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靖王大婚当夜。
都说红绸暖帐度春宵,红烛摇曳一夜未歇,是我好福气。
我浑身像被车马碾过,连着两日都掀不开眼皮。
他顶着两边脸颊上的红痕,嗓音清润,带着几分刚起身的懒,对着管事说:“便说,本王昨夜饮酒,遇着只狸奴,不对,是一只野猫,被抓了两下,不宜见客。”
哼,这般折腾,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说来荒唐,这一切不过是缘起于春日宴上,我头上那几根红布条。
那日我穿月白褙子、嫣红旋裙,头上只束着几条嫣红布条挽住发髻。
模样瞧着尚可,只是这般素简,衬不起春日宴的场面。
贵女们掩唇轻笑:“这侯府庶小姐怎的这般打扮就来了?”
“侯府难道刻薄至此?莫不是故意折损天家颜面?”
还有话说得更难听的,道:“听闻,那庶二小姐的姨娘本是家生子抬上来的,上不得台面,只会把置办首饰的银钱拿去换吃食,倒是养得精细。”
实情并非如此。
姨娘说金银稳妥,危难时可变银钱傍身,攒下的钱,便都打了几支金钗步摇。
只是,我的模样随了姨娘,容貌昳丽,金饰太过扎眼。
今日本就是陪嫡姐赴宴做陪衬,我怕抢了嫡姐风头,才只用布条束发。
谁料反倒落得一身窘迫。
靖王命内侍送来一支玉簪,声音清润:“春日盛景,此簪赠予小姐,压衣装。”
四下低声议论,都说这支玉簪价值不菲。
我连忙起身行礼:“臣女不才,万不敢受。”
我知他是好意,知他见我受窘,想替我解围撑场面。
但是,我也清楚这般重礼,我万万接不得。
可皇后一句:“暖玉衬素衣,确实压得住这身衣装,靖王此番配得极好。”
众人跟着纷纷附和,靖王眼光极好,一声一声夸赞,把我推辞的话堵回喉咙里。
我只得再次敛袖躬身:“多谢皇后娘娘,多谢靖王殿下赏赐。”
宴席散后,我立刻取下玉簪,仔细包好收进小木匣里,半分不敢张扬。
可这件事落在嫡姐眼里,便是天大的委屈。
她和靖王青梅竹马,多年情分,都不曾得他当众赠礼。
这份独一份的体面落到我头上,便是狠狠扫了她的颜面。
回府马车上,她冷着脸看向我:“沈微晚,你是不是故意穿成这样,引他生出恻隐之心?”
我低头:“大姐姐,这身衣裳已是我最好的一件,是往年姐姐裁衣剩下的料子呢。”
她冷声打断:“你闭嘴。”
回府之后,嫡姐便执意不肯嫁靖王。
靖王哄了好几日,始终劝不动。
他道:“不过一支寻常簪子,往后我寻更好的来配你靖王妃的身份。”
嫡姐不肯松口:“我不要别的珍宝。如今满城都在传你对她另眼相看,我只要你取回那支玉簪,惩治沈微晚不知礼数,平息流言。”
靖王蹙眉:“我身为亲王,哪有送出的东西收回,还去惩治无辜之人的道理?至于流言,只要你我如期成婚,自然不攻自破。”
嫡姐不肯罢休,他接连送去不少奇珍,依旧无用。
几番拉扯,靖王心底也攒了火气。
后来,皇后听闻谣传问及婚事进展,他一时赌气脱口而出:“本就是看中侯府名望才定下婚约,既然大小姐不愿,换一个便是。”
皇后顺水推舟,翻开花名册:“听闻侯府庶二小姐沈微晚,性子清冷沉静,正好赐婚于你。”
靖王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微晚是谁?”
“……”皇后没料到他连名字都不知,耐着性子道:“容貌不俗,也能替你打理内宅掌中馈,是个稳妥姑娘。”
又说:“沈家嫡女也是好的,只是性子被你宠得急躁了些,换个乖顺稳妥的王妃,方能长久。”
靖王心里清楚,此刻抗旨无用,只能压下满腔火气。
接到懿旨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看不懂皇后深层的盘算,但我明白皇家赐婚从不是儿戏。
他们二人只是一时置气,哪天和好,遭殃的便是我。
我只能设法拖延,留给他们机会,盼着他们能一同求皇后换掉这门婚事。
于是,回偏院的路上,我故意当众失足落水。
姨娘知道我幼时便识水性,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悄悄打点大夫,对外只说我落水染了风寒,又让院里婆子悄悄散播,说我福薄,怕是担不起王妃的福分。
皇家最看重命格相合,我只盼皇家忌惮,暂缓婚期,盼他们二人和好求皇后换人。
可婚期半点没有推迟,甚至有太医前来诊脉,当时吓得我魂飞魄散。
没有料到的是,太医眼底了然,没有拆穿,只道:“沈二小姐气血两虚,自幼体弱。皇后娘娘吩咐,好生开药调养,慢慢静养无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靖王竟亲自来偏院探望。
我本就懒怠梳妆,长发松松披着,他来时,我特意换上一身旧青灰布裙,手里端着一杯井水,唇色被冷水浸得发白,独自坐在院中竹椅上乘凉。
午后,侯府婆子引着他过来,他在五步外停下,看着满院萧瑟:“病了一场,怎的就成这般光景?”
柳姨娘故作慌忙跪地:“王爷恕罪!府里人都说二小姐福薄,不敢近身伺候,妾身一人照料,日日蒸煮,实在顾不得洒扫,不是有意怠慢。”
我拿帕子掩着唇咳了几声:“殿下恕罪,都是臣女的不是,姨娘辛苦,还望殿下宽宥……”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往后退了半步:“拿水给二小姐。本王没有怪罪之意,不必惶恐。”
他走之后,便去找嫡姐,同她说:“沈二小姐病势沉重,不如你同我入宫求母后换掉婚事。若是她真的药石无医,我还要守制丁忧,反倒耽误了你我。”
嫡姐听得出他说辞里满是破绽,却也抓住机会顺势应下,二人一同进宫求见皇后。
可他们跪在殿中一炷香的功夫,皇后不降恩旨,反倒传旨让钦天监弟子前来为我赐福。
看着院里做法祈福的弟子,我气得险些真的咳出血。
弟子只自顾自念诵:“天官赐福,二小姐把病气咳出来,往后福气绵长。”
宫人传皇后口谕:受福之后渐愈,乃是大吉之兆。
我这才彻底明白,我装病的心思皇后尽收眼底。
这场赐婚本就是她筹谋好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回转余地,我大约,就是她随手抓来的棋子。
婚期如约而至。
新婚之夜,红烛高烧。
靖王心里清楚,这桩婚事是皇后的算计,也一直疑心我是皇后安插的棋子。
他不却扇,只伸手搭上我的腕脉,确认我体魄康健,根本没有重病,心底疑虑更重。
他本打算震慑我,同我摊牌谈条件。
可我见他眸色沉沉,哪管他什么心思?
团扇一丢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我不敢出声争执,怕外面的下人听见动静,说我以下犯上,届时不好收场,情急之下,我抡圆了胳膊,狠狠扇了他好几巴掌。
他确实没有声张此事,但也被我生出了火气,反手将我按在榻上。
两人拉扯之间,距离骤然贴近,一时都僵住。
他望着我,忽然想起春日宴那日,我明明被满场贵女讥讽,却依旧神色冷淡镇定,安安静静陪着嫡姐,半分失态也无,那时,他便对我生出几分不忍。
他原本想伸手替我理一理散乱的衣襟,目光落在我脸上,心底暗忖:“皇后送来的人,本该想方设法讨好我才是,今日怎会这般姿态?是欲擒故纵?既是如此,那本王便成全你。”
他低声开口,眼底藏着试探与戏谑:“今日新婚,你可愿与我夫妻敦伦?”
我原以为他要发难施压,万万没料到是这句,愣在原地,怔怔任由他俯身吻下来。
他低低冷笑一声:“果然。”
我茫然:“嗯?”
他:“无事,别分心,本王……慢慢教你。”
红烛一直燃到东方泛白。
次日,他昏睡半日,醒来脸上还留着清晰掌印,连嫡姐登门,他都让人拒了,只说是昨夜饮酒,遇上野猫抓伤,不便见客。
见我昏睡两日不醒,他心底生出愧疚,恼自己一时孟浪,又怕下人窥见我的模样,惹出闲话,遣退所有人,亲自端着肉糜粥过来喂我。
目光落在我锁骨处斑驳红痕上,看着我浑身无力的样子,他忽而轻笑:“那日的劲头倒是足,喝完粥,本王再让你打一巴掌,如何?”
我嗓音沙哑:“……妾还要多谢王爷?”
他笑道:“不必客气,来,喝了。”
我撑着精神喝完一碗粥,他扶我躺好,收拾好碗碟,转身回了书房歇息。
没过几日,他便将王府中馈交到我手上。
我不会真的天真,以为他放权给我。
府中跟随他多年的总领管家依旧坐镇内务,我经手的每一笔账目、调度的每一个下人、定下的每一条规矩,都会当夜一字不差报入他书房。
我看似手握管家实权,实则一举一动,皆在他眼底。
他本就是存着试探拿捏的心思:他笃定我是皇后安插的棋子,等着我应付不来繁杂庶务,寻他相助,或是暗中为皇后传递消息、露出算计痕迹。
届时,他便可顺势提出条件,逼我坦白底细,安分守己,不再替皇后算计于他。
可他没想到,我竟真能打理府中琐事、核算收支账目。
遇上府中积弊、下人克扣、采买浮耗、权责不清的难处,我竟然不低头求助,直接抱着厚厚账本,不耐的拍至他案前,条理清晰罗列利弊、摆明症结,只待他最终定夺。
我看似接管中馈掌家,实则是明面上替他规整王府内务,暗地里被他全程监视试探,可我就是还敢理直气壮的管着他。
他瞧我这般行事,全然不似皇后精心调教、安插而来的棋子。
毕竟皇后手中出来的人,深谙周旋制衡,老练圆滑,哪里会像我这般不耐。
他心中疑窦渐缓,却未全然放下戒备,反倒多了几分探究与留意。
日子久了,他才慢慢知晓,我这身事事精打细算、事事不耐又恰好让人不敢怠慢的做派,从不是天生精明。
不过是侯府庶院无人依仗,院里大小琐碎、衣食用度、下人拿捏、月例克扣,桩桩件件,皆需我亲自核算、亲自周旋。
我自小便学着摸清分寸,哪些利弊必须争、哪些委屈只能忍、哪些风波需装傻避之。
而我骨子里本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可在步步难行的庶院求生,必要之时,只能逼着自己利落泼辣、强硬自保,这才总是一脸不耐。
他原先只是满心防备、处处试探,可越是了解,便越是心头发酸。
防备未消,心疼却已悄然生根,心疼一个女子小小年纪,便要收敛心性,靠着一身算计精明,才能勉强在深宅大院挣一席安稳。
没几日,嫡姐登门拜访。
我本不想去凑热闹,我虽居于偏院,不懂什么权谋朝局,但也知道侯府曾看中靖王才干,也知他品性,能善待嫡姐,才打算将嫡姐许配给他。
本是一场稳妥的联姻。
可自从皇后懿旨赐婚换成我做王妃,侯府都没有发难,我便清楚,侯府要的只是婚约还绑着侯府与靖王府。
至于嫡姐,他们自会另外寻一门好亲事。
可嫡姐受惯了他的宠溺,怎么会直接放手?
而我没想到的是,王府的人会来传话,说嫡姐是来找我的。
我只得去前厅,嫡姐在上首坐定,看见我进来,唇角噙着淡笑,转头看向靖王:“王爷,妾身是她姐姐,如今她出嫁,照理说,是不是该给姐姐奉一杯茶?”
她目光牢牢锁着靖王,意在试探他的心意,看他会不会破例让我向她敬茶,试探是否还有机会入府。
靖王心中了然,慢悠悠拂去茶盏浮沫:“不妥。”
嫡姐脸上笑意一僵。
“你是她姐姐,也不该叫王妃给你敬茶。”他放下茶盏,从容道,“若是这茶不合口味,只管与王妃说,她再吩咐府里下人另寻好茶便是。”
厅堂静得能听见茶水晃动的轻响。
嫡姐脸色一变,听懂了他话里回绝之意,不再多言,起身转身离去,路过我身侧时,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也瞪了靖王一眼,回到偏院,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你倒是一身清净!”
“大姐姐知道你不肯纳她入府,又知道中馈在我手里,若是存心发难,为难的是我!”“就因我是皇后钦点的靖王妃,你便平白将我架在火上烤,混账!”
中秋宫宴上,嫡姐被人当众调侃娇纵,笑她意气用事,为区区一只玉簪,平白弄丢唾手可得的良缘。
嫡姐脸色瞬间铁青,冷声回怼:“你一个只知金玉摆件贵贱的俗人,懂什么?”
我立在人群外侧,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髻。
知晓头上素净,无半点玉饰,只有几支金钗步摇,这才悄悄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刻,一道玄色衣袍侧身而出。
靖王缓步站到嫡姐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淡淡落向旁侧宫灯的谜面,未曾看嫡姐,可方才嚼舌根的贵女已瞬间噤声,垂首不敢再多言半句。
场内一瞬安静。
嫡姐却猛地转头,视线直直钉在我身上。
我心头一跳,乖乖颔首:“大姐姐。”
她步步走近,语气寒凉带刺:“你站在这里装什么安分?看我笑话?”
我轻声:“我不敢的。”
“不敢?”嫡姐轻笑一声,抬手拔下自己发间唯一一支温润玉簪,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难言的酸涩与骄傲。
“你如今是堂堂靖王妃,整日只簪些老旧金钗,寒酸给谁看?”
“这支玉簪你拿着,戴上。别丢了侯府的人。也莫要同那些蠢货一般浅薄,真以为我当年,只在意一支簪子。”
我指尖微顿,没有去接,轻声回话,字字清晰:
“我知晓的。
大姐姐在意的不是一支玉簪。是未定婚期、年少情分,是他当众赠予旁人的破例偏爱,是满城流言,折尽侯府嫡女颜面,也是不愿未婚夫婿之物,落到旁人手中的周全。”
嫡姐一怔,静静打量我半晌,眼底嘲讽散去大半,只余沉沉无奈:“你倒不像看起来这般愚蠢。”
她收回手,将玉簪重新拢回发间,不再看我,亦不再看靖王。
恰在此时,宫人上前传话,皇后召靖王与王妃移步偏厅问话。
皇后看着我们二人,缓缓敲打:“你既已成婚,当与王妃琴瑟和鸣,一心国事,莫要耽于过往情爱。”
靖王低声道:“耽于情爱?”
他侧头看向我:“母后,儿臣方才只是替旧友挡几句闲言罢了,我与王妃相敬如宾,对吧,王妃?”
我大气不敢喘,心底惶然,相敬如宾?皇后怎会不知新婚夜那一场动静?
我只能躬身:“娘娘圣明,定是明察秋毫。”
皇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得我心底发毛,淡淡开口:“嗯。本宫听说了,王府近来闹猫闹得厉害?那猫很凶?”
我慌忙应声:“不、不凶,已经不见踪影了。”
靖王淡淡接话:“是啊,现在吓破胆了,不敢抓人,只是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咬人?”
皇后看着我:“既然这般胆小,依本宫看,应是不咬人的。”
靖王勾了勾唇角:“或许喂得饱一些,便能安分了。”
皇后点头:“那便多备些鱼,好好喂它。”
秋风穿窗而过,可我的额角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宴会散时已是深夜,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走了进来时,我已经躺下,来不及起身行礼,他毫不在意,坐在榻边,没话找话:“你名微晚,是何缘由?”
我拢紧被子坐起来,心头还留着偏厅里的惶恐,方才我顺着皇后的话回话,没有帮他,生怕他发难。
我低声:“……姨娘生我时,正是天色微晚。”
他语气平淡:“那……现在天色已晚,本王能否在此歇下?”
我立马说:“不能。”
“为何?”
我:“王府这么多院落,王爷何处不能歇息,歇这作甚?”
他说理所当然:“既然处处皆可歇,那本王便歇这了。”
说着解开外袍,掀开被角挤进来。
我只能往里面缩一缩给他腾出地方。
他躺好,见我缩在墙角,被子只盖了一半的身子,想过来伸手替我盖好,又拉不下面子。
他:“躲什么?过来些,我只躺着,不会再伤你。”
我听他说的是“不会伤你”,不是“不会碰你”,便依旧不敢靠近。
他等了片刻,挪过来把被子给我掖严实:“沈微晚,你就半点良心都没有?我都这般哄你了,不肯看我一眼?”
我抬眼瞥了他一下。
他顺势伸手,将我捞进怀里抱紧。
我心里暗骂:混账!非人哉!
身子却僵着一动不敢动。
他问:“怎么?”
我在他怀中浑身紧绷:“王爷不是一直觉得我满腹算计吗?”
他倒也不避讳:“是啊,我还想着,说不定哪天你就要顺着皇后的意思,算计我。可算计都算计了,我讨一点好处,不行吗?”
我听得更是不安:“可……这门婚事王爷本就不愿,如今靠得这样近,又说不怕我往后算计,妾心中惶恐。”
他轻笑,松开我:“本王愿意放下身段,同王妃好好过日子,你惶恐什么?”
我静默片刻,轻声问:“那……大姐姐呢?”
“别拿她挡我。”他语气平静,“我已有正妃,难道让侯府嫡女屈身做妾?或是叫你这皇后钦点的王妃下堂?”
我低声:“大姐姐定是不愿做妾的。”
“嗯,她想要的是正妃之位。可我不愿让你下堂,或许是不愿违逆母后吧。”他忽然笑起来,声音松快,“睡吧,明天再抱。”
我抬眼望他:“这话,王爷是要让我转告皇后?”
他顿了顿:“不必,她不会信。她不知道,为何我手握权柄,却依旧乖乖听她安排。”
我想了下:“王爷这般,确实古怪。”
他说:“日子还长,往后,我慢慢同你说。”
我瞧着他的侧脸,还是觉得有些荒诞。
帐外烛火余温未尽,一室安静。
这场始于春日几根红布条、皇后筹谋、一时赌气促成的错嫁。
到此刻,竟然慢慢生出一点属于寻常夫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