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们进了商场楼上的餐厅。
服务员递来菜单，妈妈直接推给妹妹，又看了我一眼：“你随便吃点，别耽误林知夏。”
我说：“一碗热粥。”
“西餐厅哪来的粥？”哥哥笑出声，“在工地待久了，连菜单都不会看了？”
我把手缩到桌下，点了最便宜的一份汤。
胃已经疼了一路，喝下两口热汤，却更想吐。
我忍着，把报告拍在妈妈面前。
“医生说我必须今天住院。我身上没钱了，给我八百。”
妈妈没有接，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早让你离开那个男人，你听了吗？现在知道找家里了？”
“是我生病，不是孩子。”
“怀个孕谁没难受过？胃疼也能装出来。你不就是想趁生日讹钱？”
爸爸抬了抬下巴：“先把这个月的账说清楚。”
我摸出另一张折得起毛的纸。
那是工资条，背面记着每一笔开销。
工资六千四，转回家六千。吃饭三百，电话费五十，剩下五十块，买了最便宜的胃药。
“那你前两天扣下的八百呢？”哥哥问。
“做检查用了。后来妈催，我向周叔借钱补回去了。”
妈妈终于拿起了那份报告。
我屏住呼吸。
她看了两行，忽然把纸拍在桌上：“林晚，今天是林知夏生日，你非得拿这种东西来吓唬人？”
“上面有医院名字，你可以打电话问。”
“我没空陪你演。要钱，先把三年的账交出来。”
妹妹把项链的吊坠拨到领口外，小声说：“姐，我知道你怪妈妈给我买礼物。要不我退了，你别生气了。”
妈妈立刻搂住她：“凭什么退？你又没做错事。”
我盯着那条项链，忽然问：“那我的钱，到底还了什么债？”
桌边安静下来。
“电话里，我都听见了。”
爸爸先沉了脸：“既然听见了，就该知道家里为什么这么安排。你要是早肯认错，用得着吃这些苦？”
我望着他：“所以，你们一直看着我往家里寄钱？”
“让你存点钱，有什么不对？”
“钱呢？”
爸爸没说话。
哥哥把我的工资条撕成两半：“家里供你这么多年，你交钱天经地义。别想拿一张病历，把以前给家里的钱要回去。”
胃里猛地翻涌。
我没忍住，一口血喷溅在雪白的餐布上。
隔壁桌有人惊叫着站起来。
妈妈也退开半步。
我伸手去抓她，声音已经发不出来。
妹妹却忽然捂住胸口：“妈，我胸口疼……我是不是又要犯病了？”
妈妈伸出的手转了方向。
她扶住妹妹，连声问有没有带药。爸爸拿车钥匙，哥哥替妹妹披外套，三个人围着她往外走。
服务员追上去：“你们是她家属吧？她在吐血！”
“她能吐血，说明还死不了。”
哥哥头也没回，“先顾林知夏。”
我那只没抓住妈妈的手，慢慢落了下去。
餐厅经理拿着电话蹲在我身边：“已经叫救护车了。姑娘，你先别动。”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检查报告，看清后，低声骂了一句。
救护车上，护士问我家属电话。
我报出妈妈的号码。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她接通了，不等护士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我们也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妹妹心脏不舒服，等这边看完再说。”
护士挂断电话，握住我冰凉的手。
“别怕，我们先救你。”
我看着她，眼泪忽然停不住。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说先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