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有把钝刀子来回锯,疼得她整个人蜷成虾米,冷汗把出租屋的凉席洇出一片深色。她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灰白色墙皮鼓着泡,摇摇欲坠。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隔壁厕所飘过来的尿骚味儿,楼上那对小夫妻又在吵架,女的哭男的吼,拖鞋砸在墙上砰的一声。
她愣了。
上辈子末世第五年的冬末,她和沈汀缩在临江市那间破公寓里,把所有能吃的都吃光了。最后一包方便面是三个月前的事,沈汀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她嘴里,自己嚼小的那半,嚼完了还冲她笑,说“没事儿,我肠胃好”。后来沈汀饿得站不起来,趁她出去找水的工夫,把藏在自己枕头底下的三块水果糖全塞进了她的被窝。
宋辞回来的时候,沈汀已经没气儿了。糖纸被体温焐软了,黏在糖块上,剥了半天才剥开。她把那三块糖吃了,又撑了四天,最后死在这张凉席上,眼睛闭不上,一直盯着门的方向。
现在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心想:我是死了还是没死?
手机屏幕亮着,20XX年2月28日,距离末世第一场暴雨还有整四个月。
宋辞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床板。四个月,一百二十天。上辈子这时候她还在跟沈汀商量五一去哪儿玩,压根不知道四个月后暴雨会淹到三楼,也不知道暴雨完了还有极热,极热完了又是暴雨,一年到头没个消停。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圆润饱满,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上辈子最后那半个月,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一掰就碎。
她活着。时间回到五年前,距离末世只剩一百二十天。
门开了。
沈汀趿拉着拖鞋走进来,头发乱糟糟扎了个揪,睡裙下头两条长腿晃得人眼晕。她打了个哈欠,弯腰从床底下摸出半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上辈子末世第三年她们就再也没见过这玩意儿了,连调料包都舔得干干净净。
“你发什么呆?”沈汀撕开一包,把面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搁宋辞碗里,“昨晚你加班回来晚,我多煮了点。快吃,一会儿坨了。”
宋辞看着碗里那半块面饼,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上辈子这个时候她俩刚毕业两年,在临江市同一个公司上班,合租这间破出租屋,每个月工资交完房租剩不下几个子儿。沈汀顿顿吃方便面,就为了攒钱给她买生日礼物,一条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项链,打完折六百八,沈汀攒了仨月,最后送她的时候还假装是公司发的福利。那条项链上辈子在末世第三年换了五斤大米。
“沈汀。”宋辞嗓子发紧,“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把我当神经病。”
沈汀把泡面碗往桌上一搁,坐下:“你先说。”
“我死过一回。”宋辞竖起一根手指,“四个月之后末世来了,上半年暴雨下半年极热。咱俩没跑出去,在临江硬扛了五年,最后粮食吃完了,你把自己那份藏我被窝里,饿死的。”
沈汀愣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探她额头:“没发烧啊。”
“你左屁股蛋上有颗痣,胎里带的。你吃香菜吐,但吃芹菜没事。你怕黑,晚上睡觉必须攥着我一根手指头。你第一次跟我告白是在公司年会上,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宋辞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给你。”宋辞一口气说完,“还要我报你银行卡密码吗?你所有密码都是我生日。”
沈汀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起来了。她盯着宋辞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把泡面碗又往宋辞面前推了推:“你先吃口东西,吃完详细说。”
宋辞把面糊噜干净,连汤都没剩。她把上辈子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暴雨淹城讲到极热烤死人,从她们躲在公寓里吃墙皮讲到去农村找活路,从捡到灵泉空间讲到喂了白眼狼,最后讲到沈汀饿死在凉席上,眼睛都没闭上。
沈汀听完之后干了三件事。第一,打开手机银行查余额,两人加起来两万三千块存款。第二,把衣柜里能卖的衣服包包全翻出来拍照挂闲鱼。第三,从床底下摸出把生锈的折叠刀,往桌上一拍。
“我信你。”沈汀说,“因为你上辈子肯定没这么聪明,能编出这么一套完整的谎话。”
宋辞:“……谢谢啊。”
“但有个问题。”沈汀眯着眼,“四个月,两万三,你拿什么囤五十年物资?”
宋辞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打印着临江市城中村改造公告的草案,落款日期是上个月。上辈子这份公告三月底才正式贴出来,她是无意中在政府网站上刷到的,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拆迁款跟她一毛钱关系没有。
“东头老孙家那间十八平杂物间要卖,开价两万二。”宋辞把纸拍桌上,“我昨天去砍到一万八,房主急着给儿子凑彩礼,当场签协议。”
沈汀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拆迁款能赔多少?”
“按面积算,一平六万八,十八平就是一百二十二万。”宋辞咧嘴一笑,“公告三月底正式贴,拆迁办四月初进场,钱到账最晚四月底。”
沈汀站起来把折叠刀揣兜里:“走,现在就去签合同。”
买房手续三天办完。老孙两口子乐得合不拢嘴,一万八当场点清,宋辞还多给了两千让他们别往外说。老孙一拍胸脯:“放心,谁问都说卖给远房亲戚了。”签完协议出来沈汀问那两千块怎么回事,宋辞说:“封口费。上辈子老孙家拆迁款一到就嘚瑟,全村都知道他们发财了,结果引来一帮借钱的。咱不差这两千,省得他到处说房子卖给两个年轻姑娘。”
拆迁公告三月二十五号正式贴出来,比上辈子早了五天。宋辞站在巷子口看红头文件,沈汀在旁边搓手:“一百二十二万什么时候到账?”
“四月底。”
“那这一个月咱干啥?”
“借钱。”宋辞拽着她往银行走,“拿协议去办信用贷,拆迁户有绿色通道,不用抵押,最快三天放款。”
沈汀瞪眼:“你连这都知道?”
“上辈子穷怕了,天天研究怎么搞钱。”宋辞面无表情,“结果研究明白了末世来了,钱他妈变废纸了。”
银行信贷部经理是个秃顶中年人,看见拆迁协议眼睛都亮了,搓着手把她们往VIP室请。两人工资流水加起来每月八千多,征信干净,协议贷额度批了四十万,年化利率四点五,随借随还,不提款不计息。宋辞当场提了十万到卡上,转头就划了八万给粮库当定金。
“剩下的两万留着付施工队首款。”宋辞把账本给沈汀看,“第一拨人进场前付三成,完工付七成。第二拨水电公司签合同付五成,验收付尾款。每笔钱掐着拆迁款到账的日子安排,正好接上。”
沈汀翻着账本直咂嘴:“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上辈子穷怕了。”宋辞把账本合上,“对了,化名我想好了。咱俩对外叫宋小满和沈小禾,姐妹合伙搞养殖。你这名字一听就是女的,不会有人多问。”
沈汀噗嗤笑出来:“宋小满?你咋不叫宋满仓?”
“也行,听你的。”
“你敢!我警告你,我叫沈小禾可以,你叫宋小满,不许改。”
“……那还不如宋满仓呢。”
四月二十八号拆迁款到账,一百二十二万零四千。宋辞当天就把十万贷款连本带息还清了,利息一共三百六十二块,比预想的还便宜十三块。还完贷款她立马提了第二笔,这次直接提了六十万,加上手头剩的拆迁款,总资金一百七十多万。
施工队分三拨进场,互相不见面。第一拨从隔壁市找的流动施工队,八个人,干一天结一天现金,工头姓周,四十来岁精瘦汉子,干活利索话不多。宋辞谈条件时特意加了一条:“我那儿是养殖场,防疫要求严,你们干完活直接走,别跟人打听地址。”
周工头接过定金数了数:“放心,咱干完活就忘。”
第二拨接水电装通风的,本地正规公司但签合同用化名。宋辞顶着“宋小满”的名头跟对方经理握手,沈汀化名“沈小禾”在边上递烟,俩人自称表姐妹合伙搞养殖。经理看俩人都是女的,多问了句:“你俩姑娘家搞养殖,家里男人不搭把手?”
宋辞面不改色:“家里没男人,就我俩,男人能干的我们都能干。”
经理讪讪笑了笑没再多问。
第三拨最麻烦,挖地下通道的,宋辞压根没找施工队,跟沈汀自己干的。两人白天盯完上面施工,晚上等工人走了换上工装下井挖土。沈汀一晚上能挖两方,宋辞负责运土和加固支撑,干了整整二十天,挖出一条五米深的斜向通道,三个拐角观察孔全部打通。
“你白天砌墙晚上挖洞,铁打的?”沈汀从井里爬出来,浑身泥浆。
“铁打的也没用。”宋辞把灵泉递过去,“喝了,明天还得接着干。”
沈汀仰头灌下去,砸吧砸吧嘴:“这玩意儿真神,喝完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感觉还能再挖两方。”
“那你下去接着挖。”
“今天周六,歇一天。”
“歇个屁,距离末世还剩九十七天。”
施工队四月中旬撤场。周工头临走前把宋辞拉到一边:“大妹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那个地下……雨季马上到了,排水得做好。”
宋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谢了周哥,回头请你喝酒。”
周工头摆摆手走了。沈汀从门后头转出来:“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也没事,他没多问。”宋辞把铁门锁上,“这人嘴严,以后有机会还能用。”
物资这事宋辞亲自把关,列了个大类清单,不写明细,就按类抓:主食类管够五十年,压缩饼干罐头奶粉维生素按人头算到六十岁,药品从感冒药到抗生素到止血绷带全备齐,工具三套起步,武器材料辣椒素麻醉剂弩箭管够。
“大概齐就行,具体数字我心里有数。”宋辞把清单塞兜里,“别写太细,万一哪天本子丢了,别人捡着还以为咱俩神经病。”
沈汀比了个大拇指:“你想得周到。”
物资分了六批运抵狼牙坳。第一批粮,第二批罐头,第三批药品工具,第四批武器材料,第五批种子菜苗,第六批杂项。每批货到之前宋辞都提前清理路线,沈汀负责搬运,两人一车一车蚂蚁搬家似的干了半个月,六月初所有物资全部入库。
工具区尤其上心。上辈子拿发卡修雨水收集器是没办法,现在全套工具箱买了三套,棘轮扳手管钳电烙铁万用表螺丝刀胶圈垫片一应俱全。
“上辈子你拿发卡修收集器,修了三小时,手都磨出血泡。”宋辞把工具箱码上架,“这回工具管够,你慢慢修。”
沈汀摸着那套崭新的管钳,眼眶有点热:“这玩意儿比我上辈子所有家当都值钱。”
入口做了三重伪装。第一重枯井上盖锈铁皮撒土撒草籽,第二重井壁挂伪装网缀枯枝落叶,第三重最绝,沈汀花半个月挖了条斜向通道,从枯井往下走五米拐三个弯才到真正的大门,每个拐角都设了观察孔。
三道陷阱通道依次排开。第一道绊索连一百二十根铁钉,扎脚底板专用;第二道陷坑底下插钢筋,掉下去直接对穿;第三道最缺德,通风管道灌了十斤魔鬼椒浓缩液,一踩开关往下喷,能顺着呼吸道辣到肺管子。
“这玩意儿不会把咱自己也熏着吧?”沈汀试了试开关手感。
“不会,喷口朝外,风向往里抽。”宋辞把风向标挂上,“上辈子那个独眼龙拿弹弓打咱玻璃瓶那次,我就琢磨这招了。”
“那你上辈子琢磨出来了吗?”
“琢磨出来了,没料了。”宋辞面无表情,“辣椒面都用来做菜了,谁舍得喷人。”
沈汀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从脚手架上跳下来:“这回管够。”
灵泉一天两滴,当天凝当天喝,一人一滴,绝不攒着。上辈子攒了五年全喂白眼狼的教训太惨痛,好东西不往自己嘴里送,留着给别人吗?
暴雨来得比预测早两天。两人窝在防空洞里听外面雷声轰隆,水位监测仪显示积水漫过枯井口。沈汀开了罐黄桃罐头当庆祝,宋辞拿灵泉兑了两杯速溶咖啡。
“五年。”沈汀嚼着黄桃含含糊糊,“咱囤了五十年物资。”
“省着吃能撑六十年。”宋辞翻Excel表,“前提是没人抢。”
沈汀把空罐头盒捏扁扔进回收筐:“来一个杀一个。”
“你先把黄桃咽下去再放狠话,一点气势都没有。”
“那你别偷吃我黄桃。”
“我尝一口怎么了?”
“你尝一口半罐没了!”
第一年暴雨季结束清点仓库,损耗是沈汀偷吃的二十七块巧克力。宋辞在表上记了红字,扣她下个月灵泉份额。沈汀狡辩说是试毒,宋辞拿红笔圈了个圈:“咱仓库里就咱俩,谁掺?”
第二年极热季外头五十二度,地下反而凉快。沈汀把通风井改水帘降温,宋辞在后山挖蓄水池雨季存水旱季滴灌,种了点小白菜。两人蹲菜地边上回忆上辈子这时候在垃圾站后头刨坑找蚂蚁窝,唏嘘完了接着干活。沈汀突然正色:“说真的,宋辞,上辈子最后那几天,你恨我不?”
“恨你什么?”
“恨我把粮食藏你被窝里,没跟你说实话。”沈汀低头揪小白菜叶子,“你当时要是知道咱没粮了,说不定能想别的办法。”
“别想了。”宋辞把她揪下来的菜叶子塞回她手里,“你藏粮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半夜偷偷爬起来塞我枕头底下。我当时假装睡着,第二天假装没发现。”
沈汀愣住了:“那你……”
“我那时候想,行吧,既然你让我活着,那我就活着。”宋辞蹲下来跟她平视,“但活到第三天我实在受不了了,自己少吃了半块,往你嘴里塞。你嚼都没嚼就咽了,跟个傻子似的。”
沈汀鼻子有点酸:“我没尝出来。”
“你那时候舌头都木了,喝灵泉都尝不出甜味。”宋辞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所以这辈子灵泉一天两滴,当天喝完。你喝一滴我喝一滴,谁也别让谁。”
沈汀从后面搂住她腰,下巴搁她肩膀上:“宋辞。”
“嗯?”
“下辈子咱还搞对象。”
“下辈子你先把灵泉让给我喝。”
“那不行,你喝一半我喝一半,公平公正。”
第三年开春暴雨刚歇,震动传感器报警。十二个人三条狗围着枯井转悠,领头的刀疤脸旁边跟着红棉袄女人,上辈子搬空她们三十箱方便面、骗走五滴灵泉的那对姘头。
宋辞打开通风管道阀门,等他们进通道。打头的踩绊索,一百二十根铁钉扎穿脚底板;后面仨掉陷坑被钢筋捅对穿;剩下的人往后退,沈汀扣弩机,麻醉针扎刀疤脸脖子上,人高马大汉子晃了两晃扑通栽倒。
红棉袄女人跪地上哭:“我们就是路过……”
“上辈子你也这么说。”宋辞辣椒喷雾怼她脸上,“然后趁我们出去找水,把仓库搬空了十二箱午餐肉。”
问清楚西边十里废弃小学还囤着三十多号人,宋辞没硬打。把刀疤脸拖进洞抹点灵泉弄醒,辣椒喷雾怼着脸谈判:回去告诉那帮人狼牙坳有人占了别往这边来,换你和你姘头一条生路。刀疤脸眼珠子乱转,宋辞把喷头往他嘴里塞,他怂了。
剩下十个人扣洞里当苦力使了半个月加固外围工事,走的时候每人发半斤糙米。沈汀心疼,宋辞说让他们回去宣传咱这儿有粮但不好抢,比主动出去打强。
第四年夏天又来一拨,二十多个,领头独眼龙,上辈子拿弹弓打碎她们老干妈玻璃瓶那位。沈汀一箭扎穿他们唯一会用猎枪的老头脖子,宋辞侧面辣椒喷雾伺候,独眼龙捂脸惨叫,剩下的人扭头就跑。
“追不追?”
“穷寇莫追。”宋辞把弩收起来,“让他们回去宣传,狼牙坳有鬼,有辣椒怪,有神箭手。”
第五年开春沈汀在洞口捡到封信,西边小学那帮人写来的,说拿土豆换东西行不行。宋辞验了货,两罐午餐肉一包压缩饼干换了半麻袋小土豆,挑出种薯种菜地边上。
第五年冬天两人窝洞里吃火锅,小白菜自己种的豆芽自己发的红烧肉罐头自己囤的,沈汀偷藏的火锅底料这时候贡献出来了。灵泉兑可乐咕嘟冒泡,沈汀举杯:“宋辞。”
“嗯?”
“咱俩活过五年了。”
宋辞跟她碰杯:“还攒了四十五年粮。”
“四十五年之后呢?”
“再说呗,万一那时候暴雨停了呢。”
沈汀凑过来亲她一口:“那要是停不了呢?”
“停不了就继续种菜。”宋辞往火锅里下豆芽,“反正灵泉一天两滴,咱俩身体机能比普通人强一大截,你能活到一百二。”
沈汀乐了:“那你呢?”
“我跟你一块儿活到一百二。”
洞外暴雨如注,洞内火锅热气腾腾。宋辞在Excel表最后一行打了个勾,第五年,物资结余四十七年零三个月,防御工事升级完毕,灵泉当日份已喝。她想了想,又在备注栏加了一行:沈汀今天偷吃了三块巧克力,明天扣她半滴灵泉。
沈汀凑过来看了一眼,理直气壮:“那是我凭本事藏的,有能耐你找着啊。”
宋辞默默把备注改成:明天开始巧克力锁保险柜。
沈汀急了:“别啊,咱俩谁跟谁——”
“谁跟谁?拉环都套上了你跟我说谁跟谁?”
“那不一样!拉环是感情,巧克力是命!”
两人拌着嘴把火锅吃完了。沈汀刷锅的时候哼着歌,宋辞坐在小马扎上重新算库存,算着算着笔一扔:“沈汀。”
“嗯?”
“明年多囤点巧克力。”
“好嘞!”
“囤完锁保险柜。”
“……宋辞你过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