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姐弟恋 > 重活也精彩の除夕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0:35:42

2 月 17 日,今天是小年夜。 前天看完电影,在街心花园甄悦妮约我除夕去她家附近放鞭炮。我问她怎么不和爸妈一起放,她说爸妈都反对放鞭炮,特别是她妈,听见炮仗响就害怕。

她问我家年夜饭热不热闹,我说很热闹,起码全家四个人一起吃,说不定邻居家青梅竹马也来我家。吃完年夜饭,大人凑一桌打麻将,弄堂里的小孩就凑一起疯玩,能玩到一两点。 她当时很是羡慕,说自己家每年就三个人吃年夜饭,饭后也就看看春晚,十一点基本就睡觉了。 我逗她:“要不吃完年夜饭来我家玩?” 她撅嘴摇头:“我妈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还是你来我这边吧,算陪阿姐过新年。” 我老大不愿意,就两个人,多没劲。她好说歹说,最后拿 “姐弟情分” 绑架我,才不得不答应。

今天小年夜,一早就起来忙活老妈布置的任务 —— 磨糯米粉和黑芝麻,年初一吃黑洋酥汤团就靠它们了。姐姐负责做肉丸和蛋饺。 老妈这几天很辛苦,每天一早六点不到就去菜场排队,抢春节特供的鸡鸭鱼蛋。老爸是全家最清闲的,基本不做家务,老妈给他派的活,就只是去南货店称点瓜子糖果之类的零食。 五六斤糯米加一斤多黑芝麻,磨起来还真费功夫。九点多开始磨,到十一点半要吃午饭了,还没完全磨完。

去后门洗手准备吃饭,就见我妈在和崔毓书她妈拉拉扯扯说话。 走近一听才知道,我妈知道她家条件差,过年没什么菜,邀她们娘俩三十晚上来我家一起吃年夜饭,人多也热闹。崔毓书她妈死活不肯,俩人推来让去拉扯了半天。 最后各退一步:崔毓书过来吃,她妈就不来了。 理由是她 “脏”—— 是字面意思的脏。她妈在附近煤饼厂做临时工,每天下班回来,脸上、鬓角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黑灰。 我们这一片不少人家还烧煤球炉,为了省煤气,慢炖的菜都搁煤球炉上熬。好在我家早早就全用钢瓶煤气了,省事,干净。

洗完手,她妈已经走了。老妈回头看见我,挥挥手:“卫东,去看看毓书在家不,叫过来一起吃午饭。” 旁边公用水龙头边洗菜的阿婆打趣道:“李老师,你这是提前养儿媳啊?” “小姑娘可怜,家里常年见不到点荤腥,能帮一把是一把。” 老妈笑着拍拍我胳膊,“去啊,愣着干嘛。” 我 “嗯” 了一声,抄着兜往后门崔家走去。

把崔毓书叫过来吃午饭,她倒也不扭捏,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就进了门。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有点营养不良,却格外懂事 ——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午饭就是家常的三菜一汤:梅菜烧肉、黄芽菜炒肉丝、红烧萝卜,还有一碗榨菜蛋花汤,热气腾腾摆了一桌。 崔毓书的筷子总在梅菜里拨,嘴里一个劲夸:“大妈妈做的梅菜肉最灵了!” 我妈比她妈年长几岁,两家走得近,她从小就叫 “大妈妈”。 可夸归夸,就是不碰肉。我姐看不下去,夹了块最大的五花肉搁她碗里:“吃啊,瘦得跟猴似的。” 她还推脱,说不爱吃肉。 我妈眼睛一瞪,凶道:“你太瘦了,多吃点。真营养不良生了病,看病的钱能买十几斤肉。” 她好像有点怕我妈,低着头抿了抿嘴,终于小口小口吃起来。 五花肉吃得津津有味,哪是不爱吃,是不好意思。吃着吃着,还偷偷抬眼瞟了我一下。

下午,我妈和我姐在后面天井里杀鸡杀鱼、择菜洗菜,叮叮当当忙年夜饭的备货。 屋里就剩我和崔毓书。她抢过石磨的把手,帮我接着磨剩下的糯米粉,边磨边有一搭没一搭聊。 “马卫东。” 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叫我,我也连名带姓叫她崔毓书。“住宿好玩吗?” “没爸妈管着,自由。” 我随口应。 “你们学校抽烟的多吗?我们学校可多了。” 她因为家里穷,没读高中,去了个免费的汽车维修和驾驶技校。不光学费午饭全免,每个月还有八块钱生活津贴。她自己留三块,五块全交给她妈。 “还好吧,我们寝室八个人,就俩抽的。” 说到抽烟,我一下想起赵纲那句 “我又没抽咯” 的名场面,添油加醋讲给她听。 她听完笑得直不起腰,抬头看着我,眼睛亮闪闪的: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还敢跟教务主任顶嘴。” “怕什么,有理走遍天下。”

又东拉西扯聊了些学校的琐事,糯米粉刚好磨完。 她没去洗手,微微侧过身,声音放轻了点: “跟你说件事,我们班有个男生…… 好像对我有意思。” “嗯?” 我停下手里的活,随口就逗她,“对你这么个排骨样的女孩都有意思啊?”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 她眼里的光一下就暗了,低下头盯着磨盘,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我家穷……”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我赶紧打哈哈圆场: “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你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所以才让你多吃肉。学校里荤菜不是天天有吧?” “免费的,能有多少。” 她还是低着头。 “那你就厚着脸皮常来我家吃,我家天天有荤菜。” 我抬了抬下巴,有点小小的得意。 “天天来吃,你妈还不嫌死我啊。” “你就跟我妈说,吃胖了给你当儿媳妇,我妈保证不嫌弃。” 我笑着逗她。 她猛地抬起头,脸 “唰” 地一下红到耳根。 “家里还有事没做完。” 声音都有点抖,说完转身就走,跟逃似的。

第二天除夕,上海人叫 “大年夜”。 上午我家有个老规矩:除夕上午,我和姐去外婆家,给外婆、两个舅舅还有阿姨拜年;年初一全家再去叔叔家,奶奶在那儿住。 九点多出门,天是晴的,预报说过年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冬日的太阳铺在马路上,亮堂堂的,可风里还带着寒气。 我骑车带着我姐,外婆家不远,隔两条马路,蹬七八分钟就到。 到了门口,小舅舅和阿姨正在天井里晒被单。 “东东和小夕来啦?快进去,外婆正念叨你们呢。” 小舅舅先看见我们,直起腰招呼。 “舅舅,阿姨,新年好。” 我俩齐齐出声。 “两个小骗子,又来骗压岁钱了是吧。” 阿姨笑着打趣,手里的被单抖得哗哗响。

外婆家是标准的石库门房子,他们住底楼,是以前的天井搭出来的,比我家稍宽敞些,约莫二十四五平米。 进门就听见缝纫机 “哒哒哒” 的响。小舅舅和大舅舅一样,都是知青回沪,正式工作难找,哥俩合伙开了个缝纫摊,给人做裤子、补衣服,也算个体户。生意还不错,一个月下来能有七八块,过年这阵生意最好也最忙。 阿姨在国营厂当工人,外婆平时帮里弄生产组做点零活,一个月也能挣二十来块贴补家用。

外婆坐在一张大舅舅自己打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报纸。看见我们进来,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指着茶几上的瓜子奶糖: “东东,小夕,来来来,吃东西。” 我俩规规矩矩站到她跟前,齐声:“外婆,新年好,身体健康。” 每年都是这句,外婆也每年都乐此不疲,咧嘴笑着应:“好,好……” 伸手拉着我俩在她身边坐下,问我:“东东,住学校还习惯吗?吃得好不好?” “挺好的,顿顿有肉。” 我凑过去,没大没小摸了摸外婆的脸颊,顺嘴拍马屁,“外婆气色真好,红润润的,皱纹都少了好多。”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 我姐在旁边看不下去,嗔了句:“马屁精!” 外婆点点她额头,笑:“那你怎么不拍拍外婆马屁?” “都被他拍完了,我没得拍了。” 外婆哈哈大笑,拍着腿直晃。

嘻嘻哈哈聊了会儿,外婆说了声 “你们等着”,起身挪进里屋。不一会儿攥着一叠红纸包出来,递到我俩手里: “每人四个红包。外婆给六块,两个舅舅和阿姨各给两块。” 我姐手快,接过来就要拆。我白了她一眼,小声:“就这么急啊?”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给你们的。” 外婆笑呵呵地摆手。

在外婆家吃的午饭,下午一点半告辞出来。姐没跟我回家,说要去附近小学同学家玩。我一个人推着车往回走。 刚到弄堂口,正要跨上车,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东东,还认得我吗?” 我转身认了两秒,连忙开口:“强叔…… 新年好。” 身后站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肩宽背厚,结结实实的。 “新年好。好几年没见,东东长这么高了。十七了吧?还在读书?” 强叔很热情,嗓门洪亮。 “读中专呢。强叔现在在哪儿上班?” “我这种人还上班?”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却藏着点底气,“柳林路摆个摊。”

说起这位强叔,也算这条弄堂里的传奇人物了。 他十三岁那年,父亲被打成 “四类分子”,没多久就郁郁而终;母亲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家里二十多平米的房子,被居委会的一个干部霸占,换成了间不到十平米的亭子间。没人管的孩子,渐渐就在公交车上做起了扒手,上海话叫 “冲手”。 起初年纪小,抓住了也就是教育一顿放了;后来大了,几进几出劳教所。最后一次,在 18 路电车上扒了个军人四百多块,数额大,又是惯犯,判了三年。 谁知道成了塞翁失马。 牢里碰到个经济犯老头,六十多了,重刑。强叔机灵,认了老头做干爹,老头教了他不少生意上的门道,还写了信让他出狱后带给自己的老朋友。刑满释放那天,老头还给了他一千多块本钱。 八二年,强叔就在柳林路摆了个羊毛衫摊,这两年越做越大,听我大舅舅说,早就是万元户了。 他和大舅舅是小学同学,这些事,大多是大舅舅跟我讲的。

“东东有出息,读中专了。” 强叔接着夸,“从小就看你聪明,跟你爸一样。你爸妈身体都挺好?” “挺好的挺好的。” 我连忙笑,“大舅说强叔现在发财了。”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 强叔摆摆手,笑得一脸江湖气。 又客气了几句,互相道了新年好,我才推车出弄堂。 太阳斜下来,弄堂里家家户户飘出菜香,年味儿一下就浓了。

下午两点不到,我爸也下班回来了。 说起来也真是,大年夜还要上班,非得年初一才算春节假。也不知道国家怎么想的,除夕才是中国人顶顶重要的日子。 我爸是天生的享受派,我妈总说他是家里的 “太爷”。进门把包一扔,往床上一瘫,沏杯茶,点根烟,要么翻两页书,要么听半导体,要么盯着九寸电视看,外头忙得天昏地暗都跟他没关系。 不过这天还好,该备的菜昨天都拾掇得差不多了,就等晚点下锅烧。

四点半多,我姐掐着点回来了,围裙一系,袖套一套,钻厨房帮我妈忙活去了。 六点光景,崔毓书拎着一网袋苹果,轻轻巧巧进门。 我姐看见就念叨:“身上没几个钱,还买什么东西。” 我妈也在边上说她太客气。 我看她站在门口脸都红了,赶紧接过苹果打圆场: “买都买了,客气什么。饭后吃水果正好。” 转头冲她挤挤眼,“放心,吃不完的,剩下的你带回去慢慢吃。” “那怎么行……” 她连忙摆手。 “不行我也不吃了。” 我故意板脸。 她这才磕磕巴巴的:“那…… 那好吧。”

我家这位 “太爷”,终于被我妈凶得从床上薅起来了。 六点半,年夜饭准时开席。 我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瓶水果汽酒,除了我妈不喝,每人斟了小半杯。五个人站起身举杯,说几句新年好,我爸往下压了压手掌,示意大家坐,他有话要说。 哟,还真要发表演说?我有点诧异。 崔毓书在旁边小声打趣:“大伯伯这是要做报告啊。” 我爸举着酒杯,还真就一本正经讲了一通。 大意就是: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收入也一年比一年多,争取今年家里添台电冰箱。新的一年,大人好好工作多赚钱,小孩好好读书求上进。 说着也没忘了数落我姐:“就是你最不着调,今年赶紧想办法找个工作做,别成天在家晃。” 我姐撅着嘴,一脸愁苦,也不敢顶嘴。 我和崔毓书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抖。

我酒量是真不行,两杯汽酒下去,脸已经烧得通红。坐在崔毓书边上,一个劲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油亮的红烧排骨,三鲜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碧绿的冬笋炒塔菜……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身后电视里播着上海新闻,饭桌上是唠不完的家常,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笑眯眯的。 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一顿年夜饭吃到八点多。 年夜饭还没完全结束,后门口就传来喊叫声: “老马…… 李老师,麻将三缺一啊,快点!” 我妈拍拍我爸胳膊:“你先去吧,我收拾完就来替你。” “你最好是别来了。” 我爸笑着调侃。 他心里门儿清 —— 我妈一上桌,那牌基本就跟我爸没关系了,除非手气臭到离谱。 我妈瞪他一眼:“快去!人家等着呢。” 我爸灰溜溜披了件外套,从后门溜出去了。

剩下我们四个又慢慢吃了五六分钟,都差不多饱了。三个女的起身收拾饭桌,我转身凑到电视跟前。 正好播到吕念祖唱《万里长城永不倒》,“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彩峰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唱得人心里跟着一热,血都有点往上涌。 我们家有规矩:大年夜不倒垃圾、不洗碗,图个吉利。所以饭桌很快收拾干净,四个人围着电视机,磕着瓜子,剥着大白兔奶糖,说说笑笑。 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拍电影》播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妈,我过会出去跟同学放炮仗,回来晚点。” 我趁我妈笑得开心,顺口提了句。 “中专同学?早点回来,别闯祸,放炮仗当心烧了衣服。” 我妈眼睛盯着电视,一边笑一边随口应。 春晚是真好看,有点舍不得走。一直等到戏曲节目上来,我才溜回自己小房间,拎起事先装好的包,推车出门。 已经快十点四十分了。

深夜是真冷。车蹬得快,西北风呼呼往袖口、领口里钻,凉得人一缩脖子。 马路上比平时热闹些,零零星星的炮仗声此起彼伏,路边有小孩和半大青年点着烟花窜着跑。 我脚下加劲,飞快蹬到和甄悦妮约好的地方 ——26 路车站。 锁好车抬腕看表,十点五十六。平时二十分钟的路,十六分钟就骑到了。 她又已经站在站牌底下等着了。 我拎着包走过去,笑着逗她:“阿姐,怎么我每次提前,你都比我还早?存心要我迟到是吧?” 路灯昏黄的光落下来,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围着条大红色羊毛围巾,鼻尖冻得红红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乱的,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瞅了瞅我手里鼓鼓囊囊的包:“这么大一包,都什么啊?” “炮仗,烟花,还有…… 送你的新年礼物。” 我从包里摸出一副雪白的羊毛手套,递过去。 “送我的?” 她愣了下,伸手来接。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拉到自己嘴边,对着她手背连着哈了好几口热气,再把手套给她套上去,仔仔细细拢好袖口。 “阿姐,新年快乐。祝甄悦妮同学,新年万事如意。”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举着戴好手套的双手,眼眶居然红了。 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轻轻的: “谢谢你,小弟。第一次有亲人以外的人,跟我认认真真贺新年。” 顿了顿,又弯起眼睛笑,“也祝小弟,万事如意,新年长高。”

“至于嘛,不就一副手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知道你手上生冻疮,特意挑的。” 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说着打开包给她看里面的鞭炮和烟花。 “这么多啊!” 她惊叹,“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就五六块钱。我每年都买的。你家不放啊?” “不放。我妈最怕这个,人家结婚放炮仗她都捂耳朵。” 她摇摇头,又问,“都拿到这儿来,你家不放啦?” “家里的归我爸放。” 我呵呵笑,“这是…… 专门为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买的。” 她猛地捂住嘴,盯着我,深深吸了口气。 什么话也没说,眼眶红红的,在路灯底下亮闪闪的。

“去上次那个街心花园吧,十二点一到就放炮仗烟花。” “行,那儿地方大,还有椅子坐。哎,你怎么把新衣服穿上了?不怕炮仗火星溅着炸坏啊?” 她指着我身上的灯芯绒棉袄问。 “过了十二点不就是新年了?总不能十二点一到再跑回家换衣服啊。” 我逗她,“怎么,你以前放炮仗炸坏过衣服?” “我又没放过,就看过。” “怕吗?” “不怕。” 声音软乎乎的,半点底气都没有。

我推着车,她走在我旁边,慢悠悠晃向街心花园。 到了地方我一抬头都愣了 —— 好家伙,这么多人! 全是半大年轻,男男女女,大多一对一对的,凑在池子边、座椅旁,哪还有空位子。 她往我身后缩了缩,轻轻拉我袖子,声音小小的: “要不走吧…… 全是谈朋友的。” “这有什么啦。他们谈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 我满不在乎,“再说也没别的好地方了,这儿还挡风。” “…… 好吧,听你的。” 她点点头,有点不情不愿。 “哎呀,这可是头一回。” 我故意拖长调子。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听你的’。” 我呵呵笑。 她抬手就捶我胳膊一下:“我很霸道吗?” “别动手动脚的啊,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也是谈朋友的呢。” 我继续逗她。 “谁和你谈朋友!” “是啊,主要是还没你高呗。不过…… 你给我等着,哈哈……” 我笑得直晃。

找了半天,最后在干涸的喷水池沿儿坐下。 她随口问我年夜饭几个人吃,我说五个。 “你家不是四个人吗?还有谁?” 她偏头看我。 我就说还有邻居家青梅竹马的小姑娘,顺嘴提了提她家的情况。 甄悦妮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淡淡 “哦” 了一声,没接话。 看她好像突然没兴致了,我赶紧搜肠刮肚讲了个笑话,她也就敷衍地弯了弯嘴角。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我凑过去问。 “没…… 没有,有点冷。” 她立刻岔开话题,“对了,这几天…… 有没有又冒什么画面?” “没有。不过又收了十二块压岁钱,明天去叔叔家,起码还能拿三十。” 我一说到钱就得意,嗓门都提了半分,“算下来都快一百了,感觉自己快成万元户了。” 她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你得意的,离一万还差一百倍呢。” “你呢?能拿多少压岁钱?” “爸妈各二十,其他的要看情况,我也说不准。” 她随口应道。 “你家是真有钱,出手就是二十。我爸妈才给六块。” 我咂舌,“不过明天去叔叔家,叔叔婶婶还有奶奶给得多,怎么也有三十。” “哟,发财了啊。” 她笑。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正月十五城隍庙、龙华寺都有庙会,你请客啊。” “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说的呀,我家订解放日报的。” “去啊!城隍庙我去过,这次去龙华寺。请客就请客。” 我挥挥手,答应得爽快。 “说定了啊,不许赖皮。” “我像赖皮的人吗?” “不但像,就是!” 她说完就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又说笑了几句,我腕上的黑乌龙嗡嗡震起来 —— 我上的闹钟,十一点五十五,该准备放炮了。 我赶紧蹲下来,把一千响的鞭炮和几支烟花在地上摆好,又从口袋摸出一包大前门,点着叼在嘴里,就等十二点的钟声。 “你倒是点啊,不敢了?” 她在边上拱我。 我没理她,眼睛盯着远处,竖着耳朵等城市上空那串大自鸣钟的钟声。 “铛 —— 铛 —— 铛……” 第十二声响起的瞬间,我猛吸一口烟,把烟头凑到引线跟前。

几乎就在火星舔上引线的同一秒,整座上海忽然炸开了。四面八方的鞭炮声 “噼噼啪啪” 地撞过来,混着远处大炮仗 “砰砰” 的闷响,周围的年轻人都欢呼起来。 旁边几个叼着烟的小伙子凑过来,笑着喊: “朋友,我们帮你一起放啊,人多热闹!” 我笑着一挥手:“行啊!” 又指了指脚边的包,“包里还有大炮仗,二响的,一起放!” “朋友敞亮!” 几个人乐呵呵蹲下去拿。 我奶奶老说,炮仗谁放不重要,福气都算在买的人头上。放呗,放开了放。

我从地上抄起一支烟花,走到甄悦妮跟前,坏笑: “阿姐,你来点。” “我…… 我不敢!” 她往后缩。 “没事,躲我身后。” 我把烟塞她手里,攥着她的手腕凑过去,点着了引线还故意不往后退。 “嘶 ——” 的一声,烟花 “嘭” 地冲上夜空,她吓得 “哇” 一声叫,死死攥住我胳膊。 漫天星火炸开的瞬间,她凑到我耳边,轻轻亲了一下。 “小弟,这样过年真好。谢谢你。” 声音很轻,裹在鞭炮声里,像羽毛蹭过耳朵。 我愣在原地,半边脸都麻了。

边上几个小伙子哄然大笑: “朋友,你女朋友比你开放啊,哈哈!” 被他们一激,咱也不能怂。我凑过去,想在她脸颊上也亲一下。 “你敢!” 她小声凶我,顿了顿,又用更小的声音,蚊子似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偏过头,在她耳根上轻轻啄了一下。 旁边一个男青年呵呵笑:“朋友,初恋吧?得亲嘴啊!” 他身边的姑娘拍他一下,埋怨道:“看看人家才多大,哪像你,脸皮厚。” 甄悦妮羞得头都抬不起来,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手腕,压着声音:“阿姐,新年百无禁忌,管人家说什么。” 边上还有人起哄:“还是姐弟恋呢,呵呵……”

我忽然扯着嗓子,高声喊: “朋友们,一起喊个‘大上海,新年好’怎么样!” 说完第一个扬着嗓子喊:“大上海 —— 新年好!” 周围立刻跟着喊起来,一声叠一声,“大上海,新年好!” 喊了好几遍,几对情侣激动得抱在一起。 街心花园的动静引来了几个巡逻的联防队,伸头往里面看了看,没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狂欢持续了十几分钟,炮仗渐渐稀了,人也慢慢散了。 我们也准备走。一对情侣路过我们跟前,那姑娘笑着说: “朋友,第一次这么过年,爽!明年还来啊?” 我呵呵笑,逗她:“大姐,这算跨年约会吗?” 姑娘也大方,咯咯笑:“你女朋友可在边上,还敢调戏我。” 我也笑,指了指甄悦妮:“来不来问她。” “关我什么事,随便你。” 她通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嘟囔。

离开街心花园,抬腕看表,十二点十五分。 我推上车,说载她回去。她好像还没从刚才的劲儿里缓过来,说要走回去,再说说话。 我们走在昏暗的人行道上,话反倒不多了。她低着头踢小石子,我扶着车把慢慢走,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零星的炮仗声。 快到她家弄堂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悠悠地说: “谢谢你,小弟。我有点…… 舍不得了。” “嗯?舍不得什么?” “没什么。” 她摇摇头,“晚安。” 说完转身就跑,飞快跑进弄堂里。

我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融进比马路更暗的弄堂深处,有点恍惚。 倒不是脑子里冒画面的那种恍惚,就是觉得…… 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忽然就沉了下去,深了好多。 以前总开玩笑说将来是夫妻,像是随口胡扯。这一刻,忽然有点信了。 一阵寒风吹过来,我打了个激灵。 赶紧回家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去叔叔家拜年呢。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