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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04:47:41

裂隙那边的谷仓

林野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生存绳卡扣,指腹蹭过金属表面磨出的细碎划痕——那是三年前第一次跟着勘探队穿过“裂隙”时留下的。面前的观测舱玻璃外,悬浮着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怪异的宇宙现象:一个直径不过三米的黑洞边界,没有吸积盘的狂暴辐射,没有引力潮汐的扭曲撕裂,就像一块嵌在空间站舷外的纯黑色圆形绒布,边缘泛着极淡的蓝光,安静得不像个天体。

“坐标校准完成,引力场稳定值0.97,符合穿越标准。”耳麦里传来基地调度员的声音,“林队,这次的补给带够了三个月的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把新培育的耐旱麦种播完, secondary目标是观测北部林地的兽群迁徙路线,遇到高风险生物优先回避,不许冲动。”

“收到。”林野冲监控器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看向舱里的另外三个人:负责农业技术的陈姐,背着半人高种子箱,裤腿上还沾着上个试验田的泥点;猎户出身的老周,腰上别着磨得发亮的猎刀,背后的复合弓弓弦被他习惯性地捻得微微发响;还有刚毕业的实习生小苏,手里攥着生态观测本,脸绷得发白,这是他第一次穿越裂隙。

“都记清楚,穿过的时候别睁眼,别碰身侧的任何东西,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说话,脚步别停,直到脚踩实了地面再摘头盔。”林野重复了一遍穿越守则,抬手按下舱门开启键,凛冽的宇宙风卷着微尘涌进来,那片黑色的裂隙就在几步之外,像一道通往未知的门。

注:“裂隙”是2047年近地轨道探测站发现的特殊稳定黑洞,其引力场异常平缓,无视界蒸发效应,穿过之后可抵达一颗类地行星“谷神星”,大气含氧量与地球一致,重力为地球的0.8倍,生态系统原始且未发现智慧生命,目前已成为人类的外置农业与资源补充基地。

一、穿 越

第一个迈步的是林野。他把头盔面罩扣到最紧,抬腿跨进那片黑色的瞬间,熟悉的失重感裹着嗡鸣的耳鸣砸过来,像是整个人掉进了不断震动的蜂蜜罐里,五脏六腑都跟着轻轻晃。耳边有细碎的、像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不属于地球的鸟鸣,他牢牢盯着靴尖前方的一点微光,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生存绳在他身后被拉得笔直,另一端连着空间站的固定桩,也连着身后的三个人。

走了大概七步,脚下突然踩到了实感,潮湿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透过头盔的过滤层钻进来,林野停下脚步,抬手摘了头盔。

入目是漫山遍野的金盏花,橙黄色的花瓣在风里晃得人眼晕,远处的山脉是淡蓝色的,山顶积着白皑皑的雪,风里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比地球春天的风要软得多。身后的蓝光闪了三下,老周、陈姐和小苏接连走了出来,小苏脚一沾地就摔了个趔趄,扶着膝盖直喘气:“我刚才好像听见我妈喊我吃饭……太邪门了。”

“正常,裂隙里的引力波会搅乱人的浅层记忆,出来就好了。”林野弯腰把他拉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谷神星的天是淡紫色的,有两个太阳,一大一小挂在东边,算时间现在是这边的早春,正好适合播种。

他们的临时营地建在离裂隙出口两公里的山坳里,是去年勘探队用预制板搭的,外面围了一圈两米高的防护网,防的是谷神星上特有的一种叫“尖牙獾”的生物,杂食,力气大,去年有个队员放在营地外的工具包一夜之间就被啃得只剩金属零件。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老周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了腰上的猎刀。

防护网破了个洞,直径半米左右,边缘是整齐的咬痕,洞里还卡着一撮灰棕色的毛,营地的木门半敞着,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你们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看。”林野把背包递给陈姐,抬脚轻轻踹开木门,手里的电击棍已经按亮了蓝紫色的电流。屋里的角落缩着个毛茸茸的东西,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是只半大的尖牙獾,爪子里还抱着半罐去年剩下的黄豆酱,嘴角沾得全是黄乎乎的酱渍,看见人进来,吓得嗷的一声蹦起来,冲着破了的防护网就跑,窜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爪子里的酱罐都没舍得丢。

老周看着那道灰棕色的影子消失在树林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东西,去年就来偷过一次腌萝卜,今年还敢来,回头逮着了给它喂点辣椒,看它还来不来。”

小苏凑过去看那个破洞,掏出笔记本刷刷记:“尖牙獾,食性偏好发酵类豆制品,破坏力中等,建议营地防护网更换为直径小于5厘米的合金网……”

“行了别记了,先把东西搬进去,今天先把营地收拾好,明天去西坡的试验田,那块地去年种的土豆收了八百多斤,今年改种耐旱麦,要是试种成功,下半年就能给地球送第一批新麦回去。”陈姐拍了拍背后的种子箱,眼里亮得发光,她在地球的农业站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因为干旱绝收的土地,谷神星的土壤肥沃得像流油,是她见过最适合种庄稼的地方。

收拾营地花了整整一下午,几个人把翻乱的物资归置好,补好了防护网的破洞,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驱兽粉,老周还在营地门口设了个简易的陷阱,用绳子拴着个装满石头的筐,只要有东西碰触发绳,筐就会掉下来砸在地上,动静大得能吵醒山那头的鸟。

傍晚的时候天暗了下来,两个太阳一个落进了山后面,一个悬在西边的天上,把云染成了橘红色。林野在营地外面升了堆火,几个人围着火堆吃干粮,老周啃着压缩饼,时不时往树林那边看,林野知道他在想什么,去年老周在这边打到过一只类似鹿的生物,肉嫩得很,烤好了撒点盐就能吃,他们当时吃了整整三天,剩下的肉做成了肉干,带回去给基地的人分了,大家都说比地球上的牛肉还香。

“别急,等播种完了,我陪你去北边的林子里转,那边去年看到过鹿群,今年说不定更多。”林野递给他一罐功能饮料,老周接过灌了一大口,咧着嘴笑:“行,到时候打两只大的,给陈姐炖个汤,补补身子,她这一路扛着种子箱也累坏了。”

陈姐摆了摆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没事,只要麦子能种活,别说扛种子箱,让我天天在地里蹲着都行。你们是不知道,去年咱们带回去的那批土豆,给西北的几个受灾村发了,老百姓煮了吃,说甜得很,比他们之前种的土豆好吃多了,还有人问下次什么时候再送。”

小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平板,正在给家里发消息,裂隙边上装了信号中继站,能勉强连上地球的网络,就是延迟有点高,消息发出去要十几分钟才能收到回复。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谷神星的星星比地球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整个天幕的碎钻:“我妈还以为我是去空间站出任务,要是知道我跑到另一个星球上来了,非得担心死不可。”

“等这次回去,你就可以跟她说了,咱们这是正经的科研任务,又不是干什么危险的事。”林野往火堆里扔了个松塔,松塔烧得噼里啪啦响,迸出几点火星,“这边比地球安全多了,没有战争,没有污染,除了偶尔有几只偷东西的尖牙獾,什么事都没有。”

话刚说完,营地里的警报器突然响了,尖锐的蜂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老周已经把复合弓拿在了手里,林野抬手关掉警报器,看向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裂隙的方向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蓝色的光闪得比平时快得多。

“怎么回事?是不是基地那边要送东西过来?”小苏凑过来,紧张地盯着屏幕。

林野皱着眉,调出裂隙的监测数据,能量值已经冲到了1.2,比安全阈值高了0.2,他按下通讯按钮,那边传来调度员急促的声音:“林队!刚检测到太阳风爆发,裂隙的引力场出现波动,预计会有两个小时的不稳定期,这段时间不要尝试穿越,我们这边正在调整稳定装置,有情况随时联系!”

“收到,我们这边一切正常。”林野挂断通讯,看向另外三个人,“没事,太阳风而已,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持续了三个小时,很快就好,大家别慌,今晚两个人轮流值班,我和老周前半夜,陈姐和小苏后半夜。”

后半夜的时候,林野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他掀开睡袋坐起来,听见外面有鹿鸣的声音,细细的,像小女孩的哭声。他推了推旁边值班的老周,老周也醒了,指着监控屏幕让他看,屏幕上有一群鹿正在营地外面的金盏花田里走,为首的那只鹿头上的角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是银角鹿,去年我追了三天都没追上,这东西警惕性高得很,一般不会靠近人类营地。”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看它们走的方向,是往南边的河谷去的,那边草嫩,肯定是去吃草。”

林野看着那群鹿慢悠悠地走过花田,银角鹿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身后的幼鹿,风把它们的毛吹得轻轻晃,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家的山上见过的野鹿,也是这样,慢悠悠地走在林子里,看见人就跑。

“等麦子种完了,咱们去河谷那边看看,要是数量多的话,猎两只回来,也尝尝鲜。”林野笑了笑,躺下接着睡,梦里他回到了老家的麦田里,麦浪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晃,他奶奶站在田埂上喊他回家吃饭,声音软软的,和谷神星的风一样。

二、播 种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几个人就起来了。陈姐把种子箱打开,里面的麦种是农业站培育了三年的新品种,外壳是淡红色的,据说耐旱、抗病虫害,产量比普通小麦高百分之三十。她抓了一把麦种放在手里搓了搓,麦种的外壳沙沙掉,露出里面乳白色的仁:“这些种子可贵了,一颗成本就几块钱,要是种活了,以后咱们地球的粮食缺口就能补上一大块。”

西坡的试验田离营地三公里,去年勘探队已经把地翻好了,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的,田埂是用石头垒的,防的是雨季的时候水土流失。几个人走到田边的时候,陈姐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土是黑的,捏在手里能捏出油来,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土啊,比我们东北的黑土还肥,种什么都能长。”

播种的流程是早就定好的:老周负责用犁翻地,林野负责挖播种坑,陈姐负责撒种和施肥,小苏负责做记录,每一块地的播种密度、深度、施肥量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方便后续观察长势。

老周带来的犁是折叠式的,打开来架上他改装的电动马达,跑起来比牛还快,犁过的地松松软软的,土块都被打得细碎。林野拿着个特制的播种器,在地里按一下就是一个坑,深度刚好三厘米,间隔二十厘米,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陈姐跟在他后面,每个坑里扔三颗麦种,再抓一把混合了有机肥的土盖上去,动作熟练得像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小苏拿着个平板,跟在陈姐后面,每一块地都拍了照,记上播种时间、种子数量、土壤湿度,忙得满头是汗。

干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天热了起来,几个人坐在田埂上休息,吃带来的干粮。小苏看着远处的山,突然问:“林队,你说咱们在这边种地,会不会破坏这里的生态啊?万一这些麦子变成入侵物种怎么办?”

林野喝了口水,指了指试验田周围种的一圈本地的草:“放心,我们提前做过试验,这个麦种的竞争力不强,离了人工施肥基本活不了,你看那圈草,就是用来阻隔麦种扩散的,就算有种子被风吹出去,也竞争不过本地的植物。而且我们每年收获的时候都会把所有的秸秆都带回去,不会留一点在地里,就是怕影响这里的生态。”

“对,我们来这边种地,本来就是借人家的地方,不能把人家的地方搞坏了。”陈姐接话,“去年我们种土豆的时候,特意留了一半的地没动,给本地的动物留着觅食的地方,你看那边的几棵果树,都是本地的,我们一颗果子都没摘过,都是留给鸟和尖牙獾吃的。”

正说着,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嗷的一声叫,昨天那只偷黄豆酱的尖牙獾从树林里钻出来,站在田边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干粮,爪子里还抱着个野果。老周拿起个压缩饼扔过去,它一下子跳起来接住,抱着饼啃了两口,嗷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道谢,转身钻进树林里不见了。

“这小东西,还挺通人性。”老周笑着摇头,“去年我逮到过它一次,看它小,就放了,还给了它一块肉干,没想到它还记得。”

休息了半个小时,几个人接着干活。到傍晚的时候,已经种完了三分之一的地,陈姐直起腰来捶了捶背,看着整整齐齐的田垄,脸上满是笑意:“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天就能种完,等浇完定根水,就等着发芽了。”

回去的路上,老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丛草让大家看,那草的叶子是锯齿形的,根部结着红色的小果子,像小樱桃一样。“这个叫酸浆果,酸甜酸甜的,能吃,维生素含量比橙子还高。”老周蹲下去摘了一把,分给大家,小苏咬了一口,酸得他皱起了脸,老周笑得直不起腰:“这东西就得吃带点酸的,甜的反而不好吃,你多吃几个就习惯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通讯器里传来基地的消息,说裂隙的引力场已经稳定了,让他们放心干活。几个人升了火,煮了点热粥,就着酸浆果吃,小苏吃了几个酸浆果,果然觉得越吃越好吃,临走的时候还摘了一兜,说要带回去给同学尝尝。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天天泡在试验田里,播种、浇水、盖保温膜,有时候干到天黑才回来。老周每天早上都会去林子里转一圈,总能带回来点野果或者野菜,有一种叫“脆根菜”的植物,根部白白的,咬起来脆生生的,炒着吃特别甜,陈姐用它炒了好几次鸡蛋,大家都爱吃。

第五天下午,最后一颗麦种种完的时候,陈姐蹲在地头,给最后一块地浇完定根水,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种完了,就等着半个月后发芽了。”

小苏拿着平板,把最后一块地的数据记录完,看着整片整整齐齐的试验田,突然有点感慨:“你说等这些麦子熟了,风吹过来,麦浪是不是和地球的一样?”

“肯定一样。”林野笑着说,“麦子不管在哪种,熟了都是金黄色的,风一吹都晃,都是麦香。”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营地庆祝,老周把藏了好久的一瓶白酒拿了出来,四个人围着篝火喝,小苏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大家都笑他。喝到一半的时候,老周突然说:“明天我去北边的林子里看看,看看鹿群在不在,咱们打两只回来,改善改善伙食,也给陈姐补补,这几天她累坏了。”

陈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累,打猎太危险了,万一碰到凶猛的动物怎么办?”

“放心,我都去过好几次了,那边的林子里最大的动物就是银角鹿,性情温顺,不会攻击人,而且我带猎刀和弓,远着呢,不会有事。”老周拍着胸脯保证,林野也点头:“我跟他一起去,不会有事,你们俩在营地等着,要是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吃烤鹿肉了。”

小苏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去!我还没见过打猎呢,我去帮你们记录生态数据,好不好?”

林野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行,你跟我们一起去,但是要跟紧,不许乱跑,陈姐你留在营地,要是有什么事就用通讯器喊我们。”

那天晚上,小苏兴奋得半宿没睡着,翻来覆去的,老周在旁边笑他:“小伙子别激动,明天见了鹿可别喊,一喊就都跑了。”

三、打 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个人就出发了。老周穿着迷彩服,背着复合弓,腰上别着猎刀和一把麻醉枪,林野带着电击棍和定位器,小苏背着观测包,手里拿着相机,三个人顺着河谷往北边的林子走。

河谷里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还有小鱼在水里游,河边的草长得齐腰深,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老周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时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看看脚印,或者闻闻空气里的味道,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伸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

“前面有鹿群,就在前面的林子里,大概有七八只,还有幼鹿。”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伸手指了指前面的树林,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树林里有棕色的影子在晃,还能听见鹿吃草的沙沙声。

三个人放轻脚步,慢慢绕到上风处,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苏探出头去,看见那群鹿正在林子里的空地上吃草,为首的就是那天晚上看到的银角鹿,它的角真的是银白色的,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它站在鹿群的外围,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警惕得很。鹿群里还有两只小幼鹿,蹦蹦跳跳的,围着母鹿转,时不时低下头喝两口地上的露水。

老周慢慢把复合弓拿了出来,搭上一支麻醉箭,对准了鹿群里一只最壮的公鹿,那只公鹿没有角,个头比银角鹿小一点,正低着头吃草,完全没发现危险。老周吸了一口气,刚要放箭,旁边的小苏突然“啊”了一声,指着他的身后,脸色发白。

老周猛地回头,看见一只两米多高的熊一样的生物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毛是深棕色的,脸上长着两根长长的獠牙,正盯着他们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是棕齿熊!快跑!”老周大喊一声,一把把小苏拉到身后,抬手就把麻醉箭射了出去,箭正好射在棕齿熊的肩膀上,但是它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怒吼一声就冲了过来。

三个人转身就跑,棕齿熊在后面追,脚步声震得地上的树叶都在晃。林野一边跑一边按下通讯器,喊陈姐:“陈姐!我们遇到棕齿熊了,就在北边林子河谷附近,你赶紧通知基地,我们往河谷下游跑!”

通讯器里传来陈姐焦急的声音:“你们小心点!我马上通知基地!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不用!你待在营地别出来!”林野喊完,看见前面有个山洞,连忙拉着老周和小苏往山洞里跑,棕齿熊追到洞口,对着洞口怒吼了几声,爪子拍在山洞的岩石上,拍得石头都掉渣,但是洞口太小,它钻不进来,只能在外面走来走去,时不时对着洞里吼两声。

三个人靠在山洞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苏吓得脸都白了,腿都在抖:“对……对不起,我刚才看见它在后面,没忍住喊了出来……”

“没事,不怪你,谁看见那么大的熊都得慌。”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山洞,这山洞还挺深的,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里。老周拿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看见地上有很多动物的脚印,还有一些骨头,看来这是棕齿熊的洞。

“麻醉药得半个小时才能起效,咱们得在洞里待半个小时,等它晕过去了再出去。”老周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摸了摸腰上的猎刀,“还好这洞口小,它进不来,不然咱们今天可就麻烦了。”

小苏缓了缓,拿出相机,对着洞口的棕齿熊拍了几张照片,又低头翻了翻观测手册:“棕齿熊,杂食性,成年个体身高可达2.5米,体重300公斤,攻击力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除非是领地被入侵,咱们刚才应该是不小心进了它的领地了。”

“对,我之前来过几次都没碰到过,估计是春天到了,它刚从冬眠里醒过来,领地意识强。”老周点头,从包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先吃点东西,等它晕了咱们就出去,今天鹿是打不成了,回头再过来。”

三个人边吃边等,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外面的棕齿熊的吼声越来越小,脚步声也越来越晃,又过了十分钟,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响,没动静了。

“应该是晕过去了。”老周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探出头去看,果然看见棕齿熊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呼噜声震得地上的草都在晃。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山洞,林野走到棕齿熊旁边,看了看它肩膀上的麻醉箭,又摸了摸它的脉搏:“没事,就是睡着了,三个小时左右就能醒,咱们赶紧走,别等它醒过来。”

刚走了没两步,小苏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棕齿熊的爪子:“你们看,它的爪子受伤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果然看见棕齿熊的左前爪上夹着个铁夹子,夹子已经锈了,深深嵌进肉里,周围的肉都烂了,流着脓。老周皱了皱眉:“应该是之前的勘探队留下的捕兽夹,忘了带走,这夹子夹了它估计有好几天了,怪不得它脾气这么暴躁。”

“怎么办?要不要帮它把夹子取下来?”小苏看着那道伤口,有点不忍心。

林野犹豫了一下,点头:“取吧,不然它这爪子估计就废了,而且万一它以后碰到其他人,说不定会因为疼攻击人。老周,你去车上拿医药箱,我按住它的爪子,你取夹子。”

老周点点头,跑回停车的地方拿了医药箱过来,林野戴上厚厚的防护手套,按住棕齿熊的爪子,老周用工具把夹子撬开,小苏在旁边递消毒水和绷带。夹子取下来的时候,棕齿熊疼得哼了一声,但是没醒,老周给它的伤口消了毒,撒上消炎药,用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还在绷带外面贴了个医用胶带,写了个“拆”字。

“行了,等它醒了,过几天伤口就能长好。”老周收拾好东西,三个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棕齿熊,转身往营地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老周突然“哎”了一声,指着路边的草从,草从里躺着一只受伤的小银角鹿,腿被夹断了,流着血,看见人过来,吓得直哆嗦,但是站不起来。

“应该是被刚才的棕齿熊吓的,乱跑踩到了捕兽夹。”老周蹲下去,轻轻摸了摸小银角鹿的头,它没躲,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咱们把它带回去吧,不然它在这里要么饿死,要么被其他动物吃了。”

林野点点头,脱下外套把小银角鹿包起来,抱在怀里,小家伙还挺沉的,估计有二三十斤。回到营地的时候,陈姐正站在营地门口着急地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看见林野怀里的小银角鹿,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路上捡的,腿断了,咱们给它治治,等好了再放回去。”林野把小银角鹿放到地上,陈姐赶紧去拿医药箱,给它的腿接了骨,用夹板固定好,缠上绷带。小银角鹿乖乖地趴在地上,任他们摆弄,陈姐给它喂了点水和青草,它闻了闻,吃了两口。

那天晚上,虽然没打到鹿,但是大家都挺开心的,小苏给小银角鹿起了个名字叫“银银”,时不时就去摸它的头,银银也不怕人,有时候还会用头蹭他的手。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野听见外面有动静,爬起来透过窗户看,看见那只偷黄豆酱的尖牙獾站在营地门口,爪子里抱着个野果,放在门口,看见他看过来,嗷地叫了一声,转身跑了。林野走出去,捡起那个野果,还挺新鲜的,他笑了笑,把野果拿进屋里,放在银银旁边,银银闻了闻,低头吃了起来。

四、丰 收

接下来的半个月,几个人每天都去试验田里看麦子,陈姐每天都要去测土壤湿度,给长得慢的麦种浇水。播种完的第七天,第一颗麦芽冒了出来,嫩绿色的,细细的,陈姐蹲在地里看了足足半个小时,笑得合不拢嘴。

半个月后,所有的麦子都发芽了,整整齐齐的嫩绿色的芽,风一吹就晃,像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小苏每天都去给麦芽拍照,记录长势,数据比农业站模拟出来的还要好。

银银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站起来走路了,有时候会跟着他们去试验田,在田埂上蹦蹦跳跳的,饿了就吃两口田边的草,渴了就喝两口河谷里的水。那只尖牙獾也天天来,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野果,有时候是块好看的石头,放在营地门口,老周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酱酱”,因为它喜欢偷黄豆酱。

陈姐在营地旁边开了块小菜地,种了点白菜、萝卜和西红柿,谷神星的日照足,菜长得特别快,才半个月,白菜就已经长得巴掌大了,西红柿也开了花。每天浇完麦子,陈姐就去浇菜,酱酱有时候会蹲在旁边看,偶尔伸出爪子扒拉两下土,陈姐也不赶它。

有一天早上,几个人刚起床,就听见营地外面有熊叫的声音,老周一下子拿起猎刀,走到门口一看,愣住了。

那只棕齿熊站在营地门口,爪子上的绷带还没掉,旁边放着一只刚打死的野兔,看见老周出来,它把野兔往门口推了推,低吼了一声,转身慢悠悠地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人面面相觑,小苏愣了半天,说:“它……它是来报恩的?”

“估计是。”老周走出去,捡起那只野兔,还热乎着,“这熊还挺通人性,知道咱们救了它,给咱们送吃的来了。”

那天中午,陈姐把野兔炖了,肉香飘得老远,酱酱闻着香味跑过来,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陈姐给了它一块肉,它抱着啃得香得很。银银也凑过来,闻了闻,不吃,转头去啃旁边的青草。

又过了两个月,麦子长到齐腰高了,抽了穗,沉甸甸的,风一吹就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和地球的麦子一模一样。陈姐站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麦田,眼泪都快出来了:“成了,成了,这麦子长得比咱们在试验田里种的还好,估计一亩地能打一千二百斤。”

基地那边传来消息,说再过半个月就派运输队过来收麦子,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几个人每天都去麦田里转,看看有没有病虫害,有没有倒伏的麦子,酱酱有时候会跟着去,在麦田里追蝴蝶,银银跟在它后面,慢悠悠地走。

有一天,林野正在麦田里查虫害,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银角鹿站在田埂上,就是那群鹿的首领,它看着林野,又看了看在旁边蹦蹦跳跳的银银,低低地叫了一声。银银听见声音,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用头蹭了蹭银角鹿的腿,银角鹿低下头,舔了舔它的头。

“银银的妈妈来找它了。”小苏站在林野旁边,有点舍不得,“它要走了吗?”

“嗯,它本来就是属于山林的,总得回去。”林野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银银的头,“回去吧,以后要是想我们了,就过来看看。”

银银好像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又蹭了蹭旁边陈姐的手,然后跟着银角鹿,慢悠悠地往树林里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消失在树林里。

酱酱看着银银走了,嗷地叫了一声,追过去送了两步,又跑了回来,蹲在林野脚边,低着头,看起来也有点难过。林野摸了摸它的头,给了它一块肉干,它抱着啃了两口,又高兴起来了。

收获的前一天,基地的运输队先来了,来了五个人,都是之前的勘探队队员,看见长得这么好的麦子,都惊呆了,一个队员蹲下去摸了摸麦穗,说:“我的天,长得比咱们基地试验田的还好,这要是拉回去,得让农业站的那些老专家乐疯了。”

第二天一早,收割就开始了,带来的小型收割机在麦田里开过去,金灿灿的麦子就被收进了袋子里。陈姐捧着一把脱了壳的麦粒,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香香的,带着点甜味:“好麦子,磨成面做馒头肯定好吃。”

收了整整一天,一共收了两万多斤麦子,装了满满五十个袋子,还有陈姐种的蔬菜,也装了十几个袋子,一起放到运输车上。老周还打了两只野兔,收拾干净了,也放上车,说要给基地的人尝尝。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几个人在营地升了火,烤了麦子吃,麦粒烤得香香的,咬起来嘎嘣脆。酱酱蹲在旁边,吃着给它的烤麦粒,时不时嗷地叫一声。远处的树林里,银角鹿带着银银站在林边,看着这边的火光,站了很久才走。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地球。林野最后看了一眼营地,又看了看已经收割完的麦田,旁边的小菜地里,剩下的白菜还在长,绿油油的。酱酱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们,爪子里还抱着半罐没吃完的黄豆酱,是陈姐特意给它留的。

“我们走了,酱酱,明年我们再来看你,给你带更好吃的黄豆酱。”陈姐摸了摸它的头,酱酱嗷地叫了一声,把怀里的黄豆酱往旁边一放,转身跑进树林里,没过一会儿,叼着个大大的野果跑回来,放在陈姐脚边。

几个人走到裂隙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淡紫色的天,银白色的雪山,绿油油的树林,还有站在林边的银银和酱酱,风里带着麦香和青草的味道。林野挥了挥手,转身第一个跨进了裂隙,熟悉的失重感传来,耳边还是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麦田。

回到地球的时候,基地的人都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带回来的麦子,都围了上来。农业站的老专家抓了一把麦粒,看了又看,笑得满脸是皱纹:“好麦子!好麦子!今年的粮食缺口能补上一半了!”

那天晚上,基地给他们接风,用带回来的麦子磨了面,蒸了馒头,咬一口,香香的,带着点谷神星阳光的味道。小苏给妈妈发了个馒头的照片,说:“妈,这是我在另一个星球上种的麦子做的馒头,好吃得很,下次我给你带两个回去。”

过了几天,基地的新闻发布了谷神星试种小麦成功的消息,整个地球都沸腾了,很多人都在问,什么时候能吃到谷神星种的麦子,什么时候能去谷神星看看。

林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下面的评论,笑着摇了摇头,他手里拿着那个野果,是酱酱给的,已经做成了标本,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和谷神星的淡紫色天空不一样,但是他知道,再过不久,会有更多的人穿过那道黑色的裂隙,去那边种更多的麦子,养更多的牲畜,把那边变成人类的另一个家。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又看见了那片漫山遍野的金盏花,看见银银在田埂上蹦蹦跳跳,看见酱酱抱着黄豆酱啃得满脸都是,看见老周拿着弓走在林子里,看见陈姐蹲在麦田里,摸着嫩绿的麦芽笑得合不拢嘴。

那道裂隙不是什么可怕的天体,是一扇门,门的那边,有风吹麦浪,有满山野花,有人类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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