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还有五个小时。
黛西莉亚蹲在庄园尖顶上，把那本发光书册摊开在膝盖上，逐页翻看。血月的红光洒在纸页上，那些方正的文字像活了过来，笔画微微蠕动，透出一股说不清的韵律。
她试着把魔力注入其中一页。
金色光点从纸面浮起，顺着她指尖的魔力钻入经脉。暖流再次涌来，比第一次更明显，在她体内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流转了一圈，然后汇入魔力核心。
黛西莉亚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条路径像是某种功法运转的路线图。她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魔力走过一遍后，身体自己记住了这条轨迹。第二次、第三次，几乎瞬间完成。第四次，她感觉自己的魔力恢复速度加快了。
“真不错。”
她把书册翻到更后面，大约三分之二处，文字的结构发生了明显变化，不再是平铺直叙的段落，而是呈现出某种图形。一个盘坐的人形轮廓，身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点位，像是经脉图。
黛西莉亚盯着那幅图看了三秒，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魔力回路图？
只不过，她的魔力回路是固定的，而这张图呈现的是一种可以被修改强化的路线。
“所以这就是修仙？”
不等她继续思索，尖顶下方的窗户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庄园二楼的走廊里，四个玩家正拼命朝她挥手，手指指着走廊深处，嘴里无声地喊着什么。
走廊尽头，一个比刚才那个黑影大出三倍的鬼怪正在缓慢移动。它的身体像一个被吹胀的皮囊，表面鼓出数十个凸起的人脸，每张脸都在张嘴尖叫，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在鬼怪面前，四名玩家挤成一团。
壮汉的铁棍已经弯了，皮衣女人的匕首只剩半截，瘦小青年的镇魂符烧成了灰，中年男人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往楼上跑！快！”皮衣女人嘶吼着。
“跑什么跑！这玩意会穿墙！”壮汉绝望地挥舞弯铁棍，砸在鬼怪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鬼怪张开身体，数十张人脸同时发出尖锐的啸叫，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朝四人轰去。皮衣女人咬牙挡在前面，匕首仅剩的银光撑开一面薄薄的护盾。
“咔嚓”一声，护盾碎了。
四人被音波轰飞，砸在墙上，口吐鲜血。
鬼怪缓缓逼近，凸起的人脸扭曲着，似乎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然后，一道傲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喂。”
鬼怪的动作顿住了，所有人同时抬头。
黛西莉亚站在二楼栏杆上，一只手扶着柱子，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发光的书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阳台上看戏。
“你，”她拿书册指了指那个鬼怪，语气像在吩咐仆人，“过来。”
鬼怪愣了一瞬。然后它发出了更暴怒的咆哮，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朝黛西莉亚的方向冲去。
黛西莉亚不慌不忙，把书册翻到刚才那一页，左手按在经脉图上，魔力沿着她刚才记住的路径加速运转了一圈。
金色光芒在她左眼深处一闪。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色魔力与金色光点在她掌心交汇融合。黑色被金色浸染，化为一种深沉而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旋转的旋涡。
鬼怪冲到楼下，仰头喷出一道黑色雾气。
黛西莉亚从栏杆上跃下，暗金色的旋涡在她掌中炸开。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整座庄园的窗户同时震碎，玻璃碎片如冰雹般洒落。鬼怪的黑色雾气被暗金色旋涡绞得粉碎，旋涡余势不减，直接轰在鬼怪臃肿的身体上。
“噗”的一声，鬼怪的身体被洞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它惨叫连连，数十张人脸同时扭曲，身体开始崩解。
黛西莉亚落在走廊地板上，鞋跟敲出清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暗金色光芒正在消退，但经脉中的暖流比刚才粗壮了整整一倍。
“原来吸收攻击也可以。”她喃喃自语，眼中好奇更盛，“只要运转路线对，打进来的力量能被截住转化，然后收为己用……”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崩解的鬼怪。
鬼怪还没死透，剩下的半截身体拼命朝走廊深处爬，凸起的人脸一张张闭合，像是在装死。
黛西莉亚走到瘫倒在地的四名玩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血月的光从破窗中照进来，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那本发光的书册被她随意夹在腋下，金色微光映着她的侧脸，衬出一种不属于凡间的傲慢。
皮衣女人捂着胸口，艰难地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黛西莉亚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转身走向鬼怪爬走的方向，脚步不急不缓，灰色粗布裙摆拖过碎裂的地板。
瘦小青年在她身后喊：“你要去哪？那个怪物还没死！”
“它、它会叫更多鬼怪来！我们得一起应对……”
黛西莉亚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向瘦小青年：“一起？”她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弯，“你们连它一招都接不住，有什么资格跟本魔女说‘一起’？”
黛西莉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壮汉在她身后狠狠砸了一拳地板：“什么玩意儿！拽什么拽！”
皮衣女人按住他，低声说：“别说了，她救了我们。”
“她那是救我们吗？她那是顺手！”
“她确实是救了我们。”皮衣女人艰难地撑着墙站起来，看着黛西莉亚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刚才那一下，她完全可以等我们死了再出手。”
瘦小青年和壮汉沉默了。
走廊深处，黛西莉亚跟着鬼怪留下的血迹前行，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镜子。镜面漆黑如墨，映不出任何影像。
鬼怪的血迹延伸到镜面前，消失了。
黛西莉亚停在镜前，看着那面黑镜。镜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注视着她，轮廓的形态在不停变化，时而是人形，时而是一团雾气，时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生物。
那个轮廓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像无数人同时说话：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黛西莉亚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暗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所以呢？”她说，“你以为本魔女想在这个破地方待着？”
镜中的轮廓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阵笑声。那笑声像碎玻璃划过铁板，刺耳至极。
“修仙者……”那声音说，“你身上……有修仙者的气味……”
黛西莉亚的动作顿住了：“你知道？”
镜中的轮廓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她。
“那个功法……我等了……很久……很久……”那声音变得贪婪，变得饥渴，“给我……把功法……给我……”
黑镜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由纯粹黑暗凝聚的手从镜中伸出，五指如刀朝黛西莉亚的面门抓来。
黛西莉亚不退反进。
她将书册往怀里一塞，双手同时结出暗金色的法印。这一次她没有凝聚攻击，而是把刚才领悟到的“吸收”原理倒转过来。
“你想要？”她笑了，笑容危险，“给你。”
她把自身魔力裹着刚才从鬼怪身上吸收转化的力量，一股脑灌入了那只黑手之中。
黑手僵住，镜中的轮廓发出惊恐的尖叫：“不！太多了！”
“砰——！”
黑镜炸成无数碎片，镜中的轮廓惨叫着崩解，化为一团浓稠的黑雾，被黛西莉亚掌心一吸，全部没入了她的身体。
暖流暴涨，经脉被撑得生疼，但在那些金色的光点修复下，迅速愈合拓宽。
黛西莉亚单膝跪地，喘了几口气。额角渗出了汗，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种修炼功法的速度出乎意料快得惊人，相比自己学习的魔法快了数倍不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已经恢复了至少一半。
她看向自己的手，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液体金属。
而刚才那一瞬间，她看清楚了镜中的轮廓，是庄园主留下的残余意识，它认识这本书，它想要这本书，它说这本书上的力量叫“修仙功法”。
它等了“很久很久”。
黛西莉亚撑着膝盖站起来，把那本发烫的书册从怀里取出。她能隐约感知到，书册内部有某种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