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死了。
死在一些人的嘴里。
他们说她是坐台女。
说她是霸凌者。
说她的高考成绩也是靠抄出来的。
说她创立的公司投资人都是她的客人。
说她养了很多鱼,骗钱骗感情。
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差点就信了。
但我知道,温以宁喜欢女孩子。
温以宁死了。
从小便照耀在我头顶上的那轮太阳,熄灭了。
绝望之际,我发现我能看到一缕缕丝线盘根交错在温以宁的坟墓前。
于是,我顺着丝线找到网暴者,让他们得到法律之外应有的惩罚!
1.
「实验中学的家人们,听说温以宁去世了,真的假的?」
我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手机啪嗒一下掉了,砸在脸上。
我手忙脚乱的打开备注名字名叫‘✺’的账号。
聊天信息停留在三年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加油!」
她总喜欢给我发加油,但我不喜欢。
因为加油一般都是说给不会成功的人听的。
像温以宁这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人,很少会有人和她说加油。
我突然有些难过,我应该也给她发一个加油的。
因为她那时候正经历着网暴,也许我的一句加油能让她再坚持一下。
我想了想,打开了那个已经屏蔽了好几年没打开过的班级群。
果然群里已经有人在讨论了。
「温以宁去世了?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我妈妈和她妈妈认识,她妈妈发讣告了。」
「不会吧,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
「谁知道呢,真突然啊。」
「唉,你们说,网上传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突然有些焦躁,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段信息发了出去:「在网络散播谣言,情节较轻可予以罚款、行政拘留的治安处罚,情节严重触犯刑法的,会被判处有期徒刑等刑事处罚,同时还需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这个沉寂了几年的群聊再次陷入了沉默。
……
我把手机盖在胸脯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温以宁,这个弥漫了我整个青春的名字。
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也是我的青梅竹马。
和书上的青梅竹马不同。
我们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但差距大的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样貌出众,高中时期便是我们那远近闻名的校花。
成绩优异,常年蝉联我们市联考的榜首。
棋棋书画样样精通。
甚至连短跑都能达到二级运动员的水平。
而我,沈之初,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
普通的家世,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
她就是像是太阳,亮的人睁不开眼睛。
我就像是地上的一棵草,不死心的想靠近太阳。
但自己心里清楚这有多痴心妄想。
所以,一直到最后,我的喜欢都像是未出土的种子,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高考前,温以宁笑着对我说了句话。
她说:“沈之初,加油!我们清北见!”
然后那一年她不出意外的成为我们市的市状元入学北大。
而我,复习三年终于认清自己,去了一所末流的211。
我复习那几年最大的动力就是每个周末看温以宁的朋友圈。
看她又去了哪些地方。
看她又拿了哪些奖。
我读大一那年。
她和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女孩一起来学校找我。
我发誓,那是我的前半生中最高光的一刻。
那天军训刚结束。
我们大一新生像刚逃难出来的难民一样一股脑的涌向校外的小吃街。
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乱。
“卧槽!校外有两个仙女!”
“在哪在哪?”
……
等我挤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温以宁正笑脸盈盈的看着我。
她身穿一套深紫色的贴身旗袍。
把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
一旁的另外一个女孩则一袭白色长裙,干净素雅。
两人站在那里仿佛和我们不是一个图层。
我们一群男女比例1:9的工科学校的大一新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傻了。
后来我才听说有人报了警,说科大校门口出了车祸,堵车了。
在这种场面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温以宁缓缓走到我面前,轻轻抱了我一下。
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恭喜开启大学生活,小学弟!”
我的脸一直红到耳尖。
那天是我的人生巅峰。
一天之内我的微信一共收到143条好友申请。
其中90条是要温以宁的联系方式。
50条是要白雪的联系方式。
白雪就是她旁边那个女孩的名字,人如其名。
还有3条是问我要不要办校园卡。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讲她的大学生活,我一直低着头听。
她变得更漂亮了,我不敢看她。
一旁的白雪则是饶有兴致的一直观察我。
最后她告诉我,她已经开始创业了。
卖旗袍。
自己的品牌。
也不用找代言人,她自己就是最合适的模特。
饭局的最后,两人把我送到学校门口。
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挪到大门口。
最后的回头的那一刻,我看到温以宁在路对面对我笑着挥手。
那一刻我的体内像是突然觉醒了一种神力。
我扭头飞奔向她。
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勇敢的决定。
我认真的看着她,我说:“温以宁,我喜欢你。从小时候你给我的那颗糖开始,到现在15年了。”
她依旧笑靥如花,“我知道!”
我愣在原地。
她伸手牵住了一旁的白雪。
“沈之初,我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优秀,是因为我喜欢女孩子。”
远处一辆车的远光灯刺来,给她俩的身影增添了一份朦胧美。
我点了点头。
嗯,般配。
再之后,她的品牌越来越成功,她开始登录各大网络平台和电视节目。
但我关注她的消息反而越来越少了。
因为我逐渐认清了现实。
仙女是不能和凡人在一起的。
犯天条。
后来她越来越成功,麻烦也就来了。
以前我看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是嗤之以鼻的。
我觉得只要我没有犯错,你就算是想找我的麻烦也无处下手。
但我轻视了人性的恶。
原来他们想毁了你,可能只是因为:好玩儿,无聊。
网络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评论和照片。
抖各种关于温以宁的“黑料”。
起初还只是一些小事儿。
说她考试作弊。
说她在高中二楼厕所霸凌同学。
但我知道,我们高中的厕所没有二楼。
温以宁对此没有做任何回应。
每天依旧出没在各大媒体的直播间推广自己的产品。
我看不下去,我开了五六个小号。
和那些造谣者“彻夜长谈”。
但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了,我的评论经常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中。
这三年来,我没有勇气去主动联系她。
我以为她最后坚强,坚强到可以对网上这些言论视而不见。
没想到,再次看到她的消息竟然是她去世的消息。
我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是一种……莫名的愤怒。
我打开短视频,已经有一些营销号开始发文:「我市知名企业家温以宁女士于今早离世,离世原因竟然是……」
我皱了皱眉,对营销号这蹭热度的手段实在反感。
点进去,背景图片是温以宁一张身着黑金旗袍的全身照。
照片里她笑靥如花,明媚动人。
背景音乐是一段悲怆的音乐。
随着音乐的推进,她的照片逐渐变得黑白。
我正准备关掉软件。
突然看到了一条刺眼的评论。
2.
是一个名叫“哥姓王,很猖狂。”的账号发的评论:「可惜了,才睡过一次就死了,真润啊~」
就这么一条评论,2.3w的点赞,5780条评论。
我翻了翻他下面的回复。
说的很露骨,但很真实。
细节到时间地点。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厌恶。
对这个世界的厌恶。
我点开这个人的主页。
主页的视频是一个吞云吐雾的光膀子男人。
看起来约莫有四十岁。
另外一个视频是他的老婆儿子。
我点开他的私信,想了想,发送了第一条信息:「哥,详细说说温以宁的事儿吗,我好奇。」
不一会儿,对面回了几个字:「10米,高清视频。」
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账十元过去。
不一会儿对面发来一个网盘链接。
我立即打开。
里面是一部时长五分钟的那种视频。
里面男女主角的脸都被打了马赛克。
但我知道这不是温以宁。
因为温以宁没有那么放荡。
我关上手机,打通了组长的电话。
说有急事儿需要回趟老家。
组长说让我缓两天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
我想了想,同意了。
等我回到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院子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只不过人都快搬走完了。
温叔叔是个文人,念旧。
所以一直不愿意搬走。
温家的门没关。
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正屋中间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装的是18岁的温以宁。
她站在北大的校门前。
高马尾随风飘动,显得骄傲又灵动。
里屋传出动静,宋阿姨推门走了出来。
“小初啊……”
宋阿姨张了张嘴,看起来要哭,但没眼泪流出来。
她眼眶凹陷,想必眼泪应该是流干了。
我上前握住宋阿姨的手,“宋阿姨,您头发……怎么全白了?”
宋阿姨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下一绺头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的。”
我扶着宋阿姨坐下,张了张口,没敢问出声。
宋阿姨看出了我意思。
于是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已经好多了。”
我看了宋阿姨一眼,然后问出了口:“以宁是怎么……”
听罢宋阿姨站起身,拖着蹒跚的步伐走进里屋。
不一会儿拿出来一封信。
我哆嗦着把那封信打开。
「
妈妈,我走了,女儿不孝。
但女儿真的好累啊,您会理解我的对吧。
爸爸,你别和那些人对骂了,你是个读书人,你不会骂人。
三年了,近五千个账号,十几万条评论。
妈妈,我真得好难受啊。
妈妈,如果你能见到小初,告诉他,他也不会骂人,别和那些人争了。
妈妈,再见!
妈妈……
」
信没写完,最后一段被泪水浸湿了,字迹模糊不清。
我突然有些心疼。
不是形容词,而是心口开始抽抽的疼。
看着这一幕宋阿姨突然激动起来,“小初,小初!你是不是心口疼?”
我一手捂着胸口点了点头。
宋阿姨双手捂住脸,“我和他爸读这封信的时候也是这样。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罪啊,能让我们这些亲人读到她的经历就开始心疼。”
心口疼了好一会儿才好转一些,宋阿姨耸动的肩膀也平复了下来。
“吃药,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宋阿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麻木的,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
正在这时候,从门外走进一个人。
我连忙起身,眼泪已经开始往外涌。
我儿时记忆中温文尔雅的温叔叔,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油腻的头发,杂乱的胡须。
身上外套也破破烂烂的。
“温叔叔。”
温叔叔愣了一下,然后招呼我坐下。
“怎么样了?”宋阿姨扭头问道。
温叔叔面露苦色,“大多数账号只是发了一条评论,没法追责,而且还有很多没有实名认证,追查更麻烦。”
宋阿姨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那就算了?以宁就这么死了?死了之后还要被他们造谣?”
温叔叔抓了抓头发,顿时掉了一大把。
“最活跃的那几个账号。有智力障碍者,有未成年,还有海外的。”
“只有一个被定了罪,关了15天,罚款两千元。”
“我没用啊……”
温叔叔说完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十五天,两千块!”宋阿姨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抓起我的手把我往里屋拉。
“小初,小初,你看看,你看看!那些畜牲一直到今天还在骂她啊!”
宋阿姨把手机屏幕对着我。
我看到了那99+的未读私信。
一条比一条恶毒。
我从宋阿姨手里接过手机。
一条一条的翻着看了起来。
短短十分钟,我再也承受不住的关上了手机。
我实在不敢想象,她到底是怎么撑三年的。
手机是飞行模式,想必电话早就被打爆了。
最后我拿着手机走出门,在屋里后面一棵槐树下面坐了下来。
宋阿姨说,温以宁就埋在这下面。
这棵槐树是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地方。
确实很有安全感。
我缓缓趴在地上,想尽量离她近一点。
“温以宁,你在吗?”
可能是太久没有休息了。
我竟然在树下趴着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温以宁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笑到最后嘴角和眼角开始流血。
但她还是在笑。
最后她开口说:“小初,我恨!我恨啊!”
我轰然惊醒。
然后,我发现我看到的世界有些不一样了。
3.
我惊奇的发现这棵槐树的每片树叶上都连接着一条红色的丝线。
丝线一头连在树叶上,另外一头则连在天空,看不到尽头。
正好此时手机的电话响了。
可能是我误触了,温以宁的手机飞行模式被我打开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通。
“呦呦呦,真有人接!”
电话那头传来几个起哄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怎么样,那婊子埋了吗?”
“你是谁?”我开口。
“是个男的!”电话那头又是一阵起哄。
“卧槽,哥们儿,牛逼,这婊子长的是好看,你总不能追到火葬场*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哄笑。
“你们是谁?”这是我说的第二句话。
“你管老子是谁呢,有本事来干我啊!没本事就受着!”
“你不怕遭报应吗?”我有些气血翻涌。
“艹,报应?温以宁死了,我好高兴啊,我好激动啊,略略略,报应呢?你一道雷劈死我啊?没本事吧?没本事就憋着!傻逼!”
电话被挂断了。
与此同时,一片叶子飘落。
我伸手接在手里。
紧接着,我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世界里。
像是时空隧道,又像是科幻世界。
不一会儿,我的感官恢复。
我竟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眼前是几个陌生的男孩。
看起来约莫有十七八岁。
每个人都染着不同颜色的头发,穿着紧身裤。
此时几人正蹲在路边吞云吐雾。
其中一个黄毛正拿着手机打开收款码,“来来来,一人二十,快转!”
“牛逼,你还真敢打,服了服了。”
“有什么不敢打的,妈的那个傻逼还跟老子说什么报应,这臭婊子死了才是真报应。”
黄毛说话骂骂咧咧的。
仿佛温以宁跟他的杀父仇人一样。
“毛哥,你咋对这女人那么大的气。”
黄毛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别提了,想起来就来气。”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她卖旗袍的视频,看她身材还挺不错。就用她的脸和身子做了个AI视频卖了点钱,你懂吧?”黄毛露出一抹坏笑,其他几个男孩也都笑了起来。
“谁知道这婊子竟然把我告了,不仅赚的钱都退回去了,还他妈让我蹲了十五天。”
“你说说这种婊子能是什么好人?”
后面的我听不下去了。
我的身体飘过去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度很足,但打到他脸上却是轻飘飘的一下。
黄毛扭头摸了摸脸,“谁摸了我一下?”
“啊?不知道啊?”其他男孩面面相觑。
“艹,算了,不说了,走,炸街去。”
几人翻身骑上电摩。
刚准备起步。
我往黄毛车轮下扔了一颗石子。
黄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艹!摔死老子了。”
他站起身,我再扔一个石子。
连续摔了三下,黄毛有些心虚的坐在地上。
其他几个男孩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直接吓得四散而逃了。
黄毛坐在地上开始心虚的大骂:“我糙密码,谁再阴我?臭婊子,要是你阴魂不散,信不信老子去撅了你的坟!”
骂完之后黄毛哆嗦着重新骑上车。
果然没有再摔了。
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其余几人。
几人见黄毛追了上来,连忙扭头问:“毛哥,刚才到底咋回事儿啊?”
黄毛摇了摇头,“没啥事儿,不过是几个石子,瞧把你们几个吓得。”
“那就行,那就行,我们还真以为闹鬼了呢。”
黄毛咧嘴一笑,“那婊子的模样,就算成了女鬼,你们也不吃亏。”
其他几人也都哈哈大笑。
“行了,晚上回去给你们发几个我新做的视频,让你们看看女鬼到底有多润~”
“哈哈哈哈,谢谢毛哥。”
几人开始加速向前。
黄毛一骑绝尘,夜间的城区公路上时速来到120km/h。
正当他准备继续提速的时候,突然车身像是被人推了一下。
瞬间失去平衡。
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120码的速度再加上没有任何护具。
黄毛已经在地上滑行了近百米。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的左半身已经全部磨没了。
在他闭眼的最后一刻,我用树叶在地上拼了一个字:温。
黄毛看到之后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消失。
4.猎杀
我睁开眼,回到现实,天已经蒙蒙亮。
我回到温家。
宋阿姨正在做早餐。
看到我有些意外。
“小初,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摇了摇头,“宋阿姨,我不走了,这段时间做着我的饭。”
宋阿姨张了张嘴,但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温叔叔呢?”
“屋里躺着。”
我进屋看到床上喘着粗气的温叔叔,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只用了一句话便让温叔叔的眼神中重新恢复的光彩。
我说:“温叔叔,我能让那些混蛋付出他们应得的代价!”
温叔叔双手撑着床边挣扎着坐了起来,满眼关切的看着我:“小初,以宁已经没了,你可不能再做傻事儿了啊。那些混蛋连法律都没法制裁他们,你能有什么办法啊?”
我拍了拍温叔叔的手,“温叔叔,放心吧,我会让全网还她一个清白,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不管有多少,全都要付出代价!”
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温叔叔流下两行热泪。
从那以后,我每天除了吃饭,便是到那棵树下坐下。
每落下一片树叶。
我便能通过它找到一个施暴者。
我会通过他们言论的轻重来决定他们应得的代价。
他们中有些人只是轻伤,有些人断手断脚。
当然也有些人家破人亡。
我在树下又坐了一年,树上的叶子还有两片。
这一年里有不少人收到制裁之后删除了之前发布过的关于温以宁不好的言论。
在公众平台发表了自己的道歉信。
但有几个账号依旧活跃。
孜孜不倦的散播着各种不良言论。
当树上倒数第二片叶子落下的时候。
我笑了。
真正的猎杀,终于要开始了。
一年中,这已经是我无数次经历这种场景了。
画面显现,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出现一张我熟悉的面孔。
这张脸我见过。
是账号“我姓王,很猖狂”里的那个人。
这个人应该是最早参与网暴的那几个人之一。
前前后后孜孜不倦的造谣抹黑了四年。
我突然很好奇。
他到底是图什么。
我在他家观察了几天。
发现他不止一个号。
各种平台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不少于十个号。
但每个人发布的内容都很新,都是最近三个月的。
连一年以上的都没有,更别提四年前的了。
这使我更好奇了。
那天我依旧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突然他家的门开了。
我还挺意外。
毕竟我观察他的这几天来,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布视频。
从来没有出过门,也从来没有其他人进过这个房间。
今天竟然有人来了。
进入房间的是一个穿着肥大防晒衣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进门直接就冲到男人床边大声喊着爸爸。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看他主页,他确实是有老婆孩子的。
女人则是一脸欣喜的脱掉防晒衣,露出那满身肥膘的身材。
“老公,你真有本事!木马,亲一个!”
女人撅着肥大的香肠嘴亲了一口男人油腻的脸颊。
男人咧嘴一笑,“都办妥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办好了,三室一厅大平层!”
“哈哈哈,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男人可以四年赚一套房的?”男人满脸骄傲。
“是是是,我老公最棒了!”女人说着一屁股坐在床边,肚皮上和腿上的赘肉在床上摊开。
男人享受着女人的恭维,摇头晃脑,“你说我是不是个天才。只需要用ai生成一些图片,文字,然后发送出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热度和粉丝。”
“等养成一个号卖掉,再养下一个。如此往复,啧啧啧,躺着都能赚钱。”
“老公你最聪明了。”女人趴在男人胸膛上,孩子已经被他们支出去玩了。
“但是现在那女人死了,热度越来越低了,号越来越难养了。”男人突然皱起了眉。
“那咋办!房子刚买好,装修钱,买车钱都还没有呢。”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脸色也变得难看。
“都怪那女人死太早了,再多活几年,咱什么都有了。”男人面色不悦的说道。
“就是就是,长的跟个狐狸精似的,心咋那么脆弱啊。”
“不过也没关系,我还有办法。”男人突然狡黠一笑。
“什么什么,你快说啊。”女人有些急不可耐。
“两条路,第一,你去坐公交车,早高峰的时候挤公交,就说旁边的男人性骚扰你。”男人说完露出一副我真聪明的表情。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然后有些不太自信的问道:“真的能行吗?”
男人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性骚扰这个东西说不清的,你说他是,他八成已经是了。”
女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行,我听你的,还有一条路呢?”
男人脸上露出一股奸笑,“这第二条路就更简单了。让咱儿子来。”
“让儿子来?”
“对!”
“儿子也能挣钱?”
“当然,还更简单!”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女人着急的拍了男人一下。
男人伸手捋了一下自己的油头,然后继续说道:“你说咱新房子学区属于哪?”
“实验小学啊。”女人没有丝毫犹豫。
“那咱儿子开学是不是可以转学去实验小学?”
“对啊。”
“实验小学的老师有钱不有钱?”
女人重重点了点头,“老师工资肯定高,不然那些女老师哪来的钱穿的花枝招展的。”
“那就行了,就只差最后一步了。”男人一拍手,面露喜色,仿佛计划已经成功了一样。
“差哪一步?”
男人搓了搓手,“开学的时候你给儿子讲好,到学校什么也别学,就想尽办法调皮捣蛋。逼让老师对他动手。只要老师敢碰咱儿子一下,我就能投诉她到倾家荡产!”
女人思考了一下,眼神越来越亮。
然后整个人已经开始幻想之后的美好生活了。
我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看着这一家畜牲。
看着男人每天用ai生成的文字和视频继续造谣抹黑温以宁。
看女人一口咬死别人对她性骚扰而得到赔偿。
看着他们八岁的儿子把学校老师一步步逼疯对他动了手。
看着他们一步步的赚到房子的装修钱。
我就这么一直看着。
心里出奇的平静。
三个月后,他们一家三口从逼仄的出租屋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房。
我觉得我该做点什么了。
4.
当天夜里。
我故意推倒了客厅里的一个花瓶。
深夜中花瓶的破碎声响起一道惊雷。
男人揉着眼睛从卧室走了出来。
“怎么了?”女人疲倦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花瓶碎了。”男人看着地上的碎片挠了挠头。
“算了,明天我再去买一个。”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每天凌晨两点整,我准时把花瓶推倒。
两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当第七个花瓶的破碎声响起的时候。
两人像疯了一样从卧室冲出。
发现空无一人之后,男人双眼通红的看着女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天亮之后来了一个身穿道袍的道士。
在屋里装模做样的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收了男人五千块。
当天晚上我没有推花瓶,因为我想让他感觉到希望。
果然第二天一早两人虽然都顶着黑眼圈,但气色好了不少。
我又让他们过了一个星期安稳的生活。
男人又开始发那些肮脏的视频和评论了。
于是我又开始了我的工作。
只要他拿起手机。
我便操作他的手机搜索“温以宁”的名字。
男人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机跳转页面。
页面里是笑靥如花的温以宁。
但此时对男人来说怕是比地狱的恶魔都要可怕。
后面只要男人拿起手机,手机页面便会自动搜索“温以宁”。
一连几天下来,男人彻底崩溃了。
手机砸了,换了新的。
新手机刚开机,还没来得及连wifi。
主页面自己打开了备忘录功能。
备忘录里正歪歪扭扭的写着血色的几个大字:“温以宁”。
男人终于一病不起。
女人着急的再次把那个道士请了过来。
道士做了法,烧了一碗符水。
男人喝了之后才好了一些。
男人给道士转了三万,希望他能给自己留几道符。
男人终于知道怕了,开始把各个账号里关于温以宁的视频和评论删除。
我静静的看着他删除那些刺眼的视频和评论。
我决定放过他。
哦不,暂时放过他。
因为如果就这么把他吓死了,那就没意思了。
一连几天没有任何异常。
两人都觉得三万块钱花的值。
大师留的那几道符真管用。
家里一切恢复如常。
女人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决定晚上做顿大餐,庆祝一下。
结果发现燃气打不着了。
晚上七点钟,女人以投诉为要挟,把燃气工作人员叫了过来。
工作人员在厨房把管道检查了无数遍。
最终发现是阀门在关着。
阀门拧开,燃气灶冒出蓝色的火焰。
工作人员离开。
女人刚把油倒进锅里。
火灭了。
女人又骂骂咧咧的把工作人员叫了过来。
工作人员也有了情绪,眼看要吵起来。
女人再次拨通了燃气公司的投诉电话。
工作人员强忍着怒火继续查找原因。
最后发现阀门又在关着。
工作人员再也忍不了了,“你们有病吧,故意关了阀门耍我是吧?”
女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惊魂失措。
从那以后,厨房的阀门总是诡异的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两人再也不敢进厨房,每天都点外卖。
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
他们八岁的儿子想了个办法。
把大师留的一道符贴到了厨房里。
果然好起来了。
两人都夸儿子是个天才。
没过几天。
厨房也没开火,符突然着了。
两人手忙脚乱的给大师打电话说明情况。
大师说是因为煞气太重,普通的符压不住。
对应的符要用童子血去画。
男人花了十万,向求大师一道由童子血绘制而成的辟邪符。
而童子血则出自他们那个八岁的儿子。
因此孩子还发了两天高烧。
贵有贵的道理,厨房果然恢复了正常。
但新的符也只不过坚持的时间长一些而已。
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莫名其妙的直接消失了。
符一消失房子里便会出现各种各样诡异的事儿。
半夜有脚步声。
有人有玩弹球声。
白天抽屉会突然打开。
没有开窗的情况下阳台挂着的衣服会莫名其妙的飘起来。
一张符十万,到第三张的时候男人终于顶不住了。
找了个房产中介想把房子卖掉。
谁知道房子里发生的诡异事件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九十万挂牌的房子买家张口就是三十万。
男人没办法,硬着头皮卖了房子。
一家三口又回到了原来那个出租屋。
同时男人开始在社交平台发布一些向温以宁道歉的言论。
企图洗刷他的罪行。
我看了都想笑。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怕了。
回到出租屋的第一天。
他儿子大半夜突然被吓哭。
说床头的小熊会动。
第三天。
女人疯了。
因为她一觉醒来发现厨房的菜刀全都整整齐齐的摆在床边。
男人再次拨通了大师的手机,想请大师再来破一破。
大师张口就是三十万,说这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男人看着发疯的妻子和哭闹的儿子。
咬了咬牙把钱转给了大师。
大师拿出一个相框,上面蒙着黑布。
黑布被扯下的一瞬间,男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因为相框里是装着的是笑盈盈的温以宁。
大师让他们全家每天向相片三跪九拜,以化解怨灵的怨气。
只需九九八十一天即可。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全家向温以宁磕了八十天的头。
第八十天夜里。
我打开了他们家的煤气。
听着煤气嗤嗤的声音。
我向着这家人挥了挥手。
账还的差不多了。
……
我的银行收到了一笔六十三万五千的转账。
我给对方转过去三万五。
同时备注:演的不错,辛苦费。
剩下的六十万我全都留给了温叔叔和宋阿姨。
这是他们应得的。
也是他们应得的。
5.
当最后一片树叶落下。
我以为是我的最后一场戏要开始了。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个屏幕。
屏幕后面有无数张丑陋的嘴脸正对着屏幕另一端的陌生人进行着“正义的审判”。
而他们的屏幕上正有着一根根丝线连接着天空。
我嘴角微微翘起。
【全书完】
这个故事是虚构的。
但在你读到这些文字的此刻,正有无数个“温以宁”在屏幕后面被淹没。
他们的微博、豆瓣、小红书、抖音、快手——每一个社交平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一个人在承受着成千上万人的审判。
如果你曾经参与过网暴:记住那种快感。
然后记住——每一个你骂过的人,都是一个真实的人。
有家庭,有过去,有伤口。
而你敲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而你的手机会不会有根红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