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协议
婚书三年,到期即散。
这是温乔三年前嫁进陆家时,亲口写在协议第一条的话。她那时想,三年很长,长到足够她离开这座让她窒息的城市,长到足够她把那个叫"JO"的名字重新捡起来。
如今三年之期到了,她却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迟迟没有落笔。
"温小姐,陆先生请您再考虑考虑。"管家陈伯弯着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先生他……他这些年待您,您也是看在眼里的。"
温乔捏着钢笔,指尖微微发白。
待她?陆行舟待她好,好到挑不出一丝错处。三年前她一身狼狈被塞进花轿,嫁的是一个"破产落魄、负债累累"的陆氏弃子,人人都说这是一桩顶顶屈辱的婚事,是温家把她当累赘处理掉。可婚后这三年,陆行舟给足了她体面: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从不过问她去做什么,也从不在人前叫她难堪。他温润、疏离、彬彬有礼,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可他们分房睡了三年。除了逢年过节在人前挽一下手,他们之间干净得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三年到了,"温乔放下钢笔,声音平静,"按协议,该散了。"
"先生他……"陈伯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窗外下着细雨。温乔望着雨幕出神,手机却在这时亮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讯,只有一行字:
【乔乔,恭喜你,要自由了。】
温乔瞳孔骤然一缩。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那个三年前被她亲手推开的、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的人。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删掉了那条消息,可心跳还是漏了半拍。她盯着手机屏幕,胸口那点不安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二楼书房的门开了。
陆行舟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垂着眼,把一份文件随手放在楼梯扶手上,声音淡淡的:"陈伯说你在等我签字。"
温乔抬眼看他。三年了,她还是看不太懂这个男人。他看起来清俊温和,像一株被养在室内的竹子,无欲无求。可就在刚才,她分明听见他打电话时提到了一个名字——
"深澜"。
那个名字她太熟了。那是近两年横空出世、在资本圈搅动风云的庞然大物,据说幕后掌舵者神龙见首不见尾,出手狠辣,吞并过好几个老牌集团。圈内人只敢私下称他一句"那位陆先生"。
温乔心跳加速,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只是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推到陆行舟面前:"签个字吧。好聚好散。"
陆行舟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协议,而是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温乔,"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很低,"三年前你嫁给我的时候,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还你一份体面。"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抬眸,那双一向温润的眼睛里,竟藏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锋利的光,"当年温家为什么急着把你嫁出去,你当真不知道吗?"
温乔呼吸一滞。
三年前那桩事,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她被设计、被构陷、被泼了一身脏水,连她最信任的那个人都当众背叛了她。她嫁给陆行舟,与其说是被家族"处理",不如说是她自己也想找个地方,把烂掉的自己藏起来。
"我知道。"温乔声音发涩,"可那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吗?"陆行舟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你手机里刚删掉的那条消息,又是谁发的?"
温乔猛地抬头看他。
陆行舟对上她惊愕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温润的脸都鲜活起来,带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藏得很深的锋芒。
"温乔,"他说,"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窗外雨声渐急。温乔僵在原地,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面前这个男人。
三年前她以为自己是躲进了一座废宅,却不知道这座废宅的墙,其实早就在替她挡风遮雨。
而她嫁的这个"落魄丈夫",此刻正用一种她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像终于要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真容。
"你……"温乔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陆行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离婚协议上,一笔一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协议推回温乔面前,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是谁,你很快就知道了。"
"但有一点我可以先告诉你——那份协议,我不会让它生效。"
温乔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那份签了名的协议,只觉得整个人的思绪都乱成了一团。
他说不会让它生效。
可他已经签了名。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第二章 温家夜宴
离婚协议的事,被陆行舟一句"不会让它生效"悬在半空,温乔没再追问。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若不想说,她就是问破了喉咙也问不出一个字。
她索性把心思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三天后,温家老太太八十大寿,温家大小姐温芷特意派人来"请"她回去。温乔本想推了,可短信里那句"乔乔,恭喜你,要自由了"始终梗在她心口——那是她继妹温芷一贯的做派,专挑人伤口上撒盐。
她要是躲,倒显得怕了。
"我陪你去。"陆行舟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温乔一愣。
"你去做什么?"温乔皱眉,"温家没人看得起你。"
"正因如此。"陆行舟低头系着袖扣,唇角噙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你一个人回去,不是送上门让人欺负么。"
温乔没接话。三年来陆行舟从不过问她回温家的事,今天却主动要陪,反常得让她心里警铃大作。可她转念一想,反正也只是名义上的丈夫,多个人撑场面,何乐不为。
寿宴设在温家老宅。温乔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色长裙站在人群中,依然掩不住那股从容的贵气。三年前她曾是圈子里人人艳羡的"温家明珠",就算落魄了三年,骨子里的东西也不会丢。
"哟,这不是温乔么。"一道尖刻的女声响起,温芷挽着未婚夫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唇角挂着讥诮的笑,"三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老。听说,你那位陆先生也来了?啧,破产的废物也敢登门,也不怕脏了温家的地。"
温乔抬眸看她,还没开口,就被一道清润的声音接了过去。
"温二小姐说笑了。"陆行舟不知何时走到温乔身边,替她挡下那道审视的目光,语气温温和和,"温家的地,我踩一脚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温芷一噎,脸色微变:"陆行舟,你一个吃软饭的,也好意思——"
"芷芷。"温芷的未婚夫——也就是景氏集团那位太子爷景明——忽然开口打断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温乔,神色复杂,"……别说了。"
温芷的脸瞬间涨红,正要发作,目光却落在温乔耳畔那枚耳钉上,忽然变了脸色。
"温乔,"她声音尖利起来,"你这耳钉,是哪来的?"
温乔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钉。那是枚小小的、极不起眼的银质耳钉,样式简单,却做工精致到惊人——是她亲手打的,用的是她压箱底的一手绝活。
"我自己的,怎么了?"
"你自己?"温芷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冷笑起来,"这枚耳钉的样式,分明是设计师'JO'三年前那组未公开的设计稿。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落魄户,怎么可能有JO的原稿?该不会是……偷的吧?"
话音落,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JO,这个名字在珠宝和设计圈简直是禁忌般的存在。三年前她横空出世,几组惊才绝艳的设计稿震动整个行业,却在最巅峰时突然销声匿迹,留下一句"此生不再涉足设计"。圈内人至今仍在猜测她为何隐退,更有无数人争相模仿她的风格。
温芷这话一出,无异于当众给温乔扣了一顶"偷窃"的帽子。
温乔垂着眼,指尖在那枚耳钉上轻轻摩挲。她的心跳很稳,稳得像一潭死水。那组设计稿确实存在,而JO本人,此刻就站在这里。
她正要开口,却见陆行舟先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温二小姐,东西是我送的。"他看向温芷,目光温润,却让温芷莫名心头一凛,"至于它是不是JO的原稿——"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忽然深了些:
"你不如问问景少爷,他愿不愿意把脸面押在这上面。"
景明的脸"唰"地白了。
温乔心里"咯噔"一下。陆行舟这句含而不露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替她解围,可怎么听,都像是戳中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景明飞快地看了温乔一眼,又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发紧:"芷芷,别闹了,那是……温乔的东西。我们走吧。"
温芷被他拉着走了,临走还不忘回头瞪温乔一眼。
人群散开,温乔压低声音问陆行舟:"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行舟垂眸看她,"只是觉得,有些人不值得你脏了手。"
温乔抿了抿唇。她总觉得,陆行舟知道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可她没来得及深想,手机就震了一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乔乔,那组稿子,你还留着吗?】
温乔手指猛地收紧,脸色白了一瞬。她环顾四周,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人人都在笑,唯独她,像是被人从这场热闹里单独拎了出来,晾在风口。
"怎么了?"陆行舟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
"没什么。"温乔把手机收进口袋,"……我先出去透透气。"
她转身快步走向花园,没注意到身后陆行舟的目光沉了沉,也没注意到,他顺着她的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她手里那只手机。
更没注意到,宴会厅二楼,一个端着红酒、笑意疏离的中年男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这一对貌合神离的"落魄夫妻",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三章 深澜陆总
花园里的夜风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温乔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手机上那条消息,指尖发凉。
发消息的人,她其实猜得到是谁——景明。
三年前,正是景明在一场发布会上,当众拿出一份"她涉嫌抄袭"的证据,把她捧到巅峰又狠狠摔进泥里。她以为那是商业竞争,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场局,是温芷和景明联手布的,为的是把她踢出温家,好独占继承权。
她恨景明,可她更恨的是,自己当年竟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一场误会。
"躲在这儿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乔回头,见陆行舟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倚在回廊的柱子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看着她的目光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温乔说不出的专注。
"你怎么跟出来了?"温乔把手机背到身后。
"怕你想不开。"陆行舟淡淡道,"温家这点事,不值得你难受。"
温乔嗤笑一声:"谁难受了。"
"不难受就好。"陆行舟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温乔,JO那组稿子,你还留着吗?"
温乔的呼吸瞬间一滞。这句话,和刚才那条消息一字不差。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行舟,瞳孔微缩:"你……你怎么知道JO?"
"这世上知道JO的人很多。"陆行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慢走近她,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可知道JO就是温乔的人,很少。"
温乔整个人僵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好。她隐姓埋名三年,用的都是假身份,连温家都不知道她就是JO。可这个男人,他轻描淡写地,就戳破了她藏了三年的秘密。
"你查我?"温乔的声音冷了下来,"陆行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查你。"陆行舟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我只是……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温乔冷笑,"你早就知道我是JO,那你娶我是为了什么?也为了我手里那组稿子?"
陆行舟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耳畔那枚耳钉。那动作太轻,几乎算不得碰,却让温乔心头一颤。
"温乔,"他说,"三年前那场发布会,我就在台下。"
温乔怔住。
"景明拿出来的那份'证据',是假的。"陆行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我那时就查清楚了。可我没办法替你翻案——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JO是你。"
温乔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年了,她从没想过,当年那桩让她痛彻心扉的冤屈,竟会有一个她以为的"陌生人",在暗处替她记了三年。
"所以你娶我,"温乔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为了……保护我?"
陆行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低声道:"温乔,那组稿子,景明想要。温家也想要。你今天带着它出现,等于告诉所有人——JO回来了。"
温乔心头一凛。
她忽然明白了。今晚这枚耳钉,不是她大意,而是她潜意识里,也许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那些曾经背叛她的人——她温乔,回来了。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看穿她的,会是这个"吃软饭"的丈夫。
"你到底……"温乔盯着他,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到底是谁?"
陆行舟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终于不用再藏下去的释然。
"温乔,"他说,"'深澜',你听说过吧。"
温乔瞳孔骤缩。
"我是深澜的陆总。"陆行舟的声音很轻,"也是三年前,那个把你从泥里捡回来的……人。"
夜风拂过,温乔站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她嫁了三年的"落魄废物"丈夫,竟然就是那个搅动资本圈风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陆先生"。
而她,竟真的,一点都没认出来。
第四章 第一笔生意
温乔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到了深澜集团官方的一封邀约——深澜旗下珠宝事业部,想聘请一位"神秘设计顾问",主导一个顶级珠宝系列的项目,酬劳开得极高,署名却只写了一个字母:J。
温乔盯着那封邮件,良久,忽然笑了。
"陆行舟,"她低声道,"你倒是会做人。"
这是陆行舟给她递的台阶。他不想让离婚协议生效,又不好直说,索性用这样一个项目,把"JO"重新推到台前,也把她留在他身边。
温乔没有拒绝。她太清楚,这是她等了三年、重返设计圈的最好机会。
下午,她如约来到深澜集团总部。当她走进那间极简风格的办公室,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陆行舟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狐狸"。
"陆总,"温乔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笑得疏离,"原来深澜珠宝部的负责人,是您啊。"
"意外吗?"陆行舟垂眸看着她,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项目。"
温乔低头翻看,眉头渐渐蹙起。这个项目,是一个"以JO过往未公开设计为核心"的高级珠宝系列,规格极高,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舞台。
"陆总,"温乔合上文件,声音平静,"你这是想让我,在深澜复出?"
"是让你自己选择。"陆行舟看着她,"温乔,三年前你被迫隐退,是因为有人想害你。现在,我给得起你一个干净的平台。你接,还是不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温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像是早就为她铺好了一条路,只等她点头。
可她没有立刻答应。她放下文件,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陆行舟,我们三年没离婚,可我们的关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你帮我,图什么?"
陆行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乔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
"温乔,如果我说,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呢?"
温乔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温润的男声闯了进来:
"陆总,那份合同——"
来人看到温乔,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声音戛然而止。
温乔也愣住了。
那是景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景氏集团和深澜,不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吗?
景明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他死死盯着陆行舟,又看向温乔,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
"陆……陆总,您和她……"
第五章 猎人与猎物
景明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当然认得温乔。三年前他亲手把她推下神坛,如今她却坐在深澜陆总的办公室里——这中间的意味,让他脊背发凉。
"景少爷。"陆行舟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进门前,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对……对不起,陆总。"景明回过神来,飞快地收回目光,垂着头,声音都发紧,"我……我这就出去。"
"不用。"陆行舟淡淡道,"你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踱到景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温乔从未听过的冷意:
"三年前那场发布会,景少爷还记得吗?"
景明的脸更白了。
"那份'抄袭证据',是你和温芷联手做的局。"陆行舟一字一句,"你们想逼温乔退圈,好独占温家,也想替温芷扫清障碍。我说得对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乔坐在沙发上,看着陆行舟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他不仅知道她是JO,他甚至把她当年受的每一分委屈,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总……您、您在说什么,我……"景明额上冒出冷汗,"温乔她、她抄袭,那是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陆行舟轻笑一声,"景少爷,你那份'证据',是我亲手让人做的假。"
景明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三年前我查到你做局,本想当场拆穿你。"陆行舟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可我那时发现,温乔她……不想让人知道JO是她。所以我压下了这件事,只让深澜在暗处,截断了你背后那笔收购温家的资金。"
"你……"景明的声音都在抖,"原来……原来一直是你……"
温乔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三年前,她被全世界误会,以为孤立无援。她不知道,在暗处,有一个男人替她挡掉了所有明枪暗箭,甚至为她,断掉了景氏吞并温家的野心。
"景少爷,"陆行舟最后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翻旧账。"他顿了顿,"你回去告诉温芷,也告诉温家——JO复出了,她背后是深澜。谁再想动她,先问问我陆某人答不答应。"
景明狼狈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温乔和陆行舟两个人。
温乔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陆行舟,你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我说过了。"陆行舟转身看她,目光温润,"我图你这个人。"
"可我们才认识三年。"温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了解。"陆行舟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你脾气倔,知道你不喜欢欠人情,知道你明明有才华却把自己藏起来三年,是怕再被人伤害。"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温乔,三年前发布会那天,我本来只是路过,想看你一眼。结果一眼,就看进去了。"
温乔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忽然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第六章 初雪与试探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温乔以"J"的代号,在深澜低调地开始工作。她的设计稿一出来,立刻惊艳了整个部门,连业内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大师都私下打听,这位神秘的"J"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行舟几乎每天都"恰好"出现在她附近。
有时是午餐时间"顺路"给她带一杯她爱喝的热拿铁,有时是下班"恰好"同路送她回家,有时是深夜她加班时,办公室门口"恰好"多了一盏她惯用的暖光台灯。
温乔嘴上不说,心里却一天比一天软。
这天傍晚,公司年会。温乔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站在露台上透气,天空忽然飘下细碎的雪,她伸手去接,掌心一片凉。
"喜欢雪?"陆行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小时候喜欢。"温乔没回头,声音带着一点感慨,"后来就不喜欢了。下雪的时候,容易想起一些不想记的事。"
陆行舟没说话,只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解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温乔一怔,回头看他。夜色里,他站在雪中,眉目温润,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这漫天风雪都与他无关。
"温乔,"他忽然说,"三年了,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一下?"
"认识什么?"温乔耳根有些发热,故作镇定,"我不是你'早就知道'的那个人吗?"
"我知道的是JO。"陆行舟看着她,目光温柔,"可我想认识的,是温乔。是那个会为了一条流浪狗蹲在路边半小时,会偷偷把工作室挣的第一笔钱捐给山区孩子,会在被人欺负时倔强地不肯掉眼泪的温乔。"
温乔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可原来,他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记得。
"陆行舟,"她声音有些哑,"你到底……还知道我多少事?"
"很多。"陆行舟抬手,轻轻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我知道你小时候怕打雷,知道你最喜欢吃城南那家老店的桂花糕,知道你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一个人去江边吹风。"
"你……"温乔瞪大眼睛,"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三年前,你嫁给我的第一个晚上,就抱着被子坐在阳台上,一个人看了整夜的江。"陆行舟的声音低低的,"我在隔壁房间,看你哭了一整夜。"
温乔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三年前那个最狼狈、最孤独的夜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没想过,原来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了她一整夜。
"陆行舟,"她哽咽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行舟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极轻地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因为温乔,我等你,等了不止三年。"
雪花落在他肩头,又化开。温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三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个拥抱抚平了。
年会散场,陆行舟送温乔回家。
车停在楼下,温乔正要下车,陆行舟忽然叫住她:"温乔。"
"嗯?"
"那份离婚协议,"他看着她,目光认真,"是我签了,可我一直没交上去。"
温乔一愣,随即想到那天他说"不会让它生效",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耳根一阵发热。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交?"她鬼使神差地问。
"等你亲口告诉我,"陆行舟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想留在我身边。"
温乔的脸"腾"地红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单元楼,身后传来陆行舟低低的笑声。
她靠在门背后,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心里那句"我想留",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到底没能说出口。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第七章 暗流涌动
温乔复出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JO的名字重新在设计圈引起轩然大波,无数品牌递来橄榄枝,也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想要找出这个神秘设计师的真身。
这天深夜,温乔在工作室加班,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阴沉的笑意:"JO小姐,好久不见。"
温乔心头一凛,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笑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真身是温乔。也知道你手里,还有那组当年被'抄袭'的设计稿的原稿。"
"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那人说,"把那组稿子给我,我保证,你复出的路上,不会再有任何阻碍。否则——温家那边,可就有人要倒霉了。"
温乔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冲着那组稿子来的,说不定,就是当年那场局背后的主使。
"你们当年不是已经拿到'证据'了吗?"温乔冷声,"还想要原稿做什么?"
"当年那份,是假的。"那人笑道,"我们要的,是JO真正的原稿。那东西的价值,可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温乔沉默了。
那组原稿,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当年她被人诬陷抄袭,所有人都以为她拿不出证据,可其实真正的原稿一直在她手里。她留着,是为了有朝一日,还自己一个清白。
"我要考虑考虑。"温乔说。
"可以。"那人笑道,"但我劝你尽快。温家那位老太太的寿宴上,你戴着那枚耳钉出现,已经有很多人,盯上你了。"
电话挂断。
温乔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正要起身,办公室的灯忽然暗了一下,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小姐!"深澜的助理冲进来,脸色发白,"出事了!网上……网上爆出消息,说深澜珠宝新系列的署名设计师'J',涉嫌抄袭已故大师的作品!证据……证据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温乔的心猛地一沉。
她飞快地打开手机,果然,热搜第一赫然挂着:#深澜新系列设计师抄袭#。评论区里骂声一片,有人扒出了"J"的种种"证据",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早有预谋。
她紧紧攥着手机,心里又急又怒。她太清楚了,这是有人在暗处出手,想把她刚冒头的复出之路,再次掐灭。
而这一次,对方的手段,比三年前更狠、更毒。
第八章 她也有马甲
热搜爆发的那个深夜,温乔没有慌。
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泛黄的画稿,那是她压箱底的原稿,一笔一画,都是她当年亲手画的。那些网上所谓的"抄袭证据",她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假的——因为真正的原稿,就在她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给深澜法务打电话,手机先一步亮起,是陆行舟的来电。
"别急。"电话那头,陆行舟的声音沉稳得让人莫名安心,"我在你楼下了。"
温乔愣住。她推门出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在楼下,车窗半落,露出陆行舟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隽的脸。
"你怎么来了?"温乔问。
"怕你一个人扛。"陆行舟看着她,"上车。"
温乔没矫情,上了车。车开动后,她才发现他握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却一点也不慌乱。
"你不问问,那些'证据'是怎么回事?"温乔问。
"没什么好问的。"陆行舟侧目看她一眼,"我信你。那些东西,是假的。"
温乔心头一暖,嘴上却道:"你怎么这么确定?万一我真抄了呢?"
陆行舟忽然笑了,带着一点温乔看不太懂的意味:"温乔,你知道'J'这个名字,在深澜珠宝部,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我手下的总监告诉我,你画的那组新稿,好到让他们整个部门都怀疑,你是不是请了'大师'代笔。"陆行舟看着她,"一个能画出那种水平的人,不需要抄任何人。"
温乔怔住,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行舟却先她一步开口:"所以,现在该你告诉我了。"
"告诉你什么?"
"网上那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办?"陆行舟问,"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留了一手?"
温乔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陆总,你看看这个。"
陆行舟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存档截图,上面是一份详细到几乎不可能造假的原始文件——JO当年创作那组稿子的全部过程记录,包括灵感手记、草图推演、制作时间线,甚至还有几段压着日期的创作视频。
"三年前我被诬陷,吃够了'拿不出证据'的亏。"温乔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凛然的气势,"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我留了后手。"
陆行舟看着那张截图,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
"温乔,"他说,"我越来越觉得,我捡到的,是个宝贝。"
"谁是你捡的。"温乔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我只是……不想再像三年前那样,被人欺负。"
"不会了。"陆行舟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从今往后,谁再想欺负你,先过我这一关。"
温乔没说话,心口却热得像揣了一团火。
深夜,深澜官方发布声明:针对网传"抄袭"言论,我方设计师J已提供原始创作证据,将依法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声明附上了那份详细的存档,配文只有一句:真正的才华,不需要抄袭。
热搜风向一夜之间反转。那些曾经叫嚣着"实锤"的账号,被一个个扒出是水军,背后的操作痕迹,直指一个名字——
温芷。
温乔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工作室里收拾东西。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拨通了温芷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温芷带着哭腔又色厉内荏的声音:"温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勾搭上深澜陆总,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温芷,"温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年前你诬陷我抄袭,逼我退圈。今天你又故技重施。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吗?"
"你敢!"温芷尖声道,"温家还没散呢!我是温家大小姐,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
"温家大小姐?"温乔忽然笑了,"温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老太太宁可让我这个'被赶出去的'进温家老宅,也不让你碰那组稿子的继承权?"
电话那头,温芷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乔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沉沉。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局,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而那个藏在暗处、真正想要那组原稿的人,很可能,根本不是温芷。
第九章 第三封信
那组原稿的秘密,温乔始终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可它偏偏在那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刻,被人掀开了一角。
这天傍晚,陆行舟忽然收到一份加密邮件。邮件的署名,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他父亲生前的私人律师发来的。邮件只有一句话:
【陆少爷,您父亲留给您的第三封信,该交给您了。】
陆行舟沉默了很久,才点开邮件附带的文件。
那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字迹苍劲,正是他父亲陆老爷子的笔迹。信的内容不长,却让他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信上写着:
"行舟,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恐怕已不在人世。你一直以为,我当年破产,是商场失利,是温家落井下石。可你错了。当年真正害得陆家倾覆的,不是温家,而是一个你我都想不到的人。他姓景,名讳不提。他为了一组东西,设计了我,也设计了整个陆家。那组东西,如今在你妻子温乔手里。护住她,也护住那组东西。这是为父最后的嘱托。"
陆行舟盯着"景"这个字,脑海里猛然闪过景明那张脸。
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三年前,景氏那位太子爷景明,温芷的未婚夫,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要温乔那组原稿。原来不是景明自己要,而是他背后的那位"景先生",一直想要。
那组原稿里,到底藏着什么,值得一个人处心积虑,先毁掉陆家,再毁掉JO?
陆行舟正要细想,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温乔发来的消息:
【陆行舟,我查到那组原稿里,藏着一份地图。】
陆行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温乔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电话那头,温乔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行舟,那份地图……好像和你们陆家当年那批被封的财产有关。我怀疑,三年前害你父亲破产的,和当年害我退圈的,是同一个人。"
"温乔,"陆行舟的声音低沉,"听我说,你现在在哪儿?"
"工作室。"
"待在那儿别动。"陆行舟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正要发动车子,手机又亮起一条新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陆少爷,你父亲的第三封信,你收到了吧。有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陆行舟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属于"深澜陆总"的、凛冽的杀意。
"景家,"他低声道,"当年欠我陆家的,该还了。"
第十章 布局
陆行舟赶到工作室时,温乔正坐在画案前,面前摊着那组泛黄的原稿,在灯下看得入神。
"找到了?"陆行舟在她对面坐下。
温乔点头,指尖轻轻点在原稿背面一处几乎看不出的暗纹上:"这幅画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图。我用当年学过的老手艺,慢慢把它浸出来的。"她抬起眼,"陆行舟,你父亲当年那批'被封'的财产,是不是和一幅画有关?"
陆行舟瞳孔微缩。
他想起父亲去世前,只留下三封信。第一封,是交给律师的财产安排;第二封,是留给他的"切记勿信景氏"的警告;第三封,就是今天收到的这封。而这三封信,全都隐隐指向同一件事——那幅画。
"是。"陆行舟沉声道,"我父亲生前最爱收藏书画。他晚年常说,有一幅画,是他毕生心血,也关乎一桩天大的秘密。可他没来得及告诉我那幅画是什么,就……"
"就出事了。"温乔接话,声音平静,"陆行舟,我怀疑,你父亲那幅画,和我手里这组原稿,有关。"
她说着,把原稿推到陆行舟面前:"你仔细看这组画的笔法、构图,再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有没有觉得,它像是在暗示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陆行舟低头细看,目光渐渐沉凝。
良久,他忽然道:"温乔,这组画的落款日期,是十五年前。"
温乔一愣:"十五年前?可我画这组稿子,是在……"
"是在三年前。"陆行舟看着她,"可你画这幅画的时候,用的笔法,和你十几年前最早学画时,一模一样。你师父是不是教过你一种'藏笔'——把字画藏进画作里的老手艺?"
温乔心头一震。她确实有一位隐居多年的师父,教过她这种近乎失传的"藏画"手法,可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陆行舟。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
"因为那个叫你的师父,"陆行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也是我父亲的故交。他老人家当年把这种手艺传给你的同时,也在你师父那里,替我父亲藏了一幅真迹。"
温乔怔住,脑海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串联了起来。
"所以……那幅真迹,"她声音发干,"在我师父手里?"
"恐怕不止。"陆行舟低声道,"你师父他老人家,当年正是你失踪多年的师祖。而那幅画背后藏的东西,就是景家盯了这么多年,也找了这么多年的——那批陆氏被秘密封存的资产凭证。"
"景家……"温乔喃喃,猛地抬头,"所以景明当年非要我的原稿,是因为他以为,那组稿子就是藏宝图的'钥匙'?"
"他以为是的。"陆行舟冷笑,"但他错了。真正的钥匙,不在画里,在人身上。景家布局这么多年,想把陆家、想把你都吞进去,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漏算了什么?"
陆行舟抬眸看她,目光灼灼:"漏算了,JO,会愿意回来。"
深夜,两人并肩坐在工作室里,窗外雨声淅沥。
"温乔,"陆行舟忽然说,"景家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善罢甘休。那幅真迹,你师父手里未必安全。"
"你是想……"温乔看着他。
"我想带你,去把那幅画拿回来。"陆行舟看着她,"然后,把景家当年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都翻出来。"
温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陆行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的时候,特别像当年那个在发布会台下,等着替我翻案的——那个'那位陆先生'。"
"我本来就是。"陆行舟低声,"只是当年我没找到机会。"
"那现在,"温乔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机会来了。"
她的手有些凉,陆行舟却反手将她握得更紧。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可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悸动,却比窗外这场雨,还要来得猛烈。
第十一章 师父
第二天,两人启程去了南方一座小城,去找温乔的师父。
师父姓秦,早年是书画界赫赫有名的"秦老先生",晚年隐居在小城的老宅里,守着满院子花草,两耳不闻窗外事。
温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老人正坐在廊下喝茶,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乔丫头,三年没来,我以为你把老头子忘了。"
"师父,"温乔在他面前蹲下,眼眶有些红,"我来晚了。"
"不晚。"老人这才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浑浊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这位是……"
"晚辈陆行舟。"陆行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秦老先生,家父陆承远,当年与您,有过一段故交。"
老人的手,微微一颤。他放下茶盏,沉默了很久,才长叹一声:"承远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他起身,走进内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幅用锦缎层层包着的卷轴。
"乔丫头,"老人把那卷轴递到温乔面前,"这个,我替你师父,替你父亲,也替你——留了十五年。"
温乔双手接过,轻轻展开。
那是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烟雨中的一座石桥,笔法温润,却暗藏玄机。温乔一眼就认出来,这画的笔法,和她那组原稿,竟有七八分神似——是同一脉传承下来的"藏画"手艺。
"这画的夹层里,"老人说,"藏着当年陆氏被封的那批资产的凭证。景家找了一辈子,也没想到,东西会藏在一幅不起眼的画里,更想不到,真正的钥匙,是乔丫头那一手'藏画'的功夫。"
"师父,"温乔捧着画,声音发颤,"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就平安了?"老人看着她,目光慈祥,"乔丫头,你师父当年把这门手艺传给你,就是算准了,有一天你会需要它。你被人诬陷、被人逼得隐退,老头子看在眼里,却不能插手。因为一旦我出手,景家就会盯上你。我只能在暗处,替你守着这幅画,等你有一天,真正想通了,自己回来。"
温乔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师父……"她哽咽着,"对不起。"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老人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又看向陆行舟,"小子,你父亲是个好人。他当年宁可自己背上骂名,也要护住这些东西。如今他去了,这份责任,你接得住吗?"
"接得住。"陆行舟神色郑重,"秦老先生放心,景家欠的,我会一笔一笔,替家父讨回来。"
老人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又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泛黄的玉坠,塞进温乔手里。
"这个,也给你。"老人说,"是你师祖留下的信物。拿着它,去找一个叫'暗流'的地方——那里的人,会帮你。"
"暗流?"温乔一愣。
"暗流,是当年你师父、你父亲他们那一辈人,联手布下的一步棋。"老人缓缓道,"十五年前,景家动陆家,他们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如今棋子落定,该动了。"
温乔握着玉坠,和陆行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凛然。
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 暗流
"暗流"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群人。
在景家不知道的角落里,十五年来,始终有一批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是当年陆承远和秦老先生那一辈人布的局,有的隐姓埋名混迹商海,有的蛰伏在各行各业,只等一个契机。
温乔拿着那枚玉坠,走进了城郊一间不起眼的老茶馆。
茶馆里只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正慢悠悠地煮茶。见她拿出玉坠,老者浑浊的眼里,忽然亮起一点精光,随即又恢复如常,只低声道:"乔丫头?秦老的关门弟子?"
"是我。"温乔点头,"我来拿当年师祖们留下的话。"
老者沉默半晌,从柜台下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铁盒,推到温乔面前:"十五年前,陆先生算准景家会反扑,留了这东西给'暗流'。他让我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握住它的人。"
温乔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还有一枚刻着"陆"字的私章。
她翻看着那些纸,瞳孔渐渐放大。
那里面,是当年景家联手外敌、做空陆氏、伪造证据的全部往来记录,一笔一笔,清晰得几乎触目惊心。甚至连景家背后那个真正的主使者——那位一直隐身幕后的"景老先生",都在这沓纸里,留下了名字。
"原来……"温乔喃喃,"害得陆家倾覆、害我退圈的幕后黑手,真的是他。"
"景老爷子。"陆行舟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记录,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父亲临终前那封信里,只留了一个'景'字。原来,是他。"
"他还活着?"温乔问。
"活着。"陆行舟眼里掠过一丝冷意,"他只是装死,躲了十五年。景氏这几年看似风光,实则都是他在暗处操盘。景明,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
"那我们现在……"温乔看着他。
"去会会他。"陆行舟收起那沓纸,声音平静,"十五年了,该算总账了。"
三天后,一场没有预告的资本风暴,突然席卷了整个商圈。
先是景氏集团旗下的几个核心项目,接连被曝出涉嫌违法经营的证据;紧接着,几笔本该到账的关键资金,莫名其妙地断了来源;再然后,一份匿名举报信,递到了相关部门——内容直指景氏数年前一起涉嫌操纵市场、侵吞资产的旧案。
一夜之间,景氏股价暴跌,市值蒸发大半。
景明焦头烂额地四处求援,却发现那些昔日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一个个避而不见。直到这时,他才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陆行舟平静的声音:
"景少爷,三年前,你让人做假证据,诬陷温乔抄袭。今天,我也送你一份'证据'——不过是真的。"
"陆行舟!"景明又惊又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陆行舟淡淡道,"景氏这些年吃下去的东西,该吐出来了。"
电话挂断,景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他知道,景家完了。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因为十五年前,有人贪心,想吞掉别人家的一幅画、一笔资产。
第十三章 当年真相
景氏的覆灭,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那位一直隐身的"景老先生",终于在舆论和法律的夹击下,从幕后被逼了出来。他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站在景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蜂拥而来的记者,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陆家那小子,"他低声说,"倒是比他父亲沉得住气。"
"景老先生,"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您认输了吗?"
景老爷子转身,看到陆行舟和温乔并肩站在门口,温乔手里,捧着一幅卷轴。
"这就是你们陆家藏了十五年的东西?"景老爷子看着那幅画,眼里忽然露出一丝复杂的光,"为了一幅画,你们陆家,赔上了两条人命。"
"不是一幅画的事。"陆行舟一字一句,"是您贪心,害了我父亲,害了温乔,也害了无数无辜的人。"
"成王败寇,"景老爷子却笑了,"我认。可你以为,你赢了?"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遥控器,轻轻一按。整层楼的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温乔手里的卷轴,忽然微微发烫。
温乔心头一凛,正要退后,却被陆行舟一把护在身后。
"小心!"陆行舟低喝。
就在这一瞬,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紧接着,数十道身影破门而入,为首一人,正是秦老先生身边那位"暗流"的老者,此刻他却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再没有半分佝偻的模样。
"景老先生,"老者声音沉稳,"您当年做空陆氏、伪造证据、害死陆承远夫妇的旧案,今天,该结了。"
景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老者,又看着陆行舟和温乔,忽然长叹一声,像是终于认了命:"好啊……好一个'暗流'。你们陆家,布了一盘十五年的棋,就等着今天。"
"不是陆家布了十五年的棋。"温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公道,从来不缺席。只是有人把它藏得太久,久到我们都快忘了,它一直在。"
她说着,轻轻展开那幅画,露出夹层里那份泛黄的凭证:"景老先生,您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这里。可它从来不是您的——它是陆家的,是那些被您害过的人的。今天,我替他们,把它拿回来。"
景老爷子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温乔,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进身后的沙发里。
窗外警笛长鸣,这场横跨十五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温乔和陆行舟并肩走出景氏大厦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行舟,"温乔轻声说,"你父亲的仇,报了。"
"嗯。"陆行舟应了一声,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温乔。"
"怎么了?"
"那幅画,"陆行舟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你师父说,是你师祖留给你的信物。它现在,属于你了。"
温乔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眶微微发热:"那幅画……是你父亲毕生心血。你舍得?"
"舍得。"陆行舟抬手,轻轻替她把耳边的发丝别好,声音温柔,"因为我知道,它在你手里,会比在我手里,更有意义。温乔,从今往后,JO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没有人,能再让你退让半分。"
温乔仰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忽然觉得,三年前那场让她痛彻心扉的浩劫,或许,就是为了把她送到这个人身边。
"陆行舟,"她轻声说,"谢谢你,替我守了这么久。"
"不谢。"陆行舟低下头,目光缱绻,"因为从今往后,我们是一伙的了。"
温乔的脸"腾"地红了,却没躲开,只别过头去,小声嘀咕:"谁跟你一伙……"
陆行舟低低地笑了,伸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晨光里,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终于落幕的旧仇,身前是刚刚开始的、崭新的日子。
第十四章 马甲捂不住了(大结局)
景氏案的尘埃落定,在商圈和设计圈同时掀起轩然大波。
随着旧案告破,许多尘封的真相也被一并翻出。先是温芷三年前联手景明诬陷温乔抄袭的证据被公之于众,昔日"温家明珠"沦为众矢之的;再是当年陆氏破产的真相大白于天下,陆行舟"落魄弃子"的身份,终于被彻底掀开。
而最令人瞩目的,还是"JO"的身份。
在深澜为温乔举办的复出作品展上,那位神秘的设计师,终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摘下了面具。
当温乔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裙,从展馆深处走出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如潮的掌声和惊呼声响起——原来三年前那个被诬陷、被逼退圈的"温家明珠",就是震动了整个设计圈、又神秘隐退的传奇设计师JO。
台下,陆行舟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陆总,"身旁的助理小声问,"您和JO小姐……"
"她是我妻子。"陆行舟看着台上的温乔,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放手的人。"
话音未落,台上的温乔忽然看向他,隔着重重人海,冲他浅浅一笑。
那一眼,像是隔着三年的风霜与误会,终于落在了对的人身上。
展会结束后,陆行舟在展馆外等她。
夜风习习,温乔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陆行舟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温乔,三年前那份离婚协议,我一直没交上去。"
温乔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然后,"陆行舟从怀里摸出一只丝绒盒子,缓缓单膝跪地,"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把那份协议作废,重新签一份——一份写着一辈子的。"
温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盒子里那枚简约却精致的戒指,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陆行舟,"她哽咽着,"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那现在,"陆行舟仰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你愿意吗?"
"愿意。"温乔弯下腰,把手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陆行舟,我嫁给你。不是三年,是往后余生,每一个三年。"
陆行舟握着她的手,将戒指轻轻推进她的无名指,然后站起身,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温乔,"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从今往后,你的马甲,不用再捂了。因为有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人能伤害你。"
温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这三年所有的委屈、孤独、隐忍,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满心的欢喜。
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尾声
半年后。
温乔的工作室搬进了深澜大厦顶层,窗明几净,摆满她新画的稿子。陆行舟的办公桌和她只隔一道玻璃墙,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她在灯下专注画画的侧影。
这天傍晚,温乔正伏案画一幅新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只问:"今天的会开完了?"
"开完了。"陆行舟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温乔,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师父说,那幅画,他替我父亲守了十五年。"陆行舟声音低低的,"我想,把它捐给国家博物馆。让那些被景家藏了半辈子的东西,重新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温乔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好啊。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那,"陆行舟顿了顿,又低声问,"我再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师父那天说,你师祖留了一门'藏画'的手艺,只传给了你。"陆行舟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说,等我们以后有孩子了,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好不好?"
温乔的脸瞬间红透,她"啪"地放下画笔,转身瞪他:"陆行舟,谁要跟你有孩子!"
"你啊。"陆行舟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温乔,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窗外晚霞满天,把整个顶层都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色。温乔靠在他怀里,看着玻璃墙上映出的两个人影,忽然觉得,三年前那个在江边独自流泪的夜晚,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抬眸,看着陆行舟,轻声说:
"陆行舟,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不谢。"陆行舟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从今往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全文完——
番外·桂花糕与旧时光
复出后的第三个月,温乔的工作室正式挂牌那天,陆行舟送来一份很特别的贺礼——城南老店那家桂花糕的整本手写菜谱,外加一个笨拙地写着"乔"字的木盒。
温乔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泛黄的信,和一小块风干的桂花糕。
信是陆行舟的字迹,落款却是三年前。
"温乔,见字如面。今天是你在江边看雨的第一百天。我隔着一条街,看你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把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喂了流浪猫,一半自己吃了。你吃得很慢,像在等什么人。那天风很大,我怕你冷,可我没什么立场靠近你。我让助理买了城南老店的桂花糕,托人放在你常坐的位置。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如果没有,那也好——至少说明,你终于不需要靠一块桂花糕,才能熬过一个晚上。"
温乔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些最难熬的夜晚,她确实总在江边长椅坐很久。有一阵子,她总能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座位旁也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块包好的桂花糕。她一直以为,是哪位好心人路过放的,从没想过,会是那个她只远远看过一眼的"落魄丈夫"。
"你什么时候……"温乔转头,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比你想象得早。"陆行舟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在你还是JO、还没嫁给任何人、还没被温家赶出来的时候。"
温乔怔住。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很多年前,秦老先生那里。"陆行舟低声说,"那时你才十几岁,蹲在院子里画一幅梅花,画得比许多成名的老师傅还好。我那时就在想,这个姑娘,将来一定会很了不起。"
"那你……"温乔声音发涩,"你娶我,是因为早就……"
"是。"陆行舟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温乔,我娶你,不是因为联姻,不是因为交易。是因为很多年前那幅梅花,让我惦记了整整十年。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落难,等我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把你护在羽翼下。"
温乔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块带着桂花香的木盒里,闷声道:"陆行舟,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瞒着不说。"
"我怕说了,你会觉得我别有用心。"陆行舟伸手,轻轻环住她,"我怕我那点心思,在你最狼狈的时候说出来,会变成一种负担。"
"现在呢?"温乔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现在敢说了?"
"现在敢了。"陆行舟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因为现在的温乔,是能亲手把景家送进牢里的温乔。她已经有足够的底气,不需要靠任何人施舍什么。所以我才敢说——温乔,我喜欢你,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温乔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来,却又忍不住笑:"陆行舟,你是不是偷偷写了很多年的情书,就等我事业有成这一天,一次性念给我听?"
"嗯。"陆行舟低低地笑了,"还有很多。往后余生,我慢慢念给你听。"
窗外桂花香正浓,两个人影在木盒与旧信之间相拥,像是终于把那些年错过和没说出口的话,都轻轻补上了。
番外·完
本文故事已完结,喜欢的朋友点赞收藏,主页持续更新高能短篇,我们下一篇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