微一怔。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秦墨琛,你愿不愿意娶我?」
他静静望着我。
片刻后,忽然撩起衣摆,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我吓了一跳。
「哎!你干什么?」
秦墨琛却没有起身。
他握住我的手,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朝堂上宣读一份极其重要的奏折。
「臣秦墨琛,心悦永宁公主林昭意。」
「愿以我的所有为聘,与殿下结为夫妻。」
「从今以后,只愿常伴殿下左右。」
「此心不改。」
我怔怔看着他。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啊。
明明连一句喜欢都羞于出口。
如今却愿意跪在我面前,郑重其事地向我表明心意。
我伸手将他拉起来。
然后扑进他怀里。
「秦墨琛,我愿意。」
他紧紧抱住我。
过了许久,才低声问:
「那殿下以后还会不要臣吗?」
我忍不住笑了。
「不会啦。」
「真的?」
「真的。」
秦墨琛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我。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勉强。
只有两个人心甘情愿的亲近。
等到分开时,我已经红了脸。
秦墨琛却仍旧舍不得松手。
他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轻声道:
「昭意。」
「嗯?」
「以后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便直接告诉我。」
「不要再一个人胡思乱想,更不要一声不响地准备离开。」
我点头。
「好。」
想了想,我又补充:
「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要说出来,不能再装作不在乎。」
秦墨琛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亲手将和离书撕得粉碎。
至于我准备的那些金银珠宝和铺子……
秦墨琛看完单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问我:
「殿下竟然准备了这么多?」
我有些心虚。
「毕竟是我对不起你嘛。」
他忽然笑了。
「看来臣在殿下心中,倒是值不少银子。」
我立刻反驳:
「才不是!你是无价之宝!」
秦墨琛听完,眼底笑意更深。
「既然如此,殿下可要好好珍惜。」
我得意地抱住他的胳膊。
「那当然!」
谁知下一刻,他竟然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臣亦如此。」
我当场红了脸。
不是。
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