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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04:55:11

1 地下通道遇旧照

法号明心的小和尚第一次见到那张照片,是在天津站前广场的地下通道里。

那年他二十一岁,剃度刚满三年。师父让他从五台山下来云游,说是“行脚参方,见天地,见众生”,末了补一句——“见了就见了,别往心里搁。”明心没太听懂后半句,只当师父又在打禅机,拎着个布包就上了火车。布包里塞着两件换洗僧衣、一本《金刚经》、一个搪瓷缸子,还有师父硬塞给他的两百块钱,说“穷家富路,别饿死在半道上”。

地下通道里有人摆地摊卖旧书旧货,塑料布上压着几块石头,说是和田玉籽料。明心蹲下来看,其实是因为走了半天路,蹲下来歇歇脚。旁边一摊上堆着半尺高的旧杂志旧画报,风一吹哗啦啦翻页,其中一页正好翻到明心面前,停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铜版纸,印着个女人半侧的脸。她穿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松松挽着,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来,眼尾也跟着垂下去,像五台山五六月间那种刚抽芽的柳条,软软地搭在水面上。照片下半截被人撕掉了,只留了一行小字——“著名演员林婉……”,后面那名字被撕痕截断,只剩下最后一个字的半边,像个“口”。

明心盯着那张脸看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地下通道里人来人往,有个大妈蹭了他肩膀一下,骂了句“不长眼”,他也没听见。后来他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把那本旧画报连同旁边几本破杂志一起买了下来。摊主把画报卷成一个筒递给他,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头捏得紧了点,筒子被他攥出一个凹痕。

那天晚上他住在火车站附近三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里,上下铺,枕头一股机油味。同屋打呼噜震天响,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把画报摊在膝盖上借着走廊灯看。照片上的女人在笑,眼尾那弯弧度怎么看怎么舒服,比他抄经时笔尖落在宣纸上的弧线还妥帖。他把那半页纸小心地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僧衣内兜里,贴着胸口。布衣粗糙,纸边硌着皮肉,他反倒觉得踏实了。

第二天坐火车回五台山,他一路没舍得合眼,隔一会儿就伸手按按胸口,确认那张纸还在。对面坐了个抱孩子的大姐,见他这模样,好心问:“小师父是不是心口疼?我这儿有速效救心丸。”明心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大姐狐疑地看了他一路。

回到山上之后,明心做功课就有点儿心不在焉了。

早课诵《楞严咒》,他嘴里念着“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脑子里却想着那张照片上眼尾的弧度,想着想着嘴角就往上翘,念到“阿啰诃帝”时差点笑出声。坐他旁边的师弟明空拿胳膊肘捅他,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正色。明空小声问他:“师兄你是不是路上吃着什么好东西了?怎么老笑?”明心说:“没有,好好念你的。”

晚课拜八十八佛,一拜下去,额头触到蒲团的那一瞬间,他眼前浮起来的不是佛祖的慈悲相,是那张照片上歪着头笑的模样。他趴在那儿多趴了两息,直到后排的师兄咳了一声,才赶紧直起腰来。拜到第三十七佛的时候,他忽然想:佛祖的眉眼也是弯的,可跟照片上那个弯法不一样。佛祖的弯是慈悲,照片上那个弯是……是啥呢?他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词来——好看。想了这个字之后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阿弥陀佛”念了三声。

夜里睡广单,通铺上十来个人排成一溜儿。明心裹着被子面朝墙,手指头隔着僧衣内兜按着那张纸,一遍一遍在心里描摹那个名字。可那名字只剩下半截字,描不出来。他就自己给它补,补来补去补不像,越补越心痒。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小时候在河里摸鱼,手指头都碰着鱼尾巴了,那鱼一摆尾钻泥里跑了,留你一手浑水。

白天过堂吃饭,他端着碗嚼白菜豆腐,嚼着嚼着走神了,筷子停在半空,嘴唇微微翕动。对面坐的明空又看见了,吃完饭后拉着他问:“师兄你最近到底咋了?早课笑,晚课趴着不动,吃饭还发呆。你是不是病了?”明心摇头说没病。明空不信:“没病你天天摸胸口干啥?你胸口藏着啥?”明心捂着衣兜往后退了一步,说:“啥也没有。”明空撇撇嘴走了。

过了小半月,监院师父找他谈话。客堂里就他们俩,监院端着茶杯,让他坐下,问:“明心,你最近功课上有些走神,是不是身体不适?”

明心说没有。

监院又问:“是不是有什么挂碍?”

明心低着头不吭声,手指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监院等了半天,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胸口衣兜里揣的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明心脸“唰”地就红了,从耳朵根一直烧到脖子。他磨蹭了半晌,还是把那半页纸掏出来搁在桌上。监院展开一看,是个女人的照片,当时脸就沉了。

“出家人,剃发染衣,辞亲割爱,你揣着这个?”监院把照片往桌上一拍,“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明心站起来,合掌低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师父,我也管不住。”

监院气得眉毛都歪了:“管不住?戒律是干什么的?就是让你管住自己!你天天揣着张女人照片做功课,佛祖看了都得闭眼!你这是念佛呢还是念人呢?”

明心小声嘟囔了一句:“都念。”

监院差点把茶杯摔了。

这事儿闹到方丈那里。方丈倒没发火,把明心叫到丈室喝了一下午茶,问了他很多问题——什么时候看到的,看了多久了,念了多少遍了。明心一一答了,答到后来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出了家的和尚,对着张半截照片犯相思,传出去都没人信。

方丈听完,捻着念珠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层,风一吹沙沙响。末了方丈说:“法不孤起,仗缘方生。你这段因缘,我断不了。强留下来,你也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不如这样,你下山去,把这桩心事了了。了得了,是你造化;了不了,也是你造化。只是有一点——僧衣脱了,就别再穿着僧衣做俗汉的事。”

明心磕了三个头,问了一句:“师父,那我还能念佛不?”

方丈看了他一眼:“佛你随便念。就是别再对着照片念了,不像话。”

明心收拾包袱下了山。临走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晨雾里的五台山安安静静的,钟声从大殿方向传过来,他鼻子一酸,到底忍住了没掉泪。

2 进厂暗念残名

下了山去哪儿呢?明心没主意。在火车站蹲着啃馒头的时候,旁边一个招工的举着牌子喊“东丽纺织厂招挡车工,包吃住,计件算钱”。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过去问了一句:“要和尚不?”

招工的头儿上下打量他:“还俗了?”

“还了。”

“那就要。不过咱这儿不念经啊,手上活儿不能停。”

“不念经。”明心顿了顿,补了一句,“念名儿行不?”

招工的头儿以为他说的是“点名”,一拍大腿:“点名有班长呢,你管好你自己的机子就行!”就这么着,明心到了天津东丽区,进纺织厂当了挡车工。

剃头师傅拿推子把他脑袋推成个青皮,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觉得怪凉的。车间里机器轰轰响,棉絮满天飞,他戴着口罩踩着踏板,盯着针线上下跑,一天下来耳朵嗡嗡的,回了宿舍倒头就睡。头一个月他真没怎么想那张照片的事——累的。累到你连想事儿的心气儿都没了,倒头就着,也算另一种清净。

可人这玩意儿,累过头了反而睡不着。第二个月开始,明心夜里又翻来覆去了。那张纸还揣在贴身衣兜里,换成了个塑料封套,怕汗浸坏了。他摸出来借着窗户外头的路灯光看,照片上那女人还是弯着眼尾笑,他盯着盯着,心底那口井又咕嘟咕嘟往上冒水。

白天在车间里,他踩着踏板干活,嘴里不知不觉就开始嘟囔。起初是无声的,光动嘴唇,后来出了声儿,混在缝纫机的哒哒声里。坐他对面的李姐最先发现,隔着流水线喊:“小王!你嘴里念叨啥呢?是不是在骂人?”

王建国——他还俗以后就让人叫他王建国——抬头笑了一下:“没念啥。”

李姐不信,下班堵着他问:“我瞅你嘴型了,是不是念的‘林’什么?你处对象了?”

王建国脸一红,扭头就走。李姐在后面跟别人嘀咕:“这小伙子肯定有事儿。”

那天他休班,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去市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就是觉得得走走。在人民公园里瞎转悠,转到大柳树底下看见一群人围着个老和尚听法。老和尚穿灰布僧袍,说话慢条斯理的,讲的都是些“一心念佛、往生极乐”的话头。明心蹲在最外圈,抱着膝盖听。旁边有个老太太拿胳膊肘碰他:“小伙子,你也信佛?”

明心说:“我出过家。”

老太太眼睛一亮:“哎哟,小师父!那你给讲讲,我家老头儿走了三年了,我天天想他,这算不算修行?”

明心还没答,圈里头有人先开了口,问的也是差不多的话:“师父,我天天想我死去的娘,这算不算修行?”老和尚笑了一下,说:“想也是念,念也是想。你只管念就是了。”

明心蹲在那儿,手指头无意识地隔着衣服按了按胸口那张照片。他忽然觉得,老和尚这话像是专给他说的。散场的时候他想挤到前面去磕个头,人太多没挤动,老和尚已经拄着拐杖走了。他追了两步,又站住了——追上去说什么呢?说我一个还俗的和尚揣着张女人照片天天犯相思,您给开示开示?不像话。

回程公交车上,他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头的楼往后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那是他第一次试着念那个半截名字,念得很轻,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3 终得全名林婉如

打那以后,厂里人就发现小王不太对劲了。

流水线上他踩踏板踩得挺稳,手里的布片走得也直,可嘴唇一直在动。李姐瞅了好几回,又问他:“建国,你嘴里到底嘟囔啥呢?念经呢?”

王建国抬头笑了一下:“没念啥。”

李姐撇撇嘴,跟旁边人小声说:“这小伙子神神叨叨的。”

中午蹲食堂门口啃馒头,王建国咬一口馒头,嘴唇翕动两下,再咬一口,再翕动。工友老赵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建国,你是不是信教了?我姑妈也信教,吃饭前都祷告,跟你这差不多。”

王建国把嘴里的馒头咽干净,说:“没,就是念个名儿。”

“啥名儿?”

他不说话了,低头接着啃馒头。

夜里宿舍熄灯,上铺的胖子打呼噜像拉风箱,王建国面朝墙壁躺着,嘴唇一下一下地动。胖子有一回起夜听见了,第二天全宿舍都知道了——“王建国夜里念经,念得可虔诚了。”有人问他是不是在庙里许了愿要还,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付过去。

其实他念的就是那个半截名字。后来他在厂图书馆翻旧报纸,翻到七十年代的电影画报合订本,一页一页找,终于在一张《春燕》的剧照下面找到了完整的两行字——“著名演员林婉如饰小英”。林婉如。三个字,中间那个“婉”字写得尤其好看,女字旁那一撇拉得又长又柔,跟照片上她眼尾那道弯一个走势。

他把这三个字抄在一张卷烟纸上,叠好塞进塑料套,跟照片放在一起。从此念的就不是半截音了,是整整齐齐的三个字:林、婉、如。

念到后来,车间里的机器声他都听不见了。缝纫机哒哒哒哒,他嘴里林婉如林婉如林婉如,两个节奏居然能合上拍子。有一回他踩快了,嘴里念得也快,踩慢了念得也慢,活像给机器打拍子。李姐又瞅他:“建国,你这念经还带变速的?”

他咧嘴一笑。

厂里人给他介绍对象,介绍了好几个。头一个是食堂的刘姐,人胖乎乎的,爱笑,手艺好,蒸的馒头又白又暄。刘姐对他挺有意思,下班堵着门问他周末有没有空看电影。王建国摇摇头,说:“我有念想。”

“啥念想?”

“就是有念想。”

刘姐翻了个白眼走了。后来又介绍了几个,有车间统计员,有隔壁印染厂的,还有一个是东丽区小学的老师。王建国一概不见,见了也是一句话:“我有念想。”介绍人急了:“你到底有啥念想?你是惦记着老家的相好的?”王建国不答,就笑。

日子长了,厂里人都知道王建国“心里有人”,但谁也没见他跟哪个女的来往过。有人猜他是受过情伤,有人猜他老家有童养媳,还有人猜他是不是生理上有毛病。王建国一概不解释,每天上班踩缝纫机念林婉如,下班啃馒头念林婉如,夜里躺床上接着念林婉如。念到第三年,他把烟戒了,说抽烟嗓子干,念名字不得劲。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下了班没直接回宿舍,拐到人民公园那棵大柳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树底下早没人讲法了,老和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站在风里,把手揣在袖筒里,嘴里哈着白气念林婉如。旁边有个遛弯的老头儿瞅了他半天,凑过来问:“同志,你找谁呢?”

王建国说:“不找谁,念叨念叨。”

老头儿说:“念叨谁啊?对象啊?”

王建国想了想,说:“算是吧。”

老头儿乐了:“啥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王建国也乐了:“那就算是吧。”

4 念年

这一念就是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里纺织厂改制、合并、搬迁,他从东丽区跟到西青区又跟回东丽区。缝纫机换了好几代,从脚踏的换成电动的,又换成电脑控制的,他只会踩老式的,后来厂里专门给他留了一台旧机器,让他干些修修补补的零活。工友们来了又走,老赵退休回老家了,李姐嫁闺女调走了,胖子心梗没了。王建国还在,住在职工家属院朝北的小屋里,每天天不亮起来念林婉如,买菜路上念林婉如,下午坐公园长椅上晒太阳念林婉如。

邻居都知道院里有个孤老头儿,成天自言自语,但谁也没往心里去。有一回居委会大妈上门登记,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他说没有。大妈瞅见他桌上摊着张女人照片,问:“这是您女儿啊?”

王建国把照片收起来,说:“不是。”

“那是?”

“是个念想。”

大妈没听懂,走了。

六十岁退休那年,他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看。三十多年了,塑料套换过七八个,照片本身早磨得泛白,人影模糊得只剩个轮廓,可那弯笑眼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他拿手指头在照片上轻轻划拉,划拉的是“林婉如”三个字。

5 临终念名圆憾

八十岁那年冬天他住了院,肺上的毛病,老慢支转肺气肿。病房里有个电视,整天开着没人看,播的都是些怀旧节目。那天下午他正迷糊着,电视里忽然换了个女主持人的声音,说“追忆著名演员林婉如”——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主持人念了一段生平,说林婉如六十年代拍《春燕》成名,七十年代又拍了《山乡姐妹》《小院春秋》,八十年代初因病息影,一九九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屏幕上放了张她晚年的照片,还是清瘦了,可眼尾那道弯还在。

王建国没看见。他眼睛早花了,白内障做了手术也不怎么管用,电视屏幕上那团光影对他而言跟墙皮没啥区别。他手指头在被子上划拉,一下,一下,护士凑近了看,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大爷,您说什么?”

王建国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林、婉、如。”

护士愣了愣:“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他又念了一遍,嘴角往上翘了翘,然后手停了,呼吸慢慢平下去,跟睡着了似的。

护士后来跟值班大夫说,那老头儿临了念了个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大夫说大概是老伴儿吧。俩人翻了翻病历,家属栏填的是“无”,联系人写的还是厂里退管办。

没人知道林婉如是谁。

倒是隔壁床一个陪护的小姑娘听见了,偷偷拿手机搜了一下,搜出一堆老电影剧照。她看了看照片上那个弯着眼尾笑的女人,又看了看已经盖上白布的王建国,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她跟她妈说:“妈,那个爷爷念了一辈子的人,是个电影明星,早没了。”

她妈说:“别瞎说,人家念的兴许是同名同姓的。”

小姑娘没再说话。

其实王建国临终前还念了四句偈子,念完了才闭的眼。护士没听清,拿笔在值班本背面记了个大概,字歪歪扭扭的:

“我依缘起你为心,几度花开又逢春。百年枯骨归春土,何处重寻你我因?”

护士后来把那页纸撕下来夹自己日记本里了,她也没看懂,就是觉得念着挺顺嘴的。

后来厂里退管办收拾他遗物,在他枕头芯子里翻出个塑料套,里头装着半页发黄的纸,上面模模糊糊能看出个女人像。旁边一张卷烟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林婉如。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跟小学生似的,一看就是练过无数遍。

退管办的人瞅了瞅,没当回事,跟骨灰盒一起搁仓库了。

倒是有个来帮忙的年轻文员多嘴问了一句:“这林婉如是他的什么人啊?”

没人答得上来。文员把那半页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是后来添上去的,墨色新些,字迹也抖些:“我没见过你,可你在我心里住了一辈子。”

文员愣了半天,把那页纸重新夹回塑料套里,搁回骨灰盒旁边。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这老头儿挺有意思的,一辈子没跟人提过一个字,临了全写在纸上了。

世间只记得,东丽区纺织厂有过一个老挡车工,一辈子没结婚,成天念念有词。有人说他念经,有人说他念咒,也有人说他就是脑子不好使。只有人民公园里那棵大柳树底下,老和尚早就圆寂了,可他当年那句话还在风里飘着,飘了四十多年,正好从王建国耳朵里进去,又从他嘴里出来,变成了一辈子三万六千多天、每天几千遍的“林婉如”。

一生一念,一念一生,想也是念,念也是想。你只管念就是了。

6 作者心语留怅然

作者有话说

众多番茄读者朋友们,你们好啊,我是故事作者———新编短篇之王。

写完《名儿》,心里久久留着一缕淡淡的怅然。这是一场很特别的缘起,一张残缺的旧画报,一个只余下半截的名字,牵起了半生的惦念。他由僧人变成挡车工,一辈子只是默默念着那个名字,不求相见,不求回响,把念想活成了自己漫长岁月里独一份的修行。

我写故事一贯不做反转,不写狗血桥段,不去刻意制造激烈冲突,只想安安静静描摹藏在普通人身上的真情、真性情。很多执念未必需要结局,有些牵挂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

喜欢这种克制、沉静文风的朋友,可以搜索笔名【新编短篇之王】,看我的其他原创短篇,同样不狗血,不无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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