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双亡后,与我有娃娃亲的探花郎宋探娶了我。
成婚数月,我们礼数周全,同塌而眠却连衣角都没碰过。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清汤寡水地过下去。
眼前却突然飘过一片弹幕:
“这炮灰原配真可怜,两个月后就得绝症死了,男主守身如玉都是为了女主。”
我倒吸一口凉气,当即踹开中间阻隔的锦被,一把抱住宋子琛精壮的腰身。
“夫君,春宵苦短,咱们该圆房了。”
哪怕只有两个月活头,这极品身材的夫君我也得先尝尝味儿,绝不便宜外人!
01
我爹娘死的时候,满京城没一个人上门吊唁。
沈家是将门,爹战死沙场,娘跟着去了。
朝廷追封了个“忠勇”的谥号,牌匾送到府上那天,债主也跟着来了。
沈家的宅子、田庄、铺面,三天之内全抵了出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婚书。
那是我爹和宋家老太爷定的娃娃亲。
宋家,当朝宋氏清贵一脉。
宋子琛,去年的新科探花,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
我拿着婚书去宋家的时候,门房拦了我三回。
第四回,宋子琛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清隽,身姿端正。
往那一站,活脱脱一幅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物,只不过是个男的。
他看了婚书,沉默了一会儿。
“沈姑娘,请进。”
三天后,我们成了婚。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
一顶素轿,两盏红烛,拜了天地就算完事。
宋家老太太坐在上首,全程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成婚当晚,宋子琛掀了盖头,给我倒了杯茶。
“沈姑娘……”
“叫夫人。”我纠正他。
他顿了顿:“夫人,夜深了,早些歇息。”
然后他在床中间摆了一条锦被,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那条锦被像一道城墙,把三尺宽的床劈成了楚河汉界。
他睡左边,我睡右边。
从那天起,三个月,九十天。
我们同榻而眠,连衣角都没碰过一回。
我也不恼。
嫁过来有吃有住,不用流落街头,已经算赚了。
宋子琛对我客气,但也仅限于客气。
他每天卯时出门,酉时回来,跟我说话不超过十句。
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夫人用过饭了吗”“夜深了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规矩得像个木头人。
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直到那天。
那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字。
半透明的,荧光蓝色的字。
悬在半空,就在我鼻子尖前面。
【“这炮灰原配真可怜,两个月后就得绝症死了,男主守身如玉都是为了女主。”】
我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什么玩意?
我揉了揉眼睛。
字还在。
紧接着又飘过来一条:
【“心疼原配一秒钟,但宋子琛和柳如烟才是真爱啊!”】
【“原配就是个工具人,给男主攒好感度的。”】
我腾地站起来。
炮灰?绝症?工具人?
柳如烟是谁?
我脑子转得飞快。
这些字……像话本子里的批注,别人在看我的故事,还在评头论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会疼的。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再看那些字,又飘过来一条:
【“倒计时两个月,原配该领盒饭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两个月。
我还有两个月的命。
而我那位端方如玉的夫君,守身如玉,不是因为清心寡欲。
是因为心里有别人。
他在等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
我沈鹿,就是个占位置的。
怒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我转身就往卧房走。
一脚踹开门。
宋子琛正坐在书桌前看公文,被我吓得手一抖,墨点溅了一袖子。
“夫……夫人?”
我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扯开中间那条锦被,团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然后转过身,直直看着他。
“夫君。”
他放下笔,站起来:“何事?”
“春宵苦短。”
他愣住了。
我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腰。
结实的,精瘦的,手感好得过分的腰。
“咱们该圆房了。”
宋子琛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夫、夫人,你……”
“我想通了。”我抬头看他,“我嫁给你三个月了,你连我的手都没牵过。宋子琛,你是不是不行?”
他脸色一变:“我……”
“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使劲把他往床边推。
他退了一步,后腿撞到床沿,整个人仰倒在床上。
我翻身压上去。
宋子琛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探花郎这副表情。
值了。
哪怕只剩两个月的命,这极品相公的滋味我也得尝一口。
绝不便宜那个什么柳如烟。
02
宋子琛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大。
他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挡在胸前,像个受惊的大姑娘。
“夫人,你醉了?”
“我晒太阳呢,醉哪门子。”
“那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我身体好得很,就是想跟夫君亲近亲近。”
他的耳朵红得快烧起来了。
“夫人,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我坐在他腰上,低头看他,“宋子琛,我们成婚三个月了。三个月,你跟我从长计议?”
他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攥着床单的手。
不是不行。
是在忍。
我心里冷笑一声。
忍什么呢?忍着留给柳如烟?
门不答应。
我伸手去扯他的衣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但没使劲。
“沈鹿。”
他头一回叫我全名。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发紧的沙哑。
“你今天不对劲。”
我跟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好看,漆黑的瞳仁里映着烛光。
还映着我的脸。
我突然泄了气,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到床边。
“宋子琛,我问你个事。”
他坐起来,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你说。”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柳如烟的?”
他的动作停了。
只停了一瞬,但我捕捉到了。
“柳太傅家的千金。”他说,语气平淡,“朝中同僚,见过几面。”
几面。
我看着他的侧脸,面无表情。
弹幕说的是“真爱”。
他说的是“见过几面”。
这中间的信息差,足够我警觉了。
“行。”我点点头,“那圆房的事,明天再说。”
“……嗯。”
他重新铺了那条锦被。
我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盯着天花板。
弹幕又飘了过来。
【“笑死,原配主动送上门都被拒了。”】
【“不是,宋子琛这也太正人君子了吧。”】
【“正什么正,他就是对原配没感觉,等柳如烟出场你们就知道了。”】
我把被子蒙在脸上。
行。
跟我玩,是吧?
我沈鹿别的本事没有,我爹教过我一句话……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去拿。
第二天一早,宋子琛去翰林院了。
我叫来了他的贴身小厮,春生。
“少夫人找我?”
“春生,你跟了你家公子多少年?”
“打小就跟着,十二年了。”
“那我问你,”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柳太傅家的柳如烟,跟你家公子什么关系?”
春生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少夫人,柳姑娘和公子就是……普通同僚之谊。”
“普通到什么程度?”
“就……逢年过节柳府送礼,公子会回礼,偶尔文会上碰到,说几句话。”
“柳如烟给他写过信没有?”
春生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什么都有了。
“写过。”我替他回答,“多少封?”
“……七八封。”
“他回了吗?”
“回了两封。”春生赶紧补充,“都是正经公事!公子让我看过的,就是讨论诗文!”
我放下茶杯。
七八封来信,回了两封。
要说有情,不至于只回两封。
要说无意,大可以一封不回。
这个暧昧的距离,最让人膈应。
“春生。”
“在!”
“从今天起,柳府再送什么东西来,不进门,退回去。再有信来,直接交给我。”
春生张了张嘴。
“少夫人,这……公子那边……”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了算。”
我站起来。
“还有,去把那条锦被拆了,棉花拿去给厨房引火。”
春生瞪大了眼。
“少夫人?!”
“听不懂人话?”
“……是!”
春生跑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阳光打在脸上。
弹幕又来了。
【“哈哈哈哈哈原配开始搞事了!”】
【“拆被子这段笑死我了。”】
【“有用吗?情节锁死了,两个月后还是得死。”】
我抬头看着那行字。
两个月。
绝症。
弹幕说是绝症,但没说是什么绝症。
也没说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如果是后天的……
那就有人在害我。
我得查。
下午,我去了宋家的库房,把历年的账本翻了一遍。
嫁进来三个月,吃穿用度都走公中。
我每天的饮食,是厨房统一配的。
但有一样东西是单独给我的。
安神汤。
宋老太太说我体虚,让厨房每晚给我煎一碗安神汤。
我喝了三个月。
今晚那碗汤端上来的时候,我端起来闻了闻。
然后我把汤倒进了花盆里。
03
第二天早上,那盆栀子花的叶子边缘发黄了。
我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三个月。
我喝了三个月的安神汤。
叶子发黄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水浇多了,也可能是巧合。
但我沈鹿从来不信巧合。
我爹说过,战场上没有巧合,只有没被识破的阴谋。
我没声张。
把那盆花搬到了卧房窗台上,每天晚上把安神汤倒进去。
连倒三天。
第四天,栀子花死了。
根烂了,叶子全黄了,花瓣卷曲发黑。
我坐在窗前,盯着那盆枯死的花。
弹幕飘过来:
【“卧槽,果然有人下毒!”】
【“安神汤里加了料,怪不得原配两个月就死。”】
【“这不绝症,这是谋杀啊。”】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有人要杀我。
光明正大地,一碗一碗地,用安神汤的名义喂我喝毒药。
谁?
安神汤是宋老太太吩咐的。
厨房的人听老太太的话。
宋老太太,我的婆婆。
从我进门那天起就没给过好脸色的婆婆。
但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把枯死的花盆藏到了柜子里,重新买了一盆一模一样的栀子花摆在窗台上。
安神汤照常端来,照常倒掉。
脸上不露一点破绽。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留意宋老太太身边的人。
她身边有个管事嬷嬷,姓周,在宋家二十多年了。
周嬷嬷每天去厨房盯着熬汤。
别人的汤她不盯,就盯我那一碗。
第五天晚上,宋子琛从翰林院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出什么事了?”我递了杯茶给他。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眉头没松开。
“朝堂上的事。”
“说说。”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跟我讲。
“柳太傅今日在朝上参了吏部侍郎周大人一本,说他任人唯亲,买卖官职。”
“周大人是你的人?”
他眉头动了一下:“不算我的人。但他是先太傅一系的,与宋家有些往来。”
“柳太傅参他,是冲着你来的?”
宋子琛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柳太傅在朝中经营多少年了?”我问。
“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
“你呢?”
“……三年。”
我点点头。
三年对二十年,这仗不好打。
弹幕又来了:
【“这就是情节线,柳太傅打压宋子琛,然后柳如烟出场当救世主,两人因此生情。”】
【“对对对,原著里就是柳如烟偷偷帮宋子琛递了关键证据,宋子琛才翻的盘。”】
【“原配这时候已经'病死'了,根本没赶上。”】
我握紧了茶杯。
好啊。
原来是这么个套路。
先用安神汤毒死我,扫清障碍。
再让柳如烟雪中送炭,趁虚而入。
这边朝堂上柳太傅打压宋子琛,那边柳如烟假装帮忙。
一边下绊子,一边当好人。
左右都是柳家的人。
我沈鹿要是死了,宋子琛孤立无援,柳如烟再一出手,宋子琛不得感恩戴德?
到时候续弦娶了柳如烟,宋家就成了柳太傅的附庸。
好一盘棋。
“夫君。”
“嗯?”
“周大人的事,有实证吗?”
“没有。柳太傅拿不出实证,但御史台那边有人配合,风言风语传得厉害。”
“那就不急。”我说,“没有实证,参了也是白参。柳太傅急着动手,说明他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
宋子琛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目光。
而是一种……认真在审视的目光。
“你懂朝局?”
“我爹是将军,不是卖豆腐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说。”
“柳太傅经营二十年,根基太深,正面硬碰硬你碰不过。但他最大的破绽,就是他女儿。”
“柳如烟?”
“对。”我放下茶杯,“柳太傅在朝堂上手段老辣,但他这个女儿,名声太好了。好到不正常。”
“什么意思?”
“一个官宦人家的千金,又有才名又有美名,满京城谁不夸?可你想过没有,这种名声,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花银子砸出来的?”
宋子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了。
“查她的名声。”我说,“从源头查。谁第一个开始夸她的,为什么夸,夸了之后得了什么好处。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你会发现很多东西。”
他长久地看着我。
“沈鹿,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我想的聪明。”
我笑了一下。
“那今晚能不能把那条锦被撤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先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
04
安神汤的事我没跟宋子琛提。
不是信不过他,是时机不到。
宋老太太是他亲娘,我一个进门三个月的媳妇,空口白牙说婆婆下毒,他信谁?
得有证据。
铁证。
我开始每天去厨房转悠。
借口是学做点心,说要给夫君做桂花糕。
厨房的王婶挺高兴,手把手教我。
我一边揉面一边跟她聊天。
“婶子,我那碗安神汤,每回都是谁熬的?”
“少夫人那碗啊,都是周嬷嬷亲自盯着熬的,别人不让插手。”
“用的什么药材?”
“这我就不清楚了,药包都是周嬷嬷自个儿带来的,熬完把药渣也收走。”
药渣收走。
这就不对了。
正常安神汤,用的是酸枣仁、远志、茯苓那些东西,药渣有什么好收的?
除非里面有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我心里有数了。
得拿到药渣。
当天晚上,安神汤照例端来了。
我接过碗,笑着跟送汤的丫鬟说:“今天这汤闻着格外香。”
丫鬟走后,我把汤倒进了一个瓷瓶里,塞上塞子,藏在妆奁底下。
然后我叫来春生。
“帮我办件事。”
“少夫人吩咐。”
“明天去城南的济仁堂,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把这瓶东西拿去验一验。”
我把瓷瓶递给他。
“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家公子。”
春生脸色变了:“少夫人,这是……”
“别问,去办。”
“是。”
春生揣着瓷瓶走了。
第二天下午,春生回来了。
脸色煞白。
“少夫人,大夫说了……”他声音发抖,“汤里有乌头碱。”
我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乌头碱。
不是什么慢性的、温和的毒。
量小的时候让人头晕乏力、四肢酸软,看着就像体虚。
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心脏直接停了。
死了也查不出来,大夫只会说是心疾暴毙。
“大夫还说,”春生咽了口唾沫,“这个量,如果每天喝一碗,大概……两到三个月就会……”
“我知道了。”
两个月。
弹幕说得分毫不差。
不是绝症,是有人在杀我。
杀我的人,是我婆婆身边的周嬷嬷。
指使周嬷嬷的人,是宋老太太。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廊下挂的鸟笼里有只画眉在叫。
岁月静好的模样底下,藏着一把杀人的刀。
弹幕飘过来了:
【“原配发现真相了!冲啊!”】
【“我就知道宋老太太有问题,从进门就给脸色看。”】
【“原著里原配根本没发现,糊里糊涂就死了……”】
我不会糊里糊涂死。
我爹在战场上死了,我娘殉情跟着走了。
我是沈家最后一根苗。
谁想掐了我这根苗,我先把她的手剁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宋子琛在朝堂上被柳太傅盯着,后院不能先乱。
我得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把所有事串在一起的时机。
“春生,那瓶汤和大夫的验方都留好了?”
“留好了,大夫给写了书面验方,盖了堂印。”
“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是。”
“另外,”我转过身,“你家公子让你查柳如烟名声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春生一愣:“少夫人怎么知道……”
“猜的,查到什么了?”
春生挠了挠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
“查到了,三年前第一个在诗会上夸柳姑娘的人,是翰林院的赵编修。”
“赵编修?”
“对,赵编修的夫人姓柳,是柳太傅的远房侄女。”
我笑了。
自家人夸自家人,然后传开了就成了众人皆赞。
“后来呢?”
“后来赵编修升了从五品,去了礼部。”
夸一夸柳如烟就能升官。
这名声经营得真是滴水不漏。
“继续查,”我说,“把每一个公开夸过柳如烟的人都列出来,看看他们后来得了什么好处。”
“是。”
春生走后,我坐在桌前,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柳太傅在朝堂上打压宋子琛。
宋老太太在后宅毒杀我。
柳如烟在外面经营完美名声,等着当宋家的续弦。
三条线,一个目的……吃掉宋家。
那我就三条线一起断。
05
第七天,柳如烟上门了。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子燕窝,说是听闻宋家少夫人身子不好,特来探望。
消息倒灵通。
我在正厅见的她。
她穿鹅黄衫子,挽着松松的发髻,鬓边簪了一朵白玉兰。
进门先行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沈姐姐,妹妹冒昧来访,还望姐姐不要嫌烦。”
姐姐。
她管我叫姐姐。
我比她大八个月,叫姐姐没毛病。
但从她嘴里叫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提醒我……你是原配,你比我老。
弹幕飘了过来:
【“来了来了,白莲花出场了!”】
【“这声姐姐叫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标准绿茶话术,先示弱再渗透。”】
我笑着接过燕窝。
“柳姑娘客气了,快坐。”
她坐下来,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
不经意似的,扫过了墙上挂的画、桌上摆的瓶、角落里的博古架。
在打量这个家。
“姐姐气色看着不太好,脸色有些发白。”她语气关切,“可有请大夫看过?”
“看了,说是体虚,调养调养就好。”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妹妹就怕姐姐身子有什么大碍,那宋大人可怎么办。”
宋大人。
她不叫“宋公子”,不叫“令夫”,叫“宋大人”。
叫得那么顺嘴,那么自然。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柳姑娘跟我家夫君很熟?”
她眨了眨眼:“算不上熟,就是在文会上见过几回。妹妹素来仰慕宋大人才学。”
“仰慕才学,那送了不少信吧?”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瞬而已,马上恢复了。
“姐姐说笑了,就是请教几首诗文罢了。”
“哦,七八封的量,是有多少诗文要请教啊?”
厅里安静了两秒。
柳如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姐姐……连这个都知道?”
“我是他夫人,他收了几封信,回了几封,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放下茶杯。
“柳姑娘,有件事我跟你说清楚。”
“以后给我家夫君的信,不必再写了。”
“诗文上的事,柳姑娘可以去请教翰林院别的大人。我家夫君公务繁忙,怕是没空回你。”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低下头,眼圈红了。
声音发颤:“姐姐,妹妹绝没有那个意思……妹妹只是敬慕宋大人的学问,从没有过逾矩的念头。姐姐若是误会了,妹妹以后再不来往就是了。”
眼泪说来就来。
掉得干干净净,不花妆也不抽噎,楚楚可怜的标准模板。
弹幕炸了:
【“经典绿茶操作……你一凶她就哭。”】
【“这眼泪挤得比演员还专业。”】
【“原配快说点狠的啊!!!”】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递了一块帕子过去。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我在她接住帕子的瞬间,凑近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柳如烟,哭没用。”
“你爹在朝堂上对付我夫君的那些手段,我都知道。”
“你要是想全身而退,趁早收手。”
“要是不收……”
我直起身子,笑了。
“我沈鹿虽然没了爹娘,但我爹留下的那些旧部,还认我这个女儿。”
她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白。
是真的白了。
我转身坐回去,端起茶杯。
“柳姑娘,燕窝我收下了。天色不早,我让人送你出去。”
她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她走后,我把那盒燕窝打开看了一眼。
成色不错。
拿去厨房给下人分了吧,我可不敢吃她的东西。
06
柳如烟走后第三天,宋子琛在朝堂上被参了一本。
参他的人是御史台的左副都御史,姓钱。
罪名是“结交权贵,私收贿赂”。
宋子琛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把朝服外袍脱了往椅子上一扔,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我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谁参的?”
“御史台,钱茂。”
“什么证据?”
“说我收了周侍郎三千两银子,替他在吏部说话。”
“收了吗?”
他抬头看我,眼神冷了一瞬。
我没躲。
“没收。”他说。
“我知道你没收,我就是问一嘴。”我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三千两银子的事,有凭据吗?有银票?有字据?有人证?”
“都没有。”
“那他凭什么参你?”
“凭空口。御史台风闻奏事,不需要实证。”
我冷笑一声。
“风闻奏事”四个字,是御史台最大的武器。
不需要证据,听说了就能参。
参不参得倒是另一回事,但名声臭了,前程也就完了。
“钱茂是柳太傅的人?”我问。
宋子琛没说话。
还是默认。
“柳太傅前脚参了你的盟友周侍郎,后脚让御史台参你本人。这是打算连根拔。”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倒看得清楚。”
“我看得清楚的多了。”我往椅子上一靠,“你先别急,钱茂这个人,家底干净吗?”
“不干净。他在御史台十二年,弹劾过的人不少,但从没碰过柳太傅一系的任何人。”
“那就是了。他是柳太傅养的一条狗,专咬柳太傅想咬的人。”
宋子琛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用词这么直白。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他居然主动问我了。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露。
“两条路。”
“第一条,正面自证清白。你把这三年的往来账目、收支明细全部整理出来,呈给圣上。你是探花出身,又是翰林院的人,圣上多少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第二条呢?”
“反咬。”
他眉头一挑。
“钱茂在御史台十二年,从没参过柳太傅的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把柄。”
“你让人统计一下,这十二年里钱茂参过谁,没参过谁。再对比柳太傅一系的官员名单。两张单子一摆,谁是谁的狗,一目了然。”
“这份东西不用呈给圣上,”我压低声音,“给内阁的周阁老看就行。”
宋子琛愣了:“周阁老?”
“周阁老跟柳太傅争了二十年的首辅之位,他比谁都想抓柳太傅的把柄。你把刀递到他手里,他会帮你捅。”
厅里安静了很久。
宋子琛盯着我看,那目光像是头一回认识我。
“沈鹿,你以前在沈家……”
“我爹是将军,我从小在营帐里长大的。排兵布阵没学到,看人下菜碟学了个十成十。”
他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弧度比进门的时候松了不少。
“我明天去找周阁老。”
“别自己去。找个中间人递话,别留把柄。”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卧房走。
走到门口停住了。
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的安神汤,你喝了吗?”
我心里一跳。
“喝了。”
他点了点头,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为什么突然问安神汤?
是随口一问,还是察觉了什么?
弹幕飘过来:
【“宋子琛这是开始怀疑了吧?”】
【“他要是发现他亲妈在毒害他老婆……”】
【“哇这情节走向比原著好看一百倍啊!”】
我攥紧了椅子扶手。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下毒的事我得自己解决。
等朝堂那边的棋落了,就是清算后院的时候。
柳太傅,柳如烟,宋老太太,周嬷嬷。
一个都跑不了。
07
宋子琛动作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他就通过翰林院的同年牵线,把钱茂十二年弹劾记录的汇总递到了周阁老府上。
第三天,周阁老在内阁议事时“不经意”提了一句……御史台近年弹劾偏向明显,有结党之嫌。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池塘。
水面上看着没什么波澜,水底下已经翻了天。
当天下午,圣上召见了御史台的掌院御史,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钱茂参宋子琛收贿的证据在哪?
第二,钱茂十二年从未弹劾柳太傅一系官员,是何缘故?
第三,御史台是朝廷的御史台,还是柳府的御史台?
第三个问题一出,掌院御史当场跪下了。
钱茂当晚就被停了职,回家候查。
消息传到宋家的时候,宋子琛正在书房看文书。
春生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钱茂停职了!圣上下旨要查御史台!”
宋子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门口。
我正端着一盘桂花糕站在那。
“夫人做的?”他看着糕点问。
“王婶帮的忙,我就揉了个面。”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你这人就是嘴硬。”
他没反驳,又拿了第二块。
弹幕飘过来:
【“啊啊啊宋子琛吃第二块了!这是心动的表现!”】
【“嘴上说甜了,手上没停,男人都这样。”】
我懒得看弹幕,坐到他对面。
“钱茂倒了,柳太傅下一步会怎么走?”
宋子琛嚼完桂花糕,擦了擦手。
“钱茂只是一颗棋子,丢了对柳太傅来说无关痛痒。但圣上开口查御史台,这个信号很重要。”
“圣上也想动柳太傅?”
“圣上忌惮柳太傅很久了,只是没有合适的刀。”
“那你就去当那把刀。”
他摇头:“不行,太早了。柳太傅根基太深,现在正面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谁说正面动了?”我掰了块桂花糕塞嘴里,“你继续查柳如烟的名声,把那条线查透。柳太傅在朝堂上再老辣,架不住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
“柳如烟的名声是柳太傅花了大力气经营的,对吧?那如果这个名声塌了呢?”
他看着我。
“柳太傅就那么一个女儿,”我说,“他在朝中结交盟友,许诺联姻,用的全是柳如烟这张牌。如果这张牌废了,他的盟友会怎么想?”
宋子琛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春生查到了,三年里公开夸过柳如烟的人有十七个,其中九个后来升了官。这九个人就是柳太傅的联姻网。”
“你想把这层关系捅出来?”
“不用捅,太刻意了。”我摇头,“我只需要让柳如烟自己露馅。”
“怎么露?”
“她上次来我这哭了一场,回去肯定不甘心。她会再来的。”
我笑了一下。
“下次她来,我让她哭得更大声一点。哭到全京城都知道柳太傅的千金在宋家受了委屈。”
“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就会问……柳家千金为什么老往宋家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三番两次去一个有妇之夫家里,图什么?”
宋子琛的表情变了。
“名声这东西,”我拍了拍手上的糕渣,“捧起来要三年,毁掉只要三天。”
他长长地看了我一眼。
“沈鹿。”
“嗯?”
“你要是个男人,能当宰相。”
“我不当宰相,我当宰相夫人就行了。”
他愣了一下。
耳朵又红了。
我装作没看见,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了个头。
“那条锦被我已经让春生烧了,今晚你要是再拿枕头当隔断,我把枕头也烧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咳。
08
我料得没错。
柳如烟第五天就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燕窝,带了一幅画。
说是自己画的梅花图,要送给我“姐姐”赏玩。
我让人把她请到正厅。
她进门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还要忍着的样子。
“姐姐,上回是妹妹失礼了。妹妹回去想了好几天,觉得姐姐说得对,以后再不给宋大人写信了。”
“这幅画是妹妹赔罪的,姐姐千万收下。”
她把画卷递过来,手指微微发颤。
好一个知错能改的贤淑姑娘。
我接过画,展开看了一眼。
画得确实不错,红梅傲雪,笔力清劲。
右下角盖了一方小印……“如烟居士”。
我卷起画,搁在桌上。
“柳姑娘的画功倒是好。”
“姐姐谬赞了。”
“坐吧,喝杯茶。”
她坐下来。
我给她倒茶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些。
“柳姑娘,你上回走了之后,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姐姐说的哪里话……”
“是我的不是。你一片好心来探望,我却说了那些重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容不下人。”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门外路过的丫鬟婆子听见。
柳如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认错。
“姐姐太客气了,都是妹妹不懂规矩。”
“哪有,你比我懂规矩多了。”我笑着端起茶杯,“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姐姐请说。”
“你爹最近在朝堂上参了我家夫君一本,这事你知道吗?”
她脸色变了。
这回不是一瞬,是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朝堂上的事,妹妹一个闺阁女子……”
“你不知道?”我放下茶杯,“那你来我家探望我,你爹知道吗?”
她不说话了。
“柳姑娘,你爹在前面打我夫君,你在后面来我家送燕窝送画。这一打一拉的,是你们柳家的家传手艺?”
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门外,我听到有脚步声停下了。
有人在听。
好。
“姐姐误会了!”柳如烟猛地站起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妹妹对宋大人绝无私心!爹爹在朝堂上的事妹妹根本不知情!姐姐不要冤枉妹妹!”
她哭得真切,声音拔高了不少。
整个前院都能听见。
我就等这一刻。
“柳姑娘别激动,我没冤枉你。”我站起来,也提高了声音,“我就是觉得奇怪,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三天两头往别人夫君家里跑,还哭成这样,外人看到了怎么想?”
“你为你自己的名声想想。”
“也为我们宋家的名声想想。”
柳如烟愣在那里,眼泪挂在脸上,进退不得。
她终于意识到了……
我不是在跟她吵架。
我是在演戏。
演给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
今天过后,整个宋府的下人都会知道:柳太傅的千金三番两次上门纠缠宋家少爷,被少夫人撞破了。
消息传出宋府,三天之内全京城都会知道。
柳如烟的完美名声,从今天开始裂了第一条缝。
她咬紧了嘴唇,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眼泪,没有委屈。
只有恨。
弹幕疯了:
【“绝了绝了绝了!原配这一手太绝了!”】
【“借刀杀人啊这是!用柳如烟自己的眼泪当刀!”】
【“白莲花那最后一眼好吓人……她肯定要搞事。”】
我站在厅里,把那幅梅花图拿起来。
卷好,收进柜子里。
留着。
日后当证据用。
09
柳如烟走后第二天,京城的茶馆酒楼就传开了。
说柳太傅家的千金跟宋家少爷有私情,被宋家少夫人堵了个正着,哭着跑出来的。
版本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柳如烟在宋家跪下求沈鹿成全。
有人说柳如烟和宋子琛早有私定终身,是沈家横插一脚。
还有人说宋家少夫人是个母老虎,把柳家千金打了一顿赶出门的。
我听春生转述这些版本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最后那个版本是谁编的?”
“茶馆说书的。”
“给他送二两银子,让他编得再详细点。”
“……少夫人,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传都传了,不如传个痛快。”
柳家那边果然急了。
柳太傅当天就递了帖子到好几家府上,说是误传,女儿只是去探望旧友,一切清白。
但越解释越描越黑。
因为所有人都会想……你女儿跟宋家少爷是旧友?什么时候的事?多旧的交情?
宋子琛那天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今天六部的同僚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什么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我噗地笑了。
“委屈你了。”
他斜了我一眼:“这是你干的?”
“我什么都没干,我就在家里跟柳如烟喝了杯茶。是她自己哭的,我也拦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句:“你可真行。”
“谢夸。”
当天晚上,真正的大戏来了。
宋老太太把我叫到了正堂。
她坐在上首,脸色比锅底还黑。
周嬷嬷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我,像盯一只猎物。
“跪下。”宋老太太开口。
我站着没动。
“母亲叫我来有什么事?”
“你还有脸问?”她一拍桌子,“柳家千金好心来探望你,你把人家赶出去就算了,还闹得满城风雨!你让宋家的脸面往哪搁!”
“母亲,柳如烟三番两次来找我夫君,这事您知道吗?”
“她来探望你,不是来找子琛的!”
“那她为什么不去别家探望,偏来宋家?”
宋老太太被我噎了一下。
“你……”
“母亲,”我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有个外人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我请她以后注意分寸,有什么不对?”
“你!”宋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柳家是太傅府,柳姑娘是名满京城的才女,你一个败落将门的孤女,有什么资格对人家指手画脚?”
我听到“败落将门”四个字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但我没爆发。
还不是时候。
“母亲说得对,我是败落将门的孤女。”
我的声音平静。
“所以母亲才让周嬷嬷每天给我熬安神汤,对吧?”
宋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周嬷嬷的身体僵了一瞬。
“安神汤?”宋老太太很快镇定下来,“那是给你补身子的,怎么了?”
“补身子的汤,为什么周嬷嬷每次都把药渣收走?”
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我不懂药理,但我找人验了一下那碗汤。”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济仁堂的验方,盖着堂印,白纸黑字……乌头碱。
我把纸拍在了桌上。
“母亲要不要看看,您吩咐给我补身子的汤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宋老太太的脸彻底白了。
周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太太,奴婢、奴婢……”
“闭嘴!”宋老太太厉声喝了一句。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婆媳……不,主仆两个。
弹幕在我眼前滚动:
【“来了来了!摊牌了!”】
【“验方直接拍脸上,爽死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
我转过头。
宋子琛站在门口。
他看着桌上那张纸,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这是什么?”
10
宋子琛走过来,拿起桌上那张验方。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厅里没人敢出声。
宋老太太坐在上首,嘴唇在抖。
周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宋子琛看完了。
他把验方放回桌上,抬头看向他母亲。
“娘,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
声音平静得吓人。
宋老太太张了张嘴:“子琛,你听我说……”
“我在听。”
“那汤药……是周嬷嬷自作主张,我不知情……”
“老太太!”周嬷嬷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惊恐。
“闭嘴!”宋老太太呵斥她。
周嬷嬷的嘴唇哆嗦着,又把头低了下去。
宋子琛转头看向我。
“你喝了多久?”
“三个月。从成婚第二天开始。”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亲娘在毒害你媳妇?”
他没接话。
我继续说:“我没有证据的时候说出来,你信我还是信她?你要是信她,我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转过身,面对宋老太太。
“娘,我再问一遍。这汤药里的乌头碱,是谁的主意?”
宋老太太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是为了你好!”
她突然爆发了,眼泪夺眶而出。
“沈家败了!她嫁过来什么都没有!一个破落户的女儿配不上你!柳家的如烟才是最好的人选!柳太傅答应过我,只要你娶了如烟,他会保你入阁!”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旁边,拳头攥紧了。
果然。
从头到尾都是一笔交易。
用我的命,换宋子琛的前程。
用我的死,给柳如烟腾位置。
宋老太太跟柳太傅是一伙的。
宋子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所以,”他开口,声音哑了,“您打算毒死我的妻子。”
“我没想毒死她!我只是想让她身子弱一些,然后请大夫来说她有心疾,再……”
“再让我休妻?”
宋老太太不说话了。
“还是等她死了,再给我另娶?”
“子琛!”
“够了。”
宋子琛往前走了一步。
“周嬷嬷。”
“奴、奴婢在……”
“汤里的乌头碱是你放的?”
“是老太太让奴婢……”
“我没问谁让你做的。我问你,是不是你亲手放的?”
“……是。”
宋子琛点了点头。
“春生。”
门外春生应声进来。
“去报官。投毒谋害人命,交由京兆府处置。”
周嬷嬷尖叫一声:“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婢是听老太太的吩咐……”
“把她嘴堵上,带下去。”
春生叫了两个家丁进来,把周嬷嬷拖走了。
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宋老太太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子琛,你不能报官……传出去宋家的脸面……”
“脸面?”宋子琛转过身看着她,“您毒害我的妻子,还跟我提脸面?”
“那是为了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不需要用我妻子的命来换。”
他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您搬去后院的佛堂住。不用再管家里的事了。”
“你……你要软禁我?!”
“佛堂清净,您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我。
“走。”
他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手心很烫,微微发抖。
但握得很紧。
我们一起走出了正堂。
身后传来宋老太太的哭声,越来越远。
走到回廊上,他停下来。
松开我的手,转过身面对我。
“对不起。”
我抬头看他。
探花郎的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你应该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
我被他看着,鼻子突然有点酸。
“宋子琛,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嗯。”
“这条命你打算怎么还?”
他没说话。
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叶子掉下来。
弹幕炸了一屏,我一个字都没看。
11
周嬷嬷被送进了京兆府。
宋家毒害少夫人的事被压着没往外传,但京兆府的人查得很快。
三天之后,周嬷嬷交代了全部经过。
乌头碱是从城西一家药铺买的,每次买三钱,分十天下。
药铺老板手里有完整的购药记录,按了周嬷嬷的手印。
铁证如山。
京兆府往上报的时候,把柳太傅的名字也带了进去。
因为周嬷嬷交代了一个细节……乌头碱不是她自己想到的,是柳府的一个管事教她的。
那个管事叫赵德,是柳太傅身边的老人。
赵德被传唤到京兆府,死活不认。
但春生查到了另一条线……赵德三个月前去过城西那家药铺,时间比周嬷嬷第一次买药早了两天。
药铺老板指认了赵德的脸。
线索全部串起来了。
柳太傅指使赵德教唆周嬷嬷下毒,宋老太太知情配合。
这不是家务事了。
这是朝廷命官指使投毒谋害人命。
宋子琛把整理好的证据,连同之前查到的钱茂弹劾偏向记录、柳如烟名声经营的利益链条,全部打包送到了周阁老手上。
周阁老等了二十年的刀,终于递到手里了。
他没有犹豫。
第二天早朝,周阁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柳太傅三条大罪。
第一,结党营私,豢养御史,操纵朝政。
第二,指使下人投毒谋害朝廷命官之妻。
第三,以女儿联姻为饵,构建利益同盟,架空吏部选官。
三条罪状,条条有证据,条条有人证。
柳太傅当场就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了三年的局,被一个进门三个月的少夫人给拆了个底朝天。
圣上当朝下旨……柳太傅革职查办,交由三司会审。
柳府查封,所有家产清点造册。
柳如烟的才女名声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那些被柳太傅喂饱的官员纷纷跳出来撇清关系,恨不得跟柳家划清一百道界限。
御史台的钱茂被查出收受柳府贿银四千两,革职下狱。
赵德投毒教唆罪名成立,判了流放三千里。
周嬷嬷同罪,跟着一起流放。
至于柳如烟……
三司会审的时候,翻出了柳府的账本。
柳如烟三年里打着“才女雅集”的名义,替她爹拉拢了十七名官员的夫人,从中牵线搭桥。
她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闺阁千金。
她是柳太傅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圣上的旨意里加了一条……柳如烟随家人流放岭南,十年内不得返京。
弹幕在我眼前滚成了一片。
【“爽!太爽了!一窝端了!”】
【“白莲花流放岭南哈哈哈哈!”】
【“反派报应翻倍给到位了!”】
消息传到宋家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生跑来报信,说得满头大汗。
我嗑着瓜子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少夫人您也太淡定了。”
“有什么好不淡定的。该来的都来了。”
“对了,”春生挠了挠头,“公子让我转告少夫人一句话。”
“什么话?”
“公子说,今晚不用等他吃饭,他在宫里领赏。但是……锦被的事,他认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12
柳家倒台之后,京城安静了一阵子。
宋子琛升了正五品侍读学士,离入阁又近了一步。
不是靠柳家的路子,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加上圣上的赏识。
宋老太太在佛堂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让人传话,说想见我。
我去了。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
见到我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就坐在蒲团上,看着我。
“沈鹿,我对不住你。”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您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知道。”
“您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柳家能给子琛更好的前程。沈家败了,你嫁过来什么都没有。我怕耽误了他。”
“所以您就要毒死我?”
“我没想过要你死……我只是想让你病着,然后找个理由让子琛休了你。”
“乌头碱喝三个月会死的,您知道吗?”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赵德说……量很小,不会有事……”
“您信了一个外人的话,拿您儿媳妇的命来赌?”
她不说话了。
低下头,浑浊的眼泪掉在了手背上。
我看着她。
恨吗?恨。
她差点杀了我。
但她也是被柳太傅利用的人。
柳太傅看准了她望子成龙的心思,用一个“入阁”的承诺就把她拿捏了。
可怜又可恨。
“母亲,”我站起来,“我不会追究您。但以后宋家的事,我说了算。”
她点了点头。
没有反驳。
我走出佛堂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
弹幕飘过来了。
只有一条。
跟之前满屏滚动的不一样,这条字的颜色是金色的。
【“恭喜玩家沈鹿,成功改写情节。炮灰原配逆袭线……完成。”】
【“隐藏成就解锁:让探花郎主动拆锦被。”】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噗地笑出了声。
什么破成就。
弹幕从此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站在院子里回想这几个月,像做了一场荒唐又惊险的梦。
弹幕没了,日子还得过。
晚上宋子琛回来得早。
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什么东西?”
“桂花糕。城南周记的,听说不错。”
“上回我做的那个你不是嫌甜吗?”
“嫌甜,但想吃。”
我拆开油纸包,掰了一块塞嘴里。
“嗯,比我做的好吃。”
“嗯。”
“那以后别吃我做的了。”
“不行。”他拿起一块,“你做的也吃。”
我看着他。
他看着桂花糕。
耳朵尖又红了。
我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宋子琛。”
“嗯。”
“你说你欠我一条命,到底打算怎么还?”
他放下桂花糕,转过头看着我。
“用一辈子还,够不够?”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烛光,映着我。
跟三个月前掀盖头那天晚上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那时候是客气的,疏离的。
现在是认真的,滚烫的。
“一辈子啊,”我捏着桂花糕,假装想了想,“勉勉强强吧。”
他笑了。
我头一回见宋子琛笑得这么大。
好看得不像话。
我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了他嘴里。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