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席卷整座北境冷宫,皑皑白雪掩埋了宫墙下所有的残血与冤魂,也冻僵了我最后一点身为大启公主的尊严。
我叫沈清欢,曾是大启最受圣宠的安乐公主,金枝玉叶、万千宠爱,一朝国破家亡,父皇自缢、母后殉国、兄长战死,昔日繁华帝都倾覆,我沦为敌国战俘,被废去尊号、打入北境最冷的囚宫。
世人都说,大启安乐公主娇生惯养、不堪一击,亡国之后早已没了傲骨,只剩苟延残喘的卑微。
可没人知道,我熬过了屠城血色、忍过了战俘折辱、扛过了寒冬酷刑,支撑我活下去的,从来不是贪生,而是一场藏在黑暗里、无人知晓的执念。
北境囚宫是大燕处置罪奴的绝境,高墙万丈、积雪终年、无人存活,传闻深夜常有阴诡黑影穿梭,但凡被那黑影带走的人,从此人间蒸发、尸骨无存。
民间代代流传着一个可怖的传说:北境藏着一位腌人。
他非神非鬼、非人非妖,独居九幽暗阁,善用世间奇香秘料,封存活人七情六欲、执念神魂,被他选中之人,会被层层腌渍、永世禁锢,沦为无喜无悲、永生不灭的藏品,困在方寸暗室,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百年以来,无数罪臣、战俘、冤魂被送入暗阁,无一人生还。
腌人之名,响彻大燕,是朝野上下、市井百姓人人闻之色变的禁忌,是藏在盛世之下,最阴森可怖的黑暗。
我从前身为大启公主,锦衣玉食、身居皇宫,只当这是民间荒诞传闻,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我被扔进这座绝境囚宫,亲眼见证无数同伴凭空消失,亲眼听闻深夜暗阁传来的细碎异响,才知晓,所有传闻,皆是真的。
而我,即将成为他最新、也是最特殊的一件藏品。
囚宫的雪,比世间任何寒冬都刺骨。
我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尘土血污,单薄衣料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寒风,四肢早已冻得麻木,指尖泛着青乌,呼吸吐出的白雾转瞬就被寒风撕碎。
三天前,与我一同被俘的最后一位大启宫女,在深夜被黑影带走,悄无声息、再无踪迹。
囚宫里数十名战俘,短短半月,尽数消亡,如今偌大的冷宫,只剩我一人独活。
守卫的燕兵早已懒得看管,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亡国余孽,早晚难逃被腌人带走的宿命,不值得耗费心神看守。
死寂、寒凉、绝望,包裹着我每一寸骨肉。
我蜷缩在冰冷的断壁残垣之下,靠着仅剩的一点意志力撑着,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耳边是呼啸的风雪,还有那若有若无、步步趋近的细碎脚步声。
没有风雪声、没有衣物摩擦声,轻得像一缕幽魂,却带着穿透骨髓的阴冷,一步步踏雪而来,精准朝着我的方向靠近。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来了。
传说中的腌人,终于来了。
所有人都怕他、惧他、避他如蛇蝎,怕被他腌渍神魂、永世禁锢、沦为无魂藏品。
可我在极致的恐惧之后,心底升起的,却是滔天的平静,甚至一丝近乎偏执的期盼。
国破家亡,亲人尽逝,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活着是无尽折磨,死了是彻底解脱。
若能被他腌渍神魂、封存执念、定格此刻,不必承受亡国之痛、不必忍受折辱之苦、不必日日在绝望中挣扎,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我缓缓抬起冻得僵硬的脖颈,抬眼望去。
漫天风雪簌簌飘落,模糊了视线,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立在风雪尽头。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雾,黑袍曳地、墨发垂落,身姿清绝孤冷,立于皑皑白雪之间,宛如九幽走出的鬼魅,自带生人勿近的阴诡戾气。
看不清眉眼,辨不清神情,周身萦绕着极淡、极冷的异香,不是凡间脂粉、不是草木清香,是一种清冷入骨、能抚平所有情绪的秘香,正是传闻中,腌人用来封存神魂的秘制香料。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步伐缓慢、从容、优雅,没有半分戾气压迫,却让整片风雪都为之静止。
咫尺之距,风雪骤停。
他终于停在我身前,微微俯身。
下一秒,一双清冷通透、盛满漫天寒星的眼眸,穿透风雪,落在我狼狈不堪的脸上。
我骤然失神。
我以为腌人是青面獠牙、面目可怖、阴森扭曲的鬼魅,是杀人噬魂的恶煞。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百年阴诡、人人畏惧的腌人,竟生得这般风华绝代、清绝无尘。
眉眼清冷凌厉、轮廓极致俊美,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偏淡,无半分烟火气,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孤寂,明明是九幽阴诡,却比世间任何世家公子、朝堂权贵,都要惊艳绝尘。
只是那双眼睛,太冷、太静、太荒芜,没有半分人间情绪,无喜无悲、无憎无念,像是看透了百年沧桑、万般生死,早已不为世间万物所动。
他静静看着我,沉默良久,低沉清冷的嗓音,第一次落入风雪,轻得像叹息,凉得像寒冰。
“不怕我?”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常年独居暗阁的沙哑,没有恶意、没有压迫,只有纯粹的疑惑。
世人见我,皆跪地颤抖、痛哭求饶、惊惧疯癫,百年以来,从未有人,在我面前这般平静坦荡、毫无惧色。
我望着他眼底的荒芜,忍着浑身刺骨的寒意,扯动冻僵的唇角,轻轻摇头,声音嘶哑细碎:“不怕。”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那片死寂荒芜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知晓我是谁?”
“知晓。”我轻轻眨眼,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转瞬融化,“你是北境腌人,腌神魂、封执念、藏世人,囚众生。”
他垂眸看着我冻得青紫的脸颊、破烂的衣衫、布满薄茧与伤痕的指尖,视线缓缓扫过我满身的狼狈与伤痕,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既知晓,为何不惧?”
我抬眼,直直望进他荒芜孤寂的眼底,字字清晰、句句坦荡:“我已一无所有,无身可护、无家可归、无念可弃。世人惧你禁锢神魂、剥夺自由,可于我而言,人间炼狱,不如你的方寸暗阁。”
人间山河破碎、至亲离世、尊严尽失、日日折辱,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若能被他封存执念、定格时光、脱离苦海,我求之不得。
他静静凝望着我,久久未语。
风雪落在他的黑袍上,转瞬消融,清冷的异香萦绕在我周身,抚平了我心底所有的惶恐与绝望。
良久,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打败我所有认知的话。
“我腌世人,为断执念、渡沉沦。”
“唯独你,我舍不得。”
我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彻底僵在原地。
百年腌人,腌尽世间贪嗔痴恨、万千执念,从不留情、从不心软、从不破例。
如今,他对我说,舍不得。
不等我回过神,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额间。
指尖微凉、触感轻柔,没有半分阴冷诡异,带着淡淡的香料暖意,温柔得不可思议。
原本冻得僵硬、濒临溃散的四肢,骤然回暖,刺骨的寒意尽数消散,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伤痛、寒凉,尽数被那股温柔的暖意抚平。
漫天风雪、绝境寒宫、无边绝望,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被隔绝在外。
他俯身,轻轻将我冻得发抖的身子打横抱起。
黑袍裹住我破败的身躯,隔绝了所有风雪寒凉,淡淡的秘香将我层层包裹,安稳、静谧、温柔,是我国破家亡半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的怀抱很冷,却让我感受到了世间唯一的暖意。
“世人皆求生路,唯你求禁锢。”他低头,目光温柔落在我苍白的小脸,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百年未有的缱绻,“那我便为你,破一次规矩。”
“我不腌你的魂,不封你的念,我腌尽世间伤害你的恶,护你余生岁岁安稳。”
风雪漫漫,长夜寂寂。
他抱着我,转身踏入无边夜色深处,一步步远离冰冷的囚宫,走向那座人人畏惧、藏着无尽秘密的九幽暗阁。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眼皮渐渐沉重,恍惚之间,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一字一句,藏着跨越半生的执念。
“沈清欢,我寻了你整整十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
我彻底失神,坠入温暖的黑暗里。
我从未知晓,这位百年阴诡、禁忌可怖的腌人,竟寻了我十年。
暗阁无昼无夜、无春无秋,常年恒温、四季如春,没有风雪寒凉、没有酷刑折辱、没有绝望死寂,与外界传闻的阴森可怖截然不同。
这里干净雅致、静谧清幽,四周陈列着无数精致剔透的玉匣,层层排列、井然有序。
我清醒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些玉匣。
我瞬间想起传闻,心头微紧。
世人说,腌人的暗阁之中,每一只玉匣,都封存着一件藏品,是被他腌渍神魂、禁锢执念的世人。
原来,这些精致剔透的玉匣里,装的都是曾经活生生的人。
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微凉,哪怕我知晓他不会伤害我,依旧忍不住对这里生出几分敬畏与疏离。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缓步走到我身边,递来一杯温凉的花茶,嗓音平淡温柔:“别怕,这里无一魂魄、无一活人。”
我抬眼看向他,满眼疑惑。
“我不腌活人。”他指尖轻轻拂过玉匣表面,眼底带着淡淡的沧桑孤寂,“百年传闻,皆是世人杜撰谣言。”
这一刻,他终于告诉我,所有世人畏惧的腌人真相,所有被掩埋百年的秘密。
世人皆传,腌人阴诡嗜魂、禁锢活人、腌渍神魂、屠戮众生。
可真相从来无人知晓。
他本名谢无渊,百年前是隐世神医,精通世间奇香秘药、神魂医术,心怀悲悯、渡人疾苦。
所谓的腌人术,从不是害人邪术,而是救人秘术。
世间执念太深、爱恨太重、心魔入骨、痛不欲生者,神魂日夜煎熬、不得安宁,最终要么疯癫自尽、要么心魔噬体、不得善终。
他的秘香腌术,是用百年奇料、秘制香膏,层层腌渍、抚平心魔、封存苦痛、剥离执念,并非禁锢神魂,而是渡人解脱。
百年来,他收留无数绝境之人,为他们剥离爱恨苦痛、斩断执念心魔,让他们脱离苦海、安然往生。
这些玉匣之中,封存的从来不是活人藏品,而是世人放不下的执念、解不开的心魔、断不了的爱恨。
贪念、痴念、怨念、恨念、执念,每一只玉匣,都是一段刻骨铭心、无人救赎的人间疾苦。
世人愚昧、以讹传讹,将他的救赎善举,杜撰成阴诡恶行,将他的悲悯温柔,污蔑成鬼魅阴邪。
百年以来,他从不辩解、从不辩驳、从不入世,甘愿背负一身污名,独居暗阁、默默渡人,守着世间疾苦,藏着半生温柔。
我怔怔看着眼前清绝孤寂的男人,心底的恐惧、疏离、疑惑,尽数崩塌,只剩下滔天的酸涩与心疼。
原来人人畏惧的恶鬼,竟是世间最温柔的救赎。
原来人人唾弃的阴诡,竟独自守了百年人间疾苦。
“那……为何世人都说,被你带走的人,尽数人间蒸发、无一归还?”我轻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谢无渊垂眸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落寞:“执念生根、心魔入骨,剥离之后,前尘尽散,爱恨皆空,他们不愿回归旧地、重拾苦痛,便隐于世间、安稳度日,无人知晓踪迹,故而被世人传为消亡。”
我瞬间了然,心底五味杂陈。
他渡万人解脱,却独留自己一身污名、百年孤寂。
“那你方才说,寻了我十年?”我抬头,望向他清冷的眼眸,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我从未见过你,你为何寻我?”
谢无渊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温柔缱绻、眼底藏星,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十年前,京城上元灯节,你年方十四,是万众宠溺的安乐公主,天真烂漫、明媚坦荡。”
“彼时我心魔缠身、神魂俱裂、濒临寂灭,游荡人间、无处可归,恰逢你在长街布施、善待众生、眉眼温柔。”
“你随手赠我一盏花灯、一块糖糕,一句岁岁平安,抚平我百年心魔、稳住我溃散神魂,救我于寂灭绝境。”
我浑身巨震,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
十年前的上元灯节,我确实在长街布施,赠过无数落魄路人花灯点心。
我身为公主,心怀善意、悲悯众生,见落魄游子、孤寡老人、穷苦孩童,都会随手馈赠,早已记不清万千路人中,有这样一个濒临寂灭的他。
可他,记了我整整十年。
一盏花灯、一块糖糕、一句浅淡祝福,于我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善。
于他而言,是救命之恩、神魂之渡、半生执念。
“我神魂稳固之后,寻你报恩,恰逢你入宫、身居高位、平安顺遂、万千宠爱。”谢无渊轻声娓娓道来,语气温柔又酸涩,“你身处光明、岁岁无忧,我身处黑暗、满身污名,我不愿我的阴诡气息,沾染你的明媚人生,只能隐于暗处、默默护你、岁岁守望。”
“我以为,你会永远平安喜乐、一生顺遂、明媚无忧。”
“我万万没有想到,短短数年,国破家亡、山河倾覆,你从云端跌落泥沼,受尽世间极致苦楚。”
他指尖轻轻摩挲我的发顶,眼底满是心疼、悔恨、愧疚。
“是我护得不够周全,让我的救命恩人,受尽人间折辱、遍体鳞伤。”
十年默默守望,半生暗自情深。
他藏我于心底、念我于岁岁、护我于暗处,从不打扰我的光明,只愿我一生安好。
可乱世倾覆、命运弄人,终究还是让我坠入炼狱、受尽苦难。
我看着他眼底深沉的愧疚与心疼,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滑落眼眶。
原来我绝境求生、孤苦无依的半年里,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有这样一个满身污名、无人理解的人,默默守我、护我、念我、盼我岁岁平安。
“不怪你。”我轻轻摇头,泪水模糊视线,“乱世浮沉、天命难违,与你无关。”
是皇权争斗、是列国征伐、是人心险恶、是家国宿命,从来不是他的过错。
谢无渊抬手,温柔拭去我脸颊的泪痕,指尖微凉、动作极轻,生怕弄疼我分毫。
“从今往后,有我在。”
“世间风雨、人间疾苦、刀枪剑戟、爱恨情仇,我尽数替你挡住。”
“我腌尽天下恶意、斩尽世间风霜、封尽人间苦难,唯留你一身明媚、岁岁无忧。”
他的承诺,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字字千斤、句句真心,抵过世间所有情话。
百年腌人,渡万人疾苦,如今,独渡我一人。
暗阁的日子,静谧温柔、安稳顺遂,是我亡国之后,最安稳治愈的时光。
谢无渊看似清冷孤绝、不近人情,实则温柔至极、细腻入微。
他知晓我胃寒体虚、常年营养不良,日日亲手为我烹制温补膳食、熬制滋养汤药,食材皆是世间珍稀灵物,细致到极致。
他知晓我怕寒怕黑、惊悸难眠,夜夜守在我身侧,暗阁灯火长明,从不熄灭,待我熟睡方才休憩。
他知晓我心怀家国、难放下过往伤痛,从不逼我释怀、从不劝我遗忘,只默默陪在我身边,听我诉说过往、抚平我所有悲伤。
世人皆知腌人冷血无情、无心无念,可我所见的谢无渊,温柔、细腻、深情、悲悯,心怀善意、骨子里柔软。
白日,他带我看遍暗阁秘境、山间风月、四季繁花,弥补我半生流离苦楚。
夜晚,他静坐我身侧,打理玉匣、抚平世人执念,渡万千陌生人解脱。
我常常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清冷专注的侧脸,看他温柔抚平心魔、剥离苦痛,看他以一己之力,渡人间万千疾苦。
我渐渐明白,他的孤寂,是百年无人懂、无人伴、无人惜。
他渡世人,却无人渡他。
我悄悄在心底许下心愿,余生漫漫,我陪他守暗阁、渡众生、抵岁月、度余生。
可安稳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我是亡国公主、大启余孽,只要我活着一天,大燕皇室便不会放过我。
他们畏惧我的身份、忌惮残存的大启旧部、怕我卷土重来、打败大燕江山,势必除我而后快。
平静的第七日,暗阁之外,骤然传来千军万马的杀伐之声,震天铁骑踏碎山间静谧,打破了所有温柔安稳。
大燕当朝太子,萧景渊,亲率三千禁卫,围堵九幽暗阁。
风声凛冽、铁骑铮铮、杀气漫天。
“逆贼腌人!私藏亡国余孽、大启妖女!速速交出沈清欢,否则踏平暗阁、挫骨扬灰!”
凌厉的喊话穿透层层山峦,带着皇室滔天威压,响彻整片秘境。
我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起身,眼底满是慌乱。
萧景渊,大燕储君,也是亲手覆灭大启、逼死我父皇、屠戮我宗族的罪魁祸首。
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我永生难忘。
谢无渊将我护在身后,宽大的黑袍彻底隔绝我与外界的杀气,他背影挺拔孤绝、稳如磐石,周身瞬间覆上凛冽寒气,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百年未见的凌厉杀伐。
“别怕。”他回头看我,嗓音依旧温柔安稳,“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百年以来,无人敢闯暗阁、无人敢逼腌人、无人敢扰他清净。
大燕太子,是百年第一人。
他缓步踏出暗阁,孤身一人,直面三千铁骑、全副武装的禁卫大军。
玄色黑袍迎风猎猎作响,清冷异香化作凛冽杀气,周身气场恐怖骇人,压得山间风云变色、铁骑停滞。
萧景渊立于军前,锦衣玉冠、俊美张扬,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居高临下地睨着孤身一人的谢无渊。
“谢无渊,本太子知晓你身怀秘术、略有本事。”
“但你不过是隐世阴诡、无籍无爵、无兵无势,也敢与大燕皇权抗衡?”
“本太子给你最后机会,交出沈清欢这亡国妖女,本太子可既往不咎、留你暗阁安宁。”
“执迷不悟,今日便让你与这妖女,一同葬身此处!”
萧景渊眼底满是贪婪与阴狠。
他不仅要杀我斩草除根,更觊觎谢无渊身上的腌人秘术、神魂奇术,想要将其掌控手中,为大燕所用,稳固皇权、称霸天下。
世人畏惧的腌人秘术,在他眼里,是可以利用的绝世利器。
谢无渊立在风口,周身寒气森森,嗓音清冷凛冽,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我的人,轮不到大燕处置。”
“大燕踏碎家国、屠戮苍生、欺凌弱小、作恶多端,今日,我便以腌人之术,腌尽大燕皇室的贪婪心魔、暴戾恶念,渡你们覆灭苦海。”
萧景渊嗤笑出声,满眼嘲讽:“狂妄无知!区区山野诡术,也敢叫嚣抗衡皇权?给我杀!踏平暗阁!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三千禁卫手持刀枪剑戟,杀气腾腾、蜂拥而上。
刀光剑影、铁甲铮铮、杀气冲天,密密麻麻的兵马,朝着孤身一人的谢无渊冲杀而去。
我站在暗阁门口,心脏提到嗓子眼,满眼担忧地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
可下一秒,极致震撼的一幕,骤然上演。
谢无渊指尖轻抬,周身清冷秘香骤然暴涨、席卷四野,无形气浪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血腥杀伐的对决。
仅仅一缕香气、一道气浪。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禁卫,瞬间僵在原地,双目空洞、神情麻木、戾气尽消。
他们心中的杀伐执念、嗜血恶念、暴戾心魔,尽数被瞬间剥离、腌渍封存。
手中刀枪尽数落地,满身杀气尽数消散,瞬间沦为毫无戾气、无恶无念的普通人。
往前冲杀的大军,硬生生全员停滞、动弹不得。
所有人眼底的杀伐、凶狠、暴戾,尽数清零,只剩空洞茫然。
一招,震慑千军。
萧景渊脸色骤然剧变,满眼难以置信、极致惊恐。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秘术,不伤人命、不见血腥,却能瞬间剥离万人恶念、禁锢杀伐之心,比任何刀枪剑戟、绝世武功,都要可怖百倍。
“妖术!这是邪魔妖术!”萧景渊失声嘶吼,眼底满是惊惧慌乱。
谢无渊缓步向前,踏风而行、步步生寒,玄色身影立于千军之前,宛如九幽主宰、凌驾众生。
“我非邪魔,我只腌恶不腌善、腌念不腌魂。”
“大燕皇室嗜杀成性、贪婪暴戾、征伐无度、残害苍生,心魔根深、恶念缠身,早已不配坐拥万里江山。”
他抬眼,清冷目光直直锁定脸色惨白的萧景渊,字字惊雷、句句诛心。
“你屠戮大启宗族、逼死帝王、残害无辜战俘、欺凌落难公主,执念杀生、恶念滔天。”
“今日,我便腌你一身暴戾、封你一世贪念,废你储君根基、灭你帝王命格。”
话音落下,一缕极淡的幽香,精准笼罩萧景渊周身。
萧景渊瞬间浑身僵直、动弹不得,满脸极致的痛苦、癫狂、惊惧。
他心底的嗜血执念、霸权贪念、杀戮恶念,被一点点剥离、腌渍、封存。
他一身凌厉戾气、帝王傲气、杀伐野心,尽数烟消云散。
不过瞬息之间,那位张扬霸道、权倾朝野、野心勃勃的大燕太子,双目空洞、神情呆滞、气场尽失,彻底沦为一个平庸麻木、无念无求的废人。
三千禁卫、一朝尽废,储君戾气、尽数封存。
漫天杀气,瞬间散尽。
山间风停云静、万物归宁。
百年腌人之威,恐怖至此、震撼至此。
我怔怔看着那道孤绝强大的身影,心底满是震撼、敬佩、痴迷。
他从不用武力杀伐,却能以最温柔、最顶级的秘术,渡尽世间恶人、惩戒世间恶行。
不沾血腥、不造杀戮、不伤性命,却能根治世间贪嗔痴恨、暴戾邪恶。
萧景渊呆滞伫立、失魂落魄,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霸道、帝王威仪。
剩余的禁卫无人敢动、无人敢攻、无人敢再挑衅分毫。
他们终于知晓,世人传闻从无夸大,腌人之能,通天彻地、无人可敌。
谢无渊懒得再看一眼废人残军,转身回眸,清冷目光落在我身上,瞬间褪去所有凛冽杀伐,只剩极致温柔缱绻。
“清欢,无人再敢伤你。”
他快步走到我身前,伸手温柔牵住我的手,掌心微凉、安稳有力。
“旧怨已报、恶徒已惩,从今往后,山河无恙、岁月无忧,我护你一世安稳。”
可我深知,风波未止、纷争未休。
萧景渊是大燕储君,今日被废命格、被封恶念、沦为废人,大燕帝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皇宫权贵、朝野势力、世间流言,依旧会将我们推向风口浪尖。
我抬头望着谢无渊,眼底认真坚定:“无渊,世人皆误会你、污蔑你、诋毁你,我想为你正名。”
百年污名、半生孤寂,他不该背负这些莫须有的骂名,不该永远身居黑暗、被世人误解唾弃。
我是亡国公主,可我尚存一口气、尚存一丝影响力、尚存忠于大启的旧部。
我愿陪他走出暗阁、踏入世间、洗尽污名、昭告天下。
愿世人知晓,腌人非鬼、非妖、非邪,是渡人疾苦、心怀悲悯的世间救赎。
谢无渊眼底泛起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拥我入怀,嗓音温柔缱绻:“无需正名,百年孤寂,我早已习惯。”
“我唯一所求,从来不是世间盛名、世人理解,只是你岁岁平安、常伴我身。”
“可我不甘心。”我埋在他怀里,轻声哽咽,“你渡万人、救众生、怀悲悯、存善意,不该被世间辜负、被世人诋毁。”
“我要陪你,走出黑暗、拥抱光明,让天下人知晓,你是世间最温柔的神明。”
谢无渊低头,鼻尖抵着我的发顶,轻声叹息,满是宠溺无奈。
“好,都依你。”
“你想做的,我都陪你。”
自此,百年独居暗阁的腌人,为我破例入世、踏入红尘、奔赴人间。
我们携手离开九幽暗阁,重回喧嚣世间。
我动用残存的大启旧部,遍历朝野市井、寻访百年真相、收集世人被渡解脱的证据。
谢无渊随行左右,亲手解开无数世人的心魔执念、疾苦困厄,治愈无数疯癫之人、苦痛之人、沉沦之人。
曾经被他剥离执念、脱离苦海的世人,遍布天下各行各业、各朝各地。
无数人纷纷现身,诉说当年恩情、感念他的救赎善意。
百年谣言、一朝破碎。
天下人终于知晓,百年污名,尽是冤案。
人人畏惧的腌人,从来不是阴诡恶鬼,而是隐世神明、人间救赎。
他腌的从不是活人神魂,而是世间恶念、人心贪嗔、众生苦痛。
他渡的从不是死寂消亡,而是世人沉沦、万般疾苦、绝境余生。
朝野震动、天下哗然、万民愧疚。
曾经诋毁他、污蔑他、畏惧他的世人,纷纷愧疚忏悔、焚香祈福、叩拜感恩。
大燕帝王得知所有真相、目睹谢无渊通天能力、万民归心之势,彻底心生敬畏、不敢再动分毫。
不仅撤销所有追责通缉,更是亲自下旨,昭告天下、为其正名,封其为【渡世君】,享世间最高尊崇、不受皇权管束、不受俗世羁绊。
百年孤寂,终得盛名。
半生黑暗,终遇光明。
世间所有温柔、所有尊崇、所有理解,尽数奔赴他而来。
可他依旧初心不改、温柔依旧。
他不恋盛名、不贪尊崇、不慕繁华,洗尽百年污名之后,唯一的心愿,依旧是归守暗阁、伴我余生。
风波彻底平息、天下归宁、万民安乐。
我们重回九幽暗阁,回归静谧安稳的岁月。
暗阁依旧无昼无夜、四季如春,玉匣井然有序、暗香浮动、岁月温柔。
只是从今往后,孤寂百年的暗阁,不再只有他一人孤身相守、独自渡世。
有我伴他晨昏、陪他岁岁、守他余生、懂他温柔。
我常常靠在他怀里,看着满阁封存的人间执念,轻声与他闲话岁月。
“无渊,你腌尽世间恶念,渡尽世人疾苦,唯独把温柔偏爱,全都留给了我。”
谢无渊低头吻我的眉眼,眼底盛满跨越半生的深情缱绻,嗓音温柔入骨。
“世人皆是过客,唯你是我毕生执念、半生归途、唯一掌心月。”
“我腌遍天下万物,唯独舍不得腌你的明媚、你的温柔、你的岁岁年年。”
“世人惧我腌人阴诡,敬我渡世神通。”
“唯独你,知我百年孤寂、懂我半生温柔、伴我岁岁余生。”
永安二十八年,春。
山河安定、世间太平、万民安乐。
曾经跌落泥沼的亡国公主,挣脱了宿命枷锁、摆脱了苦难过往。
曾经背负污名的腌人神明,洗尽了世间诋毁、熬过了百年孤寂。
无人知晓,世间最阴诡可怖的腌人,藏了一轮皎洁明月,渡尽众生,唯宠一人。
无人知晓,曾经满目荒芜的黑暗深渊,因为一束微光,从此岁岁温柔、年年安稳。
他以百年秘术为聘、以半生孤寂为礼、以世间温柔为诺,许我一生安稳、一世偏爱、余生无忧。
我以满心欢喜为报、以岁岁陪伴为偿、以余生岁月为诺,陪他渡尽苍生、终老暗阁、岁岁相依。
人间千万苦,皆被他腌尽。
余生千万景,皆与我共享。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我与谢无渊,岁岁相守、年年相伴,渡众生疾苦,守彼此温柔,直至岁岁终年、永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