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年,丧尸围城,人类苟延残喘。
我捡回来一只通体雪白、只会黏着我要零食吃的幼齿小丧尸。
她不吃人,不嗜血,唯一的特长是用鼻子隔空定位零食,喊我哥哥,睡觉打呼,吃多了还会打嗝。
所有人都说:丧尸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更不可能发胖。
直到某段时间,她开始嗜睡、饭量翻倍、肚子滚圆,还吐了两回。
我按照一本老旧科普手册上的清单,一条一条对照,越对照越心惊——
嗜睡、能吃、肚圆、晨吐、嗜酸,五条全中。
于是我在幸存者频道发了这辈子最勇的一条消息:【我的小丧尸,好像怀孕了。】
全网笑了我整整一个星期。
末世首席研究员亲自带着超声仪登门查房,当着两万人的直播,给出了权威诊断——
她没怀孕。
她只是吃胖了。
。。。。。。
第一章 我捡的小丧尸是个大吃货
末世第三年,我最怕的不是丧尸。
是安静。
灰黑色的云压着楼顶,无风的街道上飘着烂叶子,除了远处丧尸漫无目的的低吼,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我叫林辰,独居在一栋改成安全屋的阁楼里,靠翻废墟过活。
三年前,我有爸妈,有队伍,有热气腾腾的基地。现在,他们成了墙上刻着的几个名字。
孤独是末世里最狠的丧尸,它不咬脖子,专咬心。
直到半年前,我在一家超市废墟里,捡到了小白。
她缩在冰柜后面的阴影里,一头雪白的头发,皮肤白得像瓷,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我手里那罐黄桃罐头,喉咙咕咚咽了一下。
没错,你看清楚了。
在满世界丧尸见了活人就流口水的年代,这只小丧尸对着一罐黄桃罐头流口水。
“哥哥……”她小小声地说,“能……能吃一口吗?”
从那天起,我的单人安全屋多了一张嘴。
以及一只全方位无用的丧尸。
她怕吵。远处丧尸一嚎,她就窜进我怀里,像团会发抖的雪。
她爱囤货。捡到喜欢的包装纸,都要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墙缝里,谁也不知道攒着干嘛。
她还怕黑——虽然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盏小灯。每天睡前,我都得给她留一盏手电,拧到最暗,放在她的被窝边上。
作为交换,她负责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叫的方式是把脸凑到我耳边,轻轻喊一声:哥哥,太阳晒屁股啦。
末世没有太阳。但她说,哥哥就是太阳。
我当时淡定地摆摆手:别贫,吃饭。
转过头,偷偷乐了半天。
她不能打,一只残破的普通丧尸都能追着她跑三条街,最后还得我拎着消防斧回头去救。
她不能守夜,蹲在窗口撑不过十分钟,就靠着墙打起呼噜,还吹鼻涕泡。
但她天赋异禀。
鼻子灵,寻宝准。
压在瓦砾下三米的饼干、文件柜夹层里的巧克力、塌掉的货架底层翻出来的一包芒果干——藏得再深,她鼻子一抽一抽,五十米内定位,误差不超过半米。
拜她所赐,半年下来,我的物资架堆得满满当当,分类清楚,比末世前的小超市还专业。
我还给她弄了一面专属的“零食墙”,整整三层货架,按口味排布,黄桃罐头供在最上面一排。
那是她的领土,她的宝库,她的全世界。
每天睡前,小白都要例行“巡逻”,背着手沿着货架慢悠悠走一圈,走一步晃三晃,像只巡视领地的小龙。
巡逻完,她就钻进自己的小被窝。
我用三层毯子给她在行军床边上的角落里搭的窝。最开始她死活不肯自己睡,拽着我袖子哭唧唧,非说要挨着哥哥才不怕。我哄了她三个晚上,告诉她:哥哥就在旁边,一喊就应,怕了就揪我袖子。
后来她总算习惯了。每晚缩在被窝里,露出一颗雪白的脑袋,跟我道晚安:
“哥哥晚安,做个好梦。”
“小白晚安,梦里别磨牙。”
“小白才不磨牙!小白流口水!”
行吧,你赢了。
日子就这么过。出门翻废墟时我会想:这个零食她肯定喜欢。吃饭时我总把最好的那口留给她。听她一声一声“哥哥”地叫着,三年的死寂,好像忽然被填满了。
胖子王第一次来我家,看见她,吓得一屁股坐进了我的物资箱。
小白当时正盘腿坐在地上啃薯片,闻声抬头,友好地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叔叔,吃吗?黄瓜味的,不太好吃,剩下的都给你。”
胖子王后来说,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被丧尸施舍”。
从那以后,他每周都来蹭饭,工资的一半,都换成了给她带的零食。
有时夜巡,看着她睡熟的小脸,我会想:这末世,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直到一周前,例行清点物资。
我拿着记录本,一行一行划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黄桃罐头,库存十二罐,剩八罐。
薯片,库存三十包,剩十九包。
芒果干,库存六袋,剩……一袋?!
我数了三遍。门锁完好,窗封加固,屋里连只老鼠都没有。
可零食,就是一天少一点,三天少一片。
我看了看被窝那边。
小白抱着肚子睡得正香,雪白的脸蛋鼓鼓的,被子底下,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一鼓,一鼓。
嗯?
怎么看着……有点圆?
第二章 零食窃案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二天夜里,我提前布好了局。
凌晨两点,零食墙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啪地按亮手电。
光柱下,小白怀里抱着一罐黄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膝盖中间还夹着半包薯片,嘴角挂着一根芒果干。
我们俩,一人一尸,大眼瞪小眼。
全场死寂。
“小白。”我努力板住脸,“你干什么呢?”
“唔……唔唔。”她火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把黄桃高高举起来,理直气壮,“查库存!”
“查库存需要塞一嘴吗?”
“要!”小白用力点头,特别认真,“不吃,怎么知道坏没坏!”
“坏了就扔,你需要吃到只剩一袋?”
小白卡住了。黑漆漆的大眼睛转了转,三秒后憋出第二个答案:
“小白怕哥哥忘了吃!小白帮哥哥分担!”
“分担到零食墙都快空了?”
小白腮帮子一鼓,满脸写着委屈和不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掷地有声的:
“零食会坏掉!与其坏掉,不如吃掉!”
……跟一只丧尸讲道理,是我输了。
我当场建立“零食配给制”:黄桃一天一罐,薯片一天一包,芒果干按功劳发放,比如找到新物资的日子。
小白抱着配给盒,眼泪汪汪,鸡啄米一样点头:“小白保证!”
第二天早上。
配给盒,空了。
连碎渣都没剩下。
我抖着手拎起空盒子,祭出第三招:旧手机录像,对着零食墙,抓这个小偷。
第三天,我点开录像。
画面里,凌晨两点整,小白鬼鬼祟祟地推开盒子,抱出里面的黄桃,笑得一脸幸福。
开吃之前,她还冲着黑漆漆的行军床方向拱了拱手,奶声奶气地叮嘱:
“嘘——哥哥睡了,不要告诉哥哥。”
她自己叮嘱她自己。
我当场没收了罐头,宣布罚她一天不许吃零食。
她瘪着嘴,蔫了一整个下午,连巡逻都走得没精打采。
第二天清晨,我出门翻废墟,一开门,门口的垫子上放着一朵野花。花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蔫得像根咸菜,被一根鞋带认认真真地系成了小花束。
小白蹲在旁边,献宝一样把它举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
“哥哥,赔你的罐头。”
我这口气啊,彻底没地方撒了。
我的血压当场顶破了阁楼天花板。
我坐在床沿上,严肃地思考了一下“教育”这个问题。
罚站?她站着能睡着。
扣零食?她会哭,哭得比丢了物资还让人难受。
讲道理?跟她讲道理,输的永远是我。
最后我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没收,并承担起每日按量发放的责任。
一个二十六岁的末世幸存者,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给一只丧尸发零食。
要是让三年前的我看到这一幕,他能当场把消防斧扔了。
可是气着气着,我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录像里她抱着罐头吃得两只小脚直晃,小脸甜得像偷喝了蜜,我的气又莫名消了一半。
算了算了,她高兴就好。
不就是零食吗,哥哥还养得起。
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录像里,小白盘腿坐在地上,穿着我半年前给她改的一条背带裤。
背带裤的裤腰处——
紧。
我愣住,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以前她的小肚子是平的,裤腰那儿能塞进我的一个拳头。
现在,背带裤的扣子扣不上了,小肚子把布料顶起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弧度。
……什么时候的事?
小家伙,你最近,到底吃了多少?
第三章 她的肚子不对劲
又过了一周,情况升级了。
第一,小白变得很能睡。
丧尸是不需要睡眠的,理论上十天半个月不闭眼都行。可小白现在一天要睡十个小时起步,午睡四次,站着都能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第二,她走路的样子变了。
以前她蹦蹦跳跳,走到哪儿都要转个圈。现在她走路一摇一摆,像只企鹅,双手还下意识地扶着腰,一副小老太爷出行的架势。
最要命的是,她开始见谁都懒洋洋的。
以前哪边有动静她第一个探头,现在楼下有脚步声,她眼皮都不抬,翻个身,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我开玩笑说她成了“安全感过剩”的典型——这年头,敢睡得这么死的,除了死人,就剩她这种连死人都嫌安全的。
第三,也是最诡异的一点:
她的肚子。
丧尸的身体机能是停滞的。基地研究员留下的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丧尸不消化,不吸收,不储存脂肪,吃进去什么,过几天原样出来,纯转运。
理论上,丧尸不会胖。
可小白现在的肚子,圆滚滚,紧绷绷,像揣了个小皮球,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
我坐不住了,把她叫过来检查。
“小白,肚子疼不疼?”
“不疼呀。”她歪歪头,“就是胀胀的!饱饱的那种胀!”
“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就是好困。”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弯成月牙,“吃饱了,世界就变得毛茸茸的。哥哥,吃饱了睡觉,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哦!”
我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肚子。
隔着衣服,软软的,暖暖的,微微绷紧。然后我听见:
“咕噜——”
一声悠长的、清晰的声音,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
小白脸唰地红了,捂住肚子:“对不起……小白的肚子在唱歌……”
唱歌?
丧尸的肚子,会唱歌?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偷偷给她做记录。
睡眠:十小时,历史最高纪录的两倍。
饭量:早饭三碗粥、两罐黄桃、一大包薯片,外加一把芒果干,历史最高纪录的三倍。
肚子:又圆了一拳,紧绷发亮,睡前要自己揉一揉才能睡着,跟打卡上班一样准时。
活动量:原地转圈项目宣布退役。
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要转圈圈的小白,现在转到一半,肚子太圆,转不过去,“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气鼓鼓地滚成一个球。
从此,她宣布再也不转圈了,理由是“肚子会晕”。
还有更奇怪的:她开始挑食了。
以前给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现在吃东西前要先闻一闻,不合口味的,直接用两只手把碗推走。
鸡肉味薯片?推走。黄瓜味?推走。番茄味?推走,推完还想打我。
醋味的山楂糕——两眼放光,连袋子都想一起啃。
我拿着记录本,越看越心惊。这哪是挑食,这是口味变了。口味变了,说明味觉在变。味觉在变,说明——
说明什么,我不敢往下想。
我坐在行军床上,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冒出一个让我自己都头皮发麻的念头。
不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想了。林辰,你想多了。
可当天夜里——
万籁俱寂,小白忽然从小被窝里坐了起来,捂着嘴,小脸绷得紧紧的,月光下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哥哥……唔……小白的肚子,好难受……”
第四章 末世第一吐
我抓起离手最近的一个容器——我的钢盔——及时接住了。
“呕——”
末世史上第一起丧尸呕吐事件,发生在一个钢盔里。
小白吐得稀里哗啦,眼泪汪汪,最后整个人蔫在我怀里,打嗝一样地小声哼唧:“哥哥……肚子疼……唔……”
我手都在抖。
丧尸的消化系统是死的,胃酸是没的,教科书级别的不会呕吐。
她吐什么吐?
我疯狂回忆今晚的菜单:粥,饼干,以及……半箱她自己“申请”下来的水果罐头。
那批罐头是三天前从超市仓库里挖出来的,标签磨损,日期模糊。我看了一眼,保质期三年,寻思罐头永生不朽,就留下了。
她一口气吃了六罐。
六罐!
过期的!水果罐头!
“肚子里……炸开了……”小白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一抽一抽地喘气,“有调皮的泡泡……哥哥,肚子里在放炮仗……”
我给她喂温水,把她抱起来靠在怀里,一下一下拍背,姿势标准得像个带娃的老父亲。她打了个嗝,往我怀里拱了拱,慢慢睡熟了,呼吸放得又轻又匀。
到了后半夜,她眉头松开,脸上恢复了血色,我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丧尸的正常体温。
我长出一口气。
行。吃多了。消化不良。积食。
过期的罐头以后锁起来。
结案,收工。
我连夜把剩下的半箱过期罐头,统统搬上了柜顶。
小白蹲在旁边全程监工,恋恋不舍,眼睛里全是戏。
我说:吃坏肚子了还想要?
她摇摇头,小小声说:不是。小白在想,藏到柜顶的话,小白的巡逻路线,要重新规划了。
可是躺回行军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屋外有丧尸在游荡,低吼声一阵一阵。搁在以前,这种声音对我来说是催眠曲,听惯了,反而睡得香。
今晚不行。
今晚我的脑子像一台不听使唤的收音机,咔哒咔哒地换台,每一个台,都在播同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大脑像三年没开机、今天突然通电的老电脑,疯狂地跑起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程序——
小时候,我在我妈藏在柜子顶上的旧书堆里,翻到过一本缺了封皮的科普小册子。
那上面有一张清单。
嗜睡。
饭量变大。
肚子变圆。
想吐。
爱吃酸的。
我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对照小白这半个月的症状。
数完,我把笔一扔,在屋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传来一两声丧尸的嚎叫,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我觉得,天要变了。
一条。
两条。
三条。
四条。
安全屋里静得可怕,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加速。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那张清单说的是另一件事!
小白是丧尸!
基地研究员用命换来的最后结论,白纸黑字写进手册:丧尸生殖系统坏死,病毒溶解一切,绝对不孕,无一例外!
这是盖章的科学结论!
不可能的。她是一只丧尸,丧尸怎么会……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踩都踩不下去。
我侧过头。
月光恰好落在她的小被窝上。小白睡得正香,被子底下,小肚子一起一伏,圆滚滚,软乎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蹑手蹑脚地爬过去,把手掌,轻轻地、轻轻地,覆在她的肚子上。
一秒。
两秒。
“咕噜——”
一个细微的动静,从肚皮底下顶了上来。
我瞳孔地震,头皮炸裂,整个人向后弹翻出去半米。
动了。
肚子动了!
第五章 胎动?!动了动了!
那一晚,我没睡。
我抱着记录本,蹲在她的小被窝边上,像疯了一样数“胎动”。
二十三点十四分,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小鱼摆尾。
二十三点四十分,动了一下,这次长一点。
凌晨一点零二分,连动三下,接着一声咕噜。
我甚至给它画了一张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动静大小,画完一看,像一座起伏的小山。
我盯着那座山看了半宿,得出一个严谨的学术结论:
这座山,很健康。
我一笔一笔全记下来,本子上画满了正字,手都是抖的。仿佛我数的不是一只丧尸的肚子,而是人类文明重新点燃的第一颗火种。
可能有人要问了:林辰,你失智了吧?丧尸的肚子咕噜咕噜响,那不就是消化吗?
是。我知道。
但是你听我狡辩,不,听我分析。
手册说,丧尸不会消化。
手册也说,丧尸不吃零食、不囤罐头、不犯困、不呕吐、不把肚子吃圆!
可她全占了!
在我这儿,小白就是丧尸界的行走的例外!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第二天一早,我进行了最后的验证。
餐桌上,摆着一碟我前天翻出来的腌萝卜,平时她看都不看一眼的那种。
今天:
小白的鼻子抽了抽,猛地转头,直勾勾盯住那碟腌萝卜,眼睛都在放光。
“哥哥。”她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抖,“那个酸酸的……好香……”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把整碟腌萝卜倒进了嘴里,酸得眯起眼睛,腮帮子飞快地动,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嗜酸!
五条全中!
我腾地站起来,凳子哐当倒地,在屋里转圈,呼吸急促。
怎么办?找谁说?基地?频道?万一研究人员要把她切片研究怎么办?万一基地高层盯上“世界首个丧尸宝宝”怎么办?不行,我得先保护好小白……不对,先得确认这件事是真是假!
我坐到终端前,登录末世仅存的幸存者公共频道,《废土之声》。
全基地、全废土的幸存者都挂着这个频道。三年来,我在上面只发过两种消息:交易物资,和报丧。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发,还是不发。
发出去,我就是全网的笑话。
不发,我这辈子都睡不着。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巴掌拍下去。
【林辰】:紧急求助!我养的小丧尸,好像怀孕了!在线等,挺急的!
第六章 一条炸翻全网的消息
三秒后,频道炸了。
【螺丝刀仙女】:???
【废土战神】:兄弟,你昨晚喝的什么,推荐一下,我避雷。
【我想吃红烧肉】:怀孕?丧尸?哪个怀孕?是那个怀孕吗?
【电线杆子王】:我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认识了。
【废土战神】:先报个楼主人设:男,二十六,独居三年,养丧尸。就问还有谁。
【我想吃红烧肉】:不是,养丧尸这事先放放。你现在告诉我丧尸还能怀孕?那我后院那三只是不是也快下蛋了?
【螺丝刀仙女】:楼上慎言,小心你那三只半夜排着队来跟你对质。
【落花有意】:家人们,是末世把人饿傻了,还是丧尸进化傻了?
满屏的问号扑面而来,密密麻麻,频道卡成了幻灯片。
半分钟后,常年只潜水、一个月发一条消息的基地首席研究员,张老,亲自上线了。
【张老】:小伙子,我理解末世的孤独。但造谣不好。现在,我从三个层面,论证丧尸为什么绝对不可能怀孕。
【张老】:第一,生物学。丧尸病毒会溶解宿主的生殖系统,配子彻底失活。
【张老】:第二,病毒学。该病毒只有腐蚀和同化两种能力,三年来全球无一例“融合繁衍”记录。
【张老】:第三,统计学。末世三年,全球数亿丧尸,零生育案例。
【张老】:结论:丧尸百分百不孕。这个结论用一万个样本验证过,不存在例外。
【张老】:另外,末世很苦,人需要一个伴,但不需要幻想。建议你多睡觉。
画风瞬间统一。
【废土战神】:教授发话了,散了散了。
【螺丝刀仙女】:楼主你还有什么话说?一万个样本,零例外,你家这只是天选之子吗?
【电线杆子王】:我怀疑楼主一个人待久了,出现幻觉了。
我冷笑一声。天真。
我把记录本上这半个月的记录,一条一条敲进频道。
【林辰】:张老,请看我的观察记录。观察对象:小白。症状一,嗜睡,睡眠时长翻倍。症状二,饭量三倍,爱吃甜的酸的。症状三,肚子又圆又紧,比一个月前大两圈。症状四,呕吐,已发生两次。症状五,腹部有动静,夜里记录到二十七次。
【林辰】:请问教授,丧尸不消化不吸收,那她这半年吃下去的东西去哪了?她为什么变圆?肚子里动的,是什么?
频道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炸得比刚才更响。
【废土战神】:等等,为什么他的记录这么细?他不会是天天蹲在人家被窝边上数吧?
【我想吃红烧肉】:细思极恐,这观察力放末世前能进刑侦队。
【螺丝刀仙女】:不,这叫父爱如山体滑坡。
【落花有意】: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已经开始期待后续了?
【我想吃红烧肉】:不是,哥们,你真记满了两页纸?
【电线杆子王】:嗜睡、能吃、肚圆、呕吐、嗜酸……哥们,你把怀孕症状宾果集齐了是吧?专业啊。
【落花有意】:数据流铁证,我竟然开始动摇了。
【废土战神】:等等,腹部有动静这个,你们就没有人怀疑——她就是单纯的消化不良吗?
【林辰】:消化不良能有二十七次?还这么有节奏?!
【张老】:……
【张老】:小伙子,我求你了,去睡觉。
那晚我确实去睡了。
睡前最后一条消息,我回的是:教授,明天这个时间,你会为今天的每一句话道歉的。
对方没再回。
频道里倒是有几百条新留言,有人说我是末世最后的浪漫主义者,有人说我是头号戏精,还有人开了盘口,赌我什么时候删帖。
我不删。
我等着所有人向我道歉。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可真是又蠢,又理直气壮。
第七章 全网都在下注
事情的走向,比我想象中还要失控。
当天下午,基地里最会来事的钱老板,在频道挂出了赔率板。
【钱老板】:开盘了开盘了!“小白真怀孕了”,一赔五十;“林辰失心疯”,一赔一点零一;特别选项“小白吃胖了”,一赔八。
【废土战神】:钱老板你是个人才。
【钱老板】:我是商人。
全网瞬间沸腾,注单雪片一样飞。
【我想吃红烧肉】:压十罐“失心疯”!白送的!
【电线杆子王】:压五张物资票“吃胖了”!我相信科学!胖,就是科学!
【螺丝刀仙女】:五十罐压“真怀孕”!我要见证历史!万一真的,我一夜暴富!
我的难兄难弟胖子王,私聊我。
【胖子王】:辰哥,别慌,我把一个月的口粮压“真怀孕”了!咱俩谁跟谁!
【林辰】:……胖子,我劝你理性。
【胖子王】:理性个屁!兄弟情!赢了你请我喝一辈子汽水!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后来我才知道,胖子王压完注的当晚,又偷偷摸到钱老板那儿,加注了一笔“林辰失心疯”。
用他的话说:这叫对冲。兄弟情和理性,我全都要。
我知道以后,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从那天起,频道多了一档每日固定节目,《林辰产检日记》。
【产检日记第一天】:小白的肚子又大了两指。胎动每小时十一次。嗜酸:一碟腌萝卜,光盘。
【产检日记第二天】:今天睡了十四个小时,呼噜声节奏稳定,抑扬顿挫,有大师风范。胎动正常。饭量正常,正常指三个人的量。
【产检日记第三天】:小白今天蹲在镜子前,戳着自己的肚子问我:“哥哥,我的肚子怎么越来越圆呀?”我说:“你这是健康。”她高兴得两只脚直晃。
频道空前团结。信的、不信的,全部准时围观。
全网分成两派,吵得天昏地暗。
吵到最凶的时候,两派约定了一个“决斗日”——等超声仪检查那天,谁输了谁在频道改名一个月。
种爹派队长“废土战神”,赌咒发誓要改成“废土跪神”。
科学派队长“电线杆子王”,扬言要改成“电线杆子亡”。
张老默默围观,留下一句:都给老子等结果,改什么名,幼稚。
——但他后来偷偷跟我说,他押了十罐黄桃,赌小白没事。
理由是:“从数据上看,那只丧尸的饭量,配上这个肚子,太合理了。”
教授,您可真是科学界的一股清流。
【种爹派】:相信辰哥!见证末世奇迹!
【科学派】:一肚子油!那就是油!丧尸发胖,世纪笑话!
而所有吵闹里,最安静的是张老。
他默默围观了三天《产检日记》,在第三天夜里,终于冒泡。
【张老】:小伙子。我这有台超声仪。你敢让我看看吗?
我回得飞快。
【林辰】:好啊。不过教授,请做好心理准备,真相可能很沉重。
【张老】:呵。
第八章 首席研究员的视频查房
第二天晚上八点,视频接通。
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身后堆着一堆像出土文物一样的仪器,仪器后面挤满了半个基地的吃瓜群众。
我这边,镜头里的小白正盘腿坐在垫子上,抱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吃得脆响,小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偷来的球。
“张爷爷好!”小白对着屏幕挥手,礼貌营业,“你是来看小白的肚肚吗?”
张老的脸黑了一下:“……是。小孩,我问你,肚子里有什么感觉?”
“感觉?”小白眨眨眼,掰着手指头认真列举,“圆圆的!咕噜咕噜的!吃饱了想睡觉!闻到桃子会流口水!还有还有,转圈圈会晕!”
张老身后,传来一声有人呛水的声音。
“那‘胎动’呢?”我把脸挤进镜头,“教授你等着——”
“咕噜噜——”
话音刚落,小白的肚子里非常配合地传出一声悠长的、嘹亮的动静,直冲麦克风,声音大得破音。
“胎动!!”我吼道,“看到没有!教授你听到没有!!”
张老缓缓摘下老花镜。
缓缓闭上眼睛。
全网都在等他开口。频道安静了足足十秒。
这十秒里,我的脑子转了八百个弯,从“小桃子提前出生”想到“仪器故障”,再到“张老气晕过去”。
他的身后,全网已经疯了。
【我想吃红烧肉】:“咕噜咕噜的”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电线杆子王】:症状+1,闻到桃子流口水。
【落花有意】:这就是传说中的胎动?我人生中听过的最有排面的肚子叫
【废土战神】:张老的脸,是一张想提前退休的脸
【胖子王】:不!!!我的口粮!!!辰哥你顶住!!!
【钱老板】:插播新赔项!“张老亲自出诊”,一赔三。猜中“诊断结果是吃撑”的,本店送薯片一包。
【张老】:钱老板,请你有点医德。
【钱老板】:我是商人。
小白眨眨眼,不太懂大家在笑什么,从袋子里摸出最后一根薯片,小心地举到镜头前:
“张爷爷,薯片,吃吗?”
张老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收拾东西。我,亲自,过来。”
挂断视频前,他忽然又叫住我。
“小子,最后问一句。”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检查出来真的没事,就是吃撑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啃薯片的小白,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那我就把整件事的始末写下来,给全网一个交代。”
“顺便,”我说,“以后给她限量。”
张老在屏幕那头笑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现在想想,这军令状,立得可真响。
第九章 群策群力起名大会
“张老要亲自来”的消息,把半个频道都炸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那台超声仪,是末世唯一一台,还是基地倾尽家底改装的便携版。
全网一边倒地支持专家出行,顺便发起了火热的“史上第一只丧尸宝宝全民起名大会”。
【废土战神】:建议叫“林种种”,种出一个春天。
【电线杆子王】:“林咕噜”?纪念那一声胎动。
【我想吃红烧肉】:叫“黄桃罐头”!简单直接,永不过时。
【螺丝刀仙女】:“林一队”,第一个嘛,讲究个辈分。
【落花有意】:要不叫“林大饼”?圆,且实在。
【张老】:(潜水围观,一言不发,黑得像锅底)
小白也兴致勃勃地抱着终端凑热闹,让我一个字一个字替她打:
【小白】:哥哥,小白想好名字啦!就叫“小桃子”!因为小白最喜欢黄桃了,它叫小桃子,小白就能当它的姐姐!
底下一排“+1”,连科学派都跑来说“行吧,小桃子就小桃子”。
三年了,频道头一回这么团结。
起名大会开到第二天,频道里甚至出现了同人文。标题叫《末世第一奶爸》,作者“螺丝刀仙女”,开头写的就是我家——小白被写成了天生神力的小福星,我被写成了刀子嘴豆腐心的末世奶爸。一天更三章,追更的人从楼顶排到了楼下。
我看完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写挺好,细节有五处硬伤,改完再更。
那条回复收获点赞一千余个,热评第一是:辰哥真香了。
而我……
说实话,我的心情早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甚至偷偷拆了一件旧毛衣,想给它织一双小袜子。三天织完,成品左右不一样长,脚尖那里多出来一截,像个武器。
胖子王看见了,说像围脖。我打了他。
我把“袜子”收进抽屉,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两眼。
一想到过几天超声仪一照,就能确认小白肚子里有没有一只“小桃子”,我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又被猫挠了一样痒。
人类,果然是自相矛盾的生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球,会说话,一开口就问我:小桃子什么时候出生呀?
我正想解释没有小桃子,就笑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隔壁被窝传来均匀的小呼噜声,一起一伏。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特别想知道,小桃子要是真的,会长得像谁。
像小白,挺好。像我——那还是算了吧。
三天后,引擎的轰鸣声在安全屋外响起。
我打开加固窗,看到一辆物资卡车停在巷口,车斗上挤满了人,一个个像看烟花一样往这边张望。
车门打开。
张老跳下来,背着超声仪,拎着仪器箱,脸黑得像锅底,眼睛里全是“我今天必须亲眼看看这只丧尸”的执念。
“开门。”他说,“让我看看你的‘小桃子’。”
第十章 专家到场:胎儿是薯片
当天下午,安全屋里迎来了末世以来最有牌面的一次会诊。
院墙、房顶、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满了人。胖子王为了抢个好位置,爬上了墙头的歪脖子树,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
张老架好超声仪,罩上白大褂,表情严肃,像要做一场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实验。
全网直播。在线人数:一万五。加上掉线的,两万。
为了这台超声仪,张老的车队绕开了两条封锁线,躲了三股尸群,整整开了六个小时。
钱老板在频道里感慨:这一趟的油耗,够买三十罐黄桃。
张老回:闭嘴,开车。
“小孩,躺好。”张老说,“别紧张,放松。”
“不紧张!”小白乖乖躺好,掀起衣服,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还友好地朝探头挥挥手,“爷爷你轻一点哦,小白的肚肚怕痒!”
探头贴上肚子。
全场安静。频道刷屏戛然而止。我的手心全是汗。
屏幕亮了。
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张老盯着屏幕,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我脖子伸得老长:“小桃子?”
“闭嘴。”张老调整角度,探头缓缓推移。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频道刷新的声音。
小白躺在那里,好奇地扭头看屏幕,小声问我:哥哥,那个发光的,是在给我的肚子拍照吗?
我说是。
她哦了一声,忽然冲着屏幕挥挥手,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小桃子,别害羞,看镜头——”
全场没人笑得出来。我是说,没人敢笑得出来。
画面渐渐清晰。影子里,出现了一簇一簇亮晶晶的小光斑,密密麻麻,闪闪烁烁。
“看到了吗!”我一把抓住张老的胳膊,“光斑!这就是……”
张老:“……”他把画面放大,盯着看了整整三十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是气体。和一整包没消化的薯片。”
“?!!”
“她昨晚吃的那包薯片!袋子还在垃圾桶里!”张老气得手都在抖,指着一屏光斑,“你管这个叫胎儿?这是垃圾食品在肚子里列队!”
频道弹幕轰的一声回过神来,每秒三千条。
【我想吃红烧肉】:胎儿?薯片更像是亲生的哈哈哈哈哈
【电线杆子王】:史上第一张胖丧尸超声图,值回票价
【废土战神】:快,给我切一下楼主的镜头,我想看他现在的表情
我不死心,扑到屏幕前:“不可能!那胎动怎么解释!我听了!全网都听了!”
张老把探头往她肚子上用力一按。
“咕噜噜噜——”
一声悠长的、洪亮的、荡气回肠的肚子叫,响彻直播间。
屏幕上,一串气泡欢快地翻滚而过,生动形象,跃然屏上。
小白的脸唰地红了,捂着肚子,小小声说:
“对不起……小白的肚子,在唱歌……”
全场安静三秒。
然后,频道服务器崩了。
服务器崩溃前的最后几条消息,我截了图,留着当传家宝。
【我想吃红烧肉】:考古学家表示,这是他们见过内容最丰富的一只肚子
【电线杆子王】:科学派必胜!理性万岁!薯片万岁!
【张老】:散会。都散了。别刷了。
【张老】:小伙子,收拾一下,我们谈谈。
第十一章 柜子后面的包装袋山
我不服。
送走张老的第二天,我在安全屋正中间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越想越不对劲。
丧尸不消化,那咕噜声是哪来的?
丧尸不吸收,那她为什么越来越圆?
丧尸不需要那么多食物,那她半年里多吃的那些,都去哪了?
一个可怕又荒谬的猜想,慢慢浮出水面。
我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我翻遍了零食墙底下,翻遍了行军床底下,最后,在手电的光扫过零食墙背后的墙角时——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缝。不大,刚好够一个瘦小的身型侧着钻进去。
我挪开货架,往里一照。
下一秒,我屏住了呼吸。
墙缝的夹层里,塞得满满当当。
几十包压扁的薯片袋,整整齐齐,像鱼鳞一样一片压着一片。
十几个空黄桃罐头瓶,盖子压平,码成一座小小的金字塔。
芒果干袋子、糖果纸、饼干袋……全部叠好、压平、码放,囤成一座小山。
小山顶上,端端正正摆着我失踪半个月的那只左脚袜子——被她盘成一个圆圆的窝,袜子里,塞着配给盒的备用钥匙。
我拿手电的手,抖了。
我做了道数学题。
越算,手越抖。
那座包装袋山的每一张糖纸,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而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煞有介事地数了半个月的“胎动”,甚至在全网两万人面前,言之凿凿。
我这辈子,没这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过。
薯片一百九十包。黄桃六十三罐。芒果干九袋。过期的水果罐头整整两箱。
半年,一天不落,天天超额。
她在我眼皮子底下,用一个小小的、松松垮垮的配给盒,吃出了一整个“怀孕”。
我站在那座包装袋山前,半天说不出话。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白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圈圈,不敢抬头。声音跟蚊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哥哥……你不要生气……”
“小白就是怕……怕你发现零食少了那么多,会说小白太能吃……会嫌弃小白……”
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白的肚子开始唱歌了,小白也吓坏了,唔……小白想,会不会真的像哥哥说的那样,小白肚子里有小桃子呀……”
“然后小白就想,小桃子是哥哥的,那也是小白的……就,就偷偷高兴了好久……唔……”
“包装袋,小白藏的……钥匙,也是小白藏的……哥哥,对不起……”
她低着头认错,眼泪一串一串往下砸。
墙缝里,那座小小的包装袋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十个空罐头瓶,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像一排小小的勋章。
这个笨蛋藏起来的哪里是包装袋。
是她怕被丢下的那些,小心翼翼的、圆滚滚的不安。
而我举着手电站在那里,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话到嘴边,全都化成了一个善解人意的苦笑。
原来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在全网两万人面前,对着一个吃撑了的小肚子,认认真真地数了半个月“胎动”。
……罢了。
我把那些包装袋一张一张拆下来,重新叠好,放回了墙缝里。
然后我转身,蹲下来,平视着小白通红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三句话。
第一,偷吃可以,别藏。哥哥什么时候因为你吃得多,就不要你了?
第二,想吃什么,直说。哥哥别的本事没有,翻废墟找吃的,专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肚子叫,不丢人。
小白愣愣地听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忽然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蹭得我满肩膀都是鼻涕眼泪。
“哥哥最好了……”她瓮声瓮气地说,“比黄桃罐头还好……”
我拍拍她的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吧。全天下最会哄丧尸的,还是我。
第十二章 辟谣:她没怀孕,她只是胖
当晚,我打开终端,用尽全身力气,敲出了这辈子最艰难的一条辟谣。
【林辰】:官方辟谣。小白没有怀孕。她只是胖了。
【林辰】:以下均为真相:嗜睡、肚圆、“呕吐”、“胎动”、嗜酸,全部成因只有一个,吃多了,撑的。
【林辰】:专家会诊结果:肚子里有气体、未消化的薯片若干、过期罐头若干,没有小桃子。
【林辰】:对不起张老。对不起全网。赔率结算,愿赌服输。
帖子发出去两秒,频道服务器迎来了末世以来的第一次崩溃。
恢复之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
【废土战神】:种爹神话陨落!!!年度最佳笑话颁奖现场!!!
【我想吃红烧肉】:“没有小桃子”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谁给我收个尸
【电线杆子王】:我说什么来着!胖,就是科学!科学派大获全胜!
【螺丝刀仙女】:我的五十罐……我的五十罐随风而逝了……
【落花有意】:楼主别哭,建议出续集:《我的小丧尸减肥记》
【钱老板】:结算中,都在结算,别催。另外本店新推出“吃一堑长一智零食大礼包”,买十送一,谢谢大家。
【胖子王】:我的口粮!!!辰哥!一个月伙食费!我这就来你家吃!
张老的回复,被全网顶到了首页。
【张老】:我说过,丧尸不会怀孕。
【张老】:但会发胖。
【张老】:史上第一例,有研究价值。我要写论文。小伙子,下次发帖,麻烦先@我。
三个感叹号,三个句号。底下跟了十万条“教授威武”。
结算那天,钱老板赔得脸都绿了。当晚他在频道挂出公告:
【钱老板】:本店资金紧张。即日起,高价回收压扁的薯片空袋,一袋换一小把米,限量一百袋。
【电线杆子王】:收空袋子干什么?
【钱老板】:有行家告诉我,这是“流量凭证”,装裱起来,以后能翻十倍卖。
【废土战神】:末世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那天夜里,月色很好。
小白抱着新发的黄桃罐头,窝在她的小被窝里,吃得咔嚓作响,肚子又圆了一圈,丝毫不受影响,只隐隐有些困惑。
“哥哥,‘怀孕’是什么呀?”
我顿了顿:“……就是吃太多。”
“哦哦。”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一脸认真地举起小手,“那小白好厉害哦!小白都‘怀孕’了!”
“噗——”我一口水喷了出去。
她被我喷了一脸水珠,愣了两秒,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哥哥笑了!”
“谁笑了,我这是呛的。”
“笑了就是笑了。”她凑过来,理直气壮,“小白数着呢,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哥哥,你笑起来的时候,末世就没那么吓人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接话。
有些话,不必接。比如有些傻孩子,把你的每一次笑,都当成末日里的好天气,一天一天,攒在心尖上。
就在这时,张老的私信来了。没有感叹号,语气少见地温和。
【张老】:小伙子,别蔫头耷脑的。你其实有一条说对了。
【张老】:丧尸确实不消化。但小白,会消化。
【张老】:带她来基地一趟。我有些数据,你应该亲眼看一看。
我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很久。
末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终端的屏幕一闪一闪。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十三章 全网笑柄的自我修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的生活翻开了崭新的篇章,篇章名为《全网笑柄的自我修养》。
第一,我没了名字。
我如今叫“辰哥”,或者“他爹”。出门翻废墟,路过任何一个基地,都会有不相识的人从墙头、窗口、瞭望塔上探出头来热情招呼:
“哟,辰哥!出门进货呐?给娃带两罐奶粉不?”
“小桃子怎么样啦?长多大了?”
“哥,九斤胖娃还好吗?”——这句是胖子王,我打了他。
第二,小白开启了“减肥大计”。
起因是某天她蹲在镜子前,戳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严肃宣布:
“哥哥!小白要减肥!”
理由是:“小白听胖子王叔叔说,人吃太胖,哥哥出门就背不动了。小白不想累着哥哥。”
于是安全屋里多了一道风景:每天早上,一只小丧尸扶着货架,一摇一摆地做“揉腹操”。双手捂肚,顺时针揉三十下,逆时针再揉三十下,边揉边点头,像只敲木鱼的小和尚。
然后奖励自己,运动完吃一包薯片。
我抓包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凌晨三点,她蹲在零食墙前,薯片袋窸窣作响,见我来了,动作僵住,然后缓缓把薯片背到身后,眼睛滴溜溜转:
“哥哥……小白在巡逻。”
“巡逻嘴里叼着薯片?”
“巡逻配给!”
行,你赢。
减肥大计,轰轰烈烈,坚持了整整四天。
第五天,她蹲在零食墙前,庄严宣誓:今天只吃一包,多一包是小狗。
我出门翻了趟废墟。回来的时候,宣誓现场只剩一地薯片渣,和一只打着饱嗝、心虚得不敢抬头的小丧尸。
“小白在巡逻。”她说,嘴里还是脆的。
“边巡逻边吃?”
“巡逻累了,补充体力!”
……行,你还是赢。
第三,我的记录本上多了一行字。
【生存日志,第四十天】:物资正常,防御正常,天气正常。
家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但每一天,都比从前热闹一倍。
偶尔深夜,我会翻出那本观察记录,看着上面“胎动二十七次”“嗜睡十四小时”的字样发呆。
说来好笑,那半个月,是我三年来活得最提心吊胆,也最有盼头的日子。
虽然结局是一场乌龙。
但那只乌龙,让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把一个人——不,把一只小丧尸,放进了“未来”这个词里。
月底,基地来了个包裹,寄件人张老。
里面:黄桃罐头一箱,蔬菜干一大袋,还有一张字条,字迹凶得像要吃人:
“别总给孩子吃零食。蔬菜!蔬菜!蔬菜!”
“带孩子来基地一趟。我的论文写完了,但有一样东西,你必须亲眼看看。”
“另:袜子织得不错。下次,给孩子织条围脖。”
……连那个袜子都看见了?!
胖子王也托人捎来一袋苹果,附了张字条:辰哥,上回打我那两拳,就当利息抵了,别不认账。
我回了他一句:滚,下月继续。
他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末世的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糙,但都真。
第十四章 基地来的不速之客
辟谣风波过去后的第三天,安全屋门口来了一辆我不认识的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末世穿西装的人不多,穿得还这么笔挺的,我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拍卖行的,和掮客。
他自称“猎鹰”,递上来的名片烫着金边,背面印着一行小字:稀有生物收售,诚信经营。
“林先生,久仰。”他微笑着开门见山,“听说你有一只‘会发胖的丧尸’?”
我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行情你也看到了,是吃胖了。”
“吃胖了,才值钱。”猎鹰推了推金丝眼镜,“不腐烂,会消化,能吸收,还挑食——林先生,这是活体标本界的皇冠。东边残存的那个实验室,开价三吨罐头,五十箱药品,外加一台柴油发电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按你开的价。”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说了两个字:“不卖。”
“林先生,价格可以谈——”
“不卖。”我重复了一遍,把门拉开一半,“另外,麻烦你转告东边那位:她不是标本,是我妹妹。”
猎鹰脸上的笑容没变,声音低了下去:“林先生,私藏高危变异体,按规定是要上报基地高层强制收容的。我一句话的事。”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终端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频道,此刻正热闹得像过年——
【螺丝刀仙女】:听说了吗?有人想买小白!还是东边那个黑实验室!
【废土战神】:买买买!买你个头!辰哥,一句话,兄弟们连夜过去!
【我想吃红烧肉】:我已出发,自带锅碗瓢盆,顺便路过蹭饭。
【电线杆子王】:小白是全网的团宠,谁动谁就是两万人的公敌,先说好,我们两派刚停战,随时可以再开战。
【张老】:相关方面注意:样本001号,白氏,已注册为我基地联合研究体,受全程保护。任何未经审批的“收售”“收容”,一律视为对基地财产的抢劫。我会亲自立案。
【钱老板】:猎鹰先生,账我帮你算好了:三吨罐头,在频道两万人的怒火面前,购买力约等于零。这单,我不接,也不敢接。
猎鹰环顾四周。院墙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人,一个个抱着膀,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还拎着家伙——撬棍、钢管、菜刀,还有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游乐场拆下来的充气锤子。
“林先生,”他扶了扶眼镜,“你这个邻里关系,经营得不错。”
“不是邻居。”我说,“是看我笑话看了一年、陪我追完整场闹剧的两万个云叔叔云阿姨。”
猎鹰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名片收回口袋,整了整西装。
“打扰了。”他说,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小白的肚子在他身后“咕噜噜噜——”地长鸣一声,中气十足,绕梁三日。
猎鹰一个激灵,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我还听见小白在院子里大声喊:
“叔叔再见!小白的肚子不是针对你!它就是唱歌唱得比较大声!”
车队开远之后,小白凑过来,扯着我的衣角,仰着头问:
“哥哥,我怎么忽然变成宝贝啦?”
我蹲下来,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不是忽然。”我说,“你一直都是。”
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屁颠屁颠跑回零食墙前,接着巡逻去了。
走两步,回一次头,确认我还在。
我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把她的白毛染成金色,忽然觉得,什么标本,什么皇冠,什么三吨罐头——
在会喊我哥哥的小白面前,全世界的价钱加起来,也不值一提。
第十五章 小丧尸的大秘密
基地实验室里,张老指着满墙的图表和数据,说了一大段我一半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翻译成人话:
“丧尸病毒,是一种腐蚀型的病毒。它溶解活体组织,让宿主腐烂,只会破坏——这是常识。”
“但小白体内的病毒,是变种。”
“它没有腐蚀她,反而和她的身体达成了‘共生’。你给我食物和情绪,我给你健康和成长。”
“我们做了几十次测试。她的消化是真的,吸收是真的,她身上的‘胖’,不是脂肪,是能量储备,而且在持续改造她的身体。骨骼、血管、神经,都在往好的方向进化。”
“简单说,”张老摘下眼镜,看着玻璃外正趴在桌上啃芒果干的小白,“她不是吃胖了,是吃壮了。”
“她是全世界第一例,反向进化的丧尸。”
我脑子嗡的一声:“进化成……什么?”
张老沉默了几秒,说出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进化成人。”
“她的身体在一天一天,一点点,往活人的方向长。照这个速度,几年之内,她可能就不再是一只丧尸了。”
“她可能是这场末世的答案。”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玻璃外,小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我歪了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芒果干,腮帮子鼓鼓的。
“哥哥——”她含糊不清地冲我挥手,“小白今天仰卧起坐做了八个!比昨天多一个!”
张老在我耳边轻声说:“听到没有,‘多一个’。她每天多一个,就是在长大。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张老递过来的那份报告,落上了一点夕阳的暖色。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张老手写的一行结论,字迹比正文潦草得多,也郑重得多:
“本课题唯一的应用建议:请继续给她罐头,和晚安。””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废墟染成了暖黄色。
小白骑在我的肩膀上,小肚子圆滚滚地贴着我的后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哥,等小白长大了,小白保护你!小白帮你打丧尸!小白帮你翻零食!”
“还有什么?”
“小白……”她想了想,说出了此生最大的理想,“小白要开一个很大很大的零食店,让哥哥天天吃,吃得跟小白一样圆!”
“好,一言为定。”
夜幕降临。安全屋里,炉火暖融融的。
小白钻进她的小被窝,抱着她的黄桃罐头,眼睛还没闭上就开始打瞌睡,声音越来越小:
“哥哥……晚安……”
“小白长大……保护你……”
我给她掖好毯子,轻声说:
“睡吧。明天带你去摘杨梅,酸的,你肯定喜欢。”
一年之后
一年后,频道举办周年庆,钱老板搞了个纪念活动,名字起得毫无诚意:《小白胖肚一周年》。
张老的论文也在这一年发表了,标题很长:《论共生型变种病毒的可逆性——基于001号样本的年度追踪》。他把样刊装裱起来,挂在了实验室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送签名复印件。
小白这一年,进步神速。
她能吃辣了——第一次吃辣条,辣得原地转了三圈,跺着脚喊水,第二天主动要求再来一包。
她能跑一百米了——全程摇摇晃晃,姿势像只下坡的企鹅,但确实跑完了,用时一分钟,摔了四跤,爬起来还冲终点线敬了个礼。
她学会了新词:维生素。并且坚定地认为,维生素是一种零食。
她的体重又涨了三斤。张老检查完,郑重地在记录本上写:样本进化正常,继续保持。
我的记录本也翻到了新的一页。
【生存日志,第400天】:物资正常,防御正常,天气正常。
她今天仰卧起坐做了十二个,比昨天多一个。
值。
写完这一行,我合上本子。窗外传来小白和胖子王吵架的声音——为了最后一根辣条的所有权。
争议的结局毫无悬念:辣条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归小白。
毕竟在这个家,论讲道理,她就没输过。
周年庆那天晚上,频道里两万多人刷屏,问的全是同一句话:小白最近怎么样?
我发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零食墙,比去年又多了一层。最上面一排,黄桃罐头旁边,摆着一排红艳艳的杨梅罐头。
第二张,小白叉着腰站在体重秤上,皱着眉,试图用眼神把数字瞪回去。
第三张,她的背影:圆滚滚的小肚子,和一只高高举着杨梅罐头的手。
配文只有一句:【她没怀孕。她只是又吃胖了。谢谢大家,一切安好。】
这条帖子下面,全频道难得地刷了整整一页的同一个词:
【安好】。
也是那天,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本缺了封皮的科普小册子,把当年那张让我彻夜难眠的清单,找了出来。
嗜睡,能吃,肚圆,想吐,嗜酸。
我在每一项后面,用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勾,然后在清单最下面,添了一行字:
以上症状,均因:被人好好爱着。
夜里,我又带她去后山摘了杨梅。
春天快过完了,杨梅熟得正好,一颗颗红得发紫。她踮着脚摘一颗吃一颗,酸得直跺脚,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明年还要来。
回家的路上,她骑在我的肩膀上,忽然问:
“哥哥,等小白变成人,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很久,认真地说:
“要去小卖部,买好多好多零食。”
“然后呢?”
“然后……”她的声音软下来,趴在我头顶上,“请哥哥吃。”
我笑了,没说话,继续往回走。
窗外,末世依旧灰黑。远处的废墟里仍有丧尸在游荡,云层依旧压着城市,沉重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但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有炉火,有呼噜声,有墙缝里的一座包装袋山,有抽屉里一只织坏了的袜子,有一只吃圆了肚子、正在悄悄进化的小丧尸。
在废土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世界的答案,打了个饱嗝,翻了个身,把杨梅罐头抱得更紧了一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