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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08:07:07

大婚当夜,裴宴掀开盖头,冷着脸说:“沈清栀,你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心里只有阿柔,你若敢耍什么手段,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乖巧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碰我,我就不用担心暴露自己是个冒牌货。

毕竟,他心心念念的阿柔,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柔。

而我,只是个替嫁的嫡女。

可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走出房门,却看见裴宴站在院子里,耳尖通红地冲我吼:“你怎么回事?昨晚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我愣住:“啊?”

他咬牙切齿:“我昨晚……梦到你了!”

我:“……”

这也能怪我?

1

我嫁进裴府第三天,裴宴就开始频繁“偶遇”我。

我在厨房学做点心,他路过,皱眉:“堂堂相府嫡女,竟做这些粗活?”

我递给他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尝尝?”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可等我回头,发现那盘糕点少了一块。

我在花园里喂锦鲤,他站在廊下,冷声:“鱼有什么好看的?”

我撒了一把鱼食,他忽然走过来,从我手里夺过食罐,动作粗鲁地往池里倒。

鱼群疯抢,他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我在书房临帖,他推门而入,瞥了一眼:“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我默默收起字帖。

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一本《颜勤礼碑》拓本,扉页上写着:“照着练,别丢我的人。”

字迹遒劲,是裴宴的。

我忍不住笑了。

这人,嘴硬心软得可爱。

2

半月后,裴宴奉旨去江南巡查。

临行前,他把我叫到跟前,语气冷淡:“我不在府里,你安分点。别跟外人来往,尤其不许见沈柔。”

我点头:“知道了。”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指尖擦过我的耳垂,烫得我缩了一下。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耳根又红了。

“我……只是怕你丢裴府的脸。”他别过脸,声音发紧。

我低头憋笑。

他走后,我果然安分守己,每日在府里绣花、看书、逗猫。

直到第七天,沈柔来了。

她穿着素白衣裙,眼眶微红,站在门口喊我:“姐姐。”

我请她进屋,她坐下就哭:“姐姐,我知道你替我嫁过来,心里一定怨我。可我是真的喜欢裴郎,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

我还没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让给你?你算什么东西?”

裴宴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铠甲都没卸,眼神冷得像冰。

沈柔脸色煞白:“裴郎,你怎么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我,又落在沈柔身上,“我家夫人就要被你欺负了。”

沈柔瞪大眼睛:“夫人?她只是个替嫁的——”

“替嫁又如何?”裴宴打断她,伸手揽住我的肩,力道大得几乎把我嵌进怀里,“她是我明媒正娶的裴夫人。你算哪根葱,也配叫她姐姐?”

沈柔哭着跑了。

我抬头看裴宴:“你不是去江南了吗?”

“走到半路,”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想起你怕黑,就回来了。”

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怕黑?

3

裴宴回来后,越发不对劲。

他开始每天给我送东西。

有时是一支玉簪,有时是一盒蜜饯,有时是一本孤本诗集。

每次送完,都要加一句:“路上捡的,不要扔。”

我信了他的鬼话,直到有一天,我在他书房看见一本账册,上面记着:

“三月初七,玉簪一支,三百两。”

“三月初九,蜜饯两盒,五十两。”

“三月十二,《漱玉词》孤本,八百两。”

我拿着账册去找他。

他正在练剑,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剑“哐当”掉在地上。

“你翻我书房?”

“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快一千两?”我晃了晃账册,“这叫‘路上捡的’?”

他脸涨得通红,一把夺过账册,扔进火盆。

“我乐意!我花钱给我夫人买东西,怎么了?”

我憋着笑:“可你说过,心里只有阿柔。”

他动作一僵。

沉默半晌,他忽然转身,一把将我抵在墙上。

呼吸灼热,眼神却慌乱得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兽。

“沈清栀,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声音沙哑,“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对你……”

我眨眨眼:“对你什么?”

他咬牙:“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故意歪头,“你说清楚点。”

他低吼一声,低头吻住我。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狠劲,咬得我嘴唇发麻。

我推他:“你……唔!”

他把我抱得更紧,含糊不清地说:“闭嘴。不许问。不许躲。”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连告白都这么凶。

4

和离书是我偷偷写的。

我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他哪天清醒过来,又想起他的阿柔。

所以我留了退路。

和离书放在妆奁最底层,压在一堆首饰下面。

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发现。

直到那天,我回门省亲。

沈柔也在。

她穿着我以前的衣服,戴着我的首饰,坐在主位上,冲我笑:“姐姐,你回来了?爹说,裴郎已经答应休了你,娶我过门。”

我愣住。

父亲点头:“清栀,你和离吧。柔儿才是裴宴真正喜欢的人。”

我攥紧袖子,没说话。

回到家,我直奔妆奁。

和离书不见了。

我慌了神,四处翻找。

裴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张纸,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想和离?”

我低头:“我……”

“沈清栀,”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冷得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裴宴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

“不是……”

“那你写这个干什么?”他把和离书拍在桌上,“嫌我对你不够好?还是觉得我心里还有沈柔?”

我眼眶一热:“你本来就喜欢她……”

“我喜欢她?”他气笑了,“沈清栀,你是不是忘了,大婚那晚我说过什么?”

我怔住。

他说:“你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

“还有后半句。”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他,“我说,你若敢耍手段,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瑟缩了一下。

他却忽然放轻了力道,拇指擦过我的眼角。

“后半句是,”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无奈,“可我舍不得。”

我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泪:“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凶你。和离书我烧了,以后不许再提。沈柔我已经让人送去庵里了,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抽噎着问:“那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沉默片刻,忽然把我打横抱起,走到床边坐下。

“你听好了。”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裴宴这辈子,只爱沈清栀一个人。以前是眼瞎,现在是清醒了。你要是再敢提和离——”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我的唇角。

“我就把你锁在床上,哪儿也不许去。”

我破涕为笑:“你又威胁我。”

“嗯。”他理直气壮,“我威胁我夫人,天经地义。”

5

后来我才知道,裴宴早就查清了当年的事。

他真正救过的人,是我。

十年前,他在山林里遇袭,重伤昏迷,是一个小姑娘背着他走了十里山路,把他送到医馆。

那姑娘走的时候,落下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栀”字。

他找了十年。

直到大婚那晚,他掀开我的盖头,看见我颈间挂着的玉佩,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他当时以为,我是沈柔。

直到后来,他发现沈柔根本不会背人,也不会救他。

而我,才是那个在寒冬里,背着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出山林的小姑娘。

“你怎么不早说?”我捶他胸口。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怕你嫌我烦。”

“……”

“而且,”他耳尖微红,“我想让你自己发现,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就是因为你是你。”

我看着他,忽然踮脚吻住他。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把我压在榻上。

“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他咬着我的耳朵,声音哑得厉害,“今晚别想睡了。”

我笑着推他:“裴宴,你属狗的吗?”

“嗯。”他低笑,“只咬你一个人。”

窗外月色正好,帐暖宵长。

我忽然觉得,替嫁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嘴硬心软、口是心非,却把全部温柔都给了你的夫君呢?

6

裴宴升任大理寺少卿后,忙得脚不沾地。

我本想着他公务繁忙,便每日去府衙给他送饭。

第一天,我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装进食盒送到府衙。

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裴宴案前,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笑得眉眼弯弯。

“裴大人,这份卷宗我已经整理好了,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裴宴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女子却不走,又凑近了些:“裴大人,您昨晚熬夜批卷宗,眼下都有青影了,要不要喝点参茶?我特意——”

“不用。”裴宴终于抬头,目光越过她,看见门口的我,眼神瞬间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我走来,一把接过我手里的食盒。

“你怎么来了?路上累不累?有没有晒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女子已经跟了过来,好奇地打量我:“这位是……”

裴宴揽住我的肩,语气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我夫人。”

女子脸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裴夫人,失敬失敬。”

裴宴“嗯”了一声,转头对我道:“知知,我桌上有刚到的荔枝,你尝尝甜不甜。”

我拿起一颗剥开,刚要递给他,他却忽然低头,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

“甜。”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没你甜。”

我脸一热,瞪了他一眼。

旁边的女子已经石化在原地。

等那女子告退后,我忍不住问:“她是谁?”

裴宴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新来的书吏,王大人的侄女。”

“她好像对你很有好感。”

“那又如何?”他挑眉,“我裴宴眼里心里只有沈清栀,旁人便是天仙下凡,我也不多看一眼。”

我戳了戳他的胳膊:“那你刚才还对她那么冷淡。”

“我对她冷淡?”他一脸无辜,“我已经很客气了,换做旁人敢在我案前凑那么近,早被我扔出去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醋劲还挺大。

第二天,我没去府衙。

傍晚裴宴回来,一进门就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怎么今天不给我送饭了?”

“你不是忙吗?”

“再忙也得吃饭。”他把我放下,委屈巴巴地看着我,“今天中午吃的饭一点都不好吃,排骨太咸,汤也太凉。”

我憋笑:“那明天我早点去。”

他立刻眉开眼笑:“好!我让厨房给你备好点心,你来了先歇会儿,别累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书吏今天调去档案室了,以后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

行吧,裴大人的醋坛子,算是彻底打翻了。

7

我发现自己有孕的那天,裴宴正好出京办案。

我看着大夫写下的脉案,心里又惊又喜。

可转念一想,裴宴出京前说过,这次要去的地方凶险,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我不想让他分心,便决定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谁知当天夜里,我忽然腹痛难忍,下身见了红。

府医来看过,说胎象不稳,需要静养。

我躺在床上,疼得冷汗直流,心里却慌得不行。

裴宴不在,我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知知!知知!”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裴宴一身尘土地站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怎么回来了?”我声音虚弱。

“府里派人送信说你病了,我连夜赶回来的。”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知知,你怎么样?哪里疼?”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府医进来禀报了情况。

裴宴听完,脸色瞬间煞白。

“孩子……保得住吗?”

府医点头:“胎象虽不稳,但好好养着,应该无碍。只是夫人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裴宴沉默良久,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我以为他生气了,心里一阵酸涩。

可没过多久,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我已经上书陛下,辞去了大理寺少卿的职务。”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官哪有你和孩儿重要?从今天起,我就在家陪你养胎,哪儿也不去。”

“可是那是你梦寐以求的职位——”

“以前是。”他打断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现在我的梦想,是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

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泪:“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府医!府医呢!”

我拉住他,破涕为笑:“我没事,就是高兴。”

他松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件稀世珍宝。

“知知,”他声音低低的,“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任何事。你怀孕这么大的事,居然想等我回来才说?你是不是傻?”

我窝在他怀里,小声嘟囔:“我怕你分心……”

“你和孩子才是我最重要的事。”他收紧手臂,“以后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你只需要安心养胎,知道吗?”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8

裴宴从马上摔下来那天,我正给他炖鸡汤。

听到消息时,我手里的汤碗“哐当”摔在地上,汤汁溅了一身。

我疯了一样跑到马厩,看见他躺在地上,额头全是血。

“裴宴!裴宴!”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地看着我。

“你是谁?”

我如遭雷击。

他失忆了。

府医说,头部受了撞击,可能会暂时失去部分记忆,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要看造化。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心里一阵绝望。

他忘了我。

忘了我们的相遇,忘了我们的相知,忘了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第二天,裴宴醒来,看见我坐在床边,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房里?”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你的夫人,沈清栀。”

他打量了我许久,摇头:“不可能。我从未成亲。”

“我们成亲半年了。”

“我不信。”他别过脸,“我要见我母亲。”

裴夫人来了,证实了我的身份。

裴宴虽然接受了我是他夫人的事实,但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疏离和警惕。

他不让我碰他,不让我靠近他,甚至吃饭都要跟我隔开三尺远。

我看着他冷漠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更让我难过的是,他开始频繁地提起沈柔。

“我听说,我以前喜欢的是沈柔?”

我握紧拳头:“是。”

“那为何我会娶你?”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沈柔不愿意嫁,我替她嫁了过来。”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之前一定很讨厌你。”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他对我客气得像对待陌生人。

我给他端茶,他会说“有劳”;我给他送饭,他会说“多谢”。

我晚上想陪他,他会冷着脸说“夫人请先回,我要晚点回去休息”。

我渐渐心灰意冷。

也许,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也许,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直到那天夜里,我忽然腹痛发作,要生了。

稳婆和府医忙成一团,我疼得死去活来,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有人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知知!你撑住!不许睡!听见没有!”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裴宴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裴……宴?”

“是我!是我!”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知知,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淡,不该让你受委屈……你撑住,孩子马上就出来了,你不能有事,听见没有!”

我眼泪涌了出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稳婆抱着孩子,喜极而泣。

裴宴却没去看孩子,而是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知知,知知……”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裴宴守在床边,眼下乌青,胡子拉碴,看见我醒了,立刻凑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饿不饿?”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都想起来了?”

“嗯。”他点头,眼眶又红了,“那天我从马上摔下来,其实没有完全失忆。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忘了你,你会离开我。”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所以我故意装作不认识你,想看看你会不会放弃我。可我没想到,你一直陪着我,哪怕我对你那么冷淡,你也没有走。”

我叹了口气:“我怎么会走?你是我的夫君。”

他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知知,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想起来了,十年前救我的人是你,大婚那晚掀开盖头时心动的人是你,每天晚上抱着你才能入睡的人也是你。”

“我裴宴这辈子,只爱沈清栀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安心地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孩子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番外1:

我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其实没有完全失忆。

零碎的画面卡在脑海里,我记得沈柔,记得年少那一场被错认的救命传闻,可关于沈清栀的那些温热细碎的片段,像蒙了一层浓雾,抓不住轮廓。

或许也不是记不得,是心底生出了怯懦。我怕若是我彻底忘了她,她便会顺势抽身离开我。

府医一说我可能失了记忆,我鬼使神差,顺着这个说辞演了下去。

我想试一试,看一看她会不会丢下我。

第一天,她端茶进来,恭恭敬敬同我说话。我刻意生疏地吐出一句“有劳”。

余光里,我看见她的指尖轻轻发颤,却还是弯着眼应下。 我心口发紧,面上却半点不露。

第二天,她端来我素来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硬着头皮说味道不合心意。

她没有争辩,安安静静端走了盘子,隔日换了清蒸鲈鱼送到案前。

抬眼时,她眼底藏着一点红。

我疼得厉害,可试探一旦开始,我舍不得中途停下。

夜里她过来陪我,我冷声请她先回房。

她站在门槛边,背对着我,肩头轻轻抖着。

我攥紧了拳,硬生生压下伸手去拉她的冲动。

再等等,我对自己说,再看看。

可她从来没有走。

日复一日,准时送来饭菜,备好茶盏,常常在我睡着之后,悄悄坐在床边守着。

短短几日,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那些被浓雾盖住的记忆,也在她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熟悉的鸡汤香气飘进房里的那一刻,过往所有画面轰然归位。

我记起大婚掀盖头时她紧张颤抖的睫毛,记起她第一次下厨把糖错当成盐,还惴惴不安递到我面前,记起得知她怀有身孕那日,我抱着她转圈,她慌忙伸手护着小腹轻声劝我小心。

我全都想起来了。

可我依旧不敢拆穿。

我怕她恼我这些日子刻意的冷淡,怕她再也不愿同我亲近。

我贪恋她不肯放弃我的这份心意,又为自己卑劣的试探日夜煎熬。

直到那个深夜,房外一阵慌乱,下人急着来报夫人要生了。

我冲进产房,看见她被阵痛折磨得面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

那一瞬间,所有可笑的试探、忐忑的伪装,尽数碎得一干二净。什么害怕被抛弃,什么想考验她,在她脆弱痛苦的模样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等到啼哭声响起,稳婆报喜说是个小少爷,我却没有心思去看孩子。

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的身上,满心只剩下后怕与悔意。

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亮了。

我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胡子乱糟糟的,一看见她睁眼,立刻凑上前,一连串问她身子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她望着我,轻轻笑了,问我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我点头,喉头发涩。

她忽然开口,说早就看穿我是假装失忆。

我一愣。 “

你每次等我转身,都会偷偷望着我。”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还有那日你说不爱糖醋排骨,夜里我去厨房,撞见你一个人偷偷吃掉了满满一盘。”

我耳尖发烫,别开脸嘴硬:“我没有。”

她笑得身子微微发颤。

我叹口气,伸手将她小心翼翼揽进怀里。

是,我瞒不住了。

我这个蠢人,拿冷漠做试探,到头来,伤的是我最舍不得的人。

往后余生,我绝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好吧,我承认。

那糖醋排骨,确实好吃,是只属于我夫人的味道。

番外2:

沈清栀总以为,是我在婚后才慢慢爱上她的。

她不知道,早在她替沈柔嫁进裴府之前,我就已经盯上她了。

那年春闱放榜,我高中状元,骑马游街时,人群里有个穿水红襦裙的姑娘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我下意识勒住马,弯腰替她捡了起来。

她抬头看我,眼睛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亮得晃人。

“多谢大人。”她接过帕子,脸微微红了,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沈家庶女,沈清栀。

再后来,沈家来提亲,说要嫁的是嫡女沈柔。

我见过沈柔几次,那姑娘眼神飘忽,说话总带着几分算计,不像那日街头捡帕子的姑娘干净。

我派人查了沈家。

这一查,查出了不少事。

沈柔早已和邻家书生私定终身,却因那书生家贫,不肯嫁过来。沈家父母疼嫡女,便想让庶女沈清栀替嫁。

而沈清栀,对此一无所知。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忽然笑了。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我让人给沈柔传了话,说裴府不日便会下聘,聘礼丰厚,裴家少卿之位指日可待。沈柔果然动了心,转头就写信给那书生,说要再等等。

我又让人给那书生递了话,说江南有个富商女儿貌美如花,家财万贯,正愁找不到如意郎君。书生果然心动,收拾包袱就去了江南。

沈柔等不到书生,又听说裴家聘礼丰厚,便死活不肯替嫁了。

沈家父母没办法,只能让沈清栀替嫁。

大婚那晚,我掀开盖头,看见她紧张得睫毛都在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是她。

我故意板着脸,说“既已嫁入裴府,便守好本分”,其实是怕自己笑得太傻,吓着她。

她果然怕了,低着头小声应“是”。

婚后我故意冷落她,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她没抱怨,没哭闹,只是默默把裴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我嘴上说“不合口味”,背地里却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后来她怀孕了,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让人把沈柔的退婚书送到了沈家,又派人把沈柔私通书生的事传遍了京城。

沈家颜面扫地,沈柔更是成了京城笑柄。

沈清栀问我:“夫君,沈柔为何突然退婚了?”

我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听说她心上人回来了,她自然要嫁过去。”

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傻姑娘,她哪里知道,她的心上人,早就被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我裴宴看上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包括她自己。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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