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的人生还平淡得看不见一点波澜。
现实里的我叫岁岁,是人海里最普通的姑娘,日子按部就班,寡淡得像一杯放凉的白水。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惊艳年少的心动,日复一日,只有书本、晨昏,和一眼望得到头的寻常生活。
可没人知道,我藏着一场贯穿青春、跨越古今的隐秘旧梦。
梦里的我,名唤沈岁,是大靖太傅唯一的嫡女。
家世清贵,书香传世,自幼养在深宫,伴读东宫。
我与萧珩,是世人眼中最般配的青梅竹马,是朝野默认的未来太子妃。
也是这世间,隔得最近、也曾经隔得最远的两个人。
那场梦,始于我现代十八岁的夏夜。
燥热晚风里,我沉沉睡去。闭眼一瞬,仿佛撞进一层浓稠温热的白雾,天地翻覆,时空错位。
再睁眼,喧嚣尽数褪去。
入目是连绵朱墙,飞檐勾月,琉璃瓦浸在月色里,泛着清冷冷的光。长廊曲折,宫灯次第绵延,寂静压得人呼吸都放轻。
这里不是我熟悉的小城人间。
这里是千年前,风华鼎盛的大靖王朝。
而我,是太傅沈家嫡女,是自幼伴储君读书、长于深宫的沈岁。
初见萧珩,就在月下长廊的尽头。
大靖太子,萧珩。
彼时少年储君,身姿如青松挺拔,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肩线利落,眉目清绝凌厉,天生一副帝王骨相。可那双眼睛,常年覆着化不开的寒霜,生人勿近,凛冽孤绝。
夺嫡风浪正汹汹席卷朝野。
宗室构陷,兄弟相残,百官摇摆,外戚虎视眈眈。储君之位看似风光,脚下步步皆是刀尖血海。
万人仰望他,也万人算计他。
所有人靠近萧珩,或是贪权,或是逐利,或是畏于他雷霆手段,眼底从无半分真心。
他站在权力最高处,是朝野忌惮的利刃,也是这座繁华深宫之中,最孤单的人。
唯独我不同。
我是太傅嫡女,家世清白,书香傲骨,自小与他一同长大。
世人皆以为,我靠近他,是家族押注,是世代荣宠,是奔着未来的后位荣光。
可无人知晓,我的心意从来与权谋无关,与家族无关。
我是陪着他从少年走来的人,见过他年少青涩,见过他隐忍负重,见过他一步步被逼得冰封冷血。
别人趋炎附势,我只心疼他孤苦。
世人皆畏太子锋芒,我独念他少年孤寒。
只是那时的东宫太险,储路太难。身为太傅之女,我懂得朝堂制衡,懂得君臣分寸,越是情深,越不敢外露半分。
我只能做他暗处最安稳、最干净的陪伴。
最初那段时日,朝局动荡最甚,萧珩步步维艰。
他常常深夜独坐御书房,烛火摇晃,映着清隽冷硬的侧脸。案头奏折层层堆叠,一字一句,皆是朝堂博弈、万民生计,是压在他肩头沉甸甸的万里河山。
宫人屏息退在殿角,没人敢打扰半分。
满朝文武人人观望,唯恐沾染储争祸水。
唯有我,深夜携茶入殿,静静立在他身侧。
太傅嫡女的规矩教养刻在骨里,我进退有度,沉默温顺,从不多言朝政,从不干涉朝局,只在他最疲惫的时候,为他温一盏热茶,陪他坐过半宿长夜。
他笔尖微微一顿,垂眸看向那盏温热清茶。
再抬眼望向我,素来无波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讶异,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熟稔温柔。
旁人皆惧他、疏他、算计他。
唯独沈岁,岁岁年年,始终都在。
从这一夜起,我的千年长梦,彻底有了归处。
往后数年,夜夜入梦,我重回大靖东宫,重回太傅嫡女的身份,奔赴独属于我与萧珩的晨昏岁月。
这场梦从不会断档,春夏秋冬,朝暮更迭。
我陪着他,一脚踏过一场场腥风血雨的夺嫡纷争,熬过最暗无天日的储君困局。
春时海棠漫落,粉雪铺满庭阶。
少年储君难得半日清闲,立在花树下一身清冷。我以伴读身份立于身侧,他见我走来,便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我。
不必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听花瓣簌簌坠地,喧嚣朝堂仿佛隔了万重山。
世人只道太子与太傅之女君臣相宜、天作之合,却不知这份安静相伴,是他权谋岁月里,唯一的喘息。
盛夏暴雨倾盆,雨水敲打着廊下青瓦。
新一轮构陷接踵而至,明枪暗箭四面合围,前路迷雾重重。
他凭栏而立,望着漫天风雨沉默,眼底是压不住的沉沉寒色。
我不言劝慰的空话,只以自幼相伴的身份,静静站在他身侧。
沈家嫡女端庄沉静,从不攀附,从不邀功,我的存在,就是他纷乱时局里,最安稳的底气。
秋来木叶萧萧,宫墙染上萧瑟凉意。
无数次身陷绝境,无数次遭遇亲信背叛,人心反复,把他的心一层层冻上坚冰。
四下无人的宫廊,月色清冷。
我才敢卸下君臣规矩,轻轻抬起手,抚平他紧蹙多年的眉心。
那一刻,裹着他多年的铠甲,悄悄软了一块。
他望着我眼底纯粹的心疼,喉间微涩。
这深宫万人趋炎附势,唯有沈家岁岁,待他始终如一。
冬日落雪封阙,整片皇城素白一片。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等他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卸下一身杀伐,才会露出极致疲惫的模样。
我上前,替他拢好被穿堂风吹乱的衣襟,陪他静坐,直到烛火将尽。
我身为太傅之女,通晓史书礼制,深谙朝堂险恶。
我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的步步隐忍,懂他的冷漠皆是保护色。
我帮不了他权斗厮杀,替不了他前路凶险。
我能给他的,是身为青梅、身为知己、此生唯一干净纯粹、不带分毫功利的温柔陪伴。
日子日复一日,岁岁相连。
萧珩冰封多年的心,在我绵长数年的陪伴里,一点点消融、松动,直至彻底沦陷。
朝野上下都说太子冷血寡情,不近情爱,无人能近储君之心。
可只有我知道,一旦他动心,便是倾尽全部的缱绻与偏执。
他开始等着每一个夜晚,等我入梦。
白日里,他是运筹帷幄、震慑满朝的储君,面对百官、宗亲、外戚,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沉如海。
等到夜色吞没宫阙,宫人尽数退去,独留一盏孤烛。
他便卸下所有锋芒、所有帝王伪装,只做属于沈岁的萧珩。
他默默记下我所有喜好,案头常年备着我爱吃的软糯点心;花开之时,特意留最好的景致等我同赏;风一起来,下意识先抬手护在我的身前。
从前的他,无牵无挂,无心无软肋。
后来的他,心是沈岁,情是沈岁,软肋余生,全都是我。
东宫规矩森严,君臣有别,储君自持。
可他为我,破了大靖无数规矩。
他从不许后宫女子近身,唯独纵容我依偎撒娇;
他素来寡言少语,不与人闲谈私事,却愿意花整夜,听我说些细碎无用的闲话;
他向来冷静自持、喜怒藏心,可只要我神色稍落,他眼底便会漫上不易察觉的慌乱。
月色最浓的夜晚,长宫空寂,宫灯连成一串星河。
他会悄悄牵住我的手。
那双手,握过兵符,批过奏折,定过生死,满是半生风霜的厚重。
可落在我的掌心时,力道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低头看向我,眼底盛着一整座宫殿的月色,声音低缓郑重:
“岁岁,世人皆为江山趋我,唯你,只为我而来。”
“有你在,孤的长夜,不再寒凉。”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我太傅嫡女的身份,世人眼中的门第匹配、君臣相宜,从来都不是我们相爱的理由。
我是他年少唯一的陪伴,是他绝境唯一的笃定,是他此生唯一的偏爱与例外。
数年梦境相守,青梅情深,爱意入骨,再难分割。
待他彻底站稳储位,扫清朝堂奸佞,稳住万里山河。
他倾尽半壁盛世风光,昭告天下,求娶太傅嫡女沈岁。
那场大婚,轰动整个大靖,万人艳羡,举世无双。
是太子迎娶青梅,是盛世迎娶良人,是他许我年少相伴、余生皆偿的盛大圆满。
大婚当日,破晓晨光漫过九重宫阙。
十里长街红绸漫天,红云覆路,锦绣铺地。金吾卫铁甲开道,威仪浩荡;皇家礼乐绵长震天,飘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文武百官盛装列队,依品级躬身恭贺。
太傅府满门荣光,我沈家嫡女,一朝入主东宫,成为天下瞩目的太子妃。
满城牡丹盛放,芳菲如云,举国同庆。
这场盛世盛典,万里荣光,朝野盛誉,万千繁华,只为我一人而设。
我身着重工织金龙凤翟衣,鸾凤祥云在衣料上流转生辉。满头珠翠步摇,一动便流光轻颤。大红盖头垂落,掩住眉眼,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湿意。
红毯尽头,我的良人,静静等我。
萧珩一身赤色太子冕服,金边绣纹尊贵无双。往日里覆在眼底的寒霜尽数褪去,只剩滚烫、笃定、独属于我的温柔。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我的身上。
他伸手,稳稳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跨火盆,消万难;跨马鞍,祈平安。
我们踏着锦绣红毯,依皇家六礼,拜天地,祭宗庙。
司仪高声唱喏,礼乐轰鸣,恭贺声如潮水四起。
一拜天地,山河为证,愿岁岁风禾尽起。
二拜宗庙,先祖为鉴,愿朝堂初心不改。
夫妻对拜,此生相守,余生唯你一人。
三礼落定,礼成。
从此东宫有妃,太子有妻。
太傅嫡女沈岁,终成东宫太子妃。
喜帐低垂,红烛高燃,沉水香在殿内缓缓漫开,温柔缱绻。
四下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萧珩站在我面前,修长指尖抬起,缓缓挑开我的红盖头。
暖融融的烛色落在他清隽眉眼之间,温柔得不似人间光景。
他凝着我,眼底盛着数年积攒的深情,一字一句,沉而郑重:
“岁岁,自今日起,东宫是你的,江山是你的,盛世是你的。
我萧珩,此生身心,余生岁岁,尽数归你,唯你一人。”
那一夜,风月安稳,星河温柔。
婚后梦里岁月,绵长安然。
他兑现所有诺言,将我护在羽翼之下,宠我入骨。
所有朝堂刀光、深宫阴诡,他一力挡在外面,半点风雨不肯让我沾染。
晨起,他卸下朝堂冷硬,陪我闲用早膳;
日暮,牵着我漫步宫廊,共看落日铺满琉璃瓦;
深夜处理完朝政归来,轻轻拥着我,伴我入眠。
我沉溺在这场盛大温柔的梦里,总天真以为,山河不老,风月长存,我们就能永远这样相守下去。
青梅终老,东宫安稳,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我以为,这场跨越时空的相爱,没有终点。
可美梦再好,终有醒的一刻。
二十四岁那个寻常清晨,我猛地睁开眼睛。
一瞬之间,太傅府邸、东宫宫阙、朱红宫墙、海棠落雪、月下牵手的人……全部崩塌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眼前只有出租屋惨白的天花板,窗外是城市永不停歇的车流喧嚣。
大靖、东宫、太傅嫡女、太子妃、数年朝夕、那场十里红妆的大婚……尽数成空。
我猛地坐起身,心口空落落的发疼,指尖冰凉。
身侧空空荡荡,没有烛火,没有宫廊,没有人低声唤我岁岁。
贯穿我六年青春的千年长梦,碎得彻底。
而最残忍的,不是梦醒。
是从这天之后,我再也梦不到东宫,再也见不到萧珩。
我熬过无数无眠长夜,拼命回想梦里的一帧一幕。
回想身为太傅嫡女的年少时光,回想伴读东宫的岁岁朝夕,回想那场举世盛大的太子大婚。
可梦境再也不肯向我敞开大门。
萧珩像一场错觉,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所有人都说,那只是我的一场幻梦,是臆想出来的黄粱泡影。
可我记得。
我记得身为沈家嫡女的端庄克制,记得年少伴君的小心翼翼,记得他眼底独给我的偏爱,记得大婚那日礼乐震耳、红绸漫天。
那份心动那样真切,那份深爱,早已刻进血脉。
六年隔世情深,一朝梦醒,虚实两隔。
一别,便是七年。
七年光阴一晃而过。
我从十八岁懵懂少女,走到二十五岁,尝遍人间冷暖,被现实磨平棱角。
我不再是大靖尊贵无双的太傅嫡女,不再是被太子捧在手心的东宫妃。
我只是俗世里,普通平凡、无人偏爱的岁岁。
我试着和普通人相爱,经历一段段潦草的相逢与别离。
现实里的感情,满是权衡、敷衍、争吵和将就。
没有人毫无保留偏爱我,没有人拼尽全力护我安稳。
我遇过很多人,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东宫那个孤冷深情、与我青梅长大的太子。
别人的青春,是操场、校服、青涩暗恋。
而我的青春,是一场无人能懂,跨着千年时空、隔着虚实生死的青梅深爱。
身边的人都劝我放下,说梦境虚妄,不值得执念。
可只有我清楚,那六年相伴,是我平淡青春里,唯一滚烫耀眼的光。
深秋黄昏,天色沉郁,冷雨淅淅沥沥落下来。
我刚刚结束一段狼狈难堪的感情。
我努力试着走出旧梦,拥抱俗世烟火,到最后,只剩一身疲惫。
我撑着伞站在冷清的公交站台,晚风刺骨,冷雨打在脸颊。
积攒了七年的思念、委屈、遗憾和孤单,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凉得入心。
七年了,我念了他七年,困在这场旧梦里七年。
我以为,虚实殊途,古今有界,我们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
我会带着这份无人知晓的、关于太傅嫡女与东宫太子的旧情,一个人走完往后岁岁年年。
就在满心荒芜的时刻,头顶的雨忽然被一片阴影遮住。
一缕熟悉到刻入神魂的龙涎香气,穿过雨雾,漫到鼻尖。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肩头。
我浑身僵硬,呼吸一滞,颤抖着抬起泪眼。
雨丝朦胧,站台暖黄的灯光漫开。
眼前的男人,褪去冕服龙袍,洗去朝堂风霜,一身简约的现代衣衫,清俊挺拔。
可那张眉眼,那一双盛满深情的眼眸,和我梦里记了七年的模样,分毫不差。
是萧珩。
是那个陪我年少长大、许我十里红妆、独宠太傅嫡女一生的东宫太子。
是我朝思暮想,以为此生永别的良人。
他穿过漫长岁月,破开虚实壁垒,跨过千年阻隔,专程来找我。
来找他年少相伴的沈岁,找他唯一的东宫妃,找他余生唯一的归处。
万千情绪堵在喉头,我哽咽着,轻轻唤出藏了七年,不敢轻易出口的两个字:
“相公。”
他垂眸,静静望着泪流满面的我。
眼底没有汹涌狂喜,只有沉淀了千年时光,温柔而笃定的执念。
周遭的雨声、车流喧嚣,仿佛全都远远退去。
他微微俯身,气息清浅,声音郑重,落进淅沥雨里:
“岁岁。千年之前,你是太傅嫡女,伴我年少储途,予我孤身暖意。
我曾在东宫,给你一场盛世大婚。
那是梦,是虚妄,是隔世流年。”
他缓缓朝我伸出手,掌心温暖,一如当年宫廊月色下,牵住我的那只手。
“如今,我从梦里走来,踏遍山河万里,只为寻你。
岁岁,这一次,没有君臣之别,没有世家门第,没有深宫束缚。
这一次,不是梦。
这一次,我娶你,往后余生,岁岁相守,永不分离。”
雨静静落着,灯光柔和。
两道影子在站台之下,慢慢叠在了一起。
原来有些红线,从不受虚实桎梏,不因岁月断绝。
千年之前,太傅嫡女伴太子熬过孤寒储路。
千年之后,太子踏破虚妄,奔赴人间寻他岁岁。
梦里相许盛世婚,醒来渡尽万重路,
只为和你,共度余生。
番外
我答应萧珩的那一刻,满城晚风骤然温柔,连喧嚣车流都似轻轻静止。
眼眶红得发烫,热泪簌簌滚落,我却用力踮脚、重重点头,哽咽着一遍遍确认:“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萧珩,我这辈子、生生世世,都愿意。”
七年大梦相守,一年梦醒空悬。
从前我总以为,这场跨越古今的深情,只是我孤身一人的痴念,是我困在青春里、无人共鸣的独角戏。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从来不是。
萧珩全都记得。
记得无数个深夜,太傅嫡女沈岁踏梦而来,奔赴他孤寂寒凉的东宫;记得我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绝境不移的笃定偏爱;记得海棠落雪的朝夕、宫廊月色的私语;记得那场盛世浩大的东宫大婚,记得他许过我的每一句山河诺言。
那年梦境骤然断裂,于我而言是猝不及防的梦醒落空,于千年彼端的他而言,是剜心蚀骨的骤然别离。
我断梦的七年,是他独坐空殿的七年。
无人相伴的东宫,岁岁皆寂,夜夜皆寒。他守着我们朝夕温存的殿宇,守着红烛余温未散的喜帐,守着一场只剩他一人的盛世婚典。漫漫长夜,相思熬骨,执念成疯。
他本是千古最顶级的权谋者,心思缜密,推演万事,洞悉人心百态。
那七年,他翻遍古籍秘术,推演乾坤虚实,耗尽心血与一身气运,以惊人的定力与偏执,硬生生破开千年时空壁垒。
只为奔赴我的人间,找回他梦里唯一的小姑娘,找回他失约七年的岁岁。
他掌心滚烫,拥我入怀,字字深情,字字皆偿:“你以七年入梦渡我孤寂储途,那便换我,踏碎岁月虚妄,余生人间,唯你相守。”
我们很快领了证。
没有大靖东宫的十里红妆,没有礼乐震天的皇家婚仪,没有百官躬身的盛世恭贺。
只是人间最朴素的红色小本,薄薄一页纸,轻轻相扣。
却牢牢锁住了太傅嫡女与东宫太子的两世情深,封存了七年跨时空的痴恋与奔赴,抵过世间所有盛大荣光。
婚后,我们搬进了属于彼此的小家。
明亮通透的现代公寓,干净温暖,无朱红宫墙桎梏,无森严宫规礼法,无朝堂权谋纷争。
这里没有万里江山,没有储君权柄,只有烟火日常,只有我和跨越千年、落尽凡尘的萧珩,朝暮相对,岁岁不离。
没人知道,我的丈夫萧珩,是圈内最年轻、最传奇的顶级金牌大律师。
他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无过往履历、无亲友背景,却凭着碾压众生的头脑、极致缜密的逻辑、洞悉人心的城府,短短一年时间,登顶业内巅峰。
一如当年他初登朝堂,步步为营,终掌天下权柄。
前世,他运筹帷幄,定朝堂风波,掌万里山河,审天下冤案。
今生,他身着挺括西装,守人间法理,辨黑白曲直,护世间公正。
骨子里沉淀千年的帝王冷静、极致理智、步步推演的谋断,化作了现代职场无往不利的顶级专业能力。
清冷矜贵,沉稳克制,唇齿间可定乾坤,眉眼间自带杀伐气场。
可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冷静疏离、寸步不让、字字诛心的顶级律师,回到家里,只做我一人的温柔归人。
初入凡尘时,纵使他智商卓绝、通晓万物,却依旧对烟火日常带着几分陌生的懵懂。
从前执掌朝野万里,阅尽人心诡谲,擅长权谋博弈、律法权衡,唯独未曾触碰寻常人间的琐碎日常。
智能家电、热水器、电梯按键、全自动窗帘……这些寻常光景,于他而言皆是新鲜事物。
往日在东宫,惊变临头亦面不改色;在法庭之上,面对百人对峙、高压局势依旧沉稳自若。可私下里,他会微微垂眸,眉眼温顺,轻声问我:“岁岁,这个如何用?”
我最偏爱他这般极致反差。
一身帝王谋断骨、顶级精英矜贵气,却甘愿为我收起所有锋芒,褪去所有荣光,温顺乖巧,把最柔软的懵懂,尽数予我一人。
从前梦里,是身为太傅嫡女的我,夜夜奔赴,主动温暖他的孤寂。
如今风水轮转,跨越千年的顶级律师,开启了笨拙又极致的专属宠溺。
萧珩学东西极快。
前世能于乱象之中坐稳储君之位,今生便能快速吃透现代所有规则、人情、专业体系。不过数日,他便摸清所有烟火日常,通透得比任何人都彻底。
可他从不偷懒,从不敷衍。
对外,他是雷厉风行、名利双收、从无败绩的王牌律师;
对内,他包揽所有家务琐碎,替我扛下所有人间疲惫。
晨光微熹,我尚未醒透,他便悄然起身。
昔日东宫御厨万千,他从不碰烟火;如今人间三餐四季,他亲手煮粥煎蛋,摆盘雅致规整,一举一动皆是刻在骨里的矜贵温润。
每每我走出卧室,暖光落满他清隽挺拔的侧影,褪去职场杀伐凌厉,只剩满目温柔。听见动静,他转头望我,眼底是独一份的宠溺:“醒了?过来吃饭。”
梦里七年,是我夜夜踏梦赴深宫。
现世余生,是他日日等候,守我人间朝暮。
他素来自律到极致,前世深夜批奏,今生深夜阅卷、整理案宗,早已习惯孤灯长夜。
可自从有了我,他所有的深夜,只为陪我而留。
我熬夜加班,他推掉所有应酬、延后工作进度,在旁安静陪伴。不开刺眼的灯,只留一盏暖黄小光,怕扰我眉眼。
昔日朝堂独坐的孤君、今日庭辩四方的精英,就那样端正静坐,翻书阅卷,身姿挺拔清冷。偶尔抬眸望我,目光缱绻温柔,卸下所有理智冰冷,只剩满心柔软。
我累了靠过去,他立刻伸手稳稳接住,指尖轻轻揉我的发顶,嗓音温软治愈:“累了便歇,不必逞强。”
世人皆知萧律师冷静自持、理性如山,遇事永远沉稳无波、滴水不漏。
可只有我知道,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软、所有的耐心,从来只给我一人。
他把千年孤寂的亏欠、七年相思的愧疚,尽数温柔,悉数补给了我。
同居日常,全是顶级精英藏不住的细腻偏爱、双向奔赴的甜度。
萧珩骨子里是帝王,亦是顶级博弈者,占有欲深沉、偏执、唯一,不容分毫分享。
从前东宫朝堂,礼法桎梏、君臣束缚,他爱得隐忍克制。
如今人间自由,他不必伪装、不必端架子,爱意坦荡直白,明目张胆黏我、宠我。
我窝在沙发追剧,他卸下西装外套,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安静缱绻陪伴。
我低头玩手机,他便侧头凝望着我,眼底带着精英难得的软糯委屈,轻声道:“看我。”
我常常笑着打趣他:“萧大律师,你在外人面前高冷疏离、寸步不让,怎么在我这里这么黏人?”
他收紧手臂,将我牢牢锁在怀里,胸膛温热安稳,嗓音低沉缱绻,笃定深情:
“职场法理予天下冰冷公正,朝堂权谋予世人步步杀伐。唯独温柔偏爱,只予岁岁一人。高冷予众生,温柔予你。”
梦里经年,是我追着他的孤寂岁月,步步奔赴。
现世余生,是他围着我的人间烟火,步步相随。
他心思缜密、洞察入微,记得我所有喜好、所有软肋、所有敏感与不安。
记得我偏爱清淡甜口,记得我畏寒畏黑,记得我缺爱敏感、容易emo,记得我七年独自念他的孤苦。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耐心、都温柔、都迁就,用极致细腻的呵护,一点点治愈我所有旧时光的孤单。
夜深枕眠,他永远将我拥在怀里。
凛冬寒夜,他会提前捂热被褥,我手脚冰凉,他便牢牢裹住我的手,用掌心温度岁岁暖我。
前世我无数深宫深夜孤独落泪,无人可依;
今生我每个人间长夜,皆有顶级律师温柔相拥,岁岁安稳。
他常常摩挲我颈间的苗族银蝶吊坠——这枚跨世信物,连着古今,系着我们两世宿命。
他低头吻过冰凉蝶坠,再落吻于我眉眼,声音低哑珍重:
“岁岁,谢谢你,十八岁那年,孤身闯入我孤寂一生,做我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
我鼻尖一酸,紧紧回抱他。
十八岁的太傅嫡女,踏梦入深宫,救赎孤冷帝王。
二十五岁的平凡女孩,人间狼狈崩溃,被顶级律师跨越千年、踏碎虚妄稳稳接住。
旁人的恋爱是初识相恋、日久生情。
我们的爱情,是梦里七年相知救赎、朝堂相伴、生死与共;现世顶级奔赴、精英偏爱、余生锁死。
我偶尔翻忆旧梦,笑着调侃:“从前太子殿下可冷淡了,我怎么撩都不动心。”
他垂眸吻我唇角,温柔裹着笃定的偏执:
“不是不动心,是身居储君、身担朝野,情深不敢露。我步步算尽朝堂、推演人心,唯独算不透自己对你的心动。深宫孤寂百年,唯你是光,我从一开始,就栽在你手里了。”
前世东宫太子,清冷克制,爱藏于心。
今生顶级律师,温柔直白,偏爱坦荡。
他放下千年江山荣光,放下储君权柄霸业,心甘情愿褪去一身矜贵锋芒,陪我逛夜市、挤公交、走街巷、看万家烟火。
于他而言,曾掌万里山河、辩天下讼案,所有名利荣光、世人仰望,通通不及我一笑一眸。
某个晚风温柔的夜晚,我们并肩靠在阳台,看满城灯火璀璨。
我窝在他怀里,轻声问:“你会不会遗憾?想念你的江山、你的朝堂、你的储君岁月?”
他低头抵着我的额头,眼底褪去所有职场凌厉、帝王风霜,只剩人间最纯粹的温柔笃定。
字字郑重,是跨越千年的余生告白:
“江山万里不及你,朝堂千辩,不如此间岁岁。”
“我破开虚妄而来,不为盛世,不为权柄,不为功名。”
“只为我的小姑娘,从此夜夜有我,余生无孤,再无梦醒别离。”
从前我夜夜盼入梦,只求一见东宫故人。
如今我再也不用做梦。
那个藏在我青春里的深宫太子,化作人间顶级精英,落尽我烟火寻常。
从此睁眼是他,闭眼是他,朝暮是他,岁岁是他。
七年大梦一场痴,终得人间圆满归。
昔日高冷东宫储君,今日人间顶级律师。
终身偏爱,世世唯我,彻底沦陷。
从此——
梦里东宫风月尽,现世朝夕岁岁甜。
彩蛋:长夜有你,无需入梦
夜深灯熄,一室静谧温柔。
月色透过薄窗洒落,窗外城市归于寂静,枕边人心跳温热、安稳绵长。
我懒懒窝在萧珩怀里,贴着他沉稳有力的胸膛,习惯性轻轻蹭了蹭。
哪怕如今他就在我身边,可七年梦醒空悬的不安早已入骨,我依旧会偶尔恍惚,怕这极致圆满,又是一场转瞬破碎的幻梦。
我嗓音软软带轻颤,小声问他:“萧珩,我明天醒来,你还在吗?”
箍在我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温柔又坚定,填满我所有空缺的安全感。
萧珩低头,鼻尖轻蹭我的发顶。
褪去法庭上所有杀伐果断、职场所有理智冰冷,他清冷低沉的嗓音,在暗夜里温柔得极致缱绻。
“在。”
一字千钧,胜过世间所有诺言。
我抬眸望他,月色描摹他清隽凌厉的眉眼,那是顶级律师自带的矜贵骨相,亦是千年太子沉淀的山河气度。
我眼底微湿,轻声呢喃:“可我以前,一睁眼,你就没了。”
他俯身,薄唇轻落于我额头,吻得珍重又心疼。
“那是虚妄旧梦。”
他抬手握住我的掌心,稳稳按在他滚烫的心口,让我触摸他只为我跳动的温度。
“从前,你夜夜入梦,渡我深宫孤寂。”
“从今往后,换我护你岁岁朝夕,守你人间余生。”
“你不必再做梦寻我,我此生扎根你的现实,永不离开,永不断线。”
热泪彻底落眶,我彻底卸下所有不安,深深埋进他怀里。
他低头寻到我的唇,浅浅落吻,温柔绵长,无半分侵略,只有两世相守的笃定与深情。
“岁岁。”
“你十八岁,救赎深宫孤君。”
“你二十五岁,我奔赴人间相思。”
“古今相隔、虚实相阻,皆被我踏碎。此生、来世、生生世世,我唯你一人,永不落空。”
夜色绵长,怀抱滚烫。
曾经的我,夜夜盼梦、怕梦醒、相思无依。
如今的我,枕爱人入眠,朝暮皆良人,岁岁皆圆满。
原来世间最好的圆满,从不是经年大梦。
是——
长夜岁岁有你,
纵使无梦,此生已然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