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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03:49:27

第一章 替嫁

仲春的风裹着海棠花屑,卷过宋府偏院的青瓦。

宋知晚立在檐下,指尖攥着半旧的素色罗帕,听正院方向传来嫡姐宋明瑶摔碎茶盏的脆响,混着柳姨娘尖细的劝慰声,飘过半座宅邸。

三日前圣旨下达,将宋家嫡女赐婚给当朝首辅裴景珩。京中人人都知道,这位首辅大人年方二十八,便身居一品,手段冷硬,权倾朝野;更有传言说他命硬克妻,前两任未婚妻皆在成婚前惊悸病逝,世家大族背地里都叫他“冷面阎罗”。

宋明瑶哭了整整三日,撞过柱子,绝过食,宁死不肯嫁。

宋老夫人没法子,最终拍了板——庶女宋知晚,替嫡姐出嫁。

传话的嬷嬷站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物件:“二姑娘,老夫人说,宋家养你一场,该你为家族分忧的时候到了。嫡小姐金枝玉叶,受不得委屈,你替她嫁去裴府,是你的福气。”

宋知晚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是。”

她生母早亡,在宋府熬了十六年,早懂了什么叫身不由己。偏院的冷饭、下人的白眼、柳姨娘的明枪暗箭,她都忍过来了。困在这四方宅院里,一辈子也不过是任由嫡母庶母拿捏,将来随便配个小官富户,继续在后宅里磋磨。

嫁去裴府,哪怕是替嫁,哪怕裴景珩真如传言般冷戾,至少也是堂堂正正的首辅夫人,是另一条能自己走的路。

喜服是连夜改的,绣纹比嫡姐原定的差了一等,珠钗也都是挑剩下的,却也算齐整。上轿前,柳姨娘特意赶过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压低声音道:“二姑娘,裴大人性子冷,你过去可得低着头做人,万不可像在府里一样,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话里话外,都是盼着她去裴府受磋磨。

宋知晚只淡淡颔首,没接话。

跟不值得的人费口舌,从来不是她的习惯。

花轿一路晃悠,抬进了裴府。拜堂的流程走得极快,她隔着红盖头,只能看见身前男人玄色的衣摆,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送入洞房后,房里安静得只剩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她端端正正坐在喜榻上,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门才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沉稳,停在她面前两步远。

“宋知晚。”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寒潭击石,没有半分新婚的暖意。

“你既是替嫁,该明白这桩婚事的本意。我不需要你演什么恩爱夫妻,裴府主母的体面、尊荣,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府中中馈,三日后交予你打理。你安分守己,我保你一世安稳。若存了旁的心思,休怪我不留情面。”

话说得直白,像在签一桩公事契约。

宋知晚没闹,也没哭,自己抬手掀开了红盖头。

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眉目清隽,鼻梁高挺,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一身玄色朝服还未换下,周身沉凝的气场压得人呼吸一滞。

比传言里的样子,更俊,也更冷。

她神色平静,语气淡和:“夫君放心,妾没有攀附争宠的念头,只求相安无事,各守本分。”

裴景珩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哭哭啼啼、假意逢迎、惊慌失措,唯独没料到,这个替嫁的庶女,竟这样沉静。眼底没有怨怼,没有谄媚,像一汪静水,看着软,却沉得很。

他眸底极淡地动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今夜我宿外书房。”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衣摆扫过地面,没有半分留恋。

房门重新合上,房里又只剩她一人。

红烛噼啪跳了一下,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淌下。宋知晚松了口气,反倒觉得轻松。

至少这位首辅大人,是个讲理的,没有一上来就折辱她的身份。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清苦沉静,是他身上带进来的气息,和他这个人一样,冷,却稳。

她自己摘了凤冠,卸了钗环,躺在铺着新锦被的榻上。窗外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清辉一片。

宋知晚闭上眼。

往后的日子,慢慢来。

第二章 立威

次日天刚蒙蒙亮,宋知晚便醒了。

陪嫁丫鬟青禾进来伺候梳洗,一边替她绾发,一边小声道:“小姐,方才管家派人来说,大人吩咐了,您昨夜累着,不必赶早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巳时过去便好。”

宋知晚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按大靖规矩,新妇第二日必须天不亮就去给婆母敬茶。裴景珩这话,分明是替她挡了早起的折腾。

“知道了。”她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笔。

巳时整,她换了一身石青色绣兰草的褙子,素净端庄,带着青禾往老夫人的松鹤院去。

裴老夫人是裴景珩的生母,早年丧夫,独自一人拉扯儿子长大,性子沉稳持重,不是刻薄人,但也绝不是好糊弄的。

宋知晚进去时,老夫人正端着茶盏捻佛珠,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语气平淡:“起来吧,既是替嫁,往后便安守本分,当好这个家。”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宋知晚福身行礼,姿态标准,不卑不亢。

老夫人多看了她两眼,见她言行举止规矩得体,没有半分庶女的局促,心里先存了三分改观,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下人把账册钥匙送过来,三日后正式交接中馈。

出了松鹤院,青禾忍不住撇嘴:“小姐,老夫人看着还好,可底下那些婆子管家,眼神都怪怪的,分明是瞧不上您是庶女替嫁。”

“瞧不上是正常的。”宋知晚步子走得稳,“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要靠自己过。三天后账册交过来,才是真的考验。”

果然,接下来两日,府里的下人明里暗里都在给她下马威。

掌家大管家周嬷嬷是老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在府里根基深,送过来的账册混乱不堪,缺页漏项比比皆是;各院的月例、采买的单子,也都敷衍了事。摆明了觉得她一个年轻庶女,拿不住这些老人。

青禾气得直掉眼泪:“小姐,她们分明是故意的!这账册乱成这样,三天怎么理得清?到时候理不出来,她们又该笑话您了。”

宋知晚坐在案前,翻着杂乱的账册,神色不变。

她在宋府时,就常帮着生母打理偏院的账目,后来生母去了,她也偷偷跟着账房先生学过。高门内院的账,看着乱,猫腻都藏在固定的地方。

“别急。”她拿起毛笔,蘸了墨,“乱才好,乱才能揪出老鼠,立住规矩。”

整整两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就伏在案前理账。

一笔一笔核对,一条一条标注,指尖都磨得微微发红。

第二日夜里,外书房的裴景珩听侍从林砚回禀内院的事,笔尖在奏章上顿了顿。

“她一直在理账?没闹,也没找老夫人哭诉?”

“回大人,没有。夫人从早坐到晚,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周嬷嬷她们还故意克扣了汀兰院的炭火,夫人也没声张。”

裴景珩沉默片刻,放下笔。

他原以为这个庶女顶多能忍,没想到还有这份心性。

“去库房,把往年旧账房的记事手札拿过去。”他淡淡吩咐,“就说库房清理旧物,没用的册子,送过去给夫人随便垫着放东西。”

林砚低头应是,心里暗笑。

大人明明就是想帮忙,还偏要找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半个时辰后,一本泛黄的手札送到了汀兰院。

青禾拿着册子,一脸疑惑:“小姐,林侍卫送了本旧册子来,说是库房没用的,给咱们随便用。”

宋知晚接过来翻开,里面清清楚楚记着裴府历年采买的市价、各院的旧例规矩,还有历任管家留下的对账窍门,连周嬷嬷从前贪墨的旧账,都隐隐有几笔记录。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位首辅大人,真是嘴硬得很。

明明是帮她,偏要装成随手扔的废物。

有了这本手札,账册里的猫腻就更藏不住了。

第三日正午,宋知晚让人传了全府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到正厅。

消息传到松鹤院,老夫人放下佛珠,起身道:“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媳妇,能翻出什么花样。”

正厅里站了满满一屋子人,周嬷嬷站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宋知晚端坐在上首,一身素净衣裙,看着温婉,眼神却清明锐利。

她让青禾捧着账册,一条条念出来。

“二月采买绸缎,账上记赤金罗三十匹,每匹八两银子,实价每匹五两二钱,虚增银八十三两四钱。三月采买瓷器,以次充好,贪墨银七十两。各院炭火月例,虚报仆从人数,半年累计贪墨三百九十余两。”

声音清亮,条条清晰。

底下的人脸色渐渐白了。

周嬷嬷强装镇定:“夫人年轻,怕是看错了吧?这些账都是按老规矩走的,怎么会有问题。”

“规矩?”宋知晚冷笑一声,将旧手札和采买商家的存根推到桌前,“市价、入库记录、商家存根,都在这里。周嬷嬷,要不要我把绸缎庄的掌柜请来,跟你当面对一对?”

证据确凿,周嬷嬷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新夫人,居然三天就把半年的烂账查得一清二楚。

恰在此时,老夫人走了进来。

周嬷嬷像见了救星,连连磕头:“老夫人救命!老奴是一时糊涂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桌上的证据,又看向宋知晚,神色复杂。

她本以为宋知晚会吃瘪,没想到竟真的有本事。

“依你看,该如何处置?”老夫人开口,把球踢了回去。

宋知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裴府规矩,贪墨公中财物者,杖责二十,追回赃银,逐出府去,永不录用。其余协同糊弄的管事,各罚三个月月钱,以观后效。”

不重,也不轻。既立了威,又没做得太绝,驳老夫人的面子。

老夫人沉默片刻,点了头:“就按夫人说的办。”

一句话,定了局。

周嬷嬷被拖下去的时候,哭天抢地,却没人再敢求情。

满厅下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了,这位新夫人看着软,内里是带骨头的。更重要的是,老夫人都认了她的处置。

散了之后,老夫人留宋知晚说了会儿话,语气缓和了不少,叮嘱了几句管家的注意事项。

宋知晚一一应下,分寸拿捏得极好。

回到汀兰院时,天色已经晚了。

裴景珩恰好从外书房回来,在院门口遇上她。

“今日做得不错。”他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分寸拿捏得很好。”

“多谢大人。”宋知晚福身,“还要谢大人送的手札。”

裴景珩轻咳一声,别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库房没用的东西,碰巧罢了。内院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不必事事都去问老夫人。有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这是明明白白给她放权了。

宋知晚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指尖捏着帕子的力道松了松,耳尖悄无声息漫上一点热意。

“好。”

裴景珩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宋知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

她忽然觉得,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好像比她预想的,要暖一点。

第三章 姨娘生事

立威之后,府里下人安分了许多。

宋知晚又重新定了几条内院规矩,月例、采买、当值都梳理得井井有条。她待人宽严并济,不苛待下人,也不容许偷奸耍滑,不过半月,内院就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裴老夫人看在眼里,对这个儿媳越来越满意。

只是府里还有个不安分的——裴景珩的侍妾云姨娘。

云姨娘是老夫人早年赐给裴景珩的,在府里待了三年,一直安分守己。可自从宋知晚嫁进来,坐稳了主母位置,她心里就不平衡了。

她总觉得,宋知晚不过是个庶女替嫁,凭什么压在她头上。

这日宋知晚去松鹤院请安,云姨娘也在。

当着老夫人的面,她说话夹枪带棒:“夫人真是好本事,才来多久,就把府里整治得服服帖帖。不像我们,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没学到夫人半分手段。”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是暗讽宋知晚心机重,爱揽权。

宋知晚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姨娘说笑了,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府里安稳,大人才能安心处理朝政,这也是我们做内宅的本分。”

不软不硬,把话顶了回去。

云姨娘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更气了。

她暗地里联络了京中相熟的官宦人家妾室,散播流言,说裴夫人原是庶女,德行浅薄,靠替嫁上位,进门就苛待下人、排挤侍妾,配不上首辅大人。

流言慢慢传开,渐渐飘进了裴府。

青禾气哭了:“小姐,这云姨娘太歹毒了!到处造您的谣!”

宋知晚正在对账,闻言头都没抬:“急什么。她既然敢传,就肯定留了把柄。先查,查清楚了再说。”

她做事向来稳,不打无准备的仗。

她让青禾悄悄托人去查,不过两天,就查到了源头——正是云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出去跟别家仆妇嚼舌根,一步步传开的。甚至还查到,云姨娘私下联络了宋家的柳姨娘,两人里应外合,一起散播谣言。

宋知晚拿着证据,没有直接发作,先去了松鹤院。

她把证据呈给老夫人,没有添油加醋,只平静地把事情说清楚。

“儿媳自问进门以来,待各院姨娘都算宽厚,从没有苛待过半分。云姨娘散播谣言,损毁裴府名声,还私通外宅,儿媳不敢擅自处置,请母亲定夺。”

老夫人看完证据,脸色沉得厉害。

她最恨内宅搬弄是非、私通外家。云姨娘是她赐的人,做出这种事,等于打她的脸。

“把云氏叫来!”

云姨娘过来时,还装得一脸无辜。等证据摆到面前,她才慌了,连连磕头求饶,哭着说是一时糊涂。

老夫人气得手都抖了:“糊涂?私通外宅,散播主母谣言,败坏府中名声,这是一句糊涂就能揭过去的?”

最终,老夫人拍板:

削去云姨娘所有月例,撤掉身边两个大丫鬟,禁足在自己院里,无召不得出门一步。身边挑事的丫鬟,直接发卖到庄子上去。

连带着宋家的柳姨娘,裴府也递了信过去。宋家主君勃然大怒,削了柳姨娘的份例,撤了她的管事权,禁足在院内,不许随意出府会客。

处置完,老夫人看着宋知晚,语气柔和了不少:“委屈你了。往后内院有什么事,你只管自己处置,不必事事来回我。我信你。”

这是彻底认可她这个主母了。

宋知晚屈膝谢恩,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骄矜。

事情传到外书房时,裴景珩正在看公文。

林砚把前因后果说完,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不吵不闹,拿着证据走正规流程,既解决了麻烦,又卖了老夫人面子,还落了个宽厚的名声。

这份心智,比很多世家嫡女都强。

他放下笔,起身往汀兰院去。

宋知晚正在院里看账本,见他进来,起身行礼。

“流言的事,处理得很好。”裴景珩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宋家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以后柳姨娘再不敢生事。”

宋知晚抬眸看他。

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她轻声道:“多谢夫君。”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夫君”,不是客套的“大人”。

裴景珩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沉水香的气息仿佛都暖了几分。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宋知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的边缘。

心里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第四章 嫡姐背刺

内院安稳了没多久,宋家又出了幺蛾子。

宋明瑶在家憋了几个月,听说宋知晚在裴府过得风生水起,不仅坐稳了主母位置,连裴景珩都对她另眼相看,嫉妒得快要疯了。

她觉得,这本该是她的人生。是宋知晚抢了她的姻缘,抢了她的富贵。

这日宋家送了帖子来,请宋知晚回府赴家宴。

青禾劝道:“小姐,大小姐肯定没安好心,咱们别去了吧。”

“总要去的。”宋知晚淡淡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她带着青禾回了宋府。

家宴上,宋明瑶一改往日的刻薄,笑得格外亲热,一个劲地给她夹菜。

酒过三巡,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好妹妹,你现在可是首辅夫人了,可不能忘了娘家啊。”宋明瑶笑着说,“你大哥哥现在还在六部做个小官,你跟首辅大人说说,提拔提拔他。还有我,你也帮我留意留意,哪家世家公子还没定亲,帮我谋一门好婚事。”

宋知晚放下筷子,语气平静:“长兄的仕途,该靠他自己的本事。朝堂公事,我一介内宅妇人,不能干预。至于姐姐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有父亲和老夫人做主,我插不上手。”

“你怎么会插不上手!”宋明瑶瞬间变了脸,把筷子一摔,“要不是我当初不肯嫁,哪轮得到你当首辅夫人?现在你飞黄腾达了,就不管娘家了?宋知晚,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就是个庶女,没有宋家,你什么都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当众提起宋知晚生母,言语刻薄。

宋知晚脸色冷了下来。

她可以忍自己受委屈,但容不得别人辱及生母。

“姐姐慎言。”她站起身,语气冷了几分,“我生母虽是妾室,也是明媒正娶进宋府的,轮不到姐姐折辱。替嫁之事,是老夫人和父亲定的,不是我抢的。我今日的体面,是我自己在裴府挣来的,不是谁施舍的。”

“姐姐若好好说话,我还当你是嫡姐。若再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顾姐妹情分。”

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宋明瑶在身后气得浑身发抖,眼神怨毒。

回府之后,宋知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依旧打理内院,按部就班。

可她没想到,宋明瑶竟会疯到那种地步。

半月后,朝堂上忽然有御史参劾裴景珩,说他“治家不严,庶替嫡婚,有违礼制”,还暗指宋知晚德行有亏,蛊惑首辅,干预朝政。

明着是弹劾裴景珩,实则是想借着礼制的由头,逼裴景珩厌弃宋知晚,甚至休妻。

这道折子一上,朝野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这位御史跟宋明瑶的外祖家有旧交。

显然,是宋明瑶不甘心,撺掇了外祖家,想在朝堂上给裴景珩施压。

裴景珩是什么人?

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小伎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第二日朝会,他从容出列,先呈上了当初宋家递上的折子——替嫁之事,宋家早已禀明圣上,陛下是点过头的,何来“有违礼制”之说?

紧接着,他又呈上那名御史收受贿赂、构陷朝臣的证据,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皇帝看完,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那名御史革职查办。

宋明瑶的外祖家也受了牵连,被皇帝训斥了一顿,官职降了一级。

经此一事,宋明瑶彻底名声扫地。

宋家主君气得大病一场,下令将宋明瑶禁足半年,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一步。原本有意向的几门亲事,也全都黄了。京中人人都知道,宋家嫡女善妒成性,连自己妹妹都陷害,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

消息传回裴府时,宋知晚正在绣花。

青禾兴高采烈地说完,拍手称快:“真是活该!让她处处跟小姐作对!”

宋知晚手里的针顿了顿。

她知道,裴景珩这次是彻底帮她出了气。

傍晚裴景珩回来,特意绕去了汀兰院。

“朝堂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他站在廊下,晚风卷起他的衣摆,“以后宋家那边,再有什么糟心事,你直接推了便是。有我在,没人能逼迫你。”

宋知晚望着他,暮色里,他的眉眼不似白日那般冷硬,带着几分柔和。

她心头泛起细密的暖意,轻声道:“多谢夫君。每次都是你帮我。”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裴景珩看着她,语气认真,“护着你,是应该的。”

晚风轻轻吹过,院中的海棠花簌簌落下几片花瓣。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的沉水香,仿佛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第五章 雨夜暧昧

入夏之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这日午后,天就阴沉沉的,到了傍晚,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宋知晚想着裴景珩还在宫里没回来,吩咐后厨温着宵夜,又让下人去门口等着,大人回来立刻通传。

青禾笑着打趣:“小姐,您现在都开始惦记大人了。”

宋知晚脸微红,瞪了她一眼:“不过是尽主母的本分。”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实实在在记挂着。

她自己都没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着那个身影走。

一直等到深夜,裴景珩才从宫里回来。

他淋了点雨,玄色衣袍下摆沾了水渍,发梢也带着湿意。

宋知晚听见动静,披着外衣迎出去,正撞见他从廊下走过。

“夫君回来了?”她快步走过去,“快进屋擦擦,别着凉了。我让厨房煮了姜汤。”

裴景珩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心头一暖。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想着大人没回来,等等。”宋知晚低声道。

雨下得大,廊下的青苔被雨水打湿,滑得很。她走得急,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

裴景珩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拉,将人稳稳带进了怀里。

宋知晚撞在他胸膛上,鼻尖碰到他微凉的衣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混着雨水的清润气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还有腰间温热的触感。

心跳骤然失了序,咚咚地跳得厉害。

裴景珩也僵了一下。

怀里的人纤细柔软,发丝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沉水香缠在一起,莫名的好闻。

她的腰很细,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愣了一瞬才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没事吧?地上滑,走路慢些。”

“没、没事。”宋知晚站稳身子,脸颊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多谢夫君。”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暧昧的影子。

雨还在下,哗哗的雨声,反倒显得四周格外安静。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悄悄变了味。

还是裴景珩先回过神,轻咳一声:“姜汤在哪儿?我去喝一碗。”

“在屋里温着呢。”宋知晚连忙领着他进屋。

青禾端上姜汤和宵夜,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裴景珩喝着姜汤,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柔和了冷硬的轮廓。

宋知晚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喝完姜汤,身上暖和了不少。

裴景珩放下碗,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你头发也有点湿了。”他忽然开口,“别着凉了,早点歇息吧。我回外书房了。”

“外面雨还大……”宋知晚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脸颊更红了,“我的意思是,雨太大了,来回走麻烦。这屋里有外间软榻,大人要是不嫌弃……”

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哼。

裴景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那一夜,裴景珩宿在了汀兰院的外间。

虽然隔着一道墙,却好像离得很近。

宋知晚躺在里间的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呼吸声,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

窗外雨声潺潺,屋里却格外安心。

第二日雨停了,空气格外清新。

裴景珩早早就起了,去上朝之前,他站在里间门口,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子。

晨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纤长,睡得安稳。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放轻脚步走了。

宋知晚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外间的软榻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支素银簪子,样式简单素雅,只簪头刻了一小朵兰花。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遒劲有力:昨日淋了雨,赔你的。

是裴景珩的字。

宋知晚拿起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兰花。

她想起前几日,他问过她,怎么总戴素银的簪子。她当时随口说,喜欢素雅的款式。

原来他记在了心里。

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青禾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簪子,笑着道:“小姐,这簪子真好看,是大人送的吧?”

宋知晚没否认,脸颊微红。

她心里清楚,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

第六章 生辰小宴

转眼到了裴景珩的生辰。

往年他生辰,都只是简单吃碗面,从不设宴。一来他不喜热闹,二来身居高位,也怕有人借机送礼攀附。

宋知晚早就记在了心里。

她没打算大操大办,只吩咐后厨做了几样他爱吃的清淡小菜,煮了长寿面,又亲手做了一个素糕。

她还亲手绣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凝神的香料,针脚细密,上面绣着几竿翠竹,清雅素净。

她绣了好几个晚上,指尖都扎了好几个小口子。

生辰当日,府里安安静静,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宾客。

裴景珩回来时,看见院里静悄悄的,反倒觉得舒服。

走进汀兰院,就闻见了淡淡的饭菜香。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碗长寿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素糕,简单却精致。

宋知晚站在桌边,笑着道:“夫君,生辰快乐。我知道你不喜热闹,就没声张,简单做了几个菜。”

裴景珩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向她,眼底的寒意尽数化开,只剩暖意。

“有心了。”

两人坐下吃饭。

宋知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后厨学着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裴景珩尝了一口,点头:“很好吃。”

其实口味偏淡了一点,但他心里甜。

这是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用心地给他过生辰。没有功利,没有算计,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顿饭。

吃完饭,宋知晚拿出那个绣好的香囊,递给他。

“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里面放了凝神的香料,你处理公务累了,可以闻一闻。”

裴景珩接过香囊,入手柔软,针脚细密,翠竹绣得栩栩如生。

“你绣的?”

“嗯。”宋知晚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绣得不好,夫君别嫌弃。”

“很好。”裴景珩把香囊收进怀里,贴身放着,“我很喜欢。”

他长这么大,收到过无数奇珍异宝,却都不及这个亲手绣的香囊贵重。

吃完饭,两人坐在廊下喝茶。

夜色温柔,月色正好。

裴景珩跟她说了一些朝堂上的趣事,说起哪个老臣上朝打瞌睡,被陛下抓了现行;说起哪个官员闹了笑话。

宋知晚听得认真,时不时弯唇笑一下。

她发现,他其实不是一直都那么冷,说起趣事的时候,眉眼会舒展,语气也会轻快。

“夫君以前,生辰都是怎么过的?”她忍不住问。

裴景珩沉默了一下,道:“小时候母亲会给我煮面。后来入朝为官,就忙忘了,大多时候就是一碗面对付过去。”

他父亲早逝,母亲拉扯他长大,日子过得不易。后来他一步步爬到首辅的位置,步步惊心,更没心思过什么生辰。

宋知晚听着,心里有点发酸。

“以后每年生辰,我都给夫君煮面。”她轻声道,“年年都过。”

裴景珩转头看她,月色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心头一动,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宋知晚浑身一颤,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两人都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暖意。

香囊贴在胸口,带着她的温度。

裴景珩心里清楚,他是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温柔又坚韧的庶女手里了。

第七章 围场遇袭

入秋之后,皇帝下旨,携百官前往京郊围场秋狩。

官员家眷也可随行。

裴景珩身为首辅,自然必须前去。宋知晚作为首辅夫人,也一同随行。

出发前一晚,裴景珩特意来叮嘱她。

“围场人多眼杂,不比府里安全。你别到处乱跑,跟紧宫里的女眷。有事就让青禾找我,或者找林砚。”他语气严肃,“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夫君放心。”宋知晚点头,一一记下。

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却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第二日,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往京郊围场去。

到了围场,男眷们跟着皇帝去狩猎,女眷们留在营帐附近,赏花说话。

宋知晚性子安静,不喜欢扎堆闲聊,坐了一会儿,便借口透气,往旁边的林子里走了走。

青禾跟在身边,小声道:“夫人,咱们别走太远了,大人说不安全。”

“就在附近走走,没事的。”宋知晚道。

她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林中传来异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蒙面黑衣人就从树丛里窜了出来,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直奔她而来。

是刺客!

青禾吓得尖叫一声,挡在宋知晚身前。

宋知晚脸色一白,却没有慌。她立刻往后退,同时大声呼救。

可这地方偏僻,营帐那边的声音传不过来。

黑衣人目标明确,招招狠戾,显然是要取她性命。

眼看刀刃就要落到她身上,宋知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铛——”

兵刃相撞的脆响,刺耳尖锐。

宋知晚睁开眼,看见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挡在她身前。

“裴景珩……”她喃喃道。

裴景珩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别怕,我在。”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沉稳,瞬间安了她的心。

他本在陪皇帝狩猎,听见这边的动静,察觉不对,立刻赶了过来。还是来晚了一步,让她受了惊吓。

长剑翻飞,寒光凛冽。

裴景珩虽是文官,身手却极好,几招就放倒了两个黑衣人。

可对方人多,且都是死士,招招拼命。

缠斗间,一个黑衣人绕到侧面,持刀狠狠刺向宋知晚。

“小心!”

裴景珩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转身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刺耳。

“裴景珩!”宋知晚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裴景珩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了那黑衣人的胸口。

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想逃跑,正好林砚带着侍卫匆匆赶到,将剩余刺客全部拿下。

“大人!您怎么样!”林砚冲过来,脸色大变。

“无妨……”裴景珩脸色发白,却先转头看向宋知晚,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吓到了吧?别哭,我没事。”

他后背的伤口很深,鲜血浸透了玄色衣袍,触目惊心。

宋知晚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发颤:“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你傻不傻啊……”

为什么要替她挡刀。

“傻什么。”裴景珩笑了一下,脸色苍白,却笑得温柔,“护着你,应该的。”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

什么身份地位,什么权衡利弊,全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不能失去她。

很快,太医赶了过来,扶着裴景珩回营帐处理伤口。

刀伤很深,好在没伤到要害。太医清理伤口、缝合的时候,裴景珩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目光都落在宋知晚身上,生怕她吓着。

宋知晚守在床边,眼泪一直掉。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看着他后背狰狞的伤口,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太医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便退下了。

营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裴景珩躺在床上,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伸手握住她的手。

“知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开始,我确实只当这是一桩协议婚事。可从你掌家立威,从你雨夜等我回来,从你给我绣香囊开始,我就一点点动心了。”

“我身居高位,树敌太多,前两任未婚妻,都是被政敌所害。我不敢动心,怕连累你,怕护不住你。可今天我才发现,我做不到看着你出事。”

“知晚,我喜欢你。不是名义上的夫妻,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愿意……跟我做真夫妻吗?”

他眼神炽热,又带着一丝紧张,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宋知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喜悦的泪。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裴景珩,我也喜欢你。”

从他新婚夜替她罚下人开始,从他偷偷送手札开始,从他一次次站在她身前开始,她就已经动心了。

只是她不敢说,怕自己配不上,怕只是一厢情愿。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裴景珩笑了,眉眼都柔和下来。

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小心翼翼避开伤口。

“委屈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宋知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营帐外,秋高气爽。

营帐内,温情脉脉。

一场刺杀,捅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窗户纸。

先婚后爱的两个人,终于心意相通。

第八章 心意相通

秋狩提前结束,一行人回了京城。

裴景珩受伤的消息传开,百官纷纷上门探望,都被他以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他乐得清闲,正好在家养伤,陪着宋知晚。

府里下人都察觉到了变化。

大人和夫人之间的氛围不一样了。

从前两人客客气气,带着疏离。现在大人看夫人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吃饭时会给夫人夹菜;散步时会牵着夫人的手。

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是真的住进大人心里了。

裴景珩伤在后背,行动不便,宋知晚便亲自照顾他。

换药、喂饭、擦洗,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周到。

裴景珩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心疼。

“别忙了,过来歇会儿。”他拍了拍床边。

宋知晚走过去坐下,被他伸手握住手。

“辛苦你了。”

“不辛苦。”宋知晚摇头,“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照顾你是应该的。”

“保护你,本来就是应该的。”裴景珩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这次的刺客,我已经查清楚了,是李太傅一党的人。想杀了你,乱我的心神。这笔账,我记下了。”

李太傅是朝堂上的老臣,跟裴景珩政见不合,斗了好几年。

这次敢在围场动手,是狗急跳墙了。

“你要小心。”宋知晚有些担心,“他们既然敢动手一次,就敢有第二次。”

“放心。”裴景珩捏了捏她的手,“我心里有数。对付他们,我早有准备。”

他筹备了很久,手里握着李太傅一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大量证据。

本来还想再等等,这次他们敢动宋知晚,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入夜,宋知晚本想回自己房里睡,却被裴景珩拉住了。

“别走。”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想你陪着我。就躺着说说话,我不会乱来。就是想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他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和平时清冷的首辅判若两人。

宋知晚心一软,点头答应了。

她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边,不敢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裴景珩却不满意,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避开后背的伤口。

“靠过来点,暖和。”他低声道,下巴抵在她发顶。

宋知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脸颊发烫,心跳也快得厉害。

“裴景珩……”

“嗯?”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裴景珩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不快。我们拜过堂,成过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只是现在,才像真的夫妻。”

说得也是。

他们早就是夫妻了,只是现在才心意相通。

宋知晚不再纠结,安心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慢慢闭上眼。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养伤的日子里,两人朝夕相处,感情升温得很快。

裴景珩会给她讲朝堂上的趣事,讲他小时候的事。宋知晚会给他念书,陪他下棋。

日子温馨又甜蜜。

半个月后,裴景珩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

这夜月色正好,透过窗纱洒进来。

裴景珩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子,眉眼温柔。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宋知晚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不疼。”裴景珩声音低沉沙哑,“就是想亲亲你。”

他说着,低头吻上她的唇。

温柔又缱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宋知晚浑身一颤,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回应。

月色朦胧,帐幔低垂。

烛火摇曳,映着两道交叠的身影。

这一夜,他们真正成为了夫妻。

次日清晨,宋知晚醒来时,裴景珩已经醒了,正撑着头看她。

“醒了?”他笑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宋知晚想起昨夜,脸颊一红,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景珩低笑出声,把她捞进怀里:“害羞什么?都是夫妻了。”

“你别笑。”宋知晚捶了他一下。

“好,不笑。”裴景珩收住笑,认真道,“知晚,谢谢你。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从前他觉得,婚姻只是责任,是稳固朝堂的工具。

现在他才知道,有一个人放在心上,朝夕相伴,是这么幸福的事。

宋知晚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护着我,谢谢你喜欢我。”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美好。

先婚后爱的路,他们终于走到了彼此心里。

第九章 朝堂清算

裴景珩伤好之后,便回了朝堂。

他一回来,就开始动手清算李太傅一党。

围场刺杀、散播流言,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筹备多年,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

先是从地方官员入手,一点点往上查,牵扯出李太傅的门生故吏,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李太傅也不是吃素的,频频反击,几次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甚至想联合其他老臣,逼皇帝压下此事。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有几次,裴景珩下朝回来,眉宇间都带着疲惫。

宋知晚从不追问朝堂细节,只是默默给他递上热茶,备好安神的香料,陪他坐一会儿。

她知道他压力大,从不多嘴干预,只做好他的后盾。

有时候裴景珩会主动跟她说起朝堂上的纷争,她也能凭着内宅的人脉,提供一些京中世家的消息。

她心思通透,常常能从女眷间的闲谈里,捕捉到朝堂势力的蛛丝马迹,帮了裴景珩不少。

裴景珩常常觉得,自己娶到她,真是捡到宝了。

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是能跟他并肩而立的解语花。

这场朝堂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最终,裴景珩在朝会上,将李太傅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刺杀朝臣的证据一一呈上,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皇帝震怒,下令将李太傅革职查办,抄家流放。其党羽要么革职,要么降职,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

经此一事,裴景珩的地位更加稳固。

皇帝对他更加信任,却也并非全然放任。

下旨嘉奖他平乱有功,赏赐了不少珍宝,同时也旁敲侧击,提醒他注意分寸,莫要结党营私。

君臣之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制衡。

裴景珩深谙为臣之道,坦然接旨,主动请辞了几项兼职,以示忠心。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解决了心头大患,裴景珩松了口气。

下朝回府,他径直去了汀兰院。

宋知晚正在院里晒书,看见他回来,笑着迎上去:“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都办完了。”裴景珩握住她的手,“李太傅的事,了结了。以后没人再敢找你麻烦了。”

宋知晚心里一暖。

她知道,他这么快动手,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

“辛苦你了。”

“不辛苦。”裴景珩捏了捏她的手,“为了你,都值得。”

正说着,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老夫人请他们过去用晚膳。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松鹤院去。

饭桌上,老夫人态度十分和蔼,一个劲地给宋知晚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景珩忙于朝政,你要多顾着点自己的身子。早点给裴府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宋知晚脸颊一红,低头应下。

裴景珩在一旁笑道:“母亲别急,顺其自然就好。”

他握着宋知晚的手,给她撑腰。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回去的路上,月色正好。

裴景珩牵着宋知晚的手,慢慢走着。

“老夫人现在,是真的喜欢你了。”他笑着道。

宋知晚弯唇:“是啊。我也没想到,能跟母亲相处得这么好。”

“是你做得好。”裴景珩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聪慧、懂事、有分寸,谁会不喜欢。”

宋知晚笑着,靠在他肩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日子安稳,岁月静好。

她忽然觉得,从前在宋府受的所有苦,都是为了遇见他。

值了。

第十章 孕事风波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府里温馨和睦。

裴景珩下朝就回家陪着宋知晚,偶尔带她去逛庙会、游湖。

京城里人人都羡慕首辅夫人,说她好福气,嫁了个有权有势又疼人的夫君。

宋知晚自己也觉得,很幸福。

这天早上,宋知晚起来就觉得不舒服,胃口发闷,还犯恶心。

青禾吓坏了,连忙要去请太医。

“别慌,说不定只是着凉了。”宋知晚摆摆手,心里却隐隐有个念头。

她月事,已经迟了快十天了。

没等她吩咐,裴景珩下朝回来,听说她不舒服,立刻让人去请了太医。

太医诊脉之后,笑着拱手道:“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有身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裴景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有孩子了?

他和知晚的孩子?

“真的?”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太医笑道。

裴景珩看向宋知晚,眼眶都红了。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像是怕碰碎了一样。

“知晚,我们有孩子了。”

“嗯。”宋知晚笑着点头,伸手抚上小腹,眼里满是温柔。

消息很快传遍了府里,下人们都来道喜。

老夫人更是高兴,亲自送了一大堆补品过来,还安排了四个稳妥的嬷嬷伺候,生怕有半点闪失。

府里剩下的几个侍妾,彻底死了心。

夫人有了嫡子,她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宋知晚孕期,裴景珩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早早回府陪着她。

她害喜严重,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裴景珩心疼得不行,亲自学着给她做清淡的粥品和点心。

堂堂首辅大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妻子,甘愿钻进厨房。

刚开始做得一塌糊涂,要么糊了,要么没味道。

他就一遍遍试,直到做得合她口味为止。

虽然算不上美味,但宋知晚吃得心里暖暖的。

夜里,裴景珩会贴着宋知晚的小腹,轻声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小家伙,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娘亲。等你出来,爹爹给你买好多好玩的。”

宋知晚看着他温柔的样子,忍不住笑:“他还小,听不到的。”

“听得见。”裴景珩抬头,认真道,“我的孩子,肯定聪明。”

宋知晚笑得更厉害了。

她从来没想过,当初一场替嫁的权宜婚姻,会变成现在这样幸福的模样。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眉眼温柔,心里满是庆幸。

幸好,她嫁的是他。

幸好,他也爱上了她。

只是孕期也并非全然安稳。

李太傅倒台之后,还有一些残余势力不死心,想趁着宋知晚孕期动手。

有一次,府里新买的丫鬟想在安胎药里动手脚,幸好宋知晚心思细,察觉出药味不对,当场抓了个正着。

查出来是李家残余势力安排的人。

裴景珩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将李家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之后更是加强了府里的守卫,里里外外安排了不少暗卫,确保宋知晚万无一失。

“都怪我,没考虑周全。”裴景珩抱着她,语气里满是自责,“让你受惊了。”

“不怪你。”宋知晚安抚他,“是我自己大意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以后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裴景珩收紧手臂,“我护着你和孩子。”

宋知晚靠在他怀里,心里踏实得很。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第十一章 嫡子降生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宋知晚生产那日,恰逢裴景珩在宫里议事。

得知消息后,裴景珩二话不说,当场告假就往回赶,连皇帝都笑着调侃他,说他是个宠妻如命的首辅。

回到府里,产房外站满了人。

老夫人在外面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顺顺利利的。”

裴景珩站在门口,脸色紧绷,手心全是汗。

里面传来宋知晚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揪心。

他恨不得冲进去替她疼。

“大人,您别急,夫人会没事的。”林砚在一旁安慰。

裴景珩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

他从未这么紧张过,哪怕是面对政敌构陷、朝堂风波,都没有这样慌乱过。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稳婆喜滋滋地跑出来报喜。

裴景珩松了口气,腿都差点软了。

他第一个冲进去,完全不顾什么产房污秽的忌讳。

宋知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却笑着看向他:“景珩,是个儿子。”

裴景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辛苦你了,知晚。”

他眼眶泛红,心疼得不行。

他只看了孩子一眼,所有注意力都在宋知晚身上。

“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疼了。”宋知晚摇摇头,“你看看孩子,长得像你。”

裴景珩这才看向旁边襁褓里的小婴儿。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和知晚的孩子。

“像你,眼睛像你。”他柔声道。

老夫人随后进来,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像我们景珩小时候!真是个大胖小子!”

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三日后洗三宴,来了好多宾客,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到了。

裴景珩抱着孩子,接受众人的道贺,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谁能想到,素来清冷寡言的裴首辅,居然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孩子取名叫裴念安。

裴景珩取的,寓意念念不忘,岁岁平安。

他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平安顺遂,也希望他和宋知晚,能岁岁年年,平安相守。

皇帝也送了丰厚的赏赐,以示恩宠。

同时也借着赏赐,敲打了两句,让裴景珩莫要因为家事耽误朝政。

裴景珩从容接旨,分寸拿捏得极好。

君臣之间,依旧是那番微妙的平衡。

有了孩子之后,裴府更热闹了。

裴景珩下朝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然后陪着宋知晚说话。

他会笨拙地学着给孩子换尿布、喂奶,虽然经常手忙脚乱,却乐在其中。

宋知晚看着父子俩,心里满是幸福。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当初嫡姐没有拒婚,嫁给裴景珩的是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她很快就摇摇头,不想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兜兜转转,属于她的,终究是她的。

这日,宋明瑶派人送了礼来,说是恭贺小少爷降生。

宋知晚让人把礼收了,没有见来人。

青禾撇嘴道:“她现在倒是想起巴结了,当初怎么不想着对您好点。”

“不必理会。”宋知晚淡淡道,“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好。”

她现在有夫君疼爱,有儿子绕膝,内院安稳,日子幸福美满。

别的,都不重要了。

第十二章 岁岁年年

时光飞逝,转眼五年过去。

裴念安已经五岁了,粉雕玉琢,聪明伶俐,眉眼像极了宋知晚,性子却有几分裴景珩的沉稳。

裴景珩依旧是当朝首辅,圣眷正浓。

但他比从前温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人人都说,是首辅夫人把首辅大人捂热了。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宋知晚坐在院子里做针线,裴念安在旁边玩积木,搭得有模有样。

裴景珩下朝回来,一身官服,大步走进来。

“爹爹!”裴念安看见他,立刻扔下积木,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裴景珩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举了个高高,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他走到宋知晚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今天累不累?安安有没有闹你?”

“不累。”宋知晚笑着摇头,“今天安安很乖,还背了两首诗给我听。”

“是吗?我们安安这么厉害。”裴景珩揉了揉儿子的头,眼里满是笑意。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休沐,我带你们去城郊的庄子上住几天,散散心。那边菊花开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

“好啊。”宋知晚眼睛一亮。

她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第二日,一家人收拾东西,往城郊庄子去。

庄子建在山脚下,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满园的菊花盛开,黄的、白的、紫的,煞是好看。

裴念安像出笼的小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蝴蝶玩。

裴景珩和宋知晚坐在亭子里喝茶,看着孩子玩耍。

“时间过得真快。”宋知晚轻声道,“一转眼,安安都五岁了。我们成亲,也快六年了。”

“是啊。”裴景珩握住她的手,“好像昨天才刚娶你进门,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想起新婚夜,她一身红妆,眼神平静地和他定下约定。

那时候他以为,这场婚姻只会是冰冷的合作。

没想到,最后会爱得这么深。

“知晚,”裴景珩看着她,认真道,“这辈子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宋知晚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我也是。嫁给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当初一场替嫁,本是无奈之举。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段良缘。

先婚后爱,从陌生到熟悉,从疏离到深爱。

他们走过风雨,跨过阻碍,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

夕阳下,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不远处奔跑的孩子。

裴念安跑累了,颠颠地跑过来,扑进宋知晚怀里,举着一朵摘的小野花:“娘亲,给你!”

宋知晚接过花,笑着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裴景珩看着母子俩,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沉水香的气息,顺着晚风轻轻飘来,清苦又温暖。

就像他们的日子,平淡,却悠长。

往后还有很多很多年。

他们会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一起慢慢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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