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了,穿进我刚看的一本真假千金文里。
假千金刁蛮任性,处处与真千金作对,真千金楚楚白莲,运筹帷幄,最后弄死假千金,成功继承家业。
显然真千金才是女主。
而我,既不是穿成文中惨死的假千金,也不是穿成最后成为人生赢家的真千金。
我成了假千金的贴身婢女,主子非打即骂,不到一个来回就被女主反杀的炮灰。
天要亡我。
这要我怎么斗。
我眼珠子一转,干不过女主,我跟着她混不就好了?
于是我转头巴结真千金。
真千金吃饭我递汤,真千金睡觉我暖床,真千金演戏我辅助,真千金杀人我递刀。
俨然成了真千金的一条好狗。
她不愿意亏欠我,说事成之后,还我贱籍,予我钱财,自此天高海阔,任我去留。
我泪流满面,这就是女主格局啊!
于是陆芙蓉爹不疼,娘不爱,兄长厌弃,在陆家举步维艰的时候,我更加卖力的巴结讨好她。
陆芙蓉很聪明,也极善于笼络人心。
她在陆家越来越站得稳脚跟。
后来,假千金陆璃月被赶出家门,不久后暴尸街头,爹爹重病,娘亲避世,兄长参军。
陆家只有一个陆芙蓉。
我知道,我们熬出头了。
我收拾好行囊,高高兴兴的去找陆芙蓉辞行。
一向清冷自持的陆家主一反常态的拉着我的手,语气别扭。
别走了,在我身边不好吗?
??
——
1
寒冬腊月,我提着一个素色食盒在夜色里踽踽前行。
前方越走越偏,再往前走,是一个十分落魄的院子。
哎,哪有真千金过得这么惨的。
我唏嘘。
不过还好,陆芙蓉,我来了。
我穿越了,三天前,我还是现代社会知名大学的研究生,前途无量。
宿醉后睁眼,就穿成了一本刚看完的真假千金文里,恶毒假千金的贴身婢女。
一个原文里甚至没有名字,真假千金乱斗时第一个来回里就被女主反杀的炮灰。
看过原书结局的我,决定来抱女主大腿了。
我是偷跑出来的,来的时候顺了一个食盒,想着陆芙蓉应该没吃东西。
想来她这真千金是真过得憋屈,千辛万苦拿着玉佩找上门,父母却闭门不见,说陆家只有一个千金。
陆芙蓉在大雪里站了一夜才被领进门,但还是不受家人待见,加上假千金一哭二闹三上吊,一进门就被安置在这偏远的院子自生自灭了。
连个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没有。
我敲门,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这个时期的女主防备心极强,我是陆璃月的贴身婢女,陆璃月平时父母宠着,没少欺负她,谁知道她看到我会不会突然一簪子刺过来。
果然,风险和机遇都是并存的。
“谁?”
声音房内一声极喝,声音冷冽中又带着稚嫩。
我顿了顿,心里给自己打气。
“是我,二小姐的贴身婢女阿满。”
“你来干什么。”
陆芙蓉满是防备。
“大小姐,天冷了,我来为你送些吃食。”
我没等她开口,继续说,“大小姐,可以先先让我进来说话吗,外面好冷的。”
那边只停顿了几秒就我进去。
我一进屋,便冷的打了个寒颤。
陆芙蓉屋里连供暖的炭火都没有,她甚至没有起身,窝在小小的一张床上,被子破而薄。
屋里竟比外面还要冷。
十四岁的陆芙蓉已有倾城之姿,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现下年幼的她,喜怒尚且分得出来。
她身体打着颤,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满是防备。
我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如果我不来,陆芙蓉要怎么熬过这个夜晚,或者说,熬过这个冬天。
她熬得过去的,不久后她就会救下落水的父亲,搬出这里,身边满是奴仆环绕,得罪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她不再惧怕任何一个冬天。
但现在的陆芙蓉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盖着被子都觉得冷。
“二妹妹又想到了什么招对付我。”
她看着我把食盒放下,嘲道。
“不是二小姐,是我自己来找您的,怕您饿,才带了些吃食。”
她蹙着眉看我,冷眼呵斥。
“滚,打主意别打到我身上。”
不愧是女主,一个照面就看出我另有所图。
既要表衷,该有的态度不能少。
我来到她床前跪下,然后磕头。
“我知道大小姐非比寻常,我今日是来投诚的,以后尽听小姐差遣,只希望大小姐日后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陆芙蓉嗤笑,“你倒真是一条两面狗。”
我跪着没说话。
片刻。
“我要怎么信你?”她说。
“我帮小姐离开这里,小姐就知道我的诚意了。”我照着原著情节说道:“两日后,老爷会在镜湖落水,望您把握好机会。”
虽然我不说她也会救就是了。
陆芙蓉没说好与不好,只是叫我起来。
我起身拍了拍膝盖,大冷天,跪在地上怪疼的。
然而下跪,是我在陆璃月那里的日常罢了。
陆璃月那死女人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爱让人下跪,原主膝盖上的伤疤好了又结,不久前又因为惹恼了她,被罚在雪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晚上回去后就再没睁开眼,才给我穿来的机会。
这三天我也跪了不少。
不过好在,陆芙蓉没有动不动就让人下跪的癖好。
起来后,我顺势躺在了陆芙蓉的床上,拉好被子,一气呵成。
陆芙蓉哪怕再怎么心思深沉,眼下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着实被我惊了一下。
况且,她还有些洁癖。
“你在干什么?”
她压着怒意问。
“替主子暖床啊。”我眨眼。
她不说话了。
侧着头看我。
仿佛要用眼神把我看死,又或者只是好奇。
大概差不多了,我起身。
当着她的面,把食盒里的糕点每样都试吃了遍。
我把我棉袄脱下来,忍住刺骨的冷意,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皱眉,出口的话说得比刀子还扎人。
“拿走,别冻死在路上。”
我笑,陆芙蓉这个时期还有点可爱。
“我后面再找机会来,小姐过两天就要下水了,别着凉。”
我仿佛笃定了她要按我说的做。
走到门前,她又叫住我。
“你要什么?”
“我希望小姐平安如愿——”
到时候保我狗命。
——
2
两日后。
我跪在地上给陆璃月捏腿。
陆璃月性子跋扈,稍一不顺心就非打即骂,院子里的丫头都怕极了她。
唯独我,一直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情,却不倨傲,处处透着恭敬服从。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股淡淡的死感。
她大抵还算满意,给我升了一等,调到跟前服侍。
她吃着葡萄,突然道:“咦,阿满,你的棉袄呢?”
我垂着眉眼珠一转,然后一本正经道:“回小姐,被春芳姐拿走了,到现在也没还我,我也不敢要。”
春芳,是陆璃月以前的一等丫头,有些油嘴滑舌。
陆璃月喜欢我的性格,自然就看不上她,我上来了,她便被贬到三等去了。
现在被我赶去挑粪。
陆璃月不知道这些,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
以前原主软弱,春芳得宠时没少欺负人,尤其是她。
那晚原主本不至于死的,是春芳,晚上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罚她在门口又跪了两个时辰,原主才没熬过来。
现下也算为她报仇了。
果然,陆璃月摔了茶盏,大怒。
下令让春芳跪在我屋外两个时辰。
“多谢小姐为我出头。”
我叩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这么冷的天,跪完两个时辰之后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就算死了,春芳作恶多端,也算她死有余辜。
只是,这命如草芥的后宅,是死是活全凭主人的一句话,这样的日子,恶心透了。
只要再等等就好了,等到陆芙蓉做完她想做的,一切尘埃落定,我就能离开了。
再等等。
我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陆璃月又送了我几件棉袄,质量好得多。
我一边低眉顺眼,一边想象着陆芙蓉穿着它们的样子。
陆芙蓉穿什么都好看。
最后我得出这个结论。
后面有一个侍女诚惶诚恐的进来,说老爷失足落水,大小姐恰巧出现救了他,老爷现在还在昏迷。
太好了,陆芙蓉成功了。
我狂压住上扬的嘴角。
陆璃月气急了,把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
3
陆璃月去了陆老爷那里,没看见我,便带了另一个婢女去。
我去厨房煎了一碗驱寒的药。
再带了一些点心去了陆芙蓉那里。
陆芙蓉也落水了。
我不用想也知道,她跟前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大概都希望她死在这场冬水里。
我走近些便听到了陆芙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那声音好似连肺都要咳出来。
不知怎么的,我竟感觉我也有点难受。
许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推开门,我把食盒提到桌上放下,把药碗拿出来。
陆芙蓉大概是烧糊涂了,一直没说话,脸红得要命。
我捏捏她如玉般的脸颊,道:“陆芙蓉,吃药了。”
她睁眼看着我,眼神模糊。
“阿娘……阿娘……”
我愣住了,陆芙蓉喊的自然不是府里的这个亲生母亲,这个亲母避她都来不及。
她喊的,大概是养母。
少时陆芙蓉走丢,就是被一户农民捡到。
小芙蓉问什么都不知道,无奈,夫妻二人只好带在身边养了起来。
直到十六岁时,养父母才告诉她另有身份。
陆芙蓉拿着玉佩,跋山涉水找了过来。
陆芙蓉,好不容易找到家人,却被拒之门外,你在想什么。
全家厌恶,替代品欺辱时,你在想什么。
一个人住在破败不堪的屋子里,无人照看时时,你又在想什么。
怎能不恨。
“阿娘……”
她又喊了一声。
她抓着我的手在脸颊磨蹭。
“阿娘,我恨这里,我想回家。”
清醒的陆芙蓉扬言要复仇,这时候的陆芙蓉却只想回家。
我又捏捏她的脸,小声道:“陆芙蓉,我才23岁,还没结婚呢,你不要乱喊,我不是你娘。”
嗯,我这副身体的年纪只有18岁就是了。
“阿娘……”
陆芙蓉又执着的喊了一声。
我无奈,只得顺着她的话说:“嗯,乖宝,醒醒,喝药了。”
陆芙蓉没声了。
没办法,只能硬灌了。
最后是,喂一半洒一半。
再这样下去,怕还是得再去煎一碗了。
只是我没时间了。
陆璃月要回来了。
我一咬牙,把剩下的药灌入口中……
陆芙蓉,我为你做到这份上,以后你以后报仇时不要为难我了。
在这里又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不管陆芙蓉烧好没好,我都得走了。
陆芙蓉在我转身那一刻缓缓睁开双眼,她摸着嘴唇,无声的看了我半晌。
在我的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她突然开口。
“阿满,你要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问我要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我要自由。我希望大小姐日后可以放我离开。”
“好。我答应你。”
“你帮我,事成之后,我会归还你奴籍,赠金百两,自此,你便自由了。”
得到女主承诺,我强压着满心欢喜,道:“多谢大小姐。”
——
4
事情走向果然如原书一样,第二天陆老爷醒后,一睁眼就是问亲生女儿情况。
满堂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陆璃月不知道说了什么被陆老爷怒斥,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兄长陆长沨一直哄到她院中,只怕对陆芙蓉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陆老爷随夫人带着一堆仆人浩浩荡荡的来到陆芙蓉住所,看到她处境,掉了几滴不知道真心与否的眼泪。
当即在众人之前,痛骂了夫人一顿。
说什么不配为人母之类的话。
陆夫人素来威严,此刻却不敢吭声。
只是狠狠剜了陆芙蓉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怎么不去死。
最终陆芙蓉搬去了竹苑,是陆老爷当年考取功名时住的地方。
陆老爷读书时讲究清静,因此这竹苑奇大。
大得能装下十几个以前陆芙蓉的旧屋,能装下两三个陆璃月那样的住所。
可见这陆家主这回是彻底对亲生女儿上了心。
只是是上心,还是不想背负一些不好的名声,就不得而知了。
又过了几天,陆璃月身边的侍女说,陆芙蓉在屋里惩罚侍女,或许可以借这件事让家主对她心生厌弃。
陆芙蓉这几天可谓风光无限。
陆家主虽依旧缠绵病榻,却连连赏了很多东西,又因为能言善道,一向严苛的陆夫人对她颇有改观,就连平日里对她千娇万宠的大哥,也隔三差五的去找陆芙蓉。
陆璃月气得牙痒,这几日连摔好多珍贵的东西。
看得我肉疼。
眼下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发难,便急匆匆的带着我等一行人去往竹苑了。
大雪纷飞里,竹苑却大开着门,像是在刻意等着某些人的到来。
苑里丫鬟婆子聚作一团,庭院中央,瑟瑟发抖的跪着一个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高台上的陆芙蓉。
她穿着绿色萝裙,披着一件粉色夹袄,身前放着一筐上好的碳火。
气质清冷矜贵,威严自持,垂着眸看见大雪中跪着的人。
陆璃月也被她骇人的气质怔住,呆愣两秒,便怒不可遏的带着一行人走进院中。
看清跪的是何人时,陆璃月身体短暂的僵了一下。
随即,她眉毛一横,指着陆芙蓉阴阳怪气道:“陆芙蓉,你好大的胆子,父亲器重你,准许你搬来这里住,但这绝不是你随意惩治下人的理由。”她挑眉,“你就不怕父亲知道了心寒吗?”
陆芙蓉抬眸看了过来,冷淡的说:“院里下人犯了错,身为主子,我连罚都不容许吗?”
她终于站起身,朝陆璃月走去。
陆璃月微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
“我比你年长,你不喊我姐姐便是了,只当在陆家养了十几年的养女没有教养,不过你还管我自己屋里的事,这是为何?”
“难道,院中跪着的那个人,与妹妹你关系匪浅?”
陆芙蓉嘲讽的笑了一下。
陆璃月被这笑激得涨红了脸,不管不顾的朝陆璃月扬起了巴掌。
“这是在闹什么!”
院中响起一道极其威严的声音,是陆夫人。
不,不止陆夫人,还有陆长沨,以及一堆下人……
除了卧于床榻的陆家主,该来的都来了。
陆芙蓉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后倒去。
我知道她猜到了。
陆家众人是我叫来的。
陆长沨飞快跑过来接住陆芙蓉,骂陆璃月不知轻重。
不,不对,哪里不对。
陆璃月还来不及细想,抬眼就看见兄长怒斥的目光以及陆芙蓉可怜的神态。
她发懵了,指着陆芙蓉,语无伦次道:“你还装,分明是你自己倒下去的,我根本没有推你。”她含泪看着陆长沨,急道:“兄长,你信我!!”
陆长沨本来还在生气中,看见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露出这般神态,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
躺在怀里的亲妹妹却骤然起身,冷漠的朝他行礼道谢。
陆长沨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陆璃月赤红了眼,又朝陆芙蓉扬起巴掌,“你还装!”
巴掌被人狠狠接住,陆长沨怒斥道:“够了!!”
他一脸心痛的看着妹妹,道:“陆璃月,我平日哄着你,惯着你,就连自己亲妹妹归家也怕你多想,更加的偏爱你,如今,你真的,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他撇头,不去看他。
“阿月,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陆芙蓉的住所,陆夫人问的却是陆璃月。
当真是偏心。
我心想。
陆璃月瞬间支棱起来,指着雪地里跪着的婢女道:“母亲,姐姐无端处置下人,我过来看看,我们陆家一向宽厚,若是无缘无故的就这般作践人,那外面的人会怎么看陆家?”
我低着头,心想:姐姐,平日里不是你最作践我们吗?
陆夫人看向陆芙蓉,沉声道:“怎么回事?”
陆芙蓉面色不变,沉稳的朝二人行了一礼,然后朝身边丫鬟轻飘飘的看一眼。
那人会意,跪在众人面前,掷地有声道:“夫人,少爷,我们主子没有无故罚人。”她从怀里掏出几根白针,白针极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婢女俯首道:“大小姐今日原打算小憩一会儿,一躺下就说身上疼,我们这才从小姐被子上搜出这玩意儿。”
“小姐今日的房间,只有她进去过。问她她也认了,这才罚她的。”
一切明了。
陆夫人走过去亲昵的拍拍陆芙蓉的手,柔和道:“芙蓉,委屈你了,你放心,今日之事,母亲替你做主。”
“这贱婢妄想害主子性命,杖二十,发配出府。”
她处置了婢女,却对陆璃月的事只字不提。
陆芙蓉显然毫不意外,也没说什么,躬身道谢。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那婢女突然挣脱侍从的束缚,跪倒在陆璃月身前,大声又惶恐的说:“小姐,是你要我这么做的,你要救我!小姐救我!!”
陆璃月惊了,一脚踹过去,皱眉道:“疯了吧,我哪有叫你这样做!”
这婢女是她安插在陆芙蓉身边的没错,但是她根本没叫她做什么。
突然,陆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婆跪地说:夫人,我曾在二小姐院里见过这丫鬟。
这婆婆是陆夫人的陪嫁丫鬟,在陆家兢兢业业二十几年,威望极高。
陆璃月瞬间慌了神。
就在这里,陆夫人突然朝陆璃月斥道:“你平日最是乖巧,怎么连亲姐姐都要谋害,你太让我失望了,璃月,你就在自己屋里待着反省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门。”
陆芙蓉冷嗤一声,没说话。
陆长沨面带犹豫,最终安抚陆芙蓉几句就带着众人离开了。
陆夫人没走,她恨恨的看了眼倒在地上一脸发懵的陆璃月,只觉得养了她十几年真是白养。
娇纵,暴虐,毫无心机。
被陆芙蓉摆了一道都看不出来。
真是愚蠢。
不过,今天这一出,她对陆芙蓉倒是另眼相看,这少女心机,谋杀,隐忍蛰伏一样不少。
看来日后要多加培养了。
她知道今日这处置陆芙蓉定心生不满,于是大手一挥,将身边好几个婆婆赏给了她,让她们教她管家之道。
陆夫人离开之后,陆芙蓉淡淡的看着趴软在地的陆璃月,轻笑道:“戏散了,妹妹还不走吗?”
到这时了,陆璃月哪还看不出来,她恨道:“是你,是你做局害我。”
陆芙蓉走到她身边,玲珑漂亮的鞋尖状似无意的碾过她的手指,在她的惨叫声中冷冷发声:“陆璃月,这才哪到哪。”
身后那几个陆夫人派来的婆婆面面相觑。
只觉得这陆府日后怕是要变天了。
我没想到,夜晚,陆芙蓉悄悄来我房中。
我有些哭笑不得,问她来干什么。
她冷淡的在椅子上坐下,褪下厚重的外衣,只剩下内里薄薄的一层。
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我来上药。
她说。
真可怜,真千金连上药都不放心让人插手。
我又开始同情陆芙蓉。
我没说什么,坐在她身边,小心的扒下她的里衣。
逐渐的,我有些面红耳赤。
我直的。
我喜欢帅哥,八块腹肌的帅哥。
这不过是面对一个身材很好,长得更好的完美女性的欣赏而已,正常反应。
我催眠自己。
陆芙蓉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轻笑出声。
再然后,我看到陆芙蓉身上几个红点,心疼的摸上去,问她疼不疼。
陆芙蓉缩了缩后背,然后淡淡道:不疼。
我有些气了,道: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又没人会看!
话是这样说,但手上动作却极轻。
做戏要做全套,陆芙蓉淡淡道。
涂完后,我替她穿上里衣,有些奇怪道:咦,陆芙蓉,屋里很冷吗?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我伸手就要碰她的耳朵,被她躲开了。
陆芙蓉快速的穿上衣裙,怨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然后一声不发的走了。
我懵逼中,陆芙蓉开门的手一顿,然后冷声道。
陆夫人不傻,今日之事她心中怕已有结果,她派了一个管事婆婆去陆璃月院中,你小心点。
想到什么,她嗤笑出声:陆家只有陆璃月是傻子。
哦,不,还有陆长沨。
我愣住,然后跟着笑了,说好。
——
5
陆芙蓉的话果然不假,第二天我进去侍奉的时候,果然看见一个管事婆婆候立在陆璃月身边,一脸威仪。
屋里气氛冷得吓人,地上婢女仆从跪作一团。
我一脸平静的行礼叩头。
陆璃月没叫我起来。
俯首间,我听见陆璃月说:汤婆婆说,昨日之事太过蹊跷,我前脚刚到陆芙蓉那里,后脚父母亲就来了,肯定有人通风报信,陆芙蓉根本不知道我会来,自然不是她,那通风报信的,就是我的人了。
是谁,自己滚出来,本小姐还可以为你留个全尸!陆璃月怒斥道。
自然没一个人应答。
陆璃月气急,随手摔了一个茶盏。
碎片溅到我手上,留下一个不小的血口。
我静静的跪着,不敢发作。
内心发毛,直觉今日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陆璃月还要发作,汤婆婆伸手拦住了她,她略带雄厚的嗓音说:这件事关系重大,我知道有很多人无辜,小姐也不想责罚你们。这样,你们有谁说得出一个可疑的名字,这人做了什么,就可以离开。
这老婆子真厉害,我暗中腹诽。
周围议论纷纷,却每一个人敢上前作答。
汤婆婆扫了我们一眼,沉声道:如果没有人指认,就都先打个十大板,打到有人说为止。
真狠啊,老太婆。
突然,一个婢女看了我一眼,然后匍匐向前,指着我道:我说!老爷落水那日,我看见阿满姐在厨房煎了一碗药,我问她,她说是驱寒的,可是她根本没有受寒!!
当日只有老爷和大小姐落水,老爷那用得着她煎药,那碗药,分明是煎给大小姐的!!!
说完,她朝我嗑了一个响头,涕泗横流道:对不起阿满姐,我知道你平日待我们好,可是我也想活。
……
我感觉我要完。
阿满,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璃月说。
我于陆璃月到底有所不同,换做旁人她早就处置了,哪里还会给人开口的机会。
还有救!
我跪上前,尽量不卑不亢道:“那碗药,是煎给小姐的,当时小姐去看望老爷,天寒地冻的,我怕小姐受寒,便去厨房煎了一碗驱寒药。后来小姐回来,我见小姐心情不好,便不敢端进来,自己喝了,小姐恕罪。”
陆璃月眼神动容,正想说什么,汤婆婆冷眼看过去,只觉得小姐当真不可救药。
半天了只招供一个人,尽可处置便是。
若是假的,杀鸡儆猴,做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看。
若是真的,岂不更好。
汤婆婆附身在陆璃月耳边说什么。
陆璃月眯眼,然后头疼般的招手。
带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她吩咐说。
完了。
我还要再说什么,就被人堵住嘴,干脆利落的拖出屋外。
冰天雪地里,我被人绑在一张木凳上,通体雪寒。
四周围满了成堆的仆从,汤婆婆让众人看着,背叛主子的下场。
这位顾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当真有手段。
这二十大板打下来,不死也残了。
天要亡我。
一杖落下,我痛苦的惨叫一声,只觉得一瞬间到了天堂。
陆璃月在旁边看着,一向跋扈的少女脸上难得有些犹豫,她看着嬷嬷,小心翼翼道:嬷嬷,要不打十下就好了,我瞧着阿满也不像是背叛我的人。
汤婆婆不认同的说:小姐,做事要做绝,不可心慈手软。
陆璃月撇撇嘴,但终究没再说话。
一杖又一杖的打下来,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到最后,我甚至感觉不到痛了。
要死了吗?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痛了。
我突然又想到陆芙蓉。
我死了陆芙蓉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都没有。
忽然,一个丫鬟跑了过来,着急忙慌道:“小姐,大小姐来了。”
陆芙蓉一进门,就看到我这惨样。
她白皙的手掌攥紧,然后大步朝我走来。
“助手!”她喝道。
杖刑的小厮不知该打不该打,茫然愣在原地。
陆璃月皱眉,道:“陆芙蓉,你凭什么管我院中的事!”
汤婆婆意识到什么,大声道:“别停,继续打,用力些!!”
死老太婆。
身上棍棒又落了下来。
我一边惨叫一边在心里狠狠的骂她。
只是陆芙蓉,你为什么要来。
意识模糊,我看见陆芙蓉焦灼的双眼,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失态。
她一脚踹倒杖刑的小厮,然后俯身把我抱在怀里。
周围是慌乱的人声,以及陆璃月气急败坏的咒骂。
阿满,竟真的是你!!
“陆璃月,你不该来,你不是最会隐忍吗?”
我躺在陆芙蓉怀里静静的说。
陆芙蓉抱着我沉稳的往回走,淡淡的反问:“阿满,不是最想活吗?为什么关心我?”
是啊,陆芙蓉来了,我不就不用挨打了吗?
为什么我不希望她来?
我想不通。
陆芙蓉好像看穿了我,她没说话,垂眸看我,某一瞬间,我简直以为她要吻下来。
但她只是把我又抱紧了些,然后淡声说:想不通就睡一觉吧,接下来交给我。
好。
我在她怀中沉沉睡去,闻着陆芙蓉身上那股迷人的清香。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我感觉有人轻柔至极的掀开我衣服,然后有什么东西倒在我伤口上,接着,伤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好半晌,仿佛有一片冰凉的东西贴在我背上,好像还伴随着颤抖的呼吸声。
太奇怪了。
接着,我便没了意识。
我不知道陆芙蓉是怎么保下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陆夫人说的,反正自此以后,我便成了陆芙蓉身边的贴身侍女。
只是自那之后,我一连好几天没有看见陆芙蓉,我以为她在生气,怪我拉她下水,尽管这想法很荒谬。
又过了好几天,我才看到陆芙蓉,她好像生病了,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病气。
她一如往常的待我。
我才渐渐的放宽了心。
——
6
在陆芙蓉院中与在陆璃月院中不同,虽然都是沉闷,但是陆璃月的婢女们是怕,而陆芙蓉赏罚分明,从不苛责下人,因此她院中的丫鬟是敬。
而我虽名为陆芙蓉的贴身丫鬟,她却什么都不让我做,甚至还叫人来伺候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无尽放纵。
过的那叫一个神仙日子。
陆老爷的病越来越严重,到最后,竟有种命不久矣之态。
这几日,前来探望的达官显贵数不胜数。
某日,我呆在书房里替她研磨,陆芙蓉正在拟往来送礼的名单。
陆夫人派下来的那几个嬷嬷尽责的教陆芙蓉掌家之道,陆芙蓉一点就通,并且十分能举一反三,陆夫人欣慰,逐渐放权。
现在家里面大大小小的事,基本上都是陆芙蓉做的主。
陆璃月在汤婆婆的劝导下,也安分不少。
陆芙蓉掌控陆家,只差最后一个契机。
忽然,我看到陆芙蓉在礼单下写下两个字。
陈由。
陆芙蓉抬眸看我,问我怎么了。
我笑笑,没说话。
心想:最后一个契机来了。
陆由是兵部尚书幼子,家人对其十分宠溺,养成了其飞扬跋扈的性格。
年仅十九,家里已有十几房妾室。
长得却膀大腰圆,十分丑陋。
在陆家看望陆家主的时候,对长相出众,气质清冷卓绝的陆芙蓉一见钟情,奈何有贼心没贼胆,毕竟陆家也不是好惹的。
他小妾那么多,陆家怎么会让一个嫡女嫁进来。
本来不了了之,陆璃月却看在眼里,私底下和陈由搭上线,两人计划给陆芙蓉下药,然后委身与他。
书中陆芙蓉早就看出来两人的计谋,最后她她将计就计,嫁祸给陆璃月。
事后陆璃月也因为此事被赶出陆家,不久后暴尸街头。
“阿满,陪我去清理礼单。”陆芙蓉轻声道。
“不,我要睡觉。”
我来到软榻上睡下。
她淡淡的看了我许久,然后道:阿满,你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睡着了,我回。
陆芙蓉不再强求,平静的走到我面前,帮我拉好被子,这才稳步离去。
又过了几天,府里都在传,兵部尚书之子陈由喜欢大小姐。
要娶大小姐为妻。
我知道这是陆璃月的计谋,陆芙蓉也知道,她没管,任谣言愈演愈烈。
甚至好几次在陈由相邀出玩时,欣然答应。
某天夜里,陆芙蓉没回来。
而这天,陈由刚好上门探望陆大人。
我知道,陆璃月他们计划开始了。
我知道陆芙蓉会脱身,但就是不可抑制的,我开始有些慌。
于是我离开竹苑,在陆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终于,推开某个房间时,一大股难闻血锈味传来,陆芙蓉被突然的光亮刺得眯了一下眼,然后抬眼看我。
那双眼里不再如平时一样盛着一汪清潭。
疯狂,嗜血,兴奋……
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陈由。
怎么会。
上辈子陆芙蓉根本没杀他,只是把陆璃月扔进这个房间里,让他们自食恶果。
我下意识的关上门。
再次看向陆芙蓉时,她已经回复了平静。
他怎么死了,我问。
陆芙蓉终于开始擦手,边擦手边道:他把和陆璃月的谋划告诉我了,计划里也包括你,陆璃月大概是恨极你了,想要你和我一起去陈家。
我扶额,心想着陆璃月真是心狠手辣。
“所以你就把他……”我皱眉。
但我丝毫不觉得陆芙蓉这么做有什么问题,陆芙蓉做什么都是对的。
“对。”陆芙蓉颔首,觉得十分理所应当。
我心里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很奇怪,这些情绪只有面对陆芙蓉的时候才有,或者想着陆芙蓉的时候。
此刻更甚。
难得是因为陆芙蓉的女主光环吗?
我疑惑的想。
陆芙蓉手终于擦干净,她走过来,拉着我往外走,淡淡道:“走吧,这里脏。”
“陆璃月呢?”我问。
陆芙蓉淡笑道:“急什么,马上就来。”
事情发展一如原书那般。
只是比原书更加惨烈。
陆璃月百口莫辩,被赶出陆家,陈家将其送往大理寺,不久后身死狱中。
大哥陆长沨落寞离家,选择参军。
不久后,陆家以家主病重为由,辞官返乡。
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前往江南。
到江南后,陆夫人带着病重的陆老爷暂居一隅,闭门不出。
陆家的掌家之权,完完全全的落在了陆芙蓉手中。
家中刚经历一番大起大落,又就只有陆芙蓉一个做主的人,因此陆芙蓉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我看在眼里,也默默的帮她分担起了府中一切大小事务。
两年后,陆府的一切事宜在陆芙蓉的打理下平稳进行,陆家也彻底在江南站稳脚跟。
陆芙蓉将养父母接过来,派仆人小心伺候。
一切尘埃落定。
——
7
这日,我和陆芙蓉同桌吃饭。
忽的,陆芙蓉看向我,淡淡道:“阿满,我想做的事,做完了。”
我愣住了,没有说话。
这两年我在陆府欢快惯了,差点忘记我和陆芙蓉之间还有个约定。
“你还想要自由吗?”她追问。
“想的。”沉默片刻后,我回。
“好,三日后我放你离开。”陆芙蓉说完,淡淡的放下碗筷,然后离开。
我逐渐有些食不知味。
很奇怪,我明明是想要自由的。
但为什么这一刻,我会不开心?
然后我又发现,我哭了。
直到眼泪落在手背上我才发觉。
第二天,我听下人说今天家主要和温公子出去踏青。
说他们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我强颜欢笑,附和道:是很般配。
说完突然感到身后有些冷,一回头,就看见陆芙蓉在看我。
陆芙蓉今天打扮的很漂亮,就是脸色有些冷。
尽管她表现得很平和,但我总感觉她在生气。
而且气得不轻。
下人们行完礼就离开了,我尴尬的摸摸鼻子,也打算走。
陆芙蓉拉着我的手,神色如常。
阿满,你陪我去。
我没说话,陆芙蓉轻笑了一下,然后说:阿满都要走了,不多陪陪我吗?
好,我回答。
陆芙蓉满意了,然后牵着我的手缓步离开。
陆芙蓉一直就知道,我拒绝不了她。
温公子在门口等她。
一见到陆芙蓉,便开心的行礼作揖。
陆芙蓉回礼。
只一个照面我就看得出来,温公子谦逊有礼,相貌突出,和陆芙蓉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但是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
反而有种想离开的冲动。
马车上,温公子和陆芙蓉侃侃而谈,我插不进话,也不想说,自顾自坐在一旁吃糕点。
偶尔喝一两口陆芙蓉递过来的茶。
他大概真的很会照顾人,怕我尴尬,时不时的和我说上一两句话。
而陆芙蓉从始至终都在平静的看我。
“阿满不高兴吗?”
温公子问道。
我顿住,然后说没有。
郊外,温公子和陆芙蓉走在最前方,我默默跟在后面。
只觉得他们登对的背影越发的刺眼睛,于是有意无意的,我离他们越来越远。
恨不得眼不见心不静。
忽然,陆芙蓉停下脚步,站在最前方回头看我。
陆芙蓉在看我。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控制不住的兴奋。
然后我大步的走向她,然后越走越近。
我突然有种错觉,如果这个扎眼的男的不在,我大概会扑进她怀里。
此刻,那些压在心里,迟迟不见天日的情感终于宣泄出来。
我意识到,我好像喜欢陆芙蓉。
不对,我好早就喜欢上了。
第三日,是陆芙蓉许诺我出府的日子。
我开开心心的收拾好行李,然后去找陆芙蓉。
要是陆芙蓉喜欢我,想要我留下来,那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她不喜欢,好歹我还有自由。
我来到陆芙蓉院中,没看见她。
然后便四处找了起来。
良久,我在一处院子外驻足。
就只有这里没找了。
这里是陆芙蓉后面建的,她很少来这里,而我,更是从来没来过。
走进去,我看见陆芙蓉在和一个男子攀谈,好像是温公子。
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再等等”、“木头脑袋”之类的话。
两人看到了我。
陆芙蓉神色淡淡的扫过来,毫不意外。
温公子却走了,走的时候给陆芙蓉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又气又觉得伤心,走过去朝陆芙蓉吼道:“陆芙蓉,给我钱,我要走了!!”
盛怒中我没发现,我的眼尾红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陆芙蓉定定的看着我,眼里好似有万般柔情。
她拉过我的手,带我往屋里走去。
“我确实有东西要给你。”陆芙蓉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声音有些抖。
我跟着她进屋。
看清周围后,瞬间呆愣在原地。
只因为满屋里,竟全都是我的画像。
做什么的都有。
有我和陆芙蓉第一次见面,大雪纷飞里,我惶恐的推开她的房门的样子。
有我把药倒在口中,然后捏着陆芙蓉的脸灌下去的双人像。
有我躺在床上,紧紧抓着被褥赖床不起的样子。
有我推开门,屋里鲜血淋淋,而我站在门口光照在身上的样子。
……
最后,我看向桌上。
那里也摆着一幅。
是昨天我们去郊外,我跑着奔向陆芙蓉的样子。
画里是我喜悦的笑。
现在我却泪流满面。
哪怕现在一切明了,但我还是哭着问,
“陆芙蓉,你要给我的是什么?”
陆芙蓉与我十指相扣,也湿了眼眶,她淡淡道:“是我的真心,你要吗?”
“要。”
我埋在她怀里痛哭。
陆芙蓉一下又一下的摸着我的背安抚我,温柔至极。
“阿满,别走,在我身边不好吗?”
“本来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