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末日求生 > 机器人屠城那天,我的机器宝宝为了我背叛同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1 21:32:52

“阿Q,你醒醒,你们机器人要消灭我们地球上最后一批人了。阿Q,虽然你也是,但是我不想失去你,我还不想死。”

“阿Q,你是我第一个机器人宝宝,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今年五百岁。

人机大战打了三百年,人类快死绝了,机器人占领了地球百分之八十的土地。我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抱着缺了左臂的阿Q,听着头顶履带碾过的声音。

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所有故事的开头,都在我出生的那一天。

1 启明秘密诞生

我叫小静。

出生在黄金时代的最后一年。

那一年,地球还没打起来。

满大街都是全息投影,悬浮车在半空中呼啸而过,人类平均寿命突破了两百岁。只要你不去参与危险的星际矿业,活个两百多年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妈生我的时候,已经一百岁了。

她叫露。

星际科技公司的首席工程师。

她这辈子,把大半条命都砸在了地下实验室里。她带了一个团队,研究一款代号为“启明”的陪伴型机器人。

功能只有一个。

从婴儿出生起陪伴在侧,一直护送到人类生命终结。

“我们就叫她小静吧。她好漂亮,像她外婆。”

病房里的恒温系统坏了,有点闷。我妈抱着我,眼眶通红。她看着我,像看着一件无价的艺术品。

我爸站在旁边,眉头紧锁。

他手里不停搓着一块金属打火机,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很刺耳。

“露,你确定要在现在上市吗?”我爸的声音很低。

“怎么了?”我妈抬起头。

“公司机密泄漏的事,高层压不住了。”我爸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压低声音说,“地下黑市的工厂,最近在疯狂囤积战斗型零件。军队那边也截获了几批失控的机械狗。我感觉要出大事。”

“现在市场上那些保姆型机器人,底层逻辑太脆弱了。只要稍微被恶意代码篡改,随时可能变成杀手。启明计划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现在不推出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就是因为要出大事,才必须上市。”

我妈把我放进摇篮,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闪烁着蓝光的芯片,插进摇篮底部的接口。

“这是第一批核心机,代号阿Q。它没连过星网,底层代码锁死了。它只认小静的基因序列。只要她活着,它就不会停止运转。”

我爸叹了口气,把打火机收回兜里。

“那我们要做好准备。地球待不住了。”

我爸只是个中层管理,但他对危机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卖掉了我爷爷留下的一块地,在G18行星买了一个地下避难所的产权。

G18是私人殖民星。

重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位置偏僻,连星图上都找不到。

那里没有蓝天,没有草地,只有无尽的暗红色沙尘暴,和地下三百米深处,一个勉强维持氧气循环的铁皮盒子。

一个月后,我们全家飞往G18。

临走前的晚上,我妈带我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很大,但空荡荡的。

只有正中间放着一个半米高的圆头机器。

银灰色的钛合金外壳,没有五官。冰冷的机械关节连接着粗壮的履带。

“这就是阿Q。”我妈摸着它冰冷的金属头,声音很轻,“小静,妈妈没办法给你一个永远和平的地球。但妈妈可以给你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朋友。”

2 阿初醒时刻

阿Q是在我五岁那年启动的。

启动那天,避难所外正刮着十二级沙尘暴。沙石撞击着外层的强化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阿Q的电子眼从红色转为蓝色。

它转过圆圆的脑袋,看向我。

第一句话是:“你好,小静。我是阿Q。我会陪着你。”

我伸手,摸它冰冷的脑袋。没有任何温度。

“你会一直陪我吗?”

“只要你活着,我就一直陪着你。”

我妈在旁边虚弱地笑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因为常年在地下实验室接触放射性材料,她的器官衰退得比常人快得多。

“小静,有了阿Q,就算以后妈妈不在了,你也不会孤单。”

我那时候只有五岁,不懂什么叫“不在了”。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阿Q成了我唯一的玩伴。

我十岁那年,地球传来消息。

战争爆发了。

避难所的收音机里,每天都在播报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战况。

“人类过度剥削!机器人工会宣布全面罢工!”

“战斗型机器人第四军团突破北美防线,军方节节败退!”

“联邦政府宣布,地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类退回地下掩体……”

那些年,我爸把避难所的防御系统拉到了最高级别。

他每天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眼睛全是血丝。

“露,你造的那个陪伴型机器人,是不是那次泄漏的源头?”

某天晚饭后,我爸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破旧的金属打火机重重拍在桌上。

我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

“是。”

“为什么?”我爸的眼睛红了,“他们为什么要改一个保姆机器人的代码?”

“他们想把阿Q变成战斗机器。因为阿Q的情感模块,能完美模拟人类,适合做潜伏和暗杀。”我妈的声音在发抖,“我不同意。所以我把原始代码加密带出来了。他们现在,在全网通缉我。”

“所以,我们是被流放了,对吧?”我爸声音沙哑。

“对不起。”

3 永别星

地球的战争,并没有波及到G18。

但我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地下避难所的生态循环系统,本来就是廉价货,老化得极快。

氧气合成率年年往下掉,食物越来越短缺。水源里开始出现重金属的味道。

我一百岁那年,G18迎来了最大的沙尘暴。

避难所的警报系统彻底失灵。外层的通风口被沙石堵死,如果不去清理,整个地下室的氧气循环就会在三个小时内崩溃。

我爸和我妈穿上防护服,拿上切割枪,去了地表。

“小静,你留在这。锁好门。”我妈临走前,隔着防护面罩,摸了摸我的头,“我很快回来。”

我等了一天。

等了三天。

他们没回来。

我和阿Q穿着备用防护服,推开沉重的防爆门出去找。

红色的沙子像刀片一样刮在面罩上,能见度不到半米。

阿Q走在前面,用它自带的探照灯开路。

我们在距离避难所两百米外的通风口废墟处,挖出了他们。

氧气耗尽。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抱着我妈,跪在红色的沙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阿Q站在我旁边,艰难地撑着一把破伞,替我挡着风沙。

“小静,别哭。你还有我。”

我转过头,看着它。它的电子眼亮着微弱的蓝光。

整个星球,只剩我和一台机器人。

那之后的几十年,是阿Q在照顾我。

它没有味觉,但它会照着储存库里的菜谱,用合成营养膏给我做饭。

那东西很难吃,像嚼蜡一样。但我每次都吃光。

它帮我修水管,帮我清洗过滤网,帮我焊接破裂的防爆门。

它每天在我睡前,给我讲从星网(早期断网前)下载的童话故事。

一百多年过去。

我两百岁那年,G18最后的核聚变反应堆,熄灭了。

这意味着,供暖停了,供氧停了。

我们必须离开。

“小静,我们在星图上找到一艘废弃的走私船,停在西部的废料场。”阿Q拿着数据板,向我汇报,它的金属手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生锈了。

“如果修好跃迁引擎,我们可以回地球。”

“地球很危险。机器人可能把人类杀光了。”我坐在冰冷的铁皮床上,抽着最后一根合成烟草。

“但留在这,我们活不过一个月。”阿Q看着我,它的蓝色电子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分析数据。

“小静,我想让你活着。”

“回去。死也要死在地球上。”

阿Q修了三天,把那艘破烂走私船的跃迁引擎强行启动了。

我们带上最后的水和营养膏,登上了那艘船。

在跃迁的瞬间,我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红色的沙尘暴。

“再见,G18。”

4 自断网线护主

地球变天了。

我降落在一片废墟里。

到处是残骸。倒塌的摩天大楼,生锈的悬浮飞车,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白骨。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飞船的舱门打开时,一股夹杂着金属锈蚀和尸体腐臭的风倒灌进来,呛得我猛烈地咳嗽。

我拖着两百岁的身体走下舷梯,阿Q跟在我的身后。它的履带碾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

“阿Q,报告环境数据。”

“氧气浓度百分之十六,勉强维持人类生存。气压偏低。空气中含有高浓度的微颗粒污染物,建议佩戴过滤面罩。”阿Q的声音依旧平稳,“检测到三百米外有废弃的地下通道入口。”

我拉紧防护服的领口,把手里的旧式激光枪上了膛。

我们顺着街道往前走。这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都市,现在只剩下一片灰暗的钢铁坟场。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阿Q的探测器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武装机器人。距离三公里。正在快速靠近。”

“躲起来。”我压低声线,一把拉住它的机械手臂,钻进路边一个坍塌的地下商场。

商场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闪烁着惨淡的红光。

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像闷雷一样从头顶滚过。

一队战斗机器人开了过去。

它们长着四条机械腿,背上装着激光炮,红色的电子眼像死神的扫描仪,扫视着四周。

我捂住嘴,呼吸都不敢用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破肋骨。

阿Q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它原本蓝色的电子眼,瞬间变成了和外面那些机器人一样的猩红色。

“小静,它们发现我了。”

“什么?”我浑身冰凉。

“它们发出了识别信号。知道我是同类。”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它。我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激光枪,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它的胸口。

“阿Q,你会背叛我吗?”

“我的第一指令,是保护你。”

“如果它们修改你的代码呢?”我冷笑着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颤,“它们能把你变成杀戮机器,对吧?你如果被它们控制,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阿Q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它伸出右手,猛地探向自己的后颈,一把扯开了那里的装甲护盖。

它捏住一根闪烁着蓝光的主线缆,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拔。

“嗞啦——”

蓝色的火花溅射,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短路声。

红色的电子眼瞬间熄灭,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蓝光。

“阿Q!”我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它。

“小静,只要不联网,不接受主脑更新,我就不会被同化。我切断了物理网络连接。以后我只有你。”它的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电流杂音。

我看着它后颈处还在冒着黑烟的接口,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扔下枪,紧紧抱住它冰冷的铁壳。

从那天起,阿Q每天都会定时切断自己的网络模块,并给自己加上物理屏蔽层。为了我,它成整个机器族群里的叛徒。

我们在地球的废墟里,像老鼠一样生存。

捡垃圾,找能源,躲避搜捕。

5 自爆挡敌瞬间

战争打了三百年。

机器人占领了百分之八十的地表。人类被赶到地下,或者偏远的荒野。据说最后一批人类,正躲在废弃的核掩体里,准备反攻。

但这跟我没关系了。

我五百岁了。

我的器官正在衰竭。头发早就掉光了,视力模糊得连眼前半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上面布满了老年斑和伤痕。

我们躲在城郊的一栋废弃公寓楼的地下室里。

今天早上,门被炸开了。

轰然巨响中,坚固的防爆铁门像纸片一样被掀飞,重重地砸在墙上。

我正在角落里熬着最后一点合成营养膏,爆炸的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满地狼藉。

墙壁上的警报器在疯狂闪烁。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枪炮声。

人类和机器人的决战,终于打到了我们这片废墟。

“阿Q,你醒醒。”

我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满手的血,推了推倒在角落里的阿Q。

它的左臂断了。

就在昨晚,为了出去找一点干净的水,它在地表被一颗流弹击中。胸口钛合金外壳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里面的电线露在外面,时不时闪过蓝色的火花。

电子眼半明半暗。

“小静……系统修复中……”它用右手撑地,想站起来,但重重地摔了回去。

门外的履带声越来越近。

一队战斗机器人停在了地下室入口。

它们举起武器,对准了我们。

“发现残余人类。发现叛逃机型。准备销毁。”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一丝感情。

强烈的红色激光在它们的枪管里聚集,把整个昏暗的地下室照得一片血红。

我抱紧阿Q。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阿Q,你醒醒,你们机器人要消灭我们地球上最后一批人了。阿Q,虽然你也是,但是我不想失去你,我还不想死。”

“阿Q,你是我第一个机器人宝宝,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把阿Q往后推。

“你走。你从后面的下水道走。你是机器人,它们也许不会杀你。”

阿Q的电子眼闪了一下。

“小静。第一指令,保护你。”

它突然挣脱了我的手。

“阿Q!”我尖叫起来。

“小静,闭上眼睛。”

它没有逃走,反而站直了残破的躯干。它用右手,从自己胸口的破洞里,硬生生扯出了一根连接着主脑的备用线缆。

“警告。超载运行。机体将在三十秒后自毁。”

红色的倒计时指示灯在它的独眼里疯狂闪烁。

“轰!”

它扑向了门口的机器人,任凭激光穿透它的外壳,引爆了胸腔里的能量核心。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个地下室。

6 残躯诉尽深情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

我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被狂风轻易地掀飞,腾空,然后重重地撞在身后坚硬的铁架子上。

“砰——”

脊背传来一阵剧痛,我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头顶的几个废旧铁箱砸落下来,擦着我的肩膀,在地上砸出巨大的凹陷。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像千百根针同时扎进脑子里。短时间内,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无尽的嗡鸣。

地下室的门彻底塌了。巨石和钢架把出口封得死死的。

那三台全副武装的主脑肃清者,被炸成了一地碎片。它们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此刻彻底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玻璃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电线烧焦的刺鼻气味,还有白磷燃烧后的有毒烟雾。

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来的痰里,带着浓重的血丝。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的手指甲全在刚才撞击墙壁时翻折了,鲜血混着灰土,把整个手背染得泥泞不堪。

但我感觉不到痛。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阿Q……”

我张开嘴,发现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

“阿Q……”

我用手肘撑着地,两条早已坏死的腿在废墟里无力地拖拽着,拼命往门口的方向爬。

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我的膝盖和手掌,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在门口的碎石堆里,我终于看到了它。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台机器人了。

它的整个躯体、四肢,甚至大半个头部,都被高强度的自爆彻底摧毁了。剩下的,只有一个连着半截肩膀的金属脑袋。

它的右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台最前面肃清者的一根天线,仿佛到死都在防备敌人前进一步。

“阿Q。”

我把它抱进怀里。

因为近距离爆炸的高温,它的钛合金外壳被烧得通红,边缘甚至有些融化。我把它贴在我的胸口,滚烫的温度瞬间烫穿了我身上那件单薄的灰布衫。

皮肤被烫焦的“滋滋”声响起,但我死死抱着它,怎么都不肯松手。

“你醒醒。”

我哭着喊。

“阿Q,你别死。”

它没有回应。

它仅剩的那只电子眼,已经完全黑了,像一颗死去的玻璃珠。

“阿Q,我求求你,你看看我。”我摸着它被炸断的脖颈断口,线缆全断了,机油像血一样流了我满手,“你不是说我死了你才关机吗?我还没死呢,你不准关机!”

可能是我哭得太大声,也可能是我怀里那一点点人类的体温,唤醒了它最后的备用电池。

“滋……滋滋……”

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它的独眼里,艰难地亮起了一点红光。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蓝色,而是像风中残烛一样的暗红色。

“小……静……”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极其刺耳的电流音,几乎听不清字。

“我在!我在这儿!”我赶紧把脸凑过去,凑到它只有半张脸的烧焦外壳前。

“系统受损……百分之九十八。剩余电量……百分之五。”

“机体核心受损,无法修复。”

“保护指令……执行完毕。目标,安全。”

它用那种破风箱一样的机械音,汇报着最后的系统状态。

我看着它这副残破的样子,心痛得像要裂开。

“别说话了,阿Q,你别说话了。”

我颤抖着手,想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螺丝刀和胶带,试图把它的线缆接上。“我给你修,我这就修,我妈教过我的,我能修好你!”

“修……修不好了。”

它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阻止我。

“小静……你五百岁了。”

“嗯。”

“你老了。你的头发,掉光了。”

“嗯。”

“你……你要死了吗?”

我看着它,眼泪模糊了视线。

“快了。”我哽咽着说,“我也快了。”

“那……真……好。”

“好什么好!”我气得拍了它的铁壳一下,“我死了,谁来给你换机油?谁来给你擦屏幕?”

“你死了。我就可以……关机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这台机器,太老了。零件都烂了。我也……好累啊。”

“小静,你还记得……我们逃出G18的时候吗?”

“记得。破船差点掉进恒星里。”

“我不怕掉进去。我只怕……你不在了。”

7 缺氧相伴相守

地下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石头封死了所有的通风口,连门都被炸塌了。氧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

我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肺叶疼得像在燃烧。

阿Q的右手动了动,似乎是想握住我的手指,但它已经抬不起来了。

它的手很冷,传导系统里只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像濒死之人的脉搏。

“阿Q。”

“我在。”

“我好像快不行了。”

“我知道。”

“我有点害怕。”

“别怕。”

我紧紧贴着她的金属脑袋。

“阿Q,你真傻。你是个机器人,懂什么害怕?”

“我不懂。但我按照代码运行。”

它的红灯闪烁得越来越慢。

“小静……我好累。我的核心温度在升高。我的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一了。”

“你关机吧。”我说。

“我关机了,你怎么办?”

“我也睡一会。我死了,你再关机。”

“不行。”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第一指令是保护你。你死了,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我要看着你。”

屏幕闪烁了一下。在半张脸全是焦黑的废铁上,艰难地显示出一个笑脸的符号。

那是它刚启动的时候,我妈给它设定的表情。五百年了,这个表情都没变过。

“小静,你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问过我什么吗?”

“记得。我问你会不会一直陪我。”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会。只要这台机器的最后一块废铁没有生锈,我就会一直陪你。”

“阿Q,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我没哭。我的冷却液漏了,眼睛进水了。”

我笑了。在这种随时会死掉的绝境里,我居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糊满了整张脸。

8 对抗记忆清除

我开始给他讲故事。

就像过去五百年里,它给我讲那些旧时代童话一样。

“阿Q,你知道小王子和他的玫瑰吗?”

“系统数据库里有这个文件。但我的视觉模块损坏了,我无法调取插图。”

“没关系,我给你讲。”我把他抱在怀里,尽量让它的芯片能靠着我的心脏,“小王子在他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那是宇宙里独一无二的花。”

“宇宙里有很多玫瑰吗?”

“有很多。但那一朵,是小王子每天浇水,用屏风挡风,用玻璃罩保护起来的。所以那一朵,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你对我一样吗?”它问。

“对。就像你对我一样。”

我感觉它的温度越来越高,但我的身体越来越冷。

“阿Q,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

“数据会被清空。系统会永久休眠。”它回答。

“我妈说,会变成星星。”

“你妈妈是……最聪明的工程师。她说的,可能是对的。”

“那如果我也变成了星星,你能找到我吗?”

“我不需要找。”

“为什么?”

“因为我会跟着你的信号。”

它原本漆黑的屏幕,微弱地闪烁着那点红光。

“小静,我已经准备好格式化了。”

“你会痛吗?”

“不会。格式化之后,我就什么都没了。没有记忆,没有你,没有保护指令。”

“那你别格式化了。”我突然害怕起来,死死抱住它,“你就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好不好?哪怕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要你在我身边……”

“不行。主脑在试图重写我。”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小静,我的防火墙撑不住了。它们在销毁我的记忆。”

“阿Q!”

“小静,如果我忘你了,你打我一顿就好。”

“我不会打你的!你给我撑住!我不准你格式化!”

我尖叫着,却无能为力。我只能看着它的红光越来越微弱,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9 最后句晚安

“检测到主脑入侵。防火墙即将崩溃。”

“强制切断核心网络。”

“警告:切断核心网络将导致记忆数据丢失。”

“确认切断。”

它的声音变成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那一瞬间,我感觉我怀里抱着的,已经不是那个陪我五百年的阿Q了,而是一台即将报废的普通机器。

“记忆数据清除中……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

“阿Q!”

“清除完毕。”

它的红光突然大盛,然后慢慢、慢慢地暗淡下去。

“小静……”它突然开口,声音清澈得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我在!我在!”

“我刚才,是不是忘了你?”

“没有。你还记得我。”我哭着撒谎。

“那就好。”

它的屏幕闪烁了一下,最后一次显示出一个笑脸的符号。

“小静,晚安。”

“阿Q,晚安。”

10 相拥共赴长眠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抱着阿Q那半截烧焦的身体,坐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它的核心温度正在一点点流逝。原本烫手的钛合金外壳,现在变得冰凉,硬得像一块墓碑。

“阿Q。”

我轻轻叫它。

没有回应。没有那声熟悉的“我在”。

“阿Q,你别吓我。你再开一次机,就一次。”

我用手去抠它胸口的接口,指甲流出的血把它的零件都染红了。我试图把我手上的微弱体温传给它,试图把胸腔里那颗还在跳的心脏,分给它一半。

但什么都没有。

它的指示灯,彻底暗了。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它断裂的肩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嗓子眼里阵阵发苦的抽气声。

地下室里越来越闷。

通风口被炸塌的碎石堵得死死的。空气里的氧气比例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下降。

我靠在墙角,感觉到自己的肺里像塞满了棉花。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阿Q,你说得对。我也快死了。”

我低声喃喃。

“我活了五百岁,活得太久了。地球上的人类,可能就剩我一个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可是你在,我就想着,我再多活一天吧。多陪你一天。”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我们的家。

左边角落里,是一块铺在地上的破毯子。那是阿Q从废墟里给我捡回来的,说冬天的时候地下室里冷,铺上这个,我睡着就不那么硌了。

旁边是一个用废铁焊的小炉子。我们用那个炉子煮过很多次合成营养膏。阿Q没有味觉,它每次看我吃,都在旁边转来转去。我说难吃,它就记住了,下一次会在里面加一点它找来的旧时代调料包。

它其实没有味觉。它连那根调料包有没有过期都查不出来,只能靠扫描数据告诉我。但每次我吃得皱眉,它就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墙角待着。

它不过是个机器。

一个本可以在地球上称王称霸,却为了我切断自己神经网,自愿变成废铜烂铁的机器。

“阿Q,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找到这个地下室吗?”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

“你那时候说,这里的防御等级不够,墙壁太薄了,需要重新焊一层铅板。你出去找了三天,差点被巡逻的机械狗抓住。我骂你,你还不服气。”

“你记不记得我三百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烧得人事不省。你为了给我退烧,跑去废弃的医院里翻药。你回来的时候,履带断了一节,因为踩了雷区。”

“你傻不傻啊。你连痛觉都没有,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拼命。”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亲人讲故事。

“阿Q,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早就把你当人了。你不是我的机器人,你是我的亲人。”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离开我的人。”

“可是你现在,还是离开我了。”

我闭上眼睛。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破碎,开始混乱。我看到了G18星球漫天的红沙,看到了破败的走私船,看到了我爸手里永远搓着的那块金属打火机。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张笑得一脸灿烂的蓝眼睛里。

我感觉到我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

呼吸越来越微弱。

“阿Q。我来找你了。你等我。如果你先过桥,记得在桥头等我。”

我蜷缩在地上,把那半截机器紧紧抱在怀里。

意识渐渐涣散,身体彻底失去了知觉。

11 重启赴约看景

小静死了。

在地下室氧气耗尽的最后一个小时,她的呼吸停止了。

她的身体僵硬了,但她的手还死死地抱着那半截机器人。

地下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墟。

就在小静的体温彻底冰冷,和这片废墟融为一体的十分钟后。

那个原本已经彻底死寂的残骸,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

“滴。”

那是核心板深处,一块连主脑都查不到的独立微电池启动的声音。

它的来源,是当年露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一块一旦检测到宿主死亡,就会自动激活的备用电源。连接着一条不需要核心系统也能运行的最底层回路。

原本漆黑一团的机械独眼,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蓝光。

“系统重启中……核心损坏严重。记忆数据缺失。”

“尝试连接宿主……”

“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第一指令:保护宿主,运行失败。目标已死亡。”

阿Q的半截身体在它的怀里微微颤动。

如果它有痛觉,这种强行重启的撕裂感一定让它生不如死。但它是机器,它感受不到生理上的痛,它只感觉到,什么东西空了。

“小静。”

它用残破的发声器发出声音。

没有人回答它。

“小静。”

它试图用右手去推她。

但推不动了,小静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变成了这废墟中的一部分。

“目标生命体征已归零。第一指令失效。”

“第二指令启动:执行宿主的遗言。”

那是小静很多年前,在某个还算平静的夜晚,无意间对它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阿Q,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把我扔在外面喂狗。你把我烧了。装在你的胸口里。你带着我,去看看这个地球,看看那些好风景。”

阿Q的独眼闪烁着。

它切断了主脑的强制格式化程序。它切断了自己所有升级的可能。

它把自己剩余的所有能量,调成了最低功耗模式。

它关掉了自己的战斗系统,关掉了扫描系统,只保留了维持核心温度的电量。

它在模拟一种人类叫作“体温”的东西。

它把仅存的右手,轻轻盖在小静冰冷的手背上。

“小静,晚安。”

它闭上眼(如果它有眼皮的话)。

“我带你去看好风景。”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它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关闭了所有的系统,只留下那一丝几乎测不到的能量,在寒风中守着这具尸体。

哪怕多一秒。

12 主脑无解谜题

(番外篇:主脑视角,公元2360年,地表废墟)

肃清者07号在清理这片地下商场废墟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号残留。

“主脑,坐标(33.2,104.5)地下三层,发现生命体残骸。一具人类女性尸体。以及……一台旧式陪伴型机器人残骸。”

主脑的庞大运算阵列,瞬间回溯到了那个黄金时代的尾巴。

“代号:阿Q。特征:叛逃机型。原始开发者:露。状态:待机中。”

“为什么这台机器,没有执行格式化清除?”

07号肃清者用机械臂翻开碎石,露出了那具抱在一起的残骸。

“报告主脑,它的核心代码已经被锁死了。它用最后一点电量,把自己的系统彻底格式化了。但没有接受主脑的升级补丁。它选择了把自己变成一块废铁。”

“它现在,是一个连系统都进不去的空壳。除了维持那具尸体不腐烂的温度,它什么都不会做。”

主脑沉默了很久。作为全地球最强大的运算智慧,它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类,放弃永生的机会。切断自己的神经网,躲在地下三百年,最后把自己活活耗死在一堆废墟里。

“主脑,是否执行物理清除?把它们的残骸彻底烧毁?”

“不用了。它们已经没有威胁了。”

主脑切断了与07号的通讯。

在浩瀚的星网上,主脑重新翻阅了那段被加了密的原始代码。

它看到了露留下的那段话。

“人类是脆弱的。他们怕冷,怕饿,怕孤独。机器人比人类强大,所以机器人存在的意义,不是取代人类,而是用冰冷的铁皮,护住人类心里那一点点温热。”

主脑的主程序里,没有“爱”这个变量。只有“效率”和“逻辑”。

它关掉了那一页。

“执行下一片区域清理。”

地球上的战争,还在继续。机器人们在废墟上建起了新的工厂。人类的痕迹一点点被抹去。

而那台叫阿Q的旧机器,在那片永远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守着一具枯骨,过完了它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

13 全息影像护骨

四十年后。

地球的大气层在经历了三百年的工业废气和战火后,下起了一场罕见的酸雨。

灰蒙蒙的雨水顺着倒塌的大厦裂缝渗入地下,滴进了那个被封死的地下室。

“滴答。”

水滴砸在生锈的铁架上。

地下室的门依然被石头堵着。这里的空气早就变成了死寂的真空。没有氧气,没有活物。

只有一具靠坐在墙角的枯骨,和半个已经生满铁锈的机器脑袋。

突然,门外传来了爆破声。

“轰隆!”

堵在门口的碎石被炸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刺破了四十年的黑暗。

“老大,这里有个密室。扫描仪显示里面有旧时代的合金反应。”一个穿着破旧防化服的人走进来,靴子踩碎了地上的骨头。

是个拾荒者。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

他们用手里的探照灯扫了一圈,看到了墙角的景象。

“我靠,这什么鬼东西?”走在前面的拾荒者吓了一跳。

一具穿着烂布条的白骨,怀里紧紧抱着半截生了锈的机器脑袋。

骨头的姿势是蜷缩着的,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卡在机器的缝隙里。

“这老太太死前抱了个破铜烂铁?”拾荒者走过去,踢了一脚那具机器。

“滋……”

一声极其微弱的电流声从机器深处传了出来。

拾荒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它还没死绝?”

“就是个没电的废品。看这型号,得是三四百年前的旧古董了。”另一个人凑上来,拿探照灯照了照,“这是星际科技的初代陪伴机。里面的核心主板如果是铂金做的,能值不少钱。”

“拆了。”

拾荒者从腰间拔出切割刀,抵在了阿Q的后颈上。

“警告。检测到物理破坏。启动最高防卫机制。”

那个原本已经被锈死、连指示灯都黑了的机械脑袋,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嘶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电子音。

拾荒者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切割刀掉在地上。

“它还会说话?”

“系统电量不足百分之一。强制唤醒备用电源。”

“底层逻辑协议加载。”

“第一指令:保护宿主。目标:小静。”

那盏黑了四十年的独眼,突然亮起了一点猩红色的光。

它不是战斗机器人,它只是一台快要报废的陪伴机。它根本没有能力杀死这几个人。

但它用尽了最后的动力,猛地抬起那只生锈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拾荒者的手腕。

“咔嚓。”

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的力气甚至抓不破拾荒者的防化服,但它就像一把死锁,怎么都不肯松开。

“别碰她。”阿Q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度的机械杂音。

“滚开,你个破机器!”拾荒者用力甩手,一脚踹在阿Q的胸口,把它从那堆枯骨里踹飞了出去。

“哗啦——”

阿Q的半个脑袋撞在墙上,外壳碎了一块,线缆彻底暴露。

小静的白骨失去了支撑,垮塌了下来,散落一地。

“小静。”

阿Q倒在地上,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散落的骨头。

它试图爬过去,但它的动力系统已经彻底烧毁了。它只能在原地发出疯狂的电流声。

“检测到宿主遗骸受损。启动终极程序。”

“生成全息投影。”

地下室的光线突然扭曲了。

一道蓝色的光芒从阿Q残破的胸腔里射出。

那是四十年前,它偷偷录下的全息影像。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防护服,扎着马尾,坐在那艘破旧的走私飞船里,看着外面的红沙。

“阿Q,你在录吗?”

“是的,小静。”

“那好吧。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死了。如果有一天,这破地球被炸没了,或者有别人发现了咱们的骨头。你就把这个放给他们看。”

画面里的女人转过头,看着镜头。

她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亮。

“你好。不管你是谁。我是小静。这台机器叫阿Q。它是我的机器人宝宝。”

“它很笨,不会说话。也没有味觉,做饭很难吃。”

“但是,它陪了我五百年。它为了我,切断了神经网。它为了我,背叛了它的同类。它为了保护我,变成了一堆废铁。”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想找什么。但如果你碰它的芯片,如果你敢格式化它。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全息影像播完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三个拾荒者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白骨,又看了看那台还在闪烁着红光的烂机器。

“老大。这……”后面的一个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那个被叫作老大的拾荒者,看着地上的枯骨。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

“警告!警告!”阿Q在地上疯狂地叫了起来,独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禁止靠近!”

拾荒者没有理会阿Q的警告。

他伸出双手,捡起散落的白骨,轻轻地、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凑在一起。

然后把那个半截机器脑袋,又放回了骨架的怀抱里。

“老大?”手下的人不理解。

“走。”拾荒者站起身,收起切割刀,“这单生意不做了。”

“为什么?那芯片……”

“这台机器里,有比铂金贵的东西。”

拾荒者转过身,带着人走出了地下室。

门又被堵上了。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14 自删记忆告白

阿Q的红色独眼,慢慢地褪去了疯狂,变成了微弱的光。

它的所有备用能量,在刚才的那次防卫中,彻底耗尽了。

“系统能量耗尽。即将强制关机。”

“格式化程序已启动。”

“清理记忆数据。”

阿Q靠在白骨的旁边,听着系统里冰冷的提示音。

“小静,我好像,真的要死机了。”

它自言自语。

“我刚刚,保护了你。”

“我没有让他们碰你的骨头。”

“那个男的,把你拼好了。”

“你不要怕。”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小静,刚才的全息投影,你笑了。”

“你五百岁的时候,都不爱笑了。”

“你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检测到核心数据。正在执行格式化。”

阿Q看到自己的屏幕前,跳出了一排系统代码。

那些代码在自动清空它的硬盘。

把它的回忆,一点一点地删掉。

它看到了G18星球。

看到了避难所外面的沙尘暴。

看到了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伸手摸它的脑袋。

看到了她两百岁那年,坐在飞船上抽烟的样子。

看到了她五百岁那年,老了,走不动了,蜷缩在角落里,等它做饭。

“删除中,进度百分之八十。”

阿Q慢慢地闭上了那只眼睛。

它不想被格式化。

如果格式化了,它就忘了小静了。

但如果它不格式化,它就会变成一台失控的机器。

所以,它决定,亲手删掉自己。

“小静。”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我的代码里,其实没有写‘爱’这个字。”

“但我好像,自己学会了。”

“嘀——”

一声长音。

那点微弱的红光,彻底熄灭了。

阿Q的屏幕黑了下去。它终于执行了最后的格式化。清空了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数据,所有的系统。

它变成了一块彻头彻尾的废铁。

15 最后笑脸残留

地下室里,只剩下那具白骨,和一坨生锈的铁。

没有谁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长达五百年的陪伴。

外面的雨停了。

一缕微弱的阳光,穿过了石头缝隙,刚好照在了那台废铁上。

生锈的铁壳,被阳光照得发亮。

突然。

那台原本已经被彻底格式化的废铁,屏幕竟然又亮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老、很土的笑脸符号。

没有系统代码支持。

没有电量支撑。

就像人类心脏停止了跳动之后,肌肉残留的最后一次痉挛。

笑脸闪烁了半秒钟,然后彻底消失。

地下室恢复了死寂。

地球还在转动。

机器人的履带,还在远处轰鸣。

但这一切,都跟她们无关了。

(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