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有死人才不需要军饷
北风如刀,卷着塞外的黄沙,狠狠刮在脸上,生疼。
顾言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战术沙盘,而是一顶破败不堪的牛皮军帐。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血腥味和劣质烧酒气,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那是敌军进攻的号角。
“少帅!少帅您醒醒啊!蛮子的先锋营已经攻破外寨了!咱们快从后门撤吧!”
一个尖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顾言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摸到的不是格洛克17,而是一柄镶着假玉的佩剑。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大宁王朝,定北军,少帅顾言。一个靠着祖荫上位,却在战场上吓得尿了裤子,正准备弃军逃跑的废物。
“撤?”顾言冷笑一声,扶着剧痛的额头坐起身。
帐帘被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将大步闯入,连甲胄都没穿整齐,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鬼头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厉与轻蔑:“顾言,别装死了!蛮子屠营不眨眼,你要是再不走,老子就替老元帅送你去见阎王,好歹全了顾家的脸面!”
这是副将王猛。原主就是被他一步步架空,最后被当作弃子丢在这里等死。
顾言眯起眼,目光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那是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后练就的眼神,冰冷、嗜血,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王猛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举刀的手竟僵在半空:“你……你看什么看!”
“王猛,定北军律,临阵脱逃者,斩。”顾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律?老子就是律!”王猛狞笑一声,上前一步,“现在这营里,老子说了算!少帅,借你脑袋一用,老子好去向蛮子投诚!”
刀锋带着风声劈下。
顾言没有退。在刀锋临身的瞬间,他侧身、滑步,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那是现代格斗术中最简洁高效的杀人技。
“咔嚓。”
一声脆响,王猛的手腕被顾言精准地卸脱,鬼头刀落地。紧接着,顾言顺势抄起地上的断刀,反手一撩。
血光崩现。
王猛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顾言一脚踹在喉结上,声音戛然而止。他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传令。”顾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捡起王猛那把鬼头刀,在满是尘土的披风上擦了擦血迹。
帐外几个原本准备冲进来绑人的亲兵吓得腿软,扑通跪倒一片:“少……少帅饶命!”
“擂鼓,聚将。”顾言提着刀走出营帐,外面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告诉剩下的弟兄,想活命的,跟老子去杀人。”
校场之上,残兵败将乱作一团。
三千定北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个个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绝望。监军太监李德全正被几个亲信护在中间,尖叫着让人备马。
“都给我滚开!咱家是万岁爷派来的,你们这群丘八想造反吗?”李德全挥舞着拂尘,试图维持威严。
“造反?”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嘈杂。
顾言策马从火光中走出,身后拖着王猛那具无头尸体。鲜血在沙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触目惊心。
全场死寂。
顾言勒马停在点将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李德全,随手将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扔在李德全脚边。
“啊——!”李德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王猛通敌,已正军法。”顾言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激荡下传遍全场,“从此刻起,定北军由我接管。”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知道你们怕蛮子。但在我眼里,蛮子不是人,是行走的军功,是活生生的银子和女人。”
“现在,蛮子前锋营就在三里外的黑风谷休整。他们以为我们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顾言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北方漆黑的夜空。
“但我告诉你们,今晚,我们要去吃肉!”
“不想死的,拿起刀,跟我走!谁敢后退一步,王猛就是下场!”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片刻后,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长矛,嘶哑着嗓子吼道:“妈的,横竖是个死,老子跟他们拼了!少帅,带路吧!”
“拼了!拼了!”
绝望到了极点,便是疯狂。
顾言看着重新燃起血性的军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不需要这些人是精锐,只需要他们是一头头饿狼。
“李公公,”顾言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太监,笑容温和,“劳烦您留下来守营。若是输了,这大营便是您的葬身之地。”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黑风谷。
北蛮先锋营正在狂欢。篝火旁堆满了抢来的粮食和女人,蛮兵们大口喝酒,大声淫笑,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顾言趴在谷顶的岩石后,透过简易的“望远镜”(两块打磨过的水晶片),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敌营。
大约五百人。
“听好了。”顾言低声对身后选出的五十名死士说道,“不斩首,只杀人。用我教你们的法子,把他们的马腿砍断,把他们的酒壶换成火油。”
“少帅,这……这是什么打法?”死士队长一脸茫然。
“这叫特种作战。”顾言戴上夜行面罩,眼中杀机毕露,“今晚,给他们上一课。”
一支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入了蛮族主帅的大帐。
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是战马受惊的嘶鸣和蛮兵惊恐的尖叫。
混乱中,一道黑色的幽灵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手中的鬼头刀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直取蛮将咽喉。
杀戮,开始了。
第二章 阎王点卯,修罗索命
黑风谷内,火光冲天。
北蛮人的狂笑声、女人的哭喊声、烈酒倾倒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荒淫的交响乐。然而,这支曲子很快就被一声凄厉的尖啸撕裂。
那支火箭并非寻常火箭,箭头绑缚的并非普通布条,而是顾言特制的“猛火油囊”。
油囊在蛮族主帅的大帐顶端炸裂,粘稠的火油瞬间泼洒开来,遇风即燃,火势如同一头贪婪的赤红巨兽,瞬间吞噬了整个牛皮大帐。
“走水了!走水了!”
“大帅!大帅还在里面!”
蛮兵们惊慌失措,有的提着裤子往外跑,有的试图去救火,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顾言动了。
他没有像常规骑兵那样呐喊着冲锋,而是像一只沉默的蝙蝠,从悬崖上一跃而下。他的身后,五十名死士紧随其后,每个人都用黑布蒙面,口中衔着短刀,腰间别着顾言刚刚教他们制作的简易“震天雷”——那是用陶罐装满火药和铁钉,插上引信制成的土制手雷。
“落地无声,杀人无形。”
顾言落地的一瞬间,顺势一个翻滚,卸去了下坠的力道。面前正有一个蛮兵提着弯刀茫然四顾,还没看清眼前的黑影是什么,喉管便已被一刀割断。
鲜血喷涌,却被风声掩盖。
顾言没有停留,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在混乱中试图组织防御的蛮族百夫长。
那是这支先锋营的副官,也是目前唯一还有点脑子的人。
“在那边!有人偷袭!”百夫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举起弯刀咆哮。
顾言眼神一冷,从腰间摸出一枚震天雷,咬断引信,心中默数两秒,猛地掷出。
“接着!”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百夫长脚边。
百夫长下意识地低头,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破罐子,眼中满是疑惑。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铁钉与陶片呈扇形炸开,百夫长的上半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仰面倒下。
周围的蛮兵被这从未见过的“妖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
“是雷公!大宁人会妖法!”
“快跑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顾言手持鬼头刀,从烟雾中走出,刀尖滴血,声音冷冽如冰:“不想死的,跪下!”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他在现代战场上磨练出的杀气,竟让周围数十名蛮兵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
半个时辰后。
黑风谷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五百蛮兵,除了被烧死的,其余尽数被俘或斩杀。而定北军这边,除了几个轻伤员,竟无一人阵亡。
顾言站在尸横遍野的谷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的战利品。
“少帅,这……这也太神了!”死士队长张三满脸崇拜,看着顾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战神,“那个会响的罐子,简直比雷公还厉害!”
顾言擦了擦刀上的血,淡淡道:“那不是妖法,是格物致知。记住,战争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
他转身看向那些被捆绑在一起的俘虏,目光落在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蛮兵身上。此人虽然被五花大绑,却依旧昂着头,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顾言。
“你叫什么名字?”顾言走过去,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
“呸!”蛮兵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便杀,爷爷我是狼主麾下的勇士,绝不会向你们这些南人求饶!”
顾言也不恼,只是冷笑一声:“勇士?我看是弃子吧。”
蛮兵脸色一变:“你胡说!”
“你们先锋营五百人,却只有你们这五十个人吃饱了肉,喝了酒。其余的人都在啃干粮。”顾言指了指周围的尸体,“你们的百夫长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们,不是因为他看重你们,而是因为你们是他的私兵。现在他死了,你们就是没人要的野狗。”
蛮兵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顾言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想活命吗?想报仇吗?”
“……你想怎么样?”蛮兵咬牙切齿。
“归顺我。”顾言站起身,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我不管你是蛮人还是汉人,在我顾言的帐下,只看一样东西——刀快不快。”
他拔出腰间长剑,随手一挥,旁边一块巨石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跟着我,我带你们杀回王庭,抢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蛮兵愣住了。他看着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某种被压抑已久的火焰被点燃了。
“我叫拓跋烈。”蛮兵低下了头,“这条命,以后是你的。”
……
天刚蒙蒙亮,顾言带着得胜之师回到了大营。
此时的定北军大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监军太监李德全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是几百名手持利刃的亲信卫队,而台下,则是黑压压一片、面带菜色的定北军残部。
李德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奏折,脸上挂着阴毒的笑容。
“顾言那个小畜生,昨晚肯定是吓破了胆,连夜逃了!”李德全尖着嗓子喊道,“咱家已经查清楚了,昨晚是他勾结蛮子,意图献城!如今他畏罪潜逃,这定北军的兵符,自然该由咱家暂代!”
台下的老兵们敢怒不敢言。定北军老帅病重,朝廷早就想收回兵权,这次正好给了李德全借口。
“谁敢不服,就是同党,杀无赦!”李德全一挥拂尘,身后的卫队立刻拔刀出鞘,杀气腾腾。
就在李德全准备宣布接管兵权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李德全脸色一变:“什么人?竟敢擅闯大营!”
烟尘散去,一匹黑马缓缓走出。
马背上,顾言一身黑衣,早已干涸的血迹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他的身后,是一辆辆满载着战利品的马车,以及那五十名杀气腾腾的死士。
最让人心惊的是,顾言的马鞍上,挂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蛮族先锋营的主帅和副官。
全场哗然。
“这……这是蛮子的主将?”
“少帅……是少帅回来了!”
“少帅杀回来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定北军瞬间沸腾了,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顾言策马来到点将台前,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李德全。
“李公公,这么早就开始练兵了?”顾言似笑非笑。
李德全腿肚子都在转筋,强撑着尖声道:“顾……顾言!你昨夜擅自离营,该当何罪!咱家正要……”
“正要什么?”顾言打断他,随手将一颗人头扔在李德全脚边,“正要替我向朝廷请功吗?”
人头咕噜噜滚到李德全脚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李德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拂尘都掉了。
“昨夜,我率五百死士夜袭黑风谷,斩首两百,俘获战马三百匹,粮草无数。”顾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就是李公公口中的‘畏罪潜逃’?”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点将台。
李德全身后的卫队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顾言身后那五十名刚刚经历过血战、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死士死死盯住。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势,让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卫队怂了。
顾言走到李德全面前,弯腰捡起那份奏折。
“勾结蛮子,意图献城……”顾言念着上面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李公公,这字迹倒是不错,可惜,内容太假。”
“撕拉——”
奏折被撕成两半,四半,碎片如雪花般飘落。
“你……你敢撕毁圣旨……不,奏折!”李德全颤抖着手指。
“我撕的不是奏折,是你的命。”顾言猛地揪住李德全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听着,老东西。从今天起,这定北军,我说了算。你若是想活命,就给我老实待着写捷报。若是敢耍花样……”
顾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王猛的头,现在还热着呢。”
李德全浑身一颤,裤裆里渗出一股骚味。
“是……是……顾将军,咱家……咱家这就去写捷报,向万岁爷报喜!”李德全连连点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顾言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转身面向台下数千将士。
“弟兄们!”
顾言高举鬼头刀,声音如雷:“昨夜,我们赢了!但这只是开始!蛮子以为我们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但我顾言告诉你们,从今往后,这北境的天,变了!”
“凡是战死沙场的,抚恤金翻倍!凡是斩杀敌人的,赏银百两!凡是退缩不前的——”
顾言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几个平日里欺负新兵的兵痞身上,眼神如刀:“杀!”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杀!杀!杀!”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顾言看着群情激奋的士兵,心中并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点将台。
“报——!少帅,不好了!”
“慌什么!”顾言皱眉。
“北……北蛮主力到了!”斥候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就在三十里外的落马坡,旗号是……是北蛮狼主的大纛!号称十万大军,正朝这边杀来!”
此言一出,刚刚还沸腾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十万大军。
而现在的定北军,满打满算不过三千残兵,且大多带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言身上。恐惧,再次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顾言却笑了。
他看着北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火。
“十万?”顾言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他转身看向李德全:“李公公,笔备好了吗?”
李德全一愣:“备……备好了。”
“那就再加一条。”顾言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告诉皇上,三日后,我会提着北蛮狼主的头颅,去京城给他祝寿。”
第三章 空城计与斩首行动
落马坡的风,带着血腥味。
李德全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毛笔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怎么也写不出那个“胜”字。
“顾……顾将军,这捷报……咱家写不下去了啊!”李德全带着哭腔,看着正在擦拭铠甲的顾言,“十万蛮兵啊!那是十万头饿狼!咱们这儿连三千只羊都不到,您说去提狼主的头颅,这不是……这不是欺君吗?”
顾言将擦得锃亮的护臂扣在手腕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欺君?”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如炬,“李公公,兵者,诡道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捷报你只管写,写我顾言大破蛮军,斩首三千。至于能不能兑现……”
他转头看向李德全,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就要看李公公的嘴,够不够严了。”
李德全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严!严!咱家的嘴就是那贴了封条的坛子,半个字都不敢漏!”
“很好。”顾言转身看向帐外,“传拓跋烈。”
片刻后,拓跋烈大步走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定北军的轻甲,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他那魁梧的身材和满脸的横肉,让他看起来依旧像头凶兽。
“少帅。”拓跋烈单膝跪地,动作虽显生疏,但眼神中的狂热却做不得假。
“我要你带五十个人,换上蛮兵的衣服,带上昨晚缴获的狼头旗。”顾言指着沙盘上的落马坡,“今晚子时,我要你在落马坡的鹰嘴崖上,给我把动静搞大点。”
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少帅,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那是死地啊。蛮子主力若是来了,我们就被困死了。”
“我要的就是被困死。”顾言手指在鹰嘴崖上重重一点,“记住,只许擂鼓呐喊,不许放箭。要让蛮子觉得,那里藏着我们的主力,或者……藏着他们的狼主。”
拓跋烈虽然不懂其中的深意,但对顾言的信任让他没有任何犹豫:“末将得令!”
“还有,”顾言叫住他,扔给他一个水囊,“这里面是烈酒,掺了火油。若是蛮子冲上来,就给我扔下去。记住,我要的是火光,不是人命。”
拓跋烈接住水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少帅放心,玩火,我们蛮子在行。”
……
夜幕降临,落马坡一片死寂。
顾言并没有像常规将领那样坐镇中军大帐,而是带着剩下的两千多名士兵,埋伏在距离大营五里外的一处荒废村落里。
这里杂草丛生,枯井遍布,是天然的伏击圈。
“少帅,李公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张三压低声音汇报道,“他在大营里点起了所有的篝火,还把咱们剩下的那点老弱病残都派去站岗了,一个个敲锣打鼓的,生怕蛮子不知道咱们在这儿。”
顾言冷笑一声:“李德全虽然贪生怕死,但这唱戏的本事倒是一流。蛮子生性多疑,看到大营里灯火通明却不见主力,定会以为有诈。”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张三有些焦急。
“等。”顾言闭目养神,手里把玩着那把从王猛手里缴获的鬼头刀,“等蛮子的前锋过去,等他们的中军露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刚到,远处的落马坡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活捉蛮狗!”
“为了大宁!杀!”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那是拓跋烈在鹰嘴崖上搞出的动静。
与此同时,定北军大营也是锣鼓喧天,李德全那尖细的嗓门在夜风中格外刺耳:“蛮子来袭!全军备战!顾将军有令,死守大营!”
北蛮中军大帐。
北蛮狼主耶律洪基骑在巨大的黑色战马上,看着远处两处截然不同的动静,眉头紧锁。
“大帅,鹰嘴崖那边好像是我们的旗号!”一名斥候飞奔来报。
“我们的旗号?”耶律洪基心中一惊,“难道狼主遇袭,被南人困在了鹰嘴崖?”
“还有,南人的大营里灯火通明,似乎是在庆祝什么,防守极其松懈。”另一名斥候补充道。
耶律洪基生性谨慎,他看着那两处火光,陷入了沉思。
“鹰嘴崖地势险要,若南人真的伏击了狼主,那里必有重兵把守。而大营那边……”他冷笑一声,“定是南人的疑兵之计,想引我们去攻营,然后从侧翼包抄。”
“传令!”耶律洪基大手一挥,“主力绕过落马坡,直插鹰嘴崖!务必救出狼主!前锋营五百骑,去试探南人大营,若有埋伏,即刻撤退!”
顾言趴在枯井旁的草丛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上钩了。”
他赌对了。耶律洪基虽然谨慎,但更在乎狼主的安危。只要拓跋烈那边的戏演得真,主力就一定会被引向死地。而那个试探的前锋营……
“张三。”
“在!”
“带着你的五十个兄弟,去会会那五百蛮骑。”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记住,别硬拼。用‘地雷阵’,把他们引进村子中间的打谷场。”
“得令!”
……
五百蛮骑呼啸着冲进荒村,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然而,当他们冲进村子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和随风摇曳的枯草。
“人呢?南人呢?”蛮骑统领挥舞着弯刀,疑惑地四下张望。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点火!”
随着顾言一声令下,村子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火折子。紧接着,无数捆扎好的干草被推了下来,瞬间点燃了早已泼洒在地上的火油。
“轰——!”
整个村子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那些看似普通的茅草屋,其实早就被顾言让人掏空了地基,下面埋满了从黑风谷缴获的蛮族火药,以及定北军库房里所有的存货。
“放!”
顾言站在高处的断墙上,冷冷地挥下手臂。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火药引爆了地下的沼气,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五百蛮骑连人带马掀上了天。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这哪里是战场,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冲!”
顾言拔出长剑,一马当先冲入火海。
“杀!一个不留!”
两千名定北军士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他们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蛮兵,心中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快感。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蛮骑统领满脸是血,试图组织反击,却被张三一矛捅穿了胸膛。
“少帅!全歼!”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五百蛮骑精锐,全军覆没。
顾言看着满地的焦尸,没有丝毫怜悯。他抬头看向落马坡方向,那里的火光依然猛烈,但喊杀声却渐渐弱了。
“拓跋烈那边撑不住了。”顾言神色一凝,“传令,全军急行军,目标鹰嘴崖!我们要去给拓跋烈收尸……或者庆功!”
……
鹰嘴崖上。
拓跋烈浑身是血,手中的鬼头刀已经卷了刃。
身边的五十个兄弟,只剩下不到十个。
“蛮狗!来啊!爷爷不怕你们!”拓跋烈嘶吼着,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蛮兵。
耶律洪基站在崖下,看着这十几个“南人”,眼中满是疑惑。
这些人虽然穿着定北军的衣服,但招式路数却完全是蛮族的路子。而且,他们口中喊的也不是大宁的口号,而是蛮族的脏话。
“不对劲。”耶律洪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抓活的!我要亲自审问!”
就在蛮兵准备发起最后一轮冲锋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大帅!前锋营在落马坡遭遇埋伏,全军覆没!南人的主力……南人的主力从后面杀过来了!”
耶律洪基脸色大变:“什么?!”
他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黑暗中,无数火把如同长龙般蜿蜒而来。
为首的一人,白衣银甲(其实是涂了白灰的铁甲),手持长剑,在火光中宛如天神下凡。
“顾言?!”耶律洪基咬牙切齿,“好一个顾言!竟敢算计本帅!”
顾言策马而来,看着崖上苦苦支撑的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拓跋烈!还没死吧?”
“少帅!老子还能杀十个!”拓跋烈哈哈大笑,声音中透着豪迈。
“好!那就留着那十个,等会儿再杀!”顾言长剑一指耶律洪基,“全军听令!目标蛮族大纛!斩首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
定北军士气如虹,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蛮族大军的侧翼。
耶律洪基虽然兵力占优,但被顾言这一连串的计谋搞得晕头转向,加上前锋营被灭,士气大跌。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定北军,竟然一时之间有些招架不住。
混战之中,顾言目光锁定了耶律洪基。
那是他的猎物。
他策马狂奔,无视周围的砍杀,直取中军。
“拦住他!”耶律洪基大惊,身边亲卫蜂拥而上。
顾言手中长剑挥舞,剑光如雪。
“噗!噗!噗!”
挡在身前的三名亲卫瞬间倒地。
顾言冲到耶律洪基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南蛮子,受死!”耶律洪基挥舞着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砸下。
顾言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过,同时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耶律洪基的咽喉。
“铛!”
狼牙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而顾言的剑尖,却停在了耶律洪基的喉咙前半寸。
因为一把匕首,正抵在耶律洪基的腰间。
持刀的人,是拓跋烈。
不知何时,这个浑身是血的蛮汉已经绕到了耶律洪基的身后。
“狼主,得罪了。”拓跋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
耶律洪基僵住了。
周围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
顾言看着耶律洪基,淡淡道:“狼主,你的命,我收了。”
耶律洪基看着顾言,眼中满是不甘:“你……你到底是谁?这绝不是顾言那个废物能想出的计策!”
顾言收剑回鞘,转身看向东方的晨曦。
“我是谁不重要。”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千将士。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北境的天,姓顾了。”
“带走。”
……
朝阳升起,照耀在落马坡上。
漫山遍野的蛮族尸体,和那面被踩在脚下的狼头大纛,宣告着这一战的结局。
李德全站在尸堆旁,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耶律洪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真抓住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耶律洪基那满是胡须的脸,“活的?”
“李公公,笔呢?”顾言骑在马上,神色淡然。
“在……在这儿!”李德全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皱皱巴巴的奏折。
顾言看都没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捷报,扔给李德全。
“照着这个抄。加急送往京城。”
李德全接过捷报,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
“臣顾言,幸不辱命。蛮王授首,北境已定。不日将押解狼主耶律洪基入京,献于陛下。”
李德全咽了口唾沫,看着顾言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那个废物少帅,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真龙啊!
“少帅……不,顾将军,”李德全躬身道,“咱家这就去写,这就去写!一定把顾将军的威风,写得明明白白!”
顾言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远处的京城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封捷报一旦送入京城,引起的震动,绝不会比这场战争小。
“张三。”
“在!”
“整顿兵马,准备回京。”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些账,该回去算算了。”
第四章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大宁王朝,京城,朱雀大街。
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今日街头的百姓却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狂热地盯着城门口。
“来了!来了!听说了吗?顾家那个废物少帅,竟然把北蛮狼主给抓回来了!”
“何止是抓回来!听说是一路押解回来的!那狼主耶律洪基,平日里号称‘草原雄鹰’,现在就跟条死狗一样被拴在马上!”
“顾少帅真乃神人也!我大宁有救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顾言骑在黑色的战马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身后,是一辆巨大的囚车,里面关着披头散发、神情萎靡的耶律洪基。
而囚车两侧,是拓跋烈率领的五十名“蛮族死士”。他们穿着大宁的铠甲,脸上涂着油彩,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吓得围观百姓连连后退,却又忍不住好奇张望。
“少帅,这些南人怎么跟看猴子似的看着咱们?”拓跋烈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嘟囔道。
顾言嘴角微勾:“因为你是英雄。在北境,你是蛮子;在这里,你是大宁的英雄。”
拓跋烈似懂非懂,但听到“英雄”二字,胸膛不由得挺得更直了。
队伍的最前方,是监军太监李德全。他此刻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蟒袍,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时不时向周围的百姓挥手致意,仿佛这场大胜仗全是他指挥的一样。
“顾将军,前面就是皇宫了。”李德全凑过来,低声道,“陛下已经在金銮殿等着了。不过……咱家得提醒您一句,丞相王辅国也在,还有兵部尚书那些人,一个个都磨刀霍霍呢。”
顾言神色不动,只是轻轻抚摸着马颈:“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宁皇帝赵煦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看着台阶下站立的群臣,心中五味杂陈。
北境大捷,本是喜事。
但这胜仗打得太离谱了。
三千残兵破十万大军?还活捉了狼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陛下!臣以为,这顾言分明是在欺君罔上!”
兵部尚书王辅国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泪俱下,“北蛮铁骑天下无双,耶律洪基更是勇冠三军。顾言那小子,平日里在京城斗鸡走狗,是个什么德行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战神?臣怀疑,他是勾结了蛮子,演了一出苦肉计,意图骗开城门,谋逆造反啊!”
“王大人说得对!”
“顾言私自带兵入京,居心叵测!”
“请陛下立刻下令,将那逆贼拿下,严加审问!”
群臣附和,声势浩大。
赵煦揉了揉眉心,心中也有些动摇。顾言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个什么货色他最清楚。这突然的“开窍”,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宣,定北军少帅顾言,上殿!”
赵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殿门缓缓打开。
顾言一身银甲,腰佩长剑,大步走入。
“臣,顾言,参见陛下!”
他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单手抱拳,微微躬身。
“大胆顾言!见驾不跪,你是想造反吗?”王辅国立刻抓住了把柄,厉声呵斥。
顾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辅国,最后落在龙椅上的赵煦身上。
“臣身披战甲,不便下跪。陛下乃明君,当知‘甲胄在身,跪而不拜’的祖制。”
赵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以前的顾言,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唯唯诺诺。如今的顾言,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顾言,王爱卿说你欺君罔上,私通蛮夷,你有何话说?”赵煦淡淡道。
“臣无话可说。”顾言淡淡一笑,“臣只有一物,可证清白。”
他转身,拍了拍手。
“带上来!”
两名禁军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虽然狼狈,但身上的狼皮大氅和腰间的狼头金印,却昭示着他的身份。
正是北蛮狼主,耶律洪基!
“你是何人?”赵煦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人。
耶律洪基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咬牙切齿地用生硬的汉话吼道:“我是你爷爷耶律洪基!赵煦小儿,若非这顾言用妖法,我北蛮铁骑早已踏平你的金銮殿!”
全场死寂。
王辅国手中的象牙笏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真的?!
“妖法?”顾言冷笑一声,走到耶律洪基面前,“狼主,你是说我的‘震天雷’,还是我的‘火油箭’?亦或是……你那五百前锋营被炸成灰的惨状?”
耶律洪基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魔鬼……你是魔鬼!”
顾言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赵煦,从怀中掏出一份染血的战报,双手呈上。
“陛下,此乃北境大捷详情。蛮族十万大军,溃散五万,被俘三万,战死两万。臣,幸不辱命。”
赵煦颤抖着手接过战报,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好!好!好!”
赵煦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泛起泪光,“我大宁……终于扬眉吐气了!”
他猛地看向顾言,眼中满是赞赏:“顾言,你立下如此大功,朕该如何赏你?”
顾言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赵煦,看向了大殿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里站着一位身穿绯红宫装的少女,面容绝美,却神色清冷。
那是当朝长公主,赵灵儿。也是原主顾言曾经死缠烂打,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要娶的女人。
“臣不要赏赐。”顾言收回目光,看着赵煦,声音清朗,“臣只求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你说。”
“臣要查案。”顾言一字一顿道,“查七年前,定北老帅,也就是臣的父亲,顾啸天之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王辅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煦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七年前,定北老帅顾啸天在北境战死,朝廷定性为“力战殉国”。但坊间一直有传言,说顾啸天是被人陷害,粮草被断,援军不至,才导致全军覆没。
“顾言,你父亲之死,早已盖棺定论。”王辅国强作镇定,厉声道,“你如今立下大功,不思报国,反而翻旧账,是想动摇国本吗?”
“国本?”顾言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在地上。
“这是臣在耶律洪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刻着‘大宁丞相’四个字。王大人,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北蛮狼主的贴身令牌上,会有您的私印吗?”
王辅国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你……你血口喷人!”
顾言没有理会他的狡辩,而是转身看向赵煦,深深一拜。
“陛下,臣父之死,疑点重重。臣此次回京,不仅要献俘,更要为父伸冤!若陛下不许,臣……便带着这十万降卒,反出京城!”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赵煦看着顾言,眼中杀机隐现,但更多的是无奈。
如今的顾言,手握重兵,威震北境,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准。”赵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给你一个月时间。若查不出结果,朕拿你是问!”
“谢陛下。”顾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
退朝后。
顾言刚走出金銮殿,就被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顾言,你站住。”
赵灵儿俏脸含霜,美眸中满是怒火。
“长公主有何指教?”顾言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变了。”赵灵儿死死盯着他,“以前的你,虽然纨绔,但对我是一片真心。现在的你,满腹权谋,冷血无情。你到底是谁?”
顾言看着这张曾经让原主痴迷的脸,心中却毫无波澜。
“长公主说笑了。”顾言淡淡道,“人总是会变的。当我在北境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死去,看着蛮子的弯刀砍下头颅时,我就知道,真心这种东西,在乱世里,是最不值钱的。”
他凑近赵灵儿,低声道:“至于我以前对你的真心……早在七年前,你为了那个所谓的‘状元郎’,当众退我顾家婚约的时候,就已经死绝了。”
赵灵儿脸色一白,嘴唇颤抖:“你……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顾言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毕竟,那是顾家蒙羞的开始。”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灵儿,大步离去。
赵灵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顾言……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
将军府。
顾言回到府中,刚坐下,李德全就像个幽灵一样冒了出来。
“顾将军,恭喜恭喜!这下您可是朝堂上的红人了!”李德全满脸堆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这是咱家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顾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颗夜明珠,足有鸡蛋大小,价值连城。
“李公公这是何意?”顾言似笑非笑。
“咱家是想跟将军做笔买卖。”李德全压低声音,“咱家知道,将军要查七年前的旧案。这事儿,牵扯甚广。咱家手里,有一份当年的‘粮草调运记录’,或许……对将军有用。”
顾言眼中精光一闪。
“李公公想要什么?”
“咱家不想当什么监军了。”李德全叹了口气,“咱家想当将军府的……大管家。”
顾言笑了。
“成交。”
李德全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咱家参见主公!”
顾言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德全,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倒是会站队。
不过,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条在宫中耳目通天的狗。
“起来吧。”顾言淡淡道,“把你那份记录拿来。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七年前,那个抢了我未婚妻的状元郎,林萧。”
李德全一愣:“林萧?他现在可是翰林院学士,深受陛下器重啊。”
“越是受器重,越说明有问题。”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七年前,顾家出事,最大的受益者,除了王辅国,就是他。”
“去,把他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每天吃什么,拉什么,睡过几个女人!”
“是!”
李德全领命而去。
顾言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北境地图,陷入了沉思。
七年前的真相,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父亲顾啸天,真的是战死沙场吗?
还有原主的身体……
顾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原主小时候留下的。
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经脉中,似乎潜伏着一股奇怪的气流,每次他动用内力时,那股气流就会隐隐作痛。
“这具身体,被人下过毒。”
顾言眼神一凝。
看来,想要查清真相,还得先找个神医,把这具身体的隐患解决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
顾言猛地回头,手中多了一把飞刀。
窗户被推开,一个黑衣人跳了进来。
“少帅,别来无恙。”
黑衣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
顾言瞳孔一缩。
“林萧?你来找死吗?”
林萧看着顾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狂热。
“顾言,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废物了。”林萧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不过,你查当年的事,是在找死。有些事,是禁忌。”
“禁忌?”顾言冷笑,“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禁忌。”
林萧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有一天能活着回到京城,并且识破了王辅国的阴谋,就把这封信给你。”
顾言心中一震,伸手去拿信。
“别急。”林萧按住信封,“信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放过王辅国。”林萧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是我的恩师。”
顾言看着林萧,突然笑了。
“林萧,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林萧的咽喉。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信,我要。王辅国,我也要杀。”
“你若不走,我就连你一起杀。”
林萧看着顾言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顾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他欺凌的废物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顾言,你好自为之。那封信,会告诉你一个你无法接受的真相。”
顾言看着桌上的信,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顾言如坠冰窟。
“吾儿见字如面。若你见此信,说明为父已死,且死因非蛮族,乃……”
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了,看不清。
但顾言却认出了那个笔迹。
那是父亲的笔迹。
而那个未写完的字,隐约是个“皇”字。
顾言猛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皇……”
难道,害死父亲的,是皇帝?
第五章 满城风雨,局中局
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顾言死死盯着信纸上那个被血迹晕染的“皇”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如果是皇帝要杀顾啸天,那理由是什么?功高震主?还是知晓了某些不该知晓的秘密?
“少帅,这信……”李德全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顾言手中的信,眼神闪烁,“咱家多嘴问一句,老帅在信里说了什么?”
顾言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折起,收入怀中,面上恢复了那副冷峻的神情:“家事而已。李公公,让你查林萧的事,查得如何了?”
李德全见顾言不愿多说,也不敢再追问,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本折子:“回少帅,这林萧虽说是寒门状元,但他背后的人不简单。咱家查到他每个月都会往城西的‘慈幼局’送一笔巨款,而且……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微服去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夜。”
“慈幼局?”顾言眉头微皱,“那是收养孤儿的机构,他去那里做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李德全压低声音,“不过咱家还查到一件事。当年老帅出事那晚,负责押运粮草的副将,后来并没有死,而是改名换姓,就藏在那个慈幼局里,做了个杂役!”
顾言眼中精光爆射。
线索接上了!
林萧去慈幼局,是为了见那个副将?还是为了灭口?
“备马。”顾言抓起桌上的披风,“去慈幼局。”
……
城西,慈幼局。
夜色深沉,这里远离京城的繁华,显得格外冷清。
顾言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拓跋烈和李德全,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根据李德全的情报,那个名叫“老刘头”的杂役,就住在后院的一间破屋里。
三人摸到破屋前,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里看。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林萧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壶酒,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缺了一条腿、满脸皱纹的老头。
“刘叔,这酒是你最爱的‘醉仙居’的‘女儿红’。”林萧给老头倒了一杯酒,“喝了这杯酒,你就走吧。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老刘头颤抖着手端起酒杯,老泪纵横:“林大人,老奴走了,您怎么办?那件事……万一顾家那小子查出来……”
“他查不出来的。”林萧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世上就没人知道,当年断粮的圣旨,其实是……”
“是什么?”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紧接着,“砰”的一声,木门被一脚踹开。
顾言手持长剑,大步跨入屋内。
林萧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顾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刘头更是吓得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萧,你刚才想说什么?”顾言一步步逼近,剑尖直指林萧,“断粮的圣旨,其实是谁下的?”
林萧脸色变幻不定,突然惨然一笑:“顾言,你既然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当年是我伪造了丞相的印信,截断了你父亲的粮草!”
“为什么?!”顾言怒吼,“我顾家与你林家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无冤无仇?”林萧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顾言,你知不知道,当年赵灵儿喜欢的其实是我!是你顾家仗势欺人,强行定下婚约,逼得灵儿整日以泪洗面!我恨你!我恨你们顾家!”
“就为了一个女人?”顾言难以置信。
“就为了一个女人!”林萧眼中满是疯狂,“只要顾家倒了,灵儿就是我的了!可惜……可惜我算错了一步,没想到耶律洪基会反咬一口,更没想到你会活着回来!”
“好,很好。”顾言怒极反笑,“林萧,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杀了你!”
“慢着!”
一直沉默的老刘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顾言的大腿。
“少帅!不能杀他!不能杀他啊!”
“老东西,你还要替他求情?”顾言冷冷道。
“不是啊少帅!”老刘头哭喊道,“林大人是为了保护您啊!如果他不认下这个罪名,您就会查到……查到真正的幕后主使,那是您惹不起的人啊!”
顾言一愣:“什么意思?”
林萧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老刘头,挡在顾言剑前:“刘叔,你住口!顾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这事与旁人无关,都是我一人所为!”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奉陛下口谕!捉拿逆贼林萧、顾言!”
紧接着,无数火把将破屋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正是丞相王辅国。
“哈哈哈!顾言,林萧,你们私相授受,密谋造反,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王辅国站在火光中,一脸狰狞。
顾言心中一沉。
中计了!
这是一个局!
林萧故意引他来此,承认罪行,其实是为了……
顾言猛地看向林萧。
林萧对他苦涩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活下去。”
“王辅国!”顾言长剑一挥,架在林萧脖子上,“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顾言,你敢!”王辅国脸色一变,“林萧是朝廷钦犯,你若是伤他分毫,就是与天下文人为敌!”
“文人为敌?”顾言冷笑,“我顾言这辈子,杀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咻——!”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
“敌袭!有刺客!”
王辅国带来的禁军瞬间大乱。
顾言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萧和老刘头,身形一闪,撞破后窗冲了出去。
“拓跋烈!断后!”
“得令!”
拓跋烈怒吼一声,从背上取下两把弯刀,如同一头猛虎冲入敌阵。
“杀!”
黑暗中,一群身穿黑衣、面戴鬼面的死士冲了出来,与禁军厮杀在一起。
顾言护着林萧和老刘头,在巷子里狂奔。
“顾言,放我走。”林萧突然停下脚步,“带着我,你走不掉的。”
“闭嘴!”顾言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杀你!”
“可是……”
“没有可是!”顾言打断他,“刚才王辅国出现得太巧了。这背后还有别人。你若是死了,当年的真相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林萧看着顾言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的废物,如今竟成了可以依靠的大山。
“走这边!”
老刘头突然指着一条狭窄的小巷,“那里通着护城河,有一艘快船!”
三人冲进小巷,果然看到一艘乌篷船停在河边。
就在他们准备上船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出,直奔顾言后心。
“小心!”
林萧猛地扑过去,挡在顾言身后。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
林萧身子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萧!”顾言大惊,回身一剑斩断箭矢,将林萧扶住。
“我……我没事。”林萧脸色苍白,却挤出一丝笑容,“顾言,那封信……你看完了吗?其实……其实那个‘皇’字后面,还有一个字……”
“什么字?”顾言急声问道。
“是……‘后’。”林萧声音越来越弱,“是……皇后……”
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顾言瞳孔骤缩。
皇后?!
当朝皇后,王辅国的亲妹妹,太子的生母!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顾家功高震主,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所以皇后联合王辅国,设计害死了父亲!
“顾言!快上船!追兵来了!”老刘头在船上大喊。
顾言咬牙,一把抱起林萧,跳上船。
“走!”
乌篷船如离弦之箭,冲入护城河,消失在夜色中。
……
半个时辰后。
京城外,一处隐秘的别院。
顾言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眉头紧锁。
箭上有毒。
而且是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李德全。”顾言沉声道,“去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少帅,来不及了。”李德全摇摇头,“这是‘鹤顶红’,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天山雪莲’。”李德全叹气道,“那是传说中的神药,据说只有皇宫大内的宝库里有。”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去拿。”
“少帅!您疯了?!”李德全吓得差点跪下,“皇宫大内守卫森严,那是自投罗网啊!”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顾言看着林萧苍白的脸,“他救了我一命,我不能让他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少帅!不好了!”
一名死士冲进来,“王辅国那个老贼,以‘勾结蛮夷、谋杀亲夫’的罪名,将老帅的灵位砸了!还把老夫人……把老夫人抓进了天牢!”
“什么?!”
顾言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气滔天。
“王、辅、国!”
他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传我将令!封锁京城九门!谁敢放走一只苍蝇,杀无赦!”
“拓跋烈!点兵!随我……劫狱!”
……
天牢。
阴暗潮湿,充满了腐臭的味道。
顾夫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虽然头发凌乱,衣衫褴褛,但依然保持着顾家主母的威严。
“王辅国,你这个奸贼!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王辅国站在牢门外,阴恻恻地笑道,“夫人,在这京城,老夫就是天!老夫就是报应!”
“你杀了我夫君,如今又要斩草除根。你就不怕天下人唾骂吗?”
“天下人?”王辅国哈哈大笑,“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顾言那个逆子死了,老夫就会写一本奏折,说顾言畏罪潜逃,挟持老母,意图谋反。而夫人您,大义灭亲,撞死在柱子上。到时候,顾家依然是忠烈满门,而老夫,依然是大宁的忠臣!”
“你……你无耻!”顾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王辅国冷笑一声,“成王败寇,胜者为王。夫人,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点,别嫁给顾啸天那种蠢货!”
说完,他转身对狱卒挥挥手:“动手吧。做得干净点。”
狱卒狞笑着走进牢房,手里拿着一根白绫。
“老夫人,别怪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您上路吧。”
顾夫人闭上眼,两行清泪流下。
“啸天,言儿,娘来陪你们了……”
就在白绫即将套上顾夫人脖子的那一刻。
“轰——!”
一声巨响。
天牢厚重的铁门,竟然被人硬生生地撞开了!
烟尘散去。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手持滴血的长剑,站在门口。
身后,是无数具禁军的尸体。
“谁敢动我母亲!”
顾言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
王辅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顾言,手指颤抖:“你……你是人是鬼?!”
顾言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
“我是来索命的鬼。”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王辅国。
“王辅国,你的死期到了。”
……
与此同时,皇宫。
赵煦看着手中的奏折,脸色铁青。
“顾言劫狱?杀了天牢所有守卫?还……还把王辅国的人头挂在了城楼上?!”
“是……是的,陛下。”太监总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反了!反了!”赵煦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传朕旨意!调动神机营!封锁全城!活捉顾言!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陛下!不可啊!”
一个温柔却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皇后一身凤袍,缓缓走出。
“陛下,顾言现在手握重兵,又占了大义。若是逼急了,他若是像当年的安禄山一样……”
“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赵煦皱眉。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顾言此人,虽然勇猛,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情。”皇后淡淡道,“听说那个林萧还没死,被顾言藏在城外。只要林萧在我们手里,顾言就不敢轻举妄动。”
赵煦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皇后所言极是。那就依你之计。不过……朕总觉得,这个顾言,似乎变了一个人。”
皇后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人总是会变的。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变化都是徒劳。”
她转身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顾言,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