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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站点请了假。接下来的两天,我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
我先去了医院。护士站的小姑娘隔着玻璃窗口敲键盘,头也不抬:"查费用?刷芯片。"
我把手腕贴上去,读卡器红灯闪了两下,屏幕弹出提示:【惩戒人员-查询需二级授权】。
小姑娘这才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在看一个潜在逃逸者。
医务科主任甩给我一张和域内通行协调组一模一样的费用单。上面的数字分毫不差。
我注意到他办公桌上的显示器右下角,我的档案头像旁边有个灰色的锁链图标——那是惩戒标记的缩略显示。
我去了建设路那个事故路口。四个监控探头高高挂着。两个归界域管的,人家说数据三个月自动清理,上周刚清完。两个归区域管的,我们这个区的域管会大妈直接摆手说早坏了,下雨天更拍不清。我抬头看的时候,其中一个界域感知节点的黑球外壳上,红外补光灯忽然亮了一下,像只眼睛缓缓转动,对准了我。
我站在路口,车流和行人像潮水一样从身边涌过去。三个月前那个湿冷的雨夜,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我又去查了刘桂芳。身份证上的老小区地址,敲门没人。邻居说这房子租出去好几年了。我蹲到晚上,等来个中年女人。一听我是"开电动车撞人的",她脸色一变,砰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我硬着头皮去了那家伤情鉴定中心。玻璃门白墙,墙上挂满各种闪亮的资质证书。看着特别正规。前台姑娘听完我的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个人不能查,得有域管中枢的介绍信。""我就看看流程......"我央求。"流程网上都有。"姑娘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不再搭理我。
我走出鉴定中心,坐在马路牙子上。我盯着手机屏保——那是去年回老家时给母亲拍的照片,她站在漏雨的屋檐下笑。
我拨了她的号码,听到她问"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最近加班,过两天",声音稳得像在说谎。挂断后,我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所有卡加起来,余额一万二。通讯录翻了三遍,能借钱的、不能借钱的几乎都打了。大学同学老张支支吾吾说老婆刚生孩子,奶粉钱都不够,就这么难也还给我转了二千块,还一直说真抱歉实在帮不上。前同事小王一听借钱,直接挂了电话。最后打给表哥,低三下四说了半小时,借到五千。还差三万一。
下午四点,域内通行协调组的电话准时打来。寸头男的声音透过电流,冷冰冰的。"陈序,钱筹得怎么样了?""还在筹。"我咬着后槽牙说。"明天最后一天。"
"下午五点前,带五万现金来办公室。""不然我们就移交材料,域规裁决司见。"电话直接挂断。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角落。我拖出那个蒙满灰尘的行李箱。七年前从出租屋搬出来时,我把所有跟"过去"有关的东西都塞了进去。再没打开过。拉链卡住了,我用力一扯,撕开一条口子。旧衣服,几本泛黄的技术书籍,一沓打印纸。
最底下,躺着一个黑色绒布包。
我把它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三个U盘。银色的是普通存储盘,存着当年的一些黑客工具和代码。黑色的是加密盘,密码我早忘了。还有一个,深蓝色。外壳磨损得厉害,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是我当年的手写字迹:"测试环境-勿动"。
我捏着那个蓝色U盘,指尖发凉。这里面装着我七年前写的最后一套工具。它不是攻击工具,是测试工具。用来检测系统漏洞,模拟数据注入,验证安全防护的。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探针"。本来想做成商业产品卖给安全公司。后来出事了,就再没碰过。我走到那台三年前买的二手笔记本前。这破电脑平时只用来看剧和查快递单。我把U盘插了进去。系统提示发现新硬件。然后,没反应。
我皱起眉头。不应该,这U盘有自启动程序,插上会自动加载虚拟环境。我重启电脑,进BIOS,关掉安全启动,再插。还是没反应。七年了,硬件接口变了,驱动可能也过时了。
我打开设备管理器,手动强行安装底层驱动。折腾了半小时,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七年尘封的旧工具,几乎快要彻底作废。
就在我以为这条路也要走死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片漆黑的命令行窗口。
沉寂的黑底中央,一道绿色光标静静闪烁。它醒了------
我盯着这行熟悉到刺骨的提示符,呼吸骤然停滞。
七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见这个界面。
窗外天色渐昏。楼下传来小王的喊声:"序哥,有你的件!"我没有应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条"筹钱赔钱、息事宁人"的路,已经被我亲手掐断了。我重新连上网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悬在深渊之上。
没有退路了。
【付费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