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来临前第七天,江策在论坛发了个帖:
"如果明天开始零下四十度,城市会怎样?"
楼下三百条评论笑我:"写小说写魔怔了?"
江策关了网页,开始下单。
第七天夜里,气温表一夜跳到零下三十八度。
窗外传来第一声惨叫的时候,他正坐在恒温屋里,吃着火锅。
1
12月15日。
江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气温骤降预警!气象局内部消息泄露!未来72小时全球进入极寒模式,最低温零下40度!所有人在家囤货!别信官方辟谣!”
他按下了发送键。
帖子发在本地最大的生活论坛“江城帮”。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楼主又在钓鱼?”
“笑死,这年头的骗子连天气预报都不看?明天明明是晴天。”
“建议去精神病院挂个号,我帮你众筹。”
“为了卖你的防寒服,脸都不要了?”
江策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回嘴。
关掉手机,转身走向阳台。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有点硬。
他摸了摸栏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不对劲。
这种冷,不是冬天该有的冷。
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江策是个强迫症。
以前公司体检,医生说他焦虑指数爆表。
他不否认。
别人觉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他觉得天塌下来自己得先找个坑躲着。
现在,这个坑,他找到了。
城郊,废弃物流园,3号仓库。
地下两层,地上单层。
墙体加厚过,保温层用的是航空级气凝胶。
门窗全是防弹玻璃,焊死了铁栅栏。
通风系统独立,带过滤网。
最重要的是,有一台静音柴油发电机,还有十吨储备柴油。
租金一个月五千,押一付三。
房东是个老头,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小兄弟,这地方闹鬼,你住这儿?”
“便宜就行。”江策说。
他签了合同,把钥匙攥在手心。
2
接下来七天,他像个疯子一样跑遍全城。
超市的罐头区被清空了一半。
五金店的防冻液、管道胶带、强光手电、工兵铲,买空了货架。
药店里的退烧药、抗生素、止痛片,能买的都买了。
他还搞到了二十箱矿泉水,五百斤大米,一百斤面粉。
钱花光了。
信用卡刷爆了。
网贷借满了。
朋友骂他是败家子,亲戚劝他去自首。
江策没听。
他在仓库里忙碌着。
把货物分类码放。
检查电路,测试发电机。
加固门栓,设置绊线陷阱。
第六天晚上,气温开始跳水。
白天最高温只有五度。
晚上直接掉到零度以下。
论坛上的风向变了。
有人发帖:“好像真的变冷了,我家暖气不太热。”
下面有人回帖:“别装神弄鬼,可能是锅炉房故障。”
第七天深夜。
气温跌破零下十五度。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啪。
全城的灯,灭了。
紧接着,手机信号也没了。
江策站在仓库门口,抬头看天。
天上飘起了雪。
雪花很大,落地就结成了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爆炸的声音。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汽车防盗报警器声。
最后,归于死寂。
江策深吸一口气。
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喉咙。
他转身,走进仓库。
厚重的铁门关上。
咔哒。
落锁。
恒温屋内,温度维持在十八度。
发电机嗡嗡低鸣。
江策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罐牛肉罐头。
肉很咸,油很大。
但他吃得很香。
因为他知道,外面的人,正在经历地狱。
第一天。
江策透过猫眼往外看。
街道变成了溜冰场。
厚厚的黑冰覆盖了一切。
路灯杆歪斜着,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垂下来。
一辆公交车停在路中间,车门大开。
里面没人。
只有几具冻硬的尸体轮廓,隐约可见。
第二天。
隔壁单元楼传来哭声。
然后是争吵声。
再后来,是打斗声。
玻璃破碎的声音。
江策没动。
他继续吃罐头,喝热水。
第三天。
哭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偶尔会有几声咳嗽,撕心裂肺。
那是冻伤引发的肺部感染。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第九天。
时间失去了意义。
江策每天记录天气。
零下三十五度。
零下三十度。
零下二十八度。
气温稍微回升了一点,但依然致命。
第十天。
中午。
江策正在擦拭一把匕首。
这是他从网上买的战术刀,没开刃,但够重。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击声。
3
笃。
笃。
笃。
节奏很慢,很有规律。
不像坏人砸门。
江策放下刀,走到门口。
猫眼里,是一个女人。
裹着厚重的棉被,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
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小孩的脸青紫一片,眼睛半睁半闭,已经快不行了。
女人看到门缝透出的光,猛地跪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听不清。
江策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不能开门。
一旦开门,热量流失,风险不可控。
而且,谁知道她是人还是鬼?
谁知道她会不会带人来抢?
但是,那个孩子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小小的,僵硬的,却在微微颤抖。
江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年冬天,他也差点冻死在路边。
是一个好心的大爷把他捡回去,塞进被窝里。
那一丝温暖,救了他一条命。
江策咬了咬牙。
手放在门锁上。
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
女人浑身一震,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求……求你……救救孩子……”
她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江策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进来。”
简短,有力。
女人抱着孩子,爬进了仓库。
江策迅速关门,上锁。
回头一看,女人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孩子还在她怀里,气息微弱。
江策走过去,蹲下。
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
高烧。
失温。
脱水。
“你是干什么的?”江策问。
女人抬起头,眼神涣散。
“我叫林若兰……市三院的护士……”
“护士?”江策挑眉,“正好。”
他从柜子里拿出急救包。
“你会处理伤口吗?”
林若兰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
“会……我会……”
江策把孩子放在铺好的电热毯上。
“给他降温,喂水。别让他睡过去。”
林若兰手忙脚乱地解开孩子的衣服。
动作很熟练,哪怕手抖得厉害。
江策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俩。
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更沉了。
多了两张嘴。
物资消耗速度翻倍。
而且,他们带来了不确定性。
林若兰给孩子喂了温水,又用酒精棉球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半小时后,孩子的小脸稍微红润了一些。
呼吸也平稳了。
林若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看向江策,眼神复杂。
感激,恐惧,警惕。
“谢谢……”
“不用谢。”江策打断她,“我有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准碰我的武器库。”
“第二,不准向外透露这里的情况。”
“第三,干活抵债。你需要提供医疗服务,整理物资,打扫房间。”
林若兰点点头。
“明白。”
这时,孩子醒了。
周小满。
三岁。
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江策。
“叔叔……饿……”
声音奶萌奶萌的。
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策起身,拿了一罐婴儿辅食。
加热后,递给林若兰。
“喂他。”
林若兰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孩子。
小满吃得香甜,嘴角沾满了泥糊。
江策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了下去。
4
接下来的三天,仓库里有了人气。
林若兰很勤快。
她把仓库收拾得一尘不染。
物资分类整齐。
她还给江策做了一顿热饭。
虽然是罐头加热,但在零下四十度的室外,这就是天堂。
小满很喜欢江策。
虽然江策对他总是板着脸,不说话。
但每次小满哭闹,江策就会扔给他一个小玩具。
或者讲一个冷笑话。
“为什么企鹅只有肚子是白的?”
“因为手短洗不到背。”
小满听不懂,但会咯咯笑。
江策也会跟着笑一下。
很短,很轻。
但这笑声,让冰冷的仓库,多了一丝温度。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第十四天。
傍晚。
江策正在检查发电机的油量。
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很多人。
杂乱,沉重。
伴随着金属拖地的声音。
江策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见对面楼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光头,穿着皮衣,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赵大彪。
这一片的混混头子。
以前靠收保护费过日子。
现在,靠抢。
赵大彪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弟。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凶狠。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菜刀,铁棍,甚至是自制火药枪。
赵大彪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那是之前邻居老张住的地方。
老张一家四口,前两天因为烧煤取暖中毒,全死了。
房子空了。
赵大彪一脚踹开门。
“搜!看看有没有吃的!”
小弟们蜂拥而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惨叫。
“老大!这里有血!”
赵大彪走进去,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
“晦气。”
他走出来,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了江策的仓库上。
这座独立的平房,烟囱没有冒烟。
窗户紧闭。
看起来像个废弃的铁盒子。
但窗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赵大彪眯起眼。
“有意思。”
他指了指仓库。
“那里面,有人。”
“怎么看出来的?”一个小弟问。
“你看那烟囱,虽然没烟,但周围雪化了。”
赵大彪冷笑,“有人在里面生火,或者用电。不管是什么,肯定有热源。”
“还有,那窗户,焊得那么结实,防谁呢?”
“肯定是怕被人抢。”
“说明里面有宝贝。”
赵大彪舔了舔嘴唇。
“去,看看能不能撬开。”
几个小弟拿着撬棍,冲向仓库大门。
江策在屋内,听到了动静。
他没有慌。
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的撞击声。
5
哐当。
哐当。
门很厚,纹丝不动。
“妈的,这门怎么打不开!”
“老大,这门是钢板的,里面还夹着泡沫,根本撬不动!”
赵大彪走过来,拍了拍门。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赵大彪!”
“识相的,把门打开!交出物资!饶你们不死!”
“不然,老子把这房子拆了!”
没有人回应。
赵大彪怒了。
“给我砸!把墙砸穿!”
小弟们举起铁锤,对着墙壁猛砸。
咚咚咚。
声音沉闷。
但墙壁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外加保温层。
铁锤砸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老大,砸不动啊!”
赵大彪咬牙切齿。
“那就烧!泼汽油!点火!”
“不行啊老大,这房子周围全是雪地,点不着!”
“那就挖地道!”
“这下面是水泥地基,挖不动!”
赵大彪急得满头大汗。
他不甘心。
明明看到里面有光,有热源。
怎么可能拿不下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等等。”
他走到窗户前,趴在地上,透过缝隙往里看。
看不清。
太暗了。
但他闻到了味道。
食物的香味。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操!里面真有人!”
赵大彪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就玩阴的。”
他对手下说:“去,找几个易燃物。还有,去把之前的那些尸体搬过来,堆在门口。”
“老大,你要干什么?”
“我要让他们恶心!让他们害怕!”
“再去找个大喇叭,接上电池。”
赵大彪指挥着小弟们忙活起来。
很快,门口堆满了破烂家具,还有一些不明物体。
一个大喇叭架在了门前。
赵大彪按下播放键。
滋滋滋。
电流声过后,是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
“警告!此处为军事禁区!内有武装人员值守!擅入者格杀勿论!”
循环播放。
声音巨大,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赵大彪得意地笑了。
“哼,吓唬谁呢?”
他拿起一块砖头,朝窗户砸去。
啪。
玻璃没碎。
反而反弹回来,砸在他手上。
“哎哟!”
赵大彪痛呼一声,甩了甩手。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
是自动滑开的。
门内,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的一点红光闪烁。
赵大彪一愣。
“怎么回事?”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脚下突然一滑。
哎呀!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
原来,江策在门口泼了一层水。
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下,水瞬间结成了一层薄冰。
极其光滑。
赵大彪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磕在冰面上,鲜血直流。
“老大!”
小弟们赶紧冲过来扶他。
就在他们踏入门口的瞬间。
绊线响了。
6
嗖!
一根钢丝从侧面弹出,缠住了一个壮汉的脚踝。
哗啦!
头顶上方,一个装满沙子的麻袋落下。
砰!
正中壮汉头部。
壮汉晕倒在地。
其他人吓得后退。
“有陷阱!”
“小心!”
赵大彪爬起来,满脸是血,眼神狰狞。
“给我冲!不要怕!里面只有一个人!”
他判断错了。
他以为江策势单力薄。
其实,江策早就布好了局。
除了门口的冰面和绊线,窗户上也装了感应器。
只要有人靠近,高压电击棒就会启动。
当然,电压不高,只是让人麻痹疼痛,不会死人。
江策要的是威慑。
赵大彪带着人再次冲锋。
这次,他们学乖了,踩着边缘走。
但江策没给他们机会。
仓库内部的广播系统启动了。
不再是虚假的录音。
而是江策的真实声音。
经过扩音器放大,低沉,冷酷。
“赵大彪。”
赵大彪脚步一顿。
“我知道你在外面。”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滚蛋。永远别再出现在这片区域。”
“第二,进来试试。”
“但我提醒你,进来的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赵大彪冷笑。
“少在那装神弄鬼!老子今天非要把你扒了皮!”
他挥手,示意手下一起冲。
就在这时,仓库屋顶的天窗打开了。
几颗烟雾弹扔了出来。
噗嗤。
浓烈的白烟弥漫开来。
刺鼻的气味。
不是毒气。
是辣椒粉混合催泪瓦斯的改良版。
江策特意调配的。
“咳咳咳!”
“我的眼睛!”
“受不了了!”
赵大彪和他的手下瞬间乱作一团。
他们捂住眼睛,四处乱撞。
有的踩到了冰面,滑倒。
有的撞上了绊线,被拉倒。
有的被掉下来的重物砸中。
惨叫声连成一片。
江策站在仓库深处,戴着防毒面具。
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
这不是武器。
这是工具。
但在废土,它就是武器。
他瞄准了一个试图爬起来的混混。
砰。
一枚钢钉射出。
打在对方大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彻底失去战斗力。
江策没有杀人。
他不想背负太多人命。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杀人容易,善后难。
而且,尸体处理也是个麻烦事。
血腥味会引来野兽,或者其他更疯狂的掠夺者。
他只需要让他们疼,让他们怕。
让他们记住,江策这块骨头,啃不动。
烟雾散去。
赵大彪扶着受伤的手下,狼狈不堪。
他们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擦伤。
那个被钢钉打中的混混,正躺在地上哀嚎。
赵大彪死死盯着仓库大门。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
是输在准备不足。
输在对环境的轻视。
“撤!”
赵大彪吼了一声。
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敢再赌。
万一里面还有更厉害的招数呢?
比如地雷?比如狙击手?
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试。
7
一群人拖着伤员,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仓库。
临走前,赵大彪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铁门,依然紧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策摘下防毒面具。
长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
实则惊心动魄。
如果赵大彪带了炸药,或者带了更多人手,强行突破。
他就完了。
但他赌赢了。
赌人性中的贪婪和恐惧。
赌对方不敢拿命去换那点不确定的物资。
回到客厅,林若兰和小满躲在角落里。
林若兰脸色苍白,紧紧抱着孩子。
小满吓得不敢出声,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江策走过去,蹲下身。
“没事了。”
“他们走了。”
林若兰松了口气,眼泪掉下来。
“你……你刚才……”
“我没事。”江策淡淡地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躲在这里。不要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
江策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看了看外面。
雪还在下。
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赵大彪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恨。
恨会让疯狂加倍。
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几个人了。
可能是几十个人。
或者是其他更危险的势力。
江策必须做准备。
他回到工作台,拿出一张地图。
上面标记了几个可能的威胁源。
附近的加油站。
医院废墟。
警局遗址。
这些地方,可能会有幸存者聚集,也可能会有武器残留。
他需要情报。
也需要更多的防御手段。
“若兰。”江策喊了一声。
林若兰走过来。
“我在。”
“你之前在医院工作,认识哪些人比较靠谱?或者有医疗渠道?”
林若兰想了想。
“有几个同事……但我们分开了。”
“不过,我记得城南有一家大药房,那里可能有存货。”
“还有,北边的社区中心,据说有政府留下的应急物资箱。”
江策记下位置。
“好。等风头过了,我去探探路。”
“我也去!”林若兰说。
“你留下照顾小满。”江策拒绝,“外面危险。”
“可是……”
“这是命令。”
江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若兰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江策是对的。
带着孩子,行动不便。
而且,她是团队的核心辅助。
她不能冒险。
接下来的日子,江策加强了防御。
他在仓库周围布置了更多的陷阱。
红外报警器。
震动传感器。
甚至在院子里埋了几块捕兽夹。
虽然法律禁止使用捕兽夹,但在废土,法律是个屁。
同时,他开始尝试与外界建立联系。
他用大功率对讲机,扫描公共频道。
大部分时候,只有噪音。
偶尔,能听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这里是蓝盾救援队……重复……我们在寻找幸存者……”
“有人在吗……救命……”
“不要相信任何人……他们抢走了我们的食物……”
江策没有回应。
他知道,暴露坐标等于自杀。
除非,他确定对方是真正的救援力量。
否则,任何回应都可能引来狼群。
8
第二十天。
气温有所回升,达到了零下二十度。
这对人来说,依然是酷刑。
但对机器来说,稍微友好一点。
江策决定外出一次。
目标是城南的大药房。
距离仓库两公里。
步行需要四十分钟。
往返八十分钟。
加上搜索时间,预计三个小时。
他把小满托付给林若兰。
“如果我不回来……”
“你会回来的。”林若兰打断他,眼神坚定。
江策笑了笑。
没说话。
他穿上全套防寒服,戴上护目镜。
背上背包,里面装着急救包,工具,还有那把射钉枪。
出门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
确认无误后,拉开门栓。
寒风扑面而来。
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江策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街道上,冰封的车辆像墓碑一样排列。
行人稀少。
偶尔能看到几个身影,佝偻着腰,快速通过。
他们互相躲避,不敢对视。
江策低着头,沿着阴影前进。
尽量避开开阔地带。
因为那里容易被发现。
到达药房时,卷帘门已经被撬开了一半。
里面一片狼藉。
货架倒塌,药品散落一地。
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贴。
几乎空空如也。
江策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仔细搜索了一遍。
在柜台下面的夹层里,找到了一盒未开封的肾上腺素。
还有几瓶医用酒精。
聊胜于无。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江策猛地转身,举起射钉枪。
一个黑影站在那里。
是个老人。
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老人看着江策,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年轻人。”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别开枪。”
江策没有放下枪。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药剂师。”老人苦笑,“守了三天,没守住。”
“东西都被抢光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想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
江策打量着他。
老人的眼神清澈,不像是有恶意。
“你有吃的吗?”老人问。
江策摇头。
“我也缺。”
老人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走吧。这里不安全。”
“刚才有几伙人在附近转悠。”
“他们可能在找落单的幸存者。”
江策心中一动。
“你知道他们在哪?”
老人指了指东边。
“往那边去,有一个避难所。听说里面有很多人和物资。”
“但他们不收外人。”
“除非你有价值。”
江策记住了这个信息。
价值。
这个词很关键。
在这个世界,没有价值的人,就是累赘。
就是猎物。
8
他和老人分开。
回到仓库时,天已经黑了。
林若兰和小满在门口等着。
看到他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林若兰问。
“一般。”江策脱下外套,“找到了一些急需品。”
他把肾上腺素拿出来。
“这个有用。”
林若兰接过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太好了。小满刚才有点发烧迹象,我正担心没有备用药物。”
江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还好,没白跑。
当晚,江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老人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避难所。”
“很多物资。”
“不收外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组织的势力存在。
可能是军阀,可能是帮派,也可能是残存的政府机构。
无论哪种,都比赵大彪那种乌合之众强大得多。
如果江策想长期生存,必须搞清楚那边的情况。
或者,保持距离。
第二天清晨。
警报响了。
不是入侵警报。
是气象警报。
江策跑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空阴沉得可怕。
乌云压顶。
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即将来袭。
风力预测:十二级。
持续时间:三天。
江策脸色凝重。
十二级大风,加上低温。
足以摧毁一切脆弱的建筑。
仓库虽然坚固,但如果窗户密封不严,冷风灌入,室内温度会急剧下降。
发电机如果进气口被雪堵死,也会熄火。
必须提前加固。
“若兰,把室内的所有物品固定好。”
“小满,抱紧妈妈。”
“我去检查外部设施。”
江策穿上防护服,带上工具,再次出门。
风雪已经开始肆虐。
能见度极低。
他艰难地爬到仓库顶部。
清理通风口的积雪。
检查太阳能板的支架。
紧固所有的螺丝。
每一个动作都耗费巨大的体力。
寒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脸。
手套很快就湿透了。
冰冷刺骨。
他咬着牙,坚持做完最后一项检查。
回到屋内时,他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林若兰立刻递上一杯热水。
“喝下去。”
江策大口喝着,感觉灵魂慢慢回归肉体。
“外面怎么样?”林若兰问。
“很糟。”江策说,“但扛得住。”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发电机坏了怎么办?”
“那就烧柴油炉。”
“燃料够吗?”
“省着用,能撑一周。”
一周。
对于这场灾难来说,太短了。
但对于等待救援来说,也许刚好。
风暴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江策几乎没有睡觉。
他轮流值班,监控发电机状态,检查房屋结构。
林若兰负责照顾小满,以及分配有限的食物。
小满很乖,即使害怕,也不哭不闹。
只是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第三天夜里,风暴减弱。
但气温降到了历史最低。
零下四十五度。
江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即使是恒温屋,也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低温。
墙壁内侧结了一层薄霜。
发电机运转吃力,噪音变大。
燃油消耗速度加快。
江策计算了一下剩余油量。
如果不节约,只能撑五天。
必须出去找补给。
或者,寻找新的能源。
9
第四天早晨,江策做出了决定。
他要向北边的那个社区中心出发。
那里可能有政府留下的应急物资箱。
也可能有其他的幸存者。
无论哪种,都值得冒险。
“我去一趟北边。”江策对林若兰说。
“太危险了。”林若兰反对,“刚刮完风暴,路况未知。”
“我必须去。”江策语气坚决,“不然我们会困死在这里。”
林若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
“如果有事,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江策拿出一个备用的对讲机,留给她。
“频率165.5。”
“收到。”
江策整理好装备,最后一次拥抱了小满。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叔叔,早点回来。”
“嗯。”
江策推开铁门,消失在风雪中。
这一次,路途更加艰难。
积雪深厚,没过膝盖。
每一步都要拔腿,再迈步。
体力消耗巨大。
途中,他遇到了几个幸存者。
都是独行者。
眼神空洞,行尸走肉般移动。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抢劫。
大家都累了。
累到连犯罪的力气都没有。
江策避开了他们,继续前行。
到达社区中心时,已经是下午。
建筑物完好无损。
门口挂着牌子:“临时安置点”。
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
江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大厅里挤满了人。
大概有两百多人。
有军人维持秩序。
还有医护人员在分发物资。
江策看到了希望。
但他没有贸然上前。
他观察着环境。
军人装备齐全,神情严肃。
医护人员的制服上有红十字标志。
看起来正规。
一个军官注意到了他。
走过来,上下打量。
“你是谁?从哪里来?”
“江策。住在城郊仓库。”
“仓库?”军官皱眉,“那里不是封锁区吗?”
“我自己建的隔离点。”
军官显然不信,但也懒得追究。
“我们不接受外来人口。”
“除非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能修发电机。”江策说。
“还能提供医疗辅助。”
“我同伴是护士。”
军官眼睛一亮。
“护士?现在护士可不多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若兰。”
“好。”军官点头,“你可以留下。但你同伴暂时不能进。”
“为什么?”
“我们需要审核。”
江策想了想,答应了。
“我可以帮忙维修设备,换取食物和水。”
“成交。”
江策在大厅里忙碌起来。
他修复了两台损坏的发电机,还检查了供暖管道。
效率很高。
军官对他很满意。
给了他一份热饭,还有一小包压缩饼干。
江策吃得很少。
他把剩下的打包,准备带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黑衣人冲进大厅。
为首的人,正是赵大彪。
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脸上带着狞笑。
“都给老子听着!”
“把值钱的交出来!”
“不然,统统杀光!”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尖叫声,哭喊声。
军人迅速反应,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横飞。
赵大彪的人倒下几个,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仅有刀,还有自制手枪。
混乱中,江策拉着军官躲到柱子后面。
“怎么回事?”军官怒吼。
“他们跟踪我。”江策冷静分析,“或者,他们一直盯着这里。”
“这帮疯子。”军官咬牙切齿。
战斗陷入胶着。
双方都有伤亡。
但赵大彪一方人多势众,而且不讲武德。
他们开始绑架人质。
抓住几个妇女和孩子,挡在前面。
“停火!再开枪我们就撕票!”
赵大彪大喊。
军人投鼠忌器。
局势危急。
江策看着这一切,脑中飞速运转。
硬拼不行。
必须智取。
他注意到,大厅的天花板很高,上面布满了消防喷淋管道的接口。
还有一个关键的细节。
赵大彪的人,大多穿着轻便的衣服,手里拿着近战武器。
而军人穿着厚重的防弹衣,手持长枪。
如果在狭窄空间,长枪施展不开。
但如果……
江策有了一个计划。
10
他对军官低声说了几句。
军官惊讶地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好。听你的。”
军官下令,部分士兵假装撤退,引诱赵大彪深入。
赵大彪果然上当。
他以为军方怕了,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进入了大厅中央的空旷区域。
也就是江策指定的位置。
江策悄悄爬上了一根柱子,接近天花板的阀门。
那里连接着消防水箱。
虽然天气冷,水可能结冰。
但如果是高温蒸汽呢?
不,没有锅炉。
那就用水。
大量的水。
配合低温。
江策拧开了阀门。
轰!
一道粗壮的水柱从天而降。
直接浇在赵大彪团伙的头上。
水接触到零下四十度的空气,瞬间雾化,凝结。
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把他们包裹在里面。
赵大彪愣住了。
他想动,但手脚被冰粘住。
枪也被冻住,无法拉动。
“怎么回事?”
“操!冷死了!”
众人惊慌失措。
就在这时,军方士兵趁机反击。
没有了枪械优势,赵大彪的人变成了冰雕。
任人宰割。
几分钟内,战斗结束。
赵大彪被拖了出来,浑身颤抖,牙齿打架。
“你……你耍诈……”
江策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科学。”
“在极寒环境下,水是最好的武器。”
“也是最好的牢笼。”
赵大彪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败给了常识。
军官走过来,拍了拍江策的肩膀。
“干得好,小子。”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江策想了想。
“我要带走一批物资。还有,我要你们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我的住所。”
“没问题。”军官爽快答应,“我们可以派车送你们去安全区。”
“安全区?”
“南方,三百公里外。那里建立了大型避难所,有电力,有供暖,有秩序。”
江策心动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真正的安全。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好。”
江策回到仓库,告诉林若兰这个消息。
林若兰喜极而泣。
“终于……终于要结束了……”
小满也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以去暖和的地方啦!”
那一晚,江策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车队抵达。
装甲车,卡车,满载物资。
江策和林若兰带着小满,登上了卡车。
仓库被留在了身后。
它完成了使命。
车辆启动,引擎轰鸣。
驶离这片冰封的废墟。
一路上,风景依旧荒凉。
白色的大地,黑色的树影。
但在江策眼中,似乎多了几分生机。
因为他知道,前方有光。
林若兰靠在窗边,看着倒退的风景。
手里紧紧握着那颗水果糖。
是小满早上塞给她的。
说是奖励江策叔叔勇敢。
江策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车队向南行驶。
穿过隧道,翻过山岭。
气温逐渐回升。
零下二十度。
零下十度。
零度。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挡风玻璃上。
暖洋洋的。
小满趴在车窗上,指着远处。
“看!房子!”
那里,炊烟袅袅。
灯火通明。
人群熙攘。
那是一个活着的世界。
江策睁开眼,看着那片光亮。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了泥土的味道。
有了青草的气息。
有了人间烟火。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留着那颗水果糖。
剥开糖纸。
放进嘴里。
甜。
很甜。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车子缓缓驶入安置点的大门。
守卫敬礼放行。
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人们欢呼雀跃。
江策抱起小满,牵着林若兰的手。
一步步走向那片光明。
身后,是漫长的黑夜。
身前,是崭新的黎明。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