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传来,将睡梦中的萧河惊醒。
他猛的起身,看向了窗外。
远处的结界发出耀眼的光芒。
此地名为落仙渊。
中州大陆上有名的绝地。
周围布满了结界,根本无人愿意前来。
可就在今日天刚蒙蒙亮。
这片素来安宁的绝地,迎来了几道不速之客。
杀气腾腾。
这几道身影,气息强横。
一身修为没有任何想要隐藏的意思。
在落仙渊一处平地上,立着一间茅草屋。
门前站着一位老者。
满头银丝,脸上布满了皱纹。
一双眼睛却锐利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身着华贵白色长衫,和简陋茅草屋格格不入。
他望向远方,低声长叹。
“一百多年了,你们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这时屋内的门上布帘猛地被掀开,萧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二十五六岁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脊背挺得笔直。
帅气的脸上自带沉稳气质。
萧河在落仙渊,已经生活整整二十年了。
白发老者收回目光,在粗糙木桌前坐下。
“师父,这声音...”
老者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把整盘兔肉往萧河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老者打断了他,语气极为平淡。
萧河咽了口唾沫,未动。
老者拿起一个馒头,轻轻咬了一口。
抬眼看向萧河,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又卡在《逍遥经》上了?”
萧河目视着老者,无奈地摊了摊手。
“《逍遥经》这本心法,实在太难了。”
“每次运转灵力,一走到膻中穴就有一股反噬之力袭来,需要缓很久。”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他依然在吃着手里的馒头,仿佛外面的声音与他无关。
可是萧河却时不时的将目光对准了远处的那道结界。
如今结界处,泛着灵光。
在还未亮的天色中显得十分的耀眼。
“《逍遥经》本是顶尖心法,练起来困难也是自然。”
“如今你短短数年就能摸到门槛,这份天赋,放眼整个人族大陆都挑不出几个。”
说到这里,老者指尖沾了一点兔肉油脂。
在木桌上缓缓划出一道扭曲漆黑的纹路。
纹路刚成型,远处结界猛地一颤。
结界外围传来一声低沉闷响。
是能量碰撞反噬的声音。
“师父,那声音究竟是?”
萧河不死心,再次问道。
老者望向山谷外围,缓缓开口,“我以为他们二十年前就会找到这里。”
“二十年前?”萧河低声说道。
二十年前正是师父收留自己的那一年。
“当年人族两派之战,我们这一脉败北,我们这些人避免仇家追杀,各自找个地方隐藏。”
萧河瞳孔一缩:“两派之战?”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
“那动静,就是当年的敌人,在破这四周的结界发出的声音。”
萧河瞬间站起身,着急的说道:“那师父,我们现在应该赶紧去加固结界!”
“我们不行,这结界依靠一位故人的本命法器支撑,如今一百年过去,那法器早已失去灵性。”
老者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阵盘。
“这就是那件法器。”
萧河看看了阵盘,朴实无光。
“阵盘你拿着,下山之后,若是遇到阵盘主人,替我转交给他。”
“师父,您的意思是要我走?不行,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您!”
萧河攥紧拳头,声音激动。
“萧河,为师明白你的心意。但眼下局面,你必须得走。”
“为何?”
“因为你的身世,也牵扯在这盘大局之中。”
此时老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带着几分追忆。
“二十年前,当你的母亲在弥留之际,将襁褓中的你托付给我时,我就应该护你周全。”
萧河听此,他想起了后山那个坟头。
那是他母亲的坟。
每年自己都会去祭拜。
“可是,师父?”
这时“砰,砰,砰”的声音再次传来。
结界在几位盖世强者面前,出现了裂痕。
一股杀气,顺着裂痕,直逼萧河和老者而来。
这杀气已经凝成实质,如一根寒针,直刺萧河的天灵盖。
萧河,顿时面色煞白,背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股杀气...”萧河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老者抬眼看向结界裂痕处,神色依旧淡然:“感受到了?”
萧河这次没有说话,眼神依然看着远处,脸上充满了倔强。
老者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不把其中的真相告诉萧河,萧河是不会离开的。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亲是如何死的吗?”
萧河猛地转过身,看向了老者。
老者的脸上依然风轻云淡。
他站了起来,背着双手,看向了远处。
结界的裂痕越来越多了。
“就是这些人,你也看到了,你现在没有能力复仇。”
“什么?”
萧河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老者转过身,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时间不多了,结界破碎那一刻,你会卷入灾劫,必死无疑。”
萧河眼眶瞬间泛红。
他不舍,毕竟这里生活了二十年。
眼前的老者也可能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但最终还是老者率先打破沉默。
“你只有将逍遥经修炼圆满之后,才有机会复仇。”
“你要记住,逍遥从来不是躲在深山避世,而是于红尘万丈之中淬炼本心。”
说完,老者不再给他争辩机会,转身走入茅草屋,木门轻轻合上。
因为他知道,萧河这个孩子知道取舍。
萧河站在原地。
屋外的山风拂过脸颊。
如今的这种抉择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下的决定。
一边是养育二十年,即将独自面对仇家追杀的师父。
一边是埋藏二十年,母亲被害的真相。
半晌,他缓缓呼出浊气,他知道该如何做了。
萧河简单打包行李,走到师父房门前。
手抬到半空,终究没有敲门。
他怕见到师父的那张脸之后,会后悔做出的这个决定。
萧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地面。
三声闷响此时盖过了外面攻打结界的声音。
之后,他起身背起行囊,朝着后山走去。
茅草屋内,白发老者静坐蒲团之上。
无窗,却能看到门外的场景。
悠长叹息在空屋内响起。
“逍遥现,四族出,乱世至,天地哭!”
似预言,在空气中缥缈流荡。
后山有条通往外界隐藏极深的小路。
那是老者早就给萧河留好的后路。
而且萧河母亲的坟,正好也在后山。
午后阳光洒落在一方小小的土坟上。
墓碑简简单单,只刻着四个字。
萧母之墓。
萧河对母亲仅剩的记忆,只有一缕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药香,但是很特别。
“娘。” 萧河跪在泥土上,声音低沉。
“孩儿今日就要下山。我会查清当年害你的人,等修为足够,必定为你报仇。”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贴在微凉泥土上。
这时远处传来“咔嚓”一声。
结界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