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上元夜和离,你别后悔!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0:31:05

1 上元和离

景和五年,上元夜。

宁远候府摆宴,满城灯如昼。

谢蘅把和离书推过案几的时候,灯花恰好爆了一声。

“沈却,裴照要回来了。”

“你我之婚,本就不合礼法。”

满座霎时安静下来。

宾客们捧着酒盏,眼观鼻,鼻观心,不觉侧耳。

我坐在灯影照不到的角落。

穿着一件半旧的靛青直裰,不仔细甄别,还以为是谢府下人。

倒也奇怪,谢蘅这话一出,席间宾客却无一人看向我。

包括谢蘅自己,她自始至终眼神都在秦相之子秦衍脸上。

秦衍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谢娘子,此言差矣。”

“你与你家招郎,有婚书,有媒证,有何处不合乎礼法?”

谢蘅冷哼一声,“秦公子,现如今我夫君裴照未死。一女同嫁二夫,不论是这金陵城,还是整个大梁都无此法!”

秦衍轻嘲,“谢娘子,这般看重礼法,那应该明白,这和离书需得你家招郎签字按押后上报官家才有用吧。”

话毕,席间私语声渐起。

不少人四处眺望,找寻着他们口中的招郎。

谢蘅这时也望向了我,眼中透着莫名的意味。

我避席而起,整衣正冠,朝主位宁远侯谢寒山躬身一揖。

谢寒山先前虽脸有不悦,看到我行礼还是轻轻点点头。

我不紧不慢,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向了谢蘅,或许是错觉,我每进一步,谢蘅眼中莫名的意味就更深一分。

走到案几前,我拿起那封和离书。

谢蘅亲笔。

不愧是宁远侯府嫡女,字迹工整,措辞得体,言简意赅。

《和离书》

‘立书人谢蘅,宁远侯府嫡女,年二十有六。

为因家父,念我谢氏无子,招赘沈却为婿,承奉香火,迄今三载。

当初结发,本非两愿。

沈却寒门,入我侯门,门第悬隔,性情难谐。

三载同檐,相敬如宾,终无琴瑟之欢。

今有前夫裴照,征战未死,归来有期。

一女不可二夫,此礼法所不容,亦人伦所不齿。

妾身为侯门之女,更当守礼持正。

若复含糊,恐贻笑天下,辱我谢氏门楣。

今凭亲族尊长,当众说合,两愿离异,各归本宗。

沈却仍归沈氏,听其别娶。

妾身待裴照归来,再续前缘。

所有聘礼妆田,系谢氏所出,沈却不得争执。

念其三载辛劳,愿赠白银百两、绢二十匹、城南小宅一所,以助安身。

随身衣物,听其携去。

自此之后,各不相涉。

沈却不得再以赘婿之名,登我谢氏之门。

三载同室,一朝分袂。

非妾寡情,实礼法难违。

愿沈却此去,另择良配,鹏程万里。

妾亦守我谢氏门庭,待裴郎归来。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恐后无凭,立此书为照。’

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谢蘅还挺大方。

‘银百两,绢二十匹,还送宅子’。

这要是在三年前,我活几辈子都挣不到。

我朝着谢蘅笑了笑,“夫人借笔一用。”

谢蘅饶有意味的看着我,招了招手,吩咐她身边长随秋华去取笔墨。

不一会,秋华带着笔墨回来,我拿起笔,蘸了墨,正要下笔。

秦衍声音在我身后冷冷传来,“沈却,你可想好了。”

我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转身朝秦衍躬身行礼,“想好了。”

秦衍那双眼里,透着杀意。

只见他扶案而起,朝宁远侯行了个礼,“侯爷,今日小侄,实为与侯爷共贺上元佳节,如今却成这和离宴,小侄不便打扰,先告辞了。”说罢,拂袖而去。

谢蘅闻言大怒:“秦衍你......”

“行了!”谢寒山斥责,“还要闹些什么?”

满堂宾客,看此情形,纷纷借口离席。

2 蚀骨毒劫

院中只剩打扫的下人和谢寒山三人,表情各异。

我先打破了沉默,“侯爷,谢娘子,我今晚就搬出去。”

谢寒山拿着酒杯正要喂到嘴边,“行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上元夜!你们是非要让世人笑话我侯府?”说着把酒杯往廊下摔去。

谢蘅见状,压抑已久的情绪迸发而出,“笑话?他沈却入赘我侯府,才是这金陵城最大的笑话!”

“三年前,你在边关打了败仗,裴照“战死”,那狗丞相秦恪为了羞辱我侯府,为了让那些墙头草觉得我侯府势弱。”说着,谢蘅用手轻抚胸口,顺了顺气。

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发抖,“他在皇上面前巧言令色,说是战败是侯府运衰所致,要冲喜破运,可我才新寡,怎可再婚!?.......”谢蘅还未说完,一口气喘不上来,重重倒在椅子上。

秋华急忙上前为她顺气,“小姐,保重身体,慢慢说。”

谢寒山脸色铁青,“那你也不能在这节宴上闹,你让我,你让沈却如何自处。”

瘫在椅子上的谢蘅苦笑了一声,“父亲,那您有没有想过三年前我又如何自处呢?这三年我又如何度过?他们故意羞辱侯府时,您怎么舍得让我去承受。”

“文臣当道,玩弄权术,我等勋贵世家,处处受制,这大梁终被文臣所累。”

“你.......妄言!”谢寒山拍桌而起,“朝中之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谢寒山转身欲往后堂走去,“罢了,今日你也达到了目的,我知道你咽不下当年那口气,可今日之事,你又怎知他们会如何编排。”

身音越飘越远,最后这侯府前厅只剩谢蘅,秋华和我。

谢蘅气息渐稳,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秀发,“今日怎么愿意和离了?”

“谢娘子,今日不是还备好了休书吗?我不如选体面点的方式。”

三日前,我就在谢蘅的案桌上看到和离书和一封休书。

对于这一天我知道,终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是上元夜,也没想到会是和离书。

谢蘅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可心里还是默默叹了口气。

她端起案上的残茶,又放下。

“当年是秦家送你进来,今日你违逆了秦衍,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愿意,可以继续留在侯府,我把偏院给你,再给你在这金陵城寻一家清白女子。”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

我的影子在砖地上跟着晃。

“多谢谢娘子,不过那时只因我是秦府倒夜香的,身份低贱,他们他们才选中我。”

话到嘴边,思索着要怎么接着说。

“可不曾想他们居然在合卺酒上下了药,才.......才使我玷污了谢娘子。”

我说完这句,垂着眼不敢看她。

灯焰噼啪一响。

半晌,她轻轻道,“当年的事,你也没有选择。我不怪你,要走也明天再走吧,上元夜虽撤了宵禁,可天黑路远,再歇一夜吧。”

我抬头看向她,她眼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片平静。

翌日,天蒙蒙亮。

侯府历经昨日的闹剧后静得很,只有廊下的残灯在风里轻响。

我把随身的东西收进一个包袱,两件换洗衣裳,进侯府的识字册,还有一支谢蘅送我的笔。

手中拿起识字册时,不禁想起。

刚进侯府时,就因为不识字还闹出不少笑话。

但谢蘅知道后没有嘲笑我,还说要教我识字。

不多时,秋华送来了和离书里许的银两绢匹。

银百两,绢二十匹,她一样一样点给我看。

"夫人说,城南的宅子,姑爷要不要去看一眼?"

"不要了。"我把银两收进包袱,"金陵的宅子,留给金陵的人。"

秋华欲言又止,退了出去。

我正系包袱,门被推开一条缝。

平儿探进半个脑袋,眼圈红着,扑通一声跪下来。

"姑爷……求姑爷带小人走。"

刚进侯府,管家就派了平儿让我使唤,跟了我三年,从没出过差错。我放下包袱:"我此去北上,不是什么好去处。"

"小人不怕。"他伏在地上,语气却异常坚定,"姑爷到哪儿,小人到哪儿。"

我看了他一会儿:"你的身契在侯府,我做不了主。"

平儿缓缓抬头,眼里的光黯下去,又磕了个头:"小人知道。小人就是想求姑爷,替小人跟夫人开一回口。"

我点点头:"起来吧。我去说。"

前厅里,谢蘅对着一碗莲子羹出神。

见我进来,她眼皮抬了抬。

我拱手:"谢娘子,有一事相求。"

"说。"

"平儿跟了我三年。我想带他走,求谢娘子把身契赏我。"

谢蘅盯着我,意味不明。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忽的笑了一下,"一个下人,也值得你来求说。"

"平儿跟了我三年,不一样。"

谢蘅垂了眼:"秋华,去取平儿的身契。"

不多会,一张泛黄的纸笺递到我手里,我躬身一揖:"多谢。"

谢蘅端起莲子羹:"沈却。"

"在。"

"北边苦。平儿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我心里动了一下,只答:"多谢谢娘子。"

她不再看我,:"去吧,趁天早。"

我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若实在过不下去,就回金陵,不愿在候府,城南的宅子永远给你留着。"

我回身,再次朝厅里行了个礼。

然后大步离去。

出了侯府大门,天已大亮。

上元夜的灯还挂在廊下,在晨风里打着转。

平儿背着包袱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姑爷,咱们往哪儿走?"

"往北。还有可不能再喊我姑爷了。"

"好的,公子。北边有什么?"

"不知道。"我抬头看了看天,"到了就知道了。"

“走先去前面铺子把绢匹卖了。”

“好,公子。”

平儿和我各抱了十匹绢,踉踉跄跄朝当铺走去。

当铺老板给了20两银子,要是多找几家应该能多当点。

不过算了,我现在也不缺钱。

先出城吧。

我们转过两条巷子,一辆青帷马车横在前面。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秦衍半张脸。

他笑了笑:"沈姑爷,好巧。"

我站住:"秦公子?"

秦衍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昨夜侯府那场戏,我回去想了一宿。沈却,我让你想清楚,你偏要签。"

"你这一签,宁远侯府便干干净净地脱了身。往后金陵城里,谁还记得宁远侯府招过倒夜香的赘婿?"他慢悠悠道,"我倒想问问你,你图的什么?"

"图个心安。"我说。

秦衍笑出声:"心安?我们秦家花了多大劲送你入候府享福,现在想走就走,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他抬了抬手,两个仆从上来,一边一个钳住我的胳膊。

平儿要扑过来,被一脚踹翻在地。

"公子!"

"别动。"我冲他喊,"看好包袱。"

秦衍踱到我面前,从袖中摸出一颗蜡丸,在指尖转了转:"沈却,你猜这是什么?"

"此药有个名目,叫蚀骨。"他得意的在我眼前晃了晃那颗药,"吃下去,每月发作一回。发作时全身上下骨头缝里都是疼,疼到你恨不得当场死了,可偏偏死不了。"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里透着阴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却,这才是最有趣的,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秦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秦衍嗤笑了一声,"送你进侯府,是要你钉在宁远侯府的门楣上,做他们的羞耻。你倒好,一纸和离书,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是秦家的事。"我盯着他,"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

"好,好一个你这条命。"秦衍的笑收尽了,"那我就替你收着。"

他捏住我的下颌,蜡丸被拍进我嘴里。

我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沈却。"他退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好好活着。每月时间一到,它自会发作。到时候,你就知道滋味了。"

青帷垂落,车轮辘辘远去。

平儿爬起来,脸上带着鞋印的灰,声音发颤:"姑爷……他喂您吃了什么?"

我咽了咽喉咙里那股腥苦:"没事。走吧。"

3 北地行医

越往北走,金陵的事便渐渐远了。

离了侯府,我便是天地间无根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客。

可就在出发一个月,夜宿在一座破庙里,平儿去河边打水。

我忽然从骨头缝里冷起来,紧接着是疼。

先是手腕,再是膝盖,像有千百根针在骨缝里钻,又像有火在血里烧。

我蜷在稻草堆里,咬住袖子,不敢出声。

疼到眼前发黑的时候,我甚至想,就死在这里罢。

死了,就解脱了。

可疼到极致,它偏又缓了下去。

平儿回来,看见我汗透的样子,吓得扔了水桶:"公子!您怎么了?"

我摆摆手:"老毛病。缓缓就好。"

他跪在我身边抹泪:"公子,咱们找个大夫罢。"

找个大夫?

我望着破庙外的月亮,:与其等死,不如寻药!

自那以后,我一路北行,一路打听。

后来有位老大夫告诉我:蚀骨,产自北狄。要根除,需以北狄神山上的冰青莲为主药。

大梁与北狄势同水火,寻常人过不去雁回关。

可那老大夫又说,北方边境常有走私的马帮盐贩,偶尔能弄到北狄的药材。

若有机缘,兴许买得到。

我便一路北上。

到了雁回关里的柳驿镇,住了下来。

镇上有一家济生堂,坐堂的老大夫姓李,讳济世,一把年纪,医术极好。

我上门求医,他替我诊了脉,摇头道:"此毒老夫解不了。"

"不过,"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看我,"你若要在此等药,老夫教你几手医术,发作时也好少受些罪。"

我便留了下来。

白日跟着李大夫坐堂抓药,夜里自己翻医书。

李大夫见我肯下功夫,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了我。

后来他年老,要回乡养老,把济生堂托付给了我。

柳驿镇在官道边上,南来北往的人多。

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往我这儿送,我治得多了,名声便传出去,人前人后都唤一声"沈大夫"。

每月十六,毒发如约而至。

我把自己关进药房,咬着手巾熬到天亮,天明照常坐堂。

平儿知道我的规矩。

每到十六,他便守在药房门口,谁来都说:"先生出诊了,明日再来。"

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冰青莲的消息,到底没有等到。

景和十年,春。

4 故人重逢

那日我在柜台后碾药,平儿贸贸然掀帘进来,神情紧张:"公子,外头来了个女人,背着个满身是血的人,说是找大夫!"

我放下药碾出去。

医馆门口,一个女人单膝跪着,背上驮着一个用斗篷裹住的人,自己满身尘土,发髻散乱。

见我出来,她身子一软,眼里却是一喜,带着哭腔喊:

"沈姑爷!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秋华?!谢蘅身边的长随,秋华?

虽然,她的脸被血和尘土染污,可那五官,还是一眼看的出来。

我急忙蹲下去,掀开斗篷一角。

一张苍白的脸露出来,眼紧闭着,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是谢蘅?

"抬进去。"我站起来,"放里间床上。"

谢蘅身上的伤,有刀伤,有摔伤,还有一处箭伤,深可见骨。

止血、缝合、上药,一样一样做下来,已经后半夜。

谢蘅昏睡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秋华在床前伺候,我在外间配药。

药香浮动的间隙,秋华断断续续,把金陵这几年的事,说给我听。

"姑爷走后,裴将军回来了。"

"可他变了个人,对小姐不再以往亲近。"

"当年边关那场仗,他没死,他是被北狄人俘了去,关在北狄王庭。对外说战死,其实是做了俘虏。"

"北狄人想策反他,动了大刑。裴将军是硬骨头,任他们怎么打,打死不降。"

"后来不知怎的,北狄人打听到了小姐改嫁的事,说给他听。他起初不信,说是北狄人编来骗他倒戈的离间计。"

"再后来,北狄人不动刑了,换了法子,好吃好喝供着他,日日劝。裴将军还是不点头。"

"只有一回,裴将军提了个条件,要回金陵看看小姐。北狄王居然……居然应了。"

秋华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他回来那天,小姐正出城进香。姑爷……您还记得么?那时候您每次都陪着小姐,小姐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庙里。"

我配药的手缓了缓:"记得。"

“裴将军远远看着小姐上了马车。车里还坐着您。他看见你们同车出去,有说有笑……”

秋华哽咽了一下:"他以为小姐早把他忘了,早就改嫁,过得安稳快活。"

"他不知道,小姐每次去庙里,都是在给他祈福。"

"小姐以为他死后,每回去庙里,求的都是同一件事:求裴将军来世顺遂,投个好胎。"

"姑爷,您不知道,小姐那三年,每回从庙里回来,都在祠堂跪足两个时辰,跪得膝上都是茧子。"

我手里的药杵停住。

原来如此。

谢蘅每月初一十五出府礼佛,原来都是为了裴照。

"后来呢?"我问。

"后来……"秋华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裴将军恨上了小姐,他说小姐薄情,说小姐忘恩,说他受刑受辱的时候,小姐却同别的男人淫乐。"

"北狄人再来劝,这回他点了头。"

"答应什么?"

"答应替北狄人做事。他回了金陵,回了侯府......"秋华抬起眼,眼里蓄满了泪,"偷候府里大梁北境的布防图。"

药杵从我指间滑落,砸在药碾上,一声脆响。

"那布防图,后来落在了北狄人手里。"秋华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边关战事又起。侯爷领兵御敌,可布防早泄,那一仗,侯爷败了。"

"侯爷他……战死了。"

“之后从战场逃回来的候府亲卫来报,侯爷本可活下来,是军中的符节监军,号令不准出援,才导致侯爷惨死。”

“符节监军?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打断秋华。

秋华望了望我,说道:“我也是听小姐说的,三年前,秦相上书说为了防止朝中武将,穷兵黩武,拥兵自重,要在各军中派一个文臣做掌管兵符的监军。”

“小姐,收到消息,本来是要进宫为侯爷讨一个公道的,可朝中查出了裴将军是细作。他被抓到天牢里,什么都招了。朝里把供词拿到候府时,小姐和我们才知道这一切。"

"文臣们添油加醋,参侯府通敌。圣上震怒,夺了宁远侯的爵位,散了侯府的家仆。"

"侯府……没了!"

秋华说到这里,终于哭出了声:"只剩小姐和我。小姐被气到吐血卧床不起,恨不得撕碎那些文官,也后悔那时......与姑爷您和离,要是不和离,不让裴将军再次回候府,一切都会不一样。后来小姐说,无论如何,要把侯爷的尸首寻回来,带回金陵安葬。我们一路北上,正往雁回关走,路上遇了一伙盗匪,小姐从小习武,拼死护着我杀了出来……"

"她伤得太重,我背着小姐,打听到在这柳驿镇有个医馆,便一路寻了过来。没想到竟是姑爷您开的。"

窗外,柳驿镇的春日正盛。

绿意爬上枝头。

我坐在床前,看着谢蘅毫无血色的脸。

她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

秋华讲完那些话,哭得累了,伏在床边睡去。

我替她拢了拢衣角,又去看谢蘅。

五年没见,她瘦了许多。

眉心一道竖纹,睡着也舒展不开。

谢蘅醒来的那天,是清明过后第四日。

窗外下着雨,她睁开眼,先看到房梁上吊着的药篓,又看到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哑,久久才能说完一个字:"沈...却... 你怎么...在这?"

“我正好在这开了个医馆,是秋华背着你过来的。”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要起身。

我急忙上前安抚着她,“谢娘子,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你现在还不能起身。”

谢蘅用力时,扯裂了伤口,疼的她直皱眉,可她还是先问道,“我父亲的尸首?”

"还没寻到。"我说,"雁回关外头正打仗,如今谁也出不去。我已经托了往来跑商的马帮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你先养伤。"

谢蘅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落进枕巾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转身去煎药。

她伤渐渐好后,便不肯在榻上躺着了。

先是在院里慢慢走,后来帮着秋华晾药。

又是镇上的赶集日。

我照常出门找马帮寻药,可还是没有冰青莲,只买了些寻常用得到的药材。

回到药铺内院,谢蘅和秋华正在晾药。

正好,我把刚买回来的药,拿到她们面前,和她们一起晾晒。

谢蘅见我,和往常一样开口,“沈却,有我父亲尸首的消息吗?”

我摇摇头,“谢娘子,没有。马帮只说了那战后,大梁边军紧闭关门,没有收敛过任何尸体。倒是北狄那边已经把他们战死的人带了回去。”

谢蘅失落了一会,大概是她心里早有准备了。

毕竟侯府早就被判了通敌,没人愿意为侯爷收殓尸身正常吧。

她恢复如常,“说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要叫什么谢娘子了。你的药的,还是没消息吗?”

我接过平儿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叫习惯了。”

谢蘅无奈摇了摇头,”随你吧,晚上吃什么?我和秋华晒完药去买。“

“看有没有卖鸡的,今天杀只鸡吃吃。”

平儿在一旁喜笑颜开,“公子!今天什么日子啊?还有鸡吃。”

我伸手点了点他的头,”你这话好像我这么多年都亏待你似的,吃鸡肉用得着这么开心。”

说完,众人相视而笑。

之后,谢蘅恢复很快,已经和常人无异。

她看我一个人看诊抓药很忙,就开始慢慢学称药。

她称得又快又准,只是人比起在金陵时沉默了许多。

五月十六,毒发。

我照例把自己关进药房。

疼起来的时候,我咬住手巾,蜷在墙角,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听见门响,有人推门进来,一把将我抱住。

是谢蘅?

她抱着我,一遍一遍拍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没事了。"

我疼得神志不清,以为自己在做梦,喃喃道:"谢娘子……谢娘子……"

她怔了怔,手没有停:"我在。"

那是我离府五年,头一回听见她说这两个字。

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靠在她怀里,手巾早被咬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挣了一下,想起身。

"别动。"她按着我,"你一身汗,出去要着风。"

我哑着嗓子:"谢娘子,我……"

"你这是怎么了?"她问。

我沉默了一会,“老毛病了。”

她说,"这几年你都这样熬过来?"

我垂着头,没答话。

谢蘅认真的看着我:"沈却,从前在侯府,你也是这样?"

我想了想,说:"没有,在侯府的时候,没有这个毛病。在侯府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活得最像人的三年。"

她很意外我的回答。

"虽然你从没爱过我。"我轻声的说着,"可那三年,有人跟我说话,有人叫我名字,有你叫我读书识字。谢娘子,那就够了。"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眉眼上。

五年北地的风沙,没把我磨糙,眉眼还是当年那样,清秀,干净,不像一个倒夜香出身的下人,倒像哪个落难的读书人家的小公子。

我心里却想着她。

她生得英气,眉是眉,眼是眼,一身旧衣也压不住那股飒爽。

可方才抱起我来,手却那么软。

秋华说得对,小姐会武,心却软。

就这样,谢蘅在济生堂长住了下来。

我每月毒发,她都叫人守在门外,自己却会陪着我。

平日她帮着抓药、记账,秋华和平儿张罗着买菜做饭,一处小院,四口人,倒也过得舒坦。

只是,谢侯爷的尸首迟迟没有消息。

不知是不是早已被草草掩埋。

大家,平平安安,过了一年。

直到景和十一年秋,噩耗突来。

5 乱世西行

雁回关破!

北狄铁骑南下,大梁大势已去。

柳驿镇一夜之间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收拾细软,拖儿带女往南逃。

那夜,谢蘅把侯爷的旧衣叠好,放进包袱里,背在背上。

她站在济生堂门口,回头看了一回那块匾。

"走吧。"她说。

我锁上门,带着平儿、秋华,随人流往南而去。

身后,雁回关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往南走了七日。

官道上人越走越多,拖儿带女。

有人赶着牛车,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

有人抱着孩子,孩子不哭也不闹,沉沉睡在襁褓中。

大家背的包袱越来越沉。

里面的药越来越多。

"沈大夫,求您看看我娘......"

"沈大夫,这孩子烧了三天了......"

乱世里人命如草芥,药比金银值钱。

我身上衣裳早就看不出颜色,手一天没歇过。

谢蘅走在我前头,替我挡着人流。

只是每到一处歇脚,她都把干粮掰一半给我。

秋华劝她:"小姐,您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她只摇头:"他看病,费神。"

平儿跟在后头,背着我那只药箱,一步也不肯松手。

八月十六,已过淮水,夜宿一座破庙。

毒发。

这一回比往年都重。

逃难路上吃不好,睡不好,人一虚,毒就更凶。

我蜷在神龛底下,咬住袖子,疼得眼前一阵阵发白。

恍惚间有人抱住我,一只手垫在我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拍我的背。

"我在。"她说,"我在。"

我缓过来时,天已蒙蒙亮。

她坐在我身边,一夜没合眼,发丝上沾着草屑,眼底全是血丝。

她看着我,问:"沈却,明日,你还走得动么?"

我点头:"走得动。天亮就没事了。"

我们照旧往南走。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逃命的。

却没见往北驰援的大梁军队。

有人从北边来,说北狄人烧了柳驿镇。

也有人从南边来,往北跑。

那日黄昏,我们在路边歇脚,遇见一个从金陵逃出来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正往北走。

秋华给她递了碗水。

妇人千恩万谢,喝了水,我好奇的问了一句,“北狄已经破关,民不聊生,夫人为何还往北去?”

"金陵……金陵城破了!"

我们四个都停下来,互相对望,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北狄怎么会那么快就到金陵?”平儿率先开口。

那妇人,搂了搂怀中的孩子,“不是北狄,是大梁的边军。他们造反了,说是秦相乱国,要清君侧。我出城时,秦相和他儿子尸体都被挂在东门上,据说要曝尸三日!”

那妇人接着说道:“你们也别往南去了,都是各路将军混战,没有活路的。”

说完,看着我们没有动作,那妇人再次道了声谢,继续往北去了。

一声时气氛沉闷。

直到谢蘅呆滞着说道,“原来,这大梁早就没有我们容身之处了。”

我看着她枯瘦的肩膀,第一次伸出手,把她揽入怀中。

她感受到我的动作,没有反抗,反而是把头轻轻的靠在我肩上。

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再看看低声啜泣的秋华,还有一直低着头的平儿。

“那我就往西边去,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安家的地方!”

我提高着声音,说的笃定。

秋华和平儿听了我的话,情绪不再低落。

秋华抹了抹眼泪,“嗯,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

平儿抬头,“公子,你去哪我就去哪。”

只有我怀里的谢蘅,就那么沉沉的靠着。

过了很久,才喃喃自语道:“就这么死了,害我全府的人,就这么死了......”

我低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知道她没有大仇得报得快感。

只有失去在这世上活着的动力。

我用左手,握上她的手,“谢蘅,我们一起看看这广阔世界吧,和我一起。往事随风去,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沈却,我还没问过你,你还有家人吗?”

“以前没有,和我一起倒夜香的大叔说我大概5岁就被卖进了秦府,我记忆里,也一直和夜香车为伴。”

“不过现在有了。”

谢蘅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勾了勾,“我也有了。”

我们相视一笑,“走吧,往西去,找一个我们的家。”

谢蘅点点头,“嗯,走吧。”

我们四人,吃了口干粮,收拾收拾起身,往西走去。

路上遇到逃难的人,都会和他们说一说雁回关和金陵的事。

也会问问他们前方有没有战事。

一路走一路躲。

一路路过集镇,都会买点吃食。

虽然每个集镇剩下的人不多了。

但还是能用高价买到点东西。

只是越来越少得积蓄,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多远。

景和十二年,秋分。或者说自柳驿镇出发一年了。

现在什么年号我们不得而知了。

只听人说,北狄已经牢牢占据淮水以北。

淮水以南还剩下原大梁镇南侯,赵浑和定边侯李桦。

都已经各自为王,分庭抗礼。

三方之间战事从未停歇。

我们商量好得目的地在靖西县榆溪镇。

大概还有5日路程。

只要到了,我们就能安身下来。

又是几日的赶路,日头偏西。

我提议大家今晚在这宿下。

平儿去找柴生火,秋华去看看有没有能取水的地方。

谢蘅拿干粮出来,我把包袱和药箱放在一起。

可还没等我放好。

6 同穴长眠

山头上突然杀出一伙流寇。

这一路上遇到匪盗之徒,不下三回了。

早已不再似以往那么慌乱。

每次,谢蘅都能把那些人杀退。

谢蘅起身准备迎战。

我则赶忙说道:“各位义士,我等都是逃难的苦命人,还恳请各位高抬贵手。”

为首的中年人,阴狠笑了一声,“可以,把财物和这个没人留下,我饶你一命。”

听此言,我便知,这些贼人不会轻易放了我们。

我悄悄移步至谢蘅身后,谢蘅也懂。

她抽出第一次被劫时,缴获的长刀。

贼人见我们的架势,也纷纷出刀,围了上来。

谢蘅迎上去。

刀光一起,当先那个贼人便被削翻在地。

她杀得又稳又狠,连砍倒三人。

贼人一时被她的凶悍镇住,只围不攻。

就在这时,平儿抱着一捆柴从林子里钻出来,远远看见,惊叫一声:"公子!"

秋华提着水囊,也跑了回来。

两人见谢蘅一人独战,情急之下,拾起地上贼人遗落的刀,一左一右冲过来,护在我身前。

秋华脸色煞白,刀都握不稳,却死死挡着我:"姑爷,您快走!"

我正要把他俩往后拉。

余光扫过山头,心里猛地一惊。

山脊上一块大石后,蹲着一个贼人,手里挽着一张弓,弓弦已满,正对着谢蘅的背。

箭尖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我连喊都来不及,扑上去,挡在谢蘅身后。

耳边"铮"的一声。

后背一凉,然后是火辣辣的疼。

我低头,看见一截箭簇从胸口透出来。

谢蘅回头,脸霎时惨白:"沈却!"

她一把扶住我。

山下的贼人见有机可乘,喊杀着扑上来。

谢蘅一手扶我,一手挥刀,且战且退,退到一处窄道。

"平儿!"她厉声喝道,"带沈却走!往山上跑,别回头!"

平儿哭着架起我。

"秋华,跟我留下!"谢蘅横刀站在窄道口。

平儿背着我,跌跌撞撞往山上跑。

身后刀兵声响成一片。

我伏在他背上,血顺着衣摆滴了一路,意识一阵一阵地涣散。

不知跑了多久,平儿把我放进一座破土地庙。

庙门半塌,神像倒在地上,香炉里积着灰。

平儿跪在我身边,哭得不成样子:"公子,您撑住,谢小姐会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

庙门口的光一暗,谢蘅一身是血地闯进来。

她身上添了好几道口子,手里那把长刀卷了刃,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沈却!"她扑到我身边,手胡乱地擦我脸上的血,"没事了,我把他们都杀了,没事了……"

她低头,看见我胸口的箭,手足无措。

血已经在我身下洇开一片,又冷又黏。

她伸手探我的鼻息,手止不住的发抖,探了两次,才慢慢缩回去。

"沈却?"她喊我。

我想应她一声。

眼前的东西却一层层地暗下去。

她的脸,庙顶漏下来的天光,她发间枯了的草屑,都一点点淡了。

我知道,时候到了。

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带进土里了。

"谢蘅。"我攒着最后一点力气,喊她的名字。

"我在。"她把耳朵凑到我唇边,"我在。"

"头一回见你,是接亲时。你一身花钗青质连裳,站在日头底下……我隔着轿子看了一眼,心里就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那时就想,要是真能留你在身边,哪怕一日,也值了。"

"可你太高贵了。我是倒夜香的,配不上你,我配不上。"

"合卺酒里的药......。我若早知有那种药,我死也不会……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那一回,玷污了你。"

“咳......谢娘子,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拥有过你,我无憾......”一口鲜血涌出。

后面的话,我再也说不出来了。

谢蘅跪在我身边,崩溃说着,“别说话了沈却,别说了......”

然后回过神来对着秋华喊道,“秋华......秋华快去找大夫。”

可是这荒山野岭,去哪里找啊。

就在秋华应声,要冲出庙门时。

只听谢蘅一声大喊;“沈却!!!”

我的手也从她手中重重滑落。

秋华和平儿见状也连忙跪下大哭,“姑爷!”“公子!”

谢蘅跪在我身边,目光呆滞。

庙里只剩秋华和平儿哭泣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低低开口,声音沙哑:"沈却……你说,要是那年上元夜,我没和你和离,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要是我们还留在侯府,你是不是就不会北上,不会替我挡这一箭……"

"我不该放你走的。"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胸口,洇进血迹里。

"沈却,我说过了,不怪你。"她握着沈却已经凉下去的手,"早就不怪你了。你听见了么?"

谢蘅起身,跪到那尊倒地的土地像前,磕了三个头。

"土地爷。"她低声说,"我不求自己了。求你让他来世顺遂,投个好胎,别再当倒夜香的,别再遇见我这样的人……"

她当年在佛前跪出膝茧,求的是裴照来世顺遂。

如今她跪在这破庙里,求的是沈却来世顺遂。

平儿跪在地上慢慢的靠近,伏在沈却身上哭:"公子,都怪小人,小人该守在您身边的……"

"别哭了。"谢蘅说。

"小姐……"秋华抬头,泪流满面。

"他走了。"谢蘅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后事,我来办。你们拿着这些银子,往南走,寻个太平地方,好好活着。"

她从沈却的药箱里翻出剩下的银两,连同自己包袱里的,一起塞进秋华手里。

"小姐!"秋华哭道,"我们不走!"

"走。"谢蘅说,"这是他最后的意思。他说,让你们都好好的。"

平儿哭着摇头:"小人哪儿也不去,小人要守着公子!"

"平儿。"谢蘅看着他,"他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拖累人。你们留下,他不安心。走吧。"

秋华抱着银子,跪在地上不肯起。

谢蘅抬手,把她扶起来:"天不早了,趁天黑前下山。"

秋华和平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庙门。

谢蘅站在庙门口,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回身,把庙门掩上。

她把沈却的衣襟理好,又替他擦净脸上的血。

她在他身边坐下,像从前在济生堂的夜里那样,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沈却。"她轻声说,"你等我。下辈子,我先去找你,行么?"

她抽出那把卷了刃的长刀。

刀尖抵上心口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沈却,这世上我也只有你了。"

刀落下去,她倒在沈却身边。

庙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庙门吱呀作响。

第二日,晨曦渐起。

两个上了年纪的贼人摸进庙里,想找些值钱的东西。

先看见的是那尊倒地的土地像,又看见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

"晦气。"年轻些的那个说,"死人了。"

"死人也有死人的东西。"老的那个弯下腰,去翻沈却的衣襟。

他翻出一张被血浸透的身份文书,借着漏进来的天光看了半天。

"沈却……"他念着,"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

"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当年秦相让咱们去杀的那个八品小官全家,是不是也姓沈?"

年轻的那个凑过来,看了看地上的人,咂咂嘴:"别说,眉眼还真有几分像。"

老的那个盯着文书看了半晌,把文书揣进怀里,摆了摆手:"别想那么多。怎么可能?当年的事都过去多久了,再说那都是京里的事,跟这逃难路上的人,能有甚干系?还有要不是那件事我们哥俩用得着跑到了这苟活。"

他又从沈却内兜里搜出几钱碎银,掂了掂:"还有点油水。"

"那这两个人……"年轻的那个问。

老的那个看看地上并排的两个人,叹了口气:"乱世啊,乱世啊。人都死了,总不能丢在这儿喂狼。埋了吧。"

两个贼人在土地庙旁边挖了个坑,把沈却和谢蘅并排放进去,一捧土一捧土地埋了。

立了一块歪歪斜斜的石头。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