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下了我的伪装》正文（修改定稿版）
第1章 后门关东煮
林昭第一次撞见沈屿掉漆，是在便利店后门。
那天她刚被一个体育生堵在奶茶店门口要微信，敷衍了十分钟才脱身，绕到便利店后门想抄近道回宿舍。后门堆着几个纸箱，地上有便利店每天冲地的水渍，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裤子，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蹲姿很稳，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手里端着一盒关东煮，竹签扎着一块萝卜，正往嘴里送。
林昭脚步停了。
沈屿。A大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优秀学生发言台常驻选手，校门口宣传栏里“品学兼优”四个字旁边配的那张脸，拒绝女生时用同一句模板话术——“谢谢，但我目前不太考虑这个”——据说连语气都不带变的。
此刻他嘴角沾着一点汤渍，萝卜咬了一半，抬头看见她，整个人像被人按了开机键。
先站起来。再穿外套。最后把表情装回去。
整套动作不到三秒。
林昭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着他嘴角那点汤渍还没擦干净就端起了校草脸，忍不住笑出声：“晚了。”
沈屿动作停住。
“你刚才那个样子，”林昭朝他的关东煮抬了抬下巴，“比你开会时好看。”
沈屿没接话。他把竹签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但林昭注意到他攥纸巾的手指比正常人用力了一点。
“林昭。”他说。
“你认识我？”
“新闻系大二，上课坐第三排靠窗，老师提问第一个举手，食堂打饭从不让阿姨手抖。”沈屿把外套穿上，语气平得像念清单，“被搭讪时会说‘我没兴趣，别浪费你时间’。”
林昭挑了下眉：“查户口？”
“你观察我，我观察回来。”沈屿弯腰把关东煮的盒子收进塑料袋，系好，扔进垃圾桶，“公平。”
林昭看着他把垃圾袋系成标准的蝴蝶结，又笑了：“你连扔垃圾都要打成蝴蝶结？”
沈屿手一顿。
“你刚才那套动作，站起来、穿衣服、恢复表情，一气呵成，”林昭掰着手指数，“但你蹲这儿吃关东煮至少十五分钟了。你端了十五分钟的关东煮，就为了在后门吃？便利店里面有座位。”
沈屿沉默了两秒。林昭注意到他小指在裤缝线那儿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很轻，她眼尖才看见。
“里面人太多。”他说。
“怕被人看见校草吃关东煮？”
“萝卜塞牙。”沈屿说。
林昭愣住。
她以为他会说“没有”或者“你想多了”或者任何一句校草该说的体面话。结果他说萝卜塞牙。语气很平，但承认了。林昭盯着他看了三秒，沈屿被她盯得不自在地别开眼。
“你在这儿吃多久了？”她问。
沈屿没回答，抬脚往外走。
“每周二四中午，”林昭在他背后说，“食堂二楼靠墙那个位置，你永远一个人坐，点最便宜的二两饭加一个素菜，吃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喝水。你不是喜欢喝白开水，你是舍不得买饮料。”
沈屿脚步停住。
“你拒绝女生时右手小指会掐掌心，对校领导笑的时候比对学生多维持零点五秒，”林昭掰手指，“你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坐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后面没有过道，没人能从背后看见你手机屏幕。”
沈屿转过身。表情还是那样，温和、体面，但林昭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林昭耸了下肩，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时偏头看他一眼，“就觉得你演得挺累的。”
沈屿没说话。
林昭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帮你保密。”
沈屿看着她，等着“但是”。
“但是，”林昭弯起眼睛，“你欠我一次。”
那天晚上沈屿躺在宿舍床上，陈放从对面铺探出脑袋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沈屿说图书馆没位置。
陈放“哦”了一声翻过身去，三秒后又翻回来：“你嘴角是不是有东西没擦干净？”
沈屿抬手一抹。林昭拍的那张照片他后来才看到，是两人手指碰到一起之前，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萝卜，嘴角一圈深色酱汁，眼睛瞪得很大。
照片是林昭当晚发来的。配文一行字：“校草嘴黑珍贵影像，留档查看。”
沈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陈放在下面喊：“老沈你干嘛呢灯都不开？”
沈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
过了会儿又翻回来，把照片存了。
第2章 共餐交易
中午，沈屿刚在食堂二楼靠墙位置坐下，林昭端着餐盘出现在他对面。
“这儿有人。”沈屿说。
“现在有了。”林昭把餐盘放下，红烧肉、糖醋排骨、炒虾仁，三荤一素，堆得冒尖。她坐下后顺手把一杯原味奶茶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沈屿看着奶茶：“我不——”
“你喝。”林昭插上吸管推得更近，“原味的，最便宜那种，放心，不超标。”
沈屿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来喝了一口。
林昭满意地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说正事。周二四中午我坐这儿跟你吃饭。你当你的校草，不用演，随便吃，嘴黑也行。我在对面坐着，来找我搭讪的人以为我名花有主，少来烦我。”
沈屿筷子停在半空：“你在拿我当挡箭牌。”
“互相挡。”林昭用筷子点他，“你也省得一个人坐这儿，吃个饭跟做贼似的。你省你的表演成本，我省我的拒绝成本，公平。”
沈屿想说没有，但筷子尖正夹着最便宜的那道素菜。他看了眼林昭盘里的红烧肉，没说话。
“你不亏。”林昭说，“第一，我请你喝奶茶，一周两杯。第二，你吃你的，我不打扰你。第三——”她又掰下一根手指，“我知道你秘密，但我没打算拿这个威胁你。我只是嫌食堂搭讪的烦，你是全校最合适的挡箭牌，因为没人敢跟你抢。”
沈屿沉默了几秒，问：“你不打算拿这个威胁我？”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威胁你干嘛？我又不缺钱。再说了，你蹲后门吃关东煮的样子挺好玩的，威胁你我就没得看了。”
她说完，用筷子点了点桌面：“我昨天说了帮你保密，那个算数。但保密归保密，我总得有个办法让你坐我对面吧？我又不能拿刀架着你。所以我把话摊开说——我知道你的事，我不往外传，但我想跟你搭伙吃饭。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也不往外说，你自己选。”
沈屿看了她一会儿。那种目光林昭后来才学会辨认——他在确认一件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利用他。
“行。”他说。
“行什么？”
“吃饭。”沈屿拿起筷子，“周二四中午。但我不聊天，各吃各的。”
“随便你。”林昭毫不在意，“只要你在对面坐着就行。”
第一顿共餐在沉默中度过。沈屿吃得很稳，目不斜视，动作无可挑剔。林昭一边吃一边观察他，发现他筷子先伸向素菜，肉菜只夹了一筷子，饭剩三分之一时开始减速。
“你不吃红烧肉？”她问。
“太油。”
“那你碗里的肉怎么一直没动？”
沈屿看了她一眼。
林昭懂了。太油是假话，他在控成本。这顿饭他点的东西加起来不到十块钱，多一块红烧肉就要超预算。
林昭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放他碗里。
“你干嘛？”沈屿皱眉。
“我吃不下了。”林昭说，低头继续扒饭。
沈屿看着碗里两块油亮的红烧肉，过了一会儿才夹起来吃了。吃得很快，像怕人看见。
林昭假装没注意。
那天下午小鹿发消息问她中午跟谁吃饭，林昭回“沈屿”。小鹿连发十二个感叹号，林昭又补了一句“交易，别多想，也别往外说”。小鹿说“什么交易带我一个”。林昭把手机锁屏没理她。
第3章 周二周四
共餐第二周，规律形成了。
周二周四中午十一点四十，沈屿出现在食堂二楼靠墙位置，十一点四十二林昭端着餐盘出现，雷打不动。小鹿蹲守了一次，拍到了林昭把奶茶推给沈屿、沈屿拿起来就喝的照片。照片在小鹿的闺蜜群里存活了四秒就被林昭勒令撤回。
“你俩真的没什么？”小鹿追在食堂后面问。
“交易。”林昭第三次重复，“他省得一个人吃，我挡搭讪的。”
“那他为什么只喝你给的奶茶？别人给他递饮料他从来不接。”
林昭步子顿了一下：“是吗？”
“前阵子文艺部部花给他送星巴克，他笑着说‘谢谢不用’，原封不动退回去了。”小鹿掰着手指，“你给他一杯原味奶茶，他接过来就喝。原味的！八块钱！部花那杯星巴克三十多！”
林昭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多想。”
小鹿发出一个很长的“哦——”。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
陈放第五次追问沈屿中午去哪了。前四次沈屿说图书馆、自习室、找老师问问题。第五次陈放说：“我中午在食堂看见你了，你对面坐了个女生，谁啊？”
沈屿翻书的手没停：“新闻系的，问我一些采访的事。”
“长什么样？好看吗？”
“没注意。”
陈放将信将疑，但沈屿的表情滴水不漏。他“哦”了一声去打游戏了。他确实没看清林昭的脸，只远远看见沈屿对面坐了个扎头发的女生，背影挺瘦，具体长什么样真没记住。
下一个周二，林昭发现沈屿在食堂门口等她。他站在柱子旁边，白衬衫黑裤子，书包单肩挂着，看见她来了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林昭走过去，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你今天来早了。”林昭说。
“刚好路过。”
“你教学楼在反方向。”
沈屿没接话。林昭在后面抿着嘴笑。
坐下之后林昭开始说话，讲新闻课老师又毙了她的选题、小鹿昨天在宿舍煮螺蛳粉被宿管抓、食堂今天出了个新菜。沈屿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你能不能给点超过两个字的回应？”林昭说。
“宿管没扣你们宿舍分？”
“扣了！两周卫生分！”
沈屿嘴角动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笑？”林昭指他。
“没有。”
“你嘴角动了。”
“那是肌肉抽搐。”
“你抽搐一个我看看。”
沈屿不看她，低头扒饭。但他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了，筷子不再只伸向素菜，林昭夹给他的红烧肉他也没再推回来。
吃完的时候林昭收拾餐盘，沈屿忽然说了句：“你下周报选题，可以试试写食堂菜价和补贴的关系。”
林昭抬头看他：“这什么选题？”
“你报就完了。”沈屿站起来把餐盘端走，“老师不毙。”
林昭追上去：“你怎么知道老师不毙？”
沈屿把盘子放在回收处，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没看她：“因为我会看人。”
他先走了。林昭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是“我会看人”，不是“我会猜”。前者是观察，后者是推理。他在承认自己一直在观察老师。
林昭乐了。她掏出手机给小鹿发消息：“你说得对，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小鹿秒回：“什么什么什么！”
林昭把手机收起来没理。
第4章 油焖茄子
第四周周二，林昭打了一份油焖茄子放在桌子中间。
沈屿看了一眼，筷子绕开它。
“你今天必须吃。”林昭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绕开它。”林昭把茄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全食堂的菜你都绕开这个。好看的人吃茄子嘴会黑，我想看你嘴黑。”
沈屿放下筷子：“你无聊不无聊。”
“特别无聊。”林昭承认，“所以你快吃。”
沈屿看着她。林昭回看他。对峙了大概五秒，沈屿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茄子，送进嘴里。吃得端庄、体面、不慌不忙。
“吃大块的。”林昭说，“小口吃看不出来。”
“林昭。”
“你吃不吃？”
沈屿又夹了一块。这次大了一点。林昭立刻掏出手机举起来。沈屿伸手去抢，林昭往后一缩，他的手追过去——
手指碰到手指。
两个人都顿住。
沈屿的手悬在半空，林昭的手机还在他够不着的地方。食堂嘈杂，旁边有人在笑，有餐盘碰撞声。沈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手，快速收回。
林昭也把手收回来，手机放到桌上，咳了一声：“你嘴没黑。”
“我擦过了。”
“什么时候？”
“咽下去之前用纸巾擦的。”
林昭瞪大眼睛：“你吃茄子还带预处理？”
“习惯。”沈屿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
林昭看着他，没再闹。她把手机收起来，真的收起来了。然后她夹了一大块茄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朝沈屿张开嘴：“你看我黑不黑？”
沈屿抬头看了一眼，迅速低头：“……黑。”
“那就对了。吃东西没有不黑嘴的，你老端着不累吗？”
沈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夹了一块茄子。这次没擦嘴，吃完的时候嘴角确实沾了一点酱色。林昭看见了，忍着没拍照，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脸。沈屿抬手要擦，林昭说：“等会儿。”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沈屿接过来擦嘴，动作挺自然的，没什么表演痕迹。
“你以后不用擦那么快。”林昭说，“我又不笑你。”
“你已经笑了。”
“那是因为你先抢我手机。”
沈屿把擦完的纸巾叠好放在餐盘边上，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没有校草滤镜，就是很普通的、有点无奈又有点放松的看了她一眼。林昭被这一眼看得心跳快了半拍，低头舀汤掩饰。
“你耳朵红了。”沈屿说。
“汤烫的。”
“汤在那边，你耳朵在这边。”
林昭抬头瞪他。沈屿嘴角全提起来，笑得有点欠，但林昭第一次觉得这个笑比之前所有模板笑都好看。
她低头继续喝汤，心想这人完了。她自己也是。
第5章 原味奶茶
奖学金初审通过的通知是周四上午发到邮箱的。沈屿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在教室后排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反复确认了三遍。
一千二百块。下个月生活费有着落了，不用再跟家里开口。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他步子比平时快。林昭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今天她多买了一杯原味奶茶放在对面。沈屿坐下，把奶茶推回去：“我有。”
“今天你可以点贵的。”林昭说，“我请。”
沈屿看她。
“你初审过了对吧？”林昭咬着吸管，“今天不用算。”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今天出结果？”
“公告栏贴了。”林昭说，“贴出来的时候我刚好路过。第一个名字就是你，沈屿，初审通过，后面括号里写着‘品学兼优、形象端正’。”
她说最后八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怪。
沈屿没接话，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每次点最便宜的不是因为你喜欢，”林昭说，“是因为你在算。十块钱以内能吃饱的套餐就那几样，你轮着点，吃半年了。”
沈屿放下奶茶。
“今天随便点。”林昭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了点，“我请。”
沈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了窗口。回来的时候端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虾仁、两碗米饭。他把排骨和虾仁放中间，米饭一人一碗。
“点多了。”他说。
“吃呗。”
两个人开始吃。沈屿今天没先伸素菜，第一筷子夹的排骨。吃得比平时快，没什么表演感。林昭在旁边跟着吃，偶尔把虾仁往他那边推。
吃到一半沈屿忽然开口：“你观察我多久了？”
林昭嚼着排骨想了想：“从开学典礼你上台发言那时候开始。”
“那么早？”
“你上台前在后台走廊练了四遍‘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林昭说，“我刚好路过听见了。第一遍有点紧，第二遍好点，第三遍开始加微笑，第四遍加手势。上台之后跟第四遍一模一样。”
沈屿低头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有点不好意思。
“你挺可怕的。”他说。
“彼此彼此。”林昭说，“你连扔垃圾都要打个漂亮的结。对了，我们新闻课上周搞模拟采访，老师让我当场提问，我把一个学长问得卡壳了三十秒。老师说我‘提问角度刁钻但还算有礼貌’。”
沈屿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练过的。”
“什么练过的？”
“当众提问。你刚才说那个模拟采访，还有你上课坐第三排第一个举手。”沈屿拿筷子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你习惯在公开场合问问题。”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还挺细。”
两个人对着吃了一会儿，沈屿忽然说：“下次我请你。”
林昭抬头。
“你请了我这么多顿，”沈屿用筷子点了一下桌面，“下次我请。不用你那个交易来算。”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家教的事我最近在看，万一奖学金后面有什么变动，也有个备着。”
“你连后路都算好了？”
“习惯了。”沈屿说得很平，“先算着，用不上最好。”
林昭看着他，慢慢笑了：“行。我记着。”
那天晚上沈屿回宿舍，陈放问他怎么这么高兴。沈屿说没有。陈放说你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装。沈屿对着手机黑屏看了一眼，把表情收回去。
收回去之后又慢慢放开了。
第6章 成本核算
新闻课选题被毙了三次。林昭蹲在教室后排啃笔头，老师走过来说最后一次机会，报什么都行，但得能过。
林昭随手在选题单上写了一行：“一个校草维持人设的成本核算”。
老师看了一眼，居然笑了：“这个有点意思。你打算怎么写？”
“还没想好。”林昭说，“先报上。”
她把选题单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了个得意的表情。十分钟后沈屿的微信来了。
“你报了什么选题？”
林昭把选题截图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四分钟。
“这个选题不行。”
“为什么不行？老师都没毙。”
“换一个。”
“你又不给我理由。”
沈屿没再回消息。林昭盯着聊天框，往上翻记录——之前他每条消息回得不算快但都很利落，这是第一次说话说一半就没了。
下午在食堂碰面的时候，沈屿比平时晚到了十分钟。坐下之后他没看她，把餐盘放下就开始吃。神色淡淡的，但林昭注意到他筷子先伸的素菜，比平时还省，只点了一个菜。
“你生气啦？”林昭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只吃一个菜？”
“不饿。”
林昭把选题单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觉得我在写你？”
沈屿筷子停住。
“我报的时候没细想，”林昭说，“随手写的。但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换。”
沈屿看了她一眼：“你的选题，你自己决定。”
“你这语气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写。”
“我没有不想。”
“那你为什么让我换？”
沈屿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写‘一个校草维持人设的成本核算’。你打算写什么？写我怎么省饭钱？写我怎么在便利店后门蹲着吃关东煮？写我每个月去后门理发店剪十五块钱的头？写完之后呢？交上去，老师觉得不错，同学传着看。”
林昭张了张嘴。
“我不是你观察的标本。”沈屿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昭愣住。她第一次看见沈屿说这种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模板表情，不笑，不装温和，就是很直白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
“我没打算那么写。”她说。
“那你打算怎么写？”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想好。”
沈屿站起来收餐盘，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桌上那杯她给他买的奶茶拿走了。林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把选题单折起来塞回书包。
她掏出手机给小鹿发消息：“我好像搞砸了。”
小鹿秒回：“什么情况？”
“当面说不清楚，晚上回宿舍讲。”
沈屿晚上回宿舍，陈放问他怎么了。沈屿说没事。陈放说你这脸像谁欠你钱。沈屿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陈放在外面喊：“你奶茶没喝完！还剩半杯呢！不喝给我喝！”
沈屿把被子掀开一条缝：“你敢。”
第7章 撤题
林昭没拖，当天就把选题换了。换了个中规中矩的校园新闻，老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过了。她没告诉沈屿。
周四中午沈屿来食堂的时候还是晚到十分钟。坐下之后不说话，吃得很快。林昭看着他把饭扒完，忍不住说：“我换题了。”
沈屿抬头。
“换了。没写你。”林昭说，“昨天就换了。”
沈屿嚼饭的动作慢下来。
“你干嘛不早说？”他问。
“你没问啊。”
“你也没说。”
“我说了我可以换，你说‘你自己决定’。”林昭学他语气，学得挺到位，“那我决定换了。换完通知你一声而已。”
沈屿把筷子放下。他表情说不上来，有点复杂。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林昭筷子掉了。
“什么？”
“你换题，”沈屿看着她，“是因为觉得我可怜，还是因为怕我生气？”
林昭捡起筷子：“我怕你生气。你那天那个表情像要跟我绝交。”
“我没说要绝交。”
“你说我是观察你的标本。”
“我那是——”
“你那是真心话。”林昭打断他，“你说得也没错。我一开始观察你是因为觉得好玩。你演得那么认真，每天跟打卡似的，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后来——”她顿了一下，低头扒饭，“后来觉得你挺累的，但也没打算写出来。换题是因为不想拿你当作业交，不是因为可怜你。”
沈屿没说话。
“我说完了。”林昭语气不太好了，“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沈屿看着她把饭扒得叮当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信。”沈屿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旁边有人扭头看。他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我信。你别吃了，饭粒快戳脸上了。”
林昭抬头瞪他，嘴角还沾着饭粒。沈屿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林昭胡乱抹了一下，没抹对。沈屿伸手把她脸侧那颗饭粒弹掉了。
弹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
“那什么，”林昭先反应过来，“你弹我饭粒。”
“我帮你。”
“你用手弹的。”
“不然呢，用筷子？”
小鹿在不远处端着餐盘目睹了全过程。她在闺蜜群里连发三条消息：“弹饭粒了！沈屿用手弹林昭脸上的饭粒！我亲眼看见的！”
林昭回宿舍之后被小鹿堵在门口审了半小时。
第8章 标本
冷战是从一句闲话开始的。起因很蠢。
林昭换题之后没打算跟沈屿再提这件事，但沈屿从钱多多那儿听说了一些话。钱多多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当新鲜事在食堂楼梯口讲给他听：“哎沈屿，听说新闻系林昭之前想写你，后来换题了。你俩认识啊？她跟你什么关系？”
沈屿听完没笑。
隔天中午在食堂，沈屿坐下就问林昭：“你是不是本来打算写完了再告诉我？”
林昭一脸懵：“什么？”
“你那个选题。你是不是打算写完了再说？”
“我换了。我当天就截图发你了，你跟我说不行我就换了。”
“但你换题的原因，我是从钱多多那儿听来的。”沈屿看着她，“你跟我说‘换了’，跟别人说‘为什么换’。你把我当什么？”
林昭把筷子一放：“我换完当天就要跟你说，你那天中午走了。我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我换题了’，你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那你换题是因为觉得我可怜吗？”
“我换题是因为不想拿你当作业交，不是因为可怜你！”林昭声音压着但语速很快，“你搞清楚这一点再跟我说话。”
旁边吃饭的人开始扭头看。沈屿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收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收住。他压着声音说：“你换题的原因我从别人那儿知道。这感觉不好。”
“我知道感觉不好。”林昭说，“所以一见面就跟你说过了。你听不进去。”
话赶话说到这儿，两个人都顿住了。旁边一桌的男生开始假装看手机，耳朵竖得老高。沈屿脸色很难看，林昭脸色更难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但很清楚：“沈屿，我撤题从来不是可怜你。你听别人说，不听我说，这对我公平吗？”
她端起餐盘走了。
沈屿一个人坐在那儿，餐盘里的饭没动几口。过了会儿陈放端着盘子过来坐下：“你俩吵架了？我刚在楼下看见林昭气冲冲走的。”
沈屿没理他。
“那个，我听说钱多多那嘴碎，我回头说他——”
“不用。”沈屿说，“是我没问清楚。”
陈放看他脸色，不敢再多说。
下午林昭在宿舍躺尸，小鹿坐旁边嗑瓜子：“你俩到底为啥吵？”
“他听钱多多说我要写他，跑来找我对质。我说我当天就发他了、也当面说了，他说我换题的原因没跟他讲。”
“你确实没跟他讲为什么换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走了。我一坐下就说‘我换题了’，他开口就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小鹿嗑瓜子的手停了：“你俩这吵得也太幼稚了。我就说嘛，你俩那个交易迟早出事。你俩一个算成本一个算选题，算来算去把话算拧了。”
林昭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小鹿在外面喊：“幼稚归幼稚，你脸红什么！”
第9章 茄子不油
冷战持续了两天。周二中午沈屿一个人坐在老位置，对面空着。陈放端着餐盘过来坐他对面，沈屿看了一眼，陈放说“别看了是我是我”。沈屿低头扒饭，吃完一份又去买了一份。
周三林昭没来食堂，小鹿打了两份饭回来，说林昭在宿舍吃泡面。沈屿听说之后筷子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周四中午沈屿到得特别早。十一点半就到食堂了，打了两份饭，坐在老位置等。林昭十一点四十五才到，看见他坐那儿愣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过去。沈屿抬头看见她，下巴朝对面座位抬了一下。
林昭慢慢走过去坐下。沈屿把一份饭推到她面前。两人沉默吃了五分钟。然后沈屿开口了。
“茄子今天不油。”
林昭抬头。她碗里的茄子确实少油，跟平时食堂版本不太一样。她看了看沈屿那份——他碗里的茄子明显多装了，把不油的部分都拨给她了。
“你挑过了？”她问。
“没有。今天厨师手抖。”
“你手才抖。”林昭说，但嘴角绷不住往上走。她夹了一块茄子吃了，又说，“你还记得茄子。”
沈屿筷子停了一拍，没抬头：“你上次说吃茄子嘴黑好看。”
林昭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吃了几口之后她说：“你今天点贵了。”
“说了下次我请。”
“上次说的是排骨和虾仁，不是茄子。”
“茄子比排骨贵。”沈屿面不改色地说瞎话。茄子三块五，排骨十二。
林昭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她拿筷子戳了一下沈屿的米饭：“你以后别听别人说，听我说。”
沈屿点头：“嗯。”
“你嗯什么嗯，说话。”
“听你说。”沈屿抬头看她，“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别人说的我先问你。”
林昭满意地点头，夹走他碗里一块肉作为精神损失费。
小鹿在远处举着手机偷拍，激动得差点把陈放的胳膊掐紫。陈放龇牙咧嘴：“你轻点！”小鹿头也不抬：“别吵，历史性时刻。”
第10章 开放日
开放日就在转天。沈屿作为学生代表要做一场关于“校园生活与个人成长”的演讲。这个演讲名义上是奖学金复审的重要环节，他准备了一周，稿子改了六遍。
周四晚上他收到学生处的邮件。邮件很短：经综合评定，本次奖学金名额由周明宇同学获得。感谢沈屿同学的参与。
沈屿坐在宿舍床上把邮件看了三遍。陈放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把手机锁屏放到枕头底下。
林昭是转天早上从陈放那儿知道的。陈放在食堂碰见她，憋不住说了一句：“沈屿那个奖学金黄了，你知道吗？被周明宇顶了，他爸给学校捐了批健身器材。沈屿昨晚收到邮件，一晚上没怎么说话。”
林昭说知道了，然后补了一句：“你别在他面前提。”
陈放点头：“我知道，我又不傻。但你说这事——”
“我来处理。”林昭说，“你帮我把嘴闭紧就行。”
陈放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周五上午沈屿在后台候场。刘慧芳老师过来拍他肩膀说稿子准备好就行，放轻松。沈屿点头说好。刘老师走了之后钱多多在后台另一头跟人嘀咕：“沈屿这回悬了。名额都给周明宇了还来演讲呢。”声音不大，但后台就那么大。
沈屿攥着稿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脸上没什么变化。林昭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见他上台时手在抖。稿子拿得很稳，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拇指多压了一下。
演讲很顺利。沈屿的台风一如既往地稳，台下掌声挺响。提问环节，主持人问有没有人想提问。
林昭站起来了。全场目光投过来。她看着台上的沈屿，声音清楚：“沈屿同学，你维持完美的成本，有人替你付过吗？”
观众席安静了。沈屿站在台上看着她，话筒举到嘴边又放下。这个停顿只有两秒，但对熟悉他的人来说很长。
“以前没有。”他说，“最近有一个人，在替我付。”
全场哗然。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周明宇在台下表情复杂，钱多多嘴张着忘了合上。刘慧芳老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沈屿把话筒放回去，说了句谢谢大家就下台了。他穿过观众席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林昭那一排，脚步顿了一下。林昭跟旁边同学说了句借过，跟着出去了。
晚上两个人在校门口碰头。林昭手里两杯原味奶茶递给他一杯：“你欠我的成本更高了。”
沈屿接过来喝了一口：“我奖学金没了。”
“我知道。”
“家教之前就在看，昨天定下来了。一小时一百二，一个月八节快一千，够用。”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果然算过？”
“早算好了。用不上最好。”
林昭看着他，慢慢笑了：“行。那下个月生活费不够跟我说。”
“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
沈屿看着她。校门口路灯把他脸照得挺清楚，他笑了一下：“真的不用。家教够了。”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喝奶茶。陈放和小鹿从后面路过，陈放大喊一声“哟”，被小鹿拽走了。
第11章 有人替你付
那天晚上沈屿回到宿舍，陈放已经泡好两碗泡面等着了。
“你行啊沈屿，”陈放把泡面推过去，“当着全校的面说有人替你付，你俩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替谁付呢？”
沈屿没接话，低头吃面。
“行吧不说拉倒。”陈放呼噜呼噜吃面，“不过周明宇那小子……我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批健身器材。”
“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去演讲是因为我该讲。”沈屿说，“跟奖学金没关系。”
陈放看了他一会儿，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拍得挺重，沈屿差点把面喷出来。
转天视频就传开了。校园论坛上有人发帖：“开放日演讲提问环节，新闻系林昭当众问沈屿‘成本’问题，沈屿回答‘最近有一个人替我付’。”视频播放量一天过万。评论分成三派：一派嗑CP，一派讨论奖学金公平性，一派说沈屿人设崩了装不下去了。
有意思的是第三种声音没持续多久。因为沈屿照常出现在食堂，照常吃茄子，嘴角照常沾酱。有人拍了照片发论坛：“校草掉漆实锤。”评论区开始歪楼：“原来他吃茄子也黑嘴”“这比台上好看”“我单方面宣布沈屿嘴黑比嘴不黑帅”。
来找沈屿说话的人反而多了。课间有人过来问他“那个成本是啥意思”，食堂打饭阿姨多给他舀了勺汤，说“小伙子你那个演讲我看了”。沈屿一个个应付过去，没什么表情。
周明宇在走廊碰到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沈屿点了下头就走了。
第12章 视频传开
林昭的新闻作业最终交了一篇稿子，题目叫《成本核算》。不写沈屿，写的是学校隐性资助制度对“形象”的隐性要求。她从奖学金评选条款里那句“品学兼优、形象端正”切入，采访了几个拿过类似奖学金的学长学姐，整理出一套隐形的评分逻辑：形象好加分、活跃度高加分、不太穷加分。稿子写得有理有据，老师批了高分。
沈屿看完稿子问她：“你写这个不怕得罪人？”
“我是新闻系的，”林昭说，“我的成本你付不起。”
沈屿笑了。这次笑得特别明显，眼睛弯下去了。林昭第一次看见他这种笑法，觉得挺好看。
“你以后多笑笑。”她说。
“我笑得还少？”
“你那种笑不算。”林昭摆手，“那种嘴角三分笑我一天能给你批发一筐。这种。”
沈屿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那几天两个人相处跟之前不太一样了。还是周二四吃饭，但沈屿开始多带一份水果，说是家教学生家长送的。林昭知道他是买的，没拆穿。小鹿问：“所以现在你俩那个交易变什么了？续约了还是升级了？”林昭说算个屁，他连表白都没有。小鹿说那你去问啊。林昭说凭什么我问他。小鹿说那你俩就耗着。
第13章 成本核算发表
稿子发在学院公众号上，转发量不小。有老师私下说写得好，也有行政老师不太高兴。刘慧芳老师把林昭叫到办公室聊了一次，问她是采访了谁、数据哪来的。林昭对答如流，刘老师最后说了一句：“稿子留着可以，但以后这种东西发之前最好给相关办公室看一眼。”
林昭没答应也没拒绝，出来就给沈屿发消息说了这事。
沈屿回得很快：“她没为难你？”
“没有，就聊了聊。”
“那就行。”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屿多问了几句刘老师的态度，林昭一一答了。沈屿听完想了想，说：“她这个反应算好的。说明她知道你说得对，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倒是挺懂这些。”
“在边缘混久了。”沈屿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林昭听出了一点自嘲。
“你以后不用在边缘混了。”她说。
沈屿看她一眼，没接话，但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给她了。
第14章 条件
周明宇托钱多多来找沈屿是在周一中午。钱多多在食堂楼梯口截住他，拉他到一边小声说：“明宇让我跟你讲，那个奖学金的事还可以操作。你跟那个新闻系的说一声，下次公开场合澄清一下演讲那天的话是开玩笑，奖学金恢复，另外可以再加一笔‘形象维护补贴’。”
沈屿听完看着他：“他就让你这么传话？”
“啊，对啊。”
“他自己怎么不来？”
钱多多挠头：“他脸皮薄。”
“传话不脸皮薄？”
“我脸皮厚嘛。”
沈屿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你回去跟他说，我想想。”
中午吃饭时沈屿把这事跟林昭说了。林昭筷子停在半空。
“你想去吗？”她问。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林昭嚼了两下饭，把筷子放下：“你去不去，我都坐对面对吃茄子。”
沈屿看她。
“但是，”林昭说，“你要是去了还说‘是玩笑’，那以后你在我这儿，就真的只剩玩笑了。”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我该去吗？”
“我不替你决定。”林昭说，“你上次不是说了吗，别替你做决定。反过来也一样，我不替你做决定。你自己想清楚。”
沈屿低头吃饭。吃完之后把餐盘收走，回来的时候给林昭带了一杯原味奶茶放桌上。
“干嘛？”
“想清楚了。”沈屿说，“我不去。”
“不去了？”
“嗯。”他坐下来，“奖学金没了就没了吧。家教一小时一百二，一个月上八节课快一千了，够用。”
林昭看着他，慢慢笑起来：“你算过了。”
“算过了。”
“那你还问我。”
“问你是想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去太怂。”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不怂。你不去我反而觉得你挺有种的。”
沈屿点头，把奶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第15章 不是玩笑
公开场合很快就来了。周三下午学院有个学生表彰会，周明宇的奖学金正式颁发。沈屿作为学生代表也在受邀之列。钱多多提前一天给他发消息：“想好了吗？明天上台说一嘴就行，稿子我给你写好了。”
沈屿回：“不用写，我自己说。”
表彰会上周明宇领了奖，笑得很标准。主持人cue到沈屿说两句，沈屿接过话筒。
“上次开放日演讲我回答了一个问题，”他说，“关于维持完美的成本有没有人替我付。今天补充一句——那天的话不是玩笑。我确实在被人付成本。而且这是我大学里最划算的一笔。”
台下嗡地一声。周明宇笑容僵在脸上。钱多多嘴张着，这次彻底忘了合上。刘慧芳老师坐在第一排，扶了扶眼镜，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沈屿把话筒还回去，说了句谢谢下台。经过周明宇身边时周明宇站起来叫住他：“沈屿。”
沈屿停步。
“我那个名额……”周明宇说，“我爸捐设备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嗯。”
“你不去澄清的话，那个补贴也拿不到了。”
“我知道。”
周明宇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你挺有种的。”
沈屿跟他握了手，挺短的，没多说什么。陈放在台下举着手机拍，拍到沈屿下台往门口走的时候林昭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起走出去了。
陈放回看视频，发现沈屿走出门的时候肩膀比进来时松了很多。
第16章 续杯
奖学金最终没恢复。沈屿去后门理发店剪了头发，出来的时候林昭在外面等。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剪短了？”
“嗯。换了个发型。”
“为什么？”
“不想演了。”沈屿摸了下后脑勺，“以前那个长度方便笑的时候保持体面。现在剪短了，笑崩了也没那么明显。”
林昭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沈屿没躲。
“现在好了，”他说，“校草人设彻底塌了。”
“塌了挺好的。”林昭收回手插兜里，“塌了之后剩下的那部分，我比较想长期持有。”
沈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没什么表演感。
“那你出个价。”他说。
林昭歪了下头：“原味奶茶，续杯一辈子。”
“成交。”
两个人去了食堂老位置。林昭打了一份油焖茄子，沈屿没躲，伸筷子夹了一块。吃完两个人都嘴黑，互相看了一眼。
林昭掏出手机，沈屿说：“拍吧。”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举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两个人都嘴黑，沈屿看着她镜头，笑得全提了。
“这张我要发朋友圈。”林昭说。
“发。”沈屿说，“反正人设已经塌了。”
林昭发了朋友圈，配文：“校草嘴黑珍贵影像，长期留档。”
小鹿第一个点赞，评论区刷了一排感叹号。陈放在下面回：“祝福！但能不能先把借我的泡面钱还了。”
沈屿在评论区回他：“明天还。”
林昭看着手机笑，沈屿在旁边吃茄子。食堂还是那个食堂，位置还是那个位置。旁边没人拍照，也没人围观。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嘴角都黑，谁也没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