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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2 13:29:02

第一章

我嫁给了人人称羡的世子谢云砚。

新婚当晚,他便告诉我:“我娶你,不过是因为她不能嫁。”

我没有因此崩溃。

只抬手利索地抽出他腰间玉带,把惊慌失措的他绑住手腕吊在榻上。

在他面红耳赤中笑着说了一句:“专心,夫君。”

旁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我苏怀柔,最喜欢吃强扭的瓜。

我爹是镇国大将军,我是苏府嫡女,家中还有一个兄长。

在舅舅家中的铺子里给刚出生的小侄子添置金锁时,遇到了谢云砚。

那日,他踏着细碎的日光走进店内时,我便被他那清秀的面庞吸引住了。毕竟我常年待在军营中,不曾见过这般气质的男子,一时看得怔了。

店内小二见他进门,快步迎上去,“谢世子,白小姐昨日来过店中,但是未曾取走金簪,她让小的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谢云砚接过信函,未曾多留,转身快步登上马车离开了。

望我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我心中余味不绝。活了二十余载,第一回看到这样的男子,实在是让人...流连忘返。

“小二,方才那位公子是谁?”

小二环视了一圈店内,小声说道:“回小姐,是谢世子谢云砚。”随即挑眉露出八卦的笑,“一月前,谢世子在店里定了一支金簪,说做好会由白小姐取走。谁知昨日白小姐来之后,只看了一眼金簪,留下一封信便走了。”

我让小二把那枚金簪取来,簪身錾刻两朵菊花,一大一小。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既然他们二人都 弃了这枚金簪,我便将它收在了怀里,“小二,若谢世子来取这枚金簪,你便告诉他我拿走了。他如果想要要,亲自去苏府取。”

回到府中,恰好遇上好久不见的父亲。“爹娘,女儿要成婚了。”

母亲手中的绢帕惊得掉到了地上,“柔柔,你要成婚?相看上的是哪家公子?”

我的贴身丫鬟比我嘴巴还快,她开心地说是谢云砚。

父亲眯着眼睛思索起来,随即对母亲点点头。“谢云砚学识渊博,容貌周正,京中不少贵女想要与他结亲。但是,柔柔,我怎么听闻他一直钟情于白家小姐?”

母亲本来还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了:“确有此事。不过前日我在街上遇到了白夫人,她在为女儿采办嫁妆,说是要与丞相府结亲。哦,对了,还说过几日来府上送喜帖呢!”

我有点汗颜,怎么他们知道的信息比我还多。尤其是爹,他不是常年在边疆吗?!

不过,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白雨薇没有收下那枚定情金簪。

我上前去把手绢拾起来,连同金簪一同递给母亲,“娘,他二人已经是过去式了。您看,这是谢世子赠予我的定情信物。”

父母接过金簪细细端看,语气带着疑虑:“你二人可是两情相悦?”

我有点心虚,随即又强装镇定,“当然!你们看簪子上刻的是女儿最喜爱的菊花。”

随即,母亲开心地站起身来。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一会儿念叨着要给我添置什么嫁妆,一会儿又要命人给我量体裁衣。父亲倒是没有母亲这么兴奋,他问我谢云砚打算何时来提亲。

这个问题一时将我难住了。

我也不过才认识他一日,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性格啊。

正在犹豫为难之际,前院门房匆匆来报:谢世子拜访府上。

第二章

一瞬间,我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膛,有种做坏事要被抓包的心虚。

我稳住父母,让他们稍作整理衣饰,我先去前厅接待谢云砚。

深吸一口气,我缓步向前厅走去。今日为了出行方便,我穿的劲装,也没有来得及换,他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子?渐渐地,我看到了谢云砚负手而立的背影,每靠近他一步,我的心脏就会剧烈地跳一下。

终于,他扭过身来看向我。

尽管上午才见过他,我还是为他那张清俊容颜失神片刻。

谢云砚轻轻咳了一声,“苏小姐,可否将金簪归还与我。”

“不行。”

大抵是没想到我会回绝的这么干脆,他怔愣了一下,“苏小姐,这是我为心上人定制的金簪。”

“现在开始,我便是你的心上人。”

说完这句话,我看到他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有点松动了。

不过,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表明心意,我只能先挑重要的说。

“我和父母讲了我们即将成婚,这簪子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一会儿你不要说漏嘴。”

他正要开口,父母的脚步声传来。我松了口气,至少他现在没机会反驳我了。

我们四人坐在前厅中,屋内一片寂静。

我率先开了口,“父亲母亲,云砚今日前来,是先与我商讨提亲事宜。过几天他会正式上门提亲。”

说完我就疯狂眼神示意谢云砚,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抓着茶杯,又慢慢松开,半晌挤出一个字,“嗯”。

好!有他这句配合,剩下的等我发挥就好了。

于是,我们二人的婚事就以我一人之力促成了。

送他到门口时,我问要不要一起去明月楼用晚膳。看着他的眼睛,我直觉他一定憋了很多话要说。

母亲无奈地挥了挥手,让我早些时辰归家。

我应了一声便先跳上马车,随即伸手去拉谢云砚。他看了我的手一眼,“我可以自己上去。”

切。

马车里面有淡淡的菊花味,他车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而谢云砚自从上车后,就闭上了眼睛。我坐在他对面,借此欣赏他的脸。浓密的睫毛好像一把扇子。寻常男子若眼睛生的如此,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但是谢云砚,自始至终就给人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这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我有点无处安放。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谢公子,我叫苏怀柔,你可以叫我柔柔。”

他用他那双眼睛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自顾自道,“小女对你一见倾心,所以未经允许将你的金簪取走了。”

提到金簪,他倒是有了反应,“白小姐,这是我为心上人定制的。”

“可是白小姐要与他人成婚了。”

这句话好像刺痛了他,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解和痛苦起来,“她只是迫于家族压力。”

马车停下来了,外面的小厮喊了一声“白小姐。”

一瞬间,刚才的那些表情全部消失了。我感觉到谢云砚周遭的空气都变温柔了。

第三章

谢云砚掀开马车的帘子,我也凑过去想要看看白雨薇到底长什么样子。

白雨薇本来还柔弱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万分,“云...云砚,这位小姐是谁?”

谢云砚也没有想到我会露面,面对白雨薇,他说不出“未婚妻”三个字。

那这个坏人我来做,“你好白小姐。我是谢云砚的未婚妻,苏怀柔。”

白雨薇的眼泪唰地落下来了,看向谢云砚的眼里全部都是质问,“云砚,你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

谢云砚想解释,不知道从何解释。他只叫了一句“雨薇”,对方的帘子就落了下来,马车朝着和我们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谢云砚本欲想让小厮追上去,看到我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沉默不语了。

还算有道德良知。

我快速坐到他的旁边,任由一颗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惊地扭过头来,“苏小姐刚才把她赶走不正合你的心意吗,为何要哭?”

我呜呜呜地借势靠在他胳膊上,“我只要想到你的心在她身上我就好难过,我想什么时候才会对我如同对她一般。”

那条我靠着的胳膊传来暖意,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继续开始真情实意地“表演”,“不过,不管你怎么对我,我一定会倾尽我的所有好好对你的。”

就这样,一直到吃饭时,谢云砚再也没有对我冷冰冰过。虽然,也没说几个字。

但是他怕我再像刚才一样伤心,便都依着我。

吃饭时,我故作随意地给谢云砚布菜,他一旦想开口阻止,我就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渐渐地,他不抗拒我对他的好了。

他缓缓开口,“苏小姐,我家中只有我与我母亲二人。入府后,府内掌家权交予你。彩礼我会为你备一百零八台。苏小姐,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转了转眼珠子,随即将一只鸡腿夹到他的碗中,“我喜欢小孩子,婚后一年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谢云砚本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红晕从耳朵爬到他的脸上。

他不自然地拨了两口米饭,“还请苏小姐择日递上生辰贴,我着钦天监为我二人挑选良辰吉日。”

“行。”

看他这个样子我觉得搞笑,这个男人也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硬。还是一个比较心软的人。

一同用完晚膳,谢云砚便将我送回了府中。那股淡淡的菊花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再想起那朵菊花形状的金簪。

看来,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查。

第四章

过了几天,丫鬟把我要打听的消息带了来。

那日见过白雨薇之后,我便十分好奇二人因何相知相遇,谢云砚口中说的“她迫于家族压力”又是怎么回事。

白雨薇和谢云砚在少时就相识,二人相遇于一场书会。两人各自在一面青幔后论诗,争到面红耳赤时拉开了青幔,两个少男少女初见外人,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咽回去了。

从此之后,二人在一起论诗也作诗。

有一次在菊花园作诗时,白雨薇说到兴致之时不小心踩到了裙角,就在要跌倒时,谢云砚拉住了她。

一朵菊花花瓣落在了白雨薇头上,他为她摘下了这朵花瓣。于是,二人创作了一首世间朗朗上口的菊花诗,世人皆称二人是才子佳人。

不过,为什么人人皆知而我不知呢。

因为我少时就跟随父亲哥哥舞枪弄剑,琴棋书画样样学,样样不精通。虽然会写诗,但也都是随心而写,没有学应试诗文。时间久了,对这些便不感兴趣了。

母亲曾经为我相看人家,大多数人认为我缺少女子气息,所以一直没能觅得良缘。

回归正题,我又问丫鬟,“那为什么最后白雨薇和丞相之子结亲了呢?”

“坊间说是白夫人曾与谢世子母亲少年时代有过过节,是白夫人不满意这门亲事。”

这样看来,好像白雨薇确实是受家族所迫。

“不过,小姐。”

丫鬟压低了声音,“我姐姐曾在白府服侍过白小姐,她说世人了解到的和实际情况完全不一样。”

半晌后,我听得直咂舌。

真是一段令人唏嘘的故事,可怜我那未婚夫还傻傻地惦念着白雨薇。日后我要找机会让谢云砚看清白家的真面目。

春分时,谢云砚上门来提亲。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却觉得这样更加惹人怜爱。

我邀请他去我家花园散步。此时桃花开的正盛,一阵风吹得地上落满桃花。谢云砚罕见地开了口:“不知苏小姐喜欢什么花。”

我想都没想,“菊花。”

不曾想谢云砚的反应如此大,他定在原处,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苏小姐不必迎合我的喜好。”

我一脸问号,我真的喜欢菊花啊。难道因为他和白雨薇因为菊花定情,便也不让我喜欢菊花了吗?

我有点生气道:“我没有喜欢的花,我不喜欢花。”

他一脸了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说:“我们的婚期钦天监定了,一个月之后。”

这下换成我呆愣在原地了,一个月之后?

第五章

白雨薇的婚期也在那日。

按照规矩来说,钦天监是不可能将我们两家的婚期定在同一天的。

所以,这是他因为白雨薇赌气私自定的?

我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情没有出声,谢云砚本就不喜欢说话,于是我们的散步变得索然无味。

既然婚期已定,府中便忙碌起婚礼事宜。

一日,我去到胭脂铺挑选口脂。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哟,这不是苏府假小子吗?原来她还会来胭脂铺呀。”

周围响起一阵嬉笑声。

我扭头看去说话的这个人,并不认识。“我和你很熟吗?”

白玲玲哼了一声,闪身挪到一侧,她身后的白雨薇走出来对我笑了笑,“苏小姐,好久不见。”

对于这个人,我是十分不喜,没有义务和她寒暄,我随口回了一个“哦”。

白玲玲的声音却突然拔高,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姐姐,苏小姐头上怎么戴着你的金簪啊。”

我一愣,早上练完武沐浴时,随手把头发挽了起来,用谢云砚的金簪扎在了头上。

“我的簪子怎么就成白小姐的了。”

“哼,这个簪子明明是谢世子定制给我姐姐的,要不是我姐姐不要哪轮得到你。”

我想张口辩解,但是好像事实确实是这样。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小到大,我最不擅长与人争辩,于是我决定改日再来。

却没想到刚踏出门一步,就撞到了一个人。抬眼看去,竟然是谢云砚。

他来胭脂店干什么?

谢云砚把我扶住,“母亲要我前来为你挑选一些胭脂水粉,正巧你在。你去选,我结账。”

竟然是来给我买东西的吗?正想张嘴感谢一下,白玲玲那尖利的声音传来,“姐夫,我姐姐在这儿!”

白雨薇状似生气一般拍了一下她的手,“谢世子”。

那眼神,委屈中含着期待。

谢云砚显然没有料想到也会在这里,他立刻松开搀扶我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白雨薇。

感受到他胳膊的离开,我正了正衣襟。我倒要看看白雨薇姐妹俩要唱什么戏。

“谢世子,你可以为苏小姐再做一副簪子。不必...”她捂着嘴看了我一眼,“不必将我的簪子给苏小姐用。我不想属于我们的故事有第三个人分享。”

我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雨薇这是想既要还要啊。她即将是丞相府儿媳,竟然还在这和谢云砚叙旧情。

谢云砚这时好似也才注意到我头上的簪子,虽然无心被他发现我戴这个簪子,但此时我好像也挺好奇他的反应。

突然,我感觉头坠了一下,头发全部披散开。

饶是再厚脸皮,我也没有做好他会把簪子拿掉的准备。

门口的风把发丝吹在我的头发上,我感觉整个人都变热了,尤其是脸颊。

我不解地看向谢云砚,他好似并没有看到我的眼神。手里拿着簪子迫切地看着白雨薇,“白小姐,你是还想要这枚簪子吗?”

我听到了白玲玲的笑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感受最切的是,谢云砚的毫不在意。

我从店里落荒而逃。

依我的性格,我不怕动手。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我动手只会显得我的难堪更甚。

更何况,世间女子的口舌,刀剑是无从抵挡的。

第六章

回到府中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看着铜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第一次因为谢云砚怀疑自己了。

我一意要嫁给他的决定是对的吗?

我能接受他下次像今天这样对我吗?

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白天的情形。

原来,谢云砚对我的礼貌客气是他对每个人都有的。但是对白雨薇,他会慌乱,会急切,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或许,同意我的婚约只是为了忘记白雨薇吧。

算了,我苏怀柔从来不会犹豫自己做过的约定。

转眼,到了大婚之日。第一次穿这么重的婚服,我感觉自己行动都不便了。母亲帮我戴上耳坠,她拉着我的双手,眼里都是关切。

“柔柔,你做好准备了吗?你愿意面对后宅之事吗?”

我笑着点点头,无论未来的生活如何,我都不会让母亲担心。

距离接亲时间还有一刻钟时,派出去的小厮说因为丞相府没有在原定的接亲时间来到,谢云砚停在了白府门口。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攥了攥拳头。谢云砚会去抢婚吗?他还是动摇了。

眼看一刻钟就要到了,我释然地笑了。本来就是强求来的婚姻,他不愿意也很正常。

突然,门外传来炮竹声,“新郎官来了!”

我重新盖上盖头,静静等着谢云砚来接我。

在一片欢呼声中,一片敲锣打鼓声中,谢云砚牵住了我的手。

感受着他宽大的掌心,掌心处有薄薄的茧。此时的我,感觉到了安心。我可能也是一个幸运的人,嫁给了自己第一次心动的男子。

坐到花轿里,我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

今天的天气宛如我第一次见到谢云砚那一天一样。此时的他一身红装,坐在高大的马上缓缓向前走去。

晚上,洞房花烛夜。谢云砚挑开了我的盖头,许是看惯了穿劲装的我,如今第一次见到我穿裙装,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和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在为什么道歉。

看着他俊秀的脸,大喜之日,我不想过多深究,过去的就过去。

如今抱得美男归,必须赶紧喝完交杯酒春宵一刻啊。

两只胳膊缠绕到一起时,看着端着酒杯的他,由于先前他已经喝了一些酒,现在脸上有点红。和平常的清冷完全不同,别有一丝韵味。

“谢云砚,终于和你成婚了。我会一直爱你。”

说完,我直接把一杯酒灌进肚子。毕竟酒壮怂人胆。

没想到我把手攀上谢云砚身上时,他却慢慢推开了我。

好得很,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幸好我有练武功底,想要搞定谢云砚不在话下。

“谢云砚,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孩子。”

一夜无眠,天亮时我便要穿衣服去给谢云砚母亲请安。他在床上一把拉住我,“母亲早已知会我,谢府规矩少,你不必请安。”

我心上一喜,真是神仙婆母啊。转身,我又回到床榻上。

第七章

睡到日上三竿,我们才一同去见了婆母。

谢云砚的母亲是江南女子,初见她,便给人一种温婉、如水的感觉。

“母亲,儿媳给您请安。”

婆母招手邀我向前,热情地抓住我的手,“柔柔,母亲之前命人去江南库房取了十套头面。今日才到,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箱扣轻响,屋内摆着的檀木箱子被下人打开。每副头面上都镶嵌着耀眼夺目的琉璃,各式各样的颜色看得我眼花缭乱。

“喜欢!这些可真漂亮!”

婆母一声令下,这些头面便全被送去了我的房间。

看来谢府也没有婆媳矛盾,嫁过来第一日,我对所有都很满意。

紧接着,婆母又把一个小盒子递到我手里。打开盒子,是谢府库房的钥匙。“柔柔,从此以后你就是世子府的主人了,府中所有东西任你取用。”她看了一眼我的反应。随即又说到,“虽然世子府不如从前那般,但是我结婚时娘家陪嫁了诸多铺子,这些年也有诸多进项,断不会缺你吃穿。”

收起盒子,我拉住婆母的胳膊。“儿媳谢谢母亲,母亲放心。”

婆母又看了一眼谢云砚:“你看柔柔多好,不像白雨薇那个人一般心计多。”

“那是您对她母亲有偏见。”似乎是发觉自己口快了。谢云砚急忙找补了一句,“母亲说的是。”

婆母叹了口气,“昨日丞相儿子因为前夜在勾栏瓦舍宿醉,耽误了接亲吉时。最后白雨薇一行人主动去的丞相府。”

我偷偷观察谢云砚的反应,他面上透露出焦急,“然后呢?”

“然后一行人搀扶着那人和白雨薇拜完堂了。”

那种情形,想想都有些不堪。谢云砚抬脚要往屋外走去,我还没开口,婆母喊了一声“站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在白府门前为何停留吗?要不是白雨薇那人坚决不出门,你就错过了柔柔这个好姑娘!”

原来昨天谢云砚真的有抢婚的打算,只是白雨薇不承他情,她宁愿去丞相府受屈辱也不愿意跟谢云砚走。

谢云砚仿佛被说急了,“母亲,雨薇只是因为她家族的压力不得不嫁去丞相府,她早就在信中和我说过!”

听着这一切的我好像游离在故事之外,原来白雨薇在信中写的是她不得不去丞相府,这故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婆母被谢云砚气的不轻,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云砚,最后叹了一口气,挥挥袖子,让我俩退下。

谢云砚走在我前面,他疾步向门外走去,我派了一个小厮跟着他。

我要去库房一趟,清点一下账册的物品。

库房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震惊了。世子府的东西比将军府的东西要多得多,想到要清点这么多东西,我有点头疼了。

此时,身后响起了婆母的声音。“柔柔,你不要将云砚的话放心上,既然你们已经成婚,你才是他的妻。”

我点点头,随即又皱了皱眉头。

现在我不在乎谢云砚,我只在乎这满库房的东西。毕竟身负重任,我不想出错。

婆母似是看出了我的为难,“柔柔,我来帮你清点如何?”

我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啊!谢谢母亲。”

清点的时候,我在一层架子的最下面发现了一张裱起来的纸,由于落满灰尘,我看不清上面的字,“母亲,这是什么?”

没想到,婆母看到这个的一瞬间眼神暗了。

第八章

“柔柔,我说了你不要生气。这是一首诗,在云砚看来,算是他和白雨薇的定情诗。”

“定情诗?写的什么呀?”

婆母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有想起来什么。“好像是一首关于菊花的诗。他二人第一次论诗论的就是这首诗。你知道云砚,他自小就爱好读书写诗。偶然习得这首诗,便十分喜欢。”

婆母接着叹了口气,“谁能想到,缘分这么巧。这首诗便是白雨薇写的,这也导致云砚非常欣赏她。后来,我不喜那女子,便将这幅白雨薇送他的这首诗藏了起来。时间过去这么久,我都忘了。”

这么说完,我是非常好奇这首诗的内容。

便随手从身上抽出来一块手帕擦掉上面的灰尘,当看到内容时,我大吃一惊。

因为这首诗,我家里也有一首一模一样的,同样被裱了起来。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随父亲去边疆时写的。当时父亲还着人在我观菊作诗时画了一幅画。

怎么会这么巧?!我作这首诗时,军中大多数人不认字,少数认字的也并未认为这是什么好诗。于是,父亲便同家书一同寄给告诉母亲,告诉母亲我学会了作诗。

不知道这首诗怎么流传出来的,甚至我这个作者本人都不知道。

丫鬟轻声提醒我,“小姐,曾经府中有个小厮颇喜欢诗歌。夫人看他年龄尚小,便准许他读府内诗书。有没有可能是他离府时把您的诗抄走了?”

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可能了。

所以让白雨薇钻了空档,她提前了解到谢云砚喜欢这首诗,便把自己的名字冠为作者名。

这个女人,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坏!

想明白前因后果,我立刻抓住婆母的手,“母亲,这首诗我说是我写的你信吗?”

婆母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我,可能以为我听到这个故事气的神志不清了。“柔柔,都说了你不要太生气,母亲这就把它砸掉。”

我赶紧拉住婆母的手,“母亲!这真的是我写的,家中有原稿。曾经我随父亲去到边疆,边疆的菊花和家中的菊花长的不尽相同,看到那些花我想到了父亲,想到了几千里外的母亲,所以写了这首诗!”

婆母若有所思,随即激动地看着我:“也就是说,云砚喜欢这首诗的作者,但这个作者不是白雨薇,而是你!对不对?”

我点点头。

婆母眉开眼笑,“哎呀,我怎么感觉跟话本子上写的一样呢。”

我这婆母竟然还看话本子。“母亲,你先不要告诉谢云砚。他一定不信,等我让丫鬟回将军府把古诗一并画作带回来。”

“好好好。”

第九章

一直过了晌午,谢云砚才回家。

小厮说他只是去书馆里看书静心,并未去丞相府。我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是有点理智。

下人过来说太后传了口信,晚上我夫妻二人一同入府用晚宴。到时候,白雨薇二人也会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云砚没有什么反应。

我上前拉住他,“走,咱们去挑一下晚上穿的衣服。”

“这身不可以吗?”

“夫君”我嗲嗲地叫了他一声,“咱们去各自挑一身颜色相近的衣服,这样看起来我们夫妻感情好。”

许是又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谢云砚的脸突然变红,结巴地答应了一句“好”。

挑来挑去,终于选中了紫色的衣服作为我们的搭配。

我从婆母给的头面里挑选出和衣服相呼应的,照镜子时我对自己很陌生。但是我知道,陌生就对了。因为我对自己陌生的时候都是自己很漂亮的时候。

晚上步行入宫时,恰巧前面走的就是白雨薇夫妇。有我在旁边挽着谢云砚的胳膊,他并没有过分关注白雨薇。反倒是白雨薇看到我们以后,眼神似有似无的飘过来。

直到宫宴开场后,我都能感受到白雨薇的眼睛好像黏在了谢云砚身上。

行,当我不存在是吧。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到谢云砚嘴里,再看白雨薇,终于她生气扭过头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生的哪门子气,但是她不看我们后我觉得神清气爽了。

用膳完,太后说不如表演才艺,大家一起开心开心。我率先表演了一场剑舞,毫不意外,又被其他小姐嘲笑我难登大雅之堂了。

谢云砚什么也没说,反倒在我表演时直勾勾盯着我,都给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在我之后,是白雨薇。

她柔柔地给太后欠身,“太后,我将我写的诗改成了一曲词,您听一听。”

她开口的时候,我怀疑这么多年白雨薇只有这一个老本。因为她改编的那首诗,还是我的诗!

一曲词完毕,我终于开了口:“白小姐,你确定这首诗是你写的吗?”

白雨薇眼神闪躲了一下,看到谢云砚又挺直腰,“正是我写的,世人皆知。”

我冷笑一声,“世人皆知,你知吗?”

白雨薇正想张嘴说什么,但是我最不喜欢看她这副样子。我向来喜欢快刀斩乱麻。

于是,我从丫鬟手中一把展开父亲当年给我的画作,满堂哗然。

“这画作上的,好像是苏小姐?”

“都说这白小姐是才女,我看是小偷啊。”

“不是都说苏小姐不擅长作诗吗?她是不是在哗众取宠?”

“苏小姐这么多年没认领,现在站出来莫不是为了谢世子?”

周围的声音快要把我淹没,我拿出最初我写的诗,诗的末尾把作诗日期写的很清楚。

谢云砚看看我,又看看白雨薇。

一瞬间,我看到了谢云砚表情的崩裂。“白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雨薇好像很震惊谢云砚会怀疑她,“谢世子,你知道的,我...”

“我不知道。我问你这首诗到底是谁写的?”

白雨薇知道自己完了,是她太过侥幸,这么多年习惯了自己是这首诗的作者。她颓然地坐下。

“白小姐,这些年你都做了一些什么,你自己清楚。”

说完这些话,我便向太后告退。谢云砚同我一起走出殿中,他抓紧了我的手。

第十章

见谢云砚冷静下来,我将那日从丫鬟处听到的故事讲给他。

“公公在世时,白家想要攀附世子府势力。于是让白雨薇接近你,你们二人的一切相处细节,白家人早就提前演练过。”

谢云砚刚从白雨薇“才女造假”的事实中缓过来,又得知“感情造假”。他抓了抓我的手指示意继续说。

“后来公公病逝,谢家势微。渐渐地,白家不再一心扑在谢府上,转而开始巴结丞相府。这就是白雨薇口中的家族压力。”

“所以自始至终,我都是棋子?”

我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谢云砚沉默地坐在车上。

其实我可以理解他,没想到曾经从青幔论诗到菊园定情,如今尽数蒙上一层算计的灰。

回到世子府上,婆母前来问我宫中发生之事,“这白雨薇太过分了!她还当真好意思在众人面前显摆。”

谢云砚很诧异,“母亲,你也知道这件事?”

婆母白了他一眼,“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不过,你该认清楚白雨薇是什么样的人了。”

谢云砚声音低沉,“我一直以为,她是懂我的知己。也傻傻以为,那首诗是她心底真情。”

婆母轻叹一口气,便给我二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他抬眼望向我,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现在盛满了愧疚。

“柔柔,”我心里一动,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胭脂铺那日...是我错了。”

这一句道歉,比新婚夜里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重上许多。

他继续说道:“那日我只想这她受家族压迫,曾经的少年情谊让我仍有执念,”他抓住我的手,“当时我一心只想归还信物,不曾想会伤害到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我笑了。他是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他及时从错误的感情中抽离了出来,我当然可以原谅。

“夫君,你知道吗。我在金铺里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钟情,虽然你有时候冷冰冰,但是我真的爱死了你这个样子。”

在月光下,我踮起脚轻轻吻了他一下。这一吻和昨夜的疯狂不同,这是我们二人第一次打开心扉之后最赤诚的吻。

他反手把我拥进怀里,“所以,柔柔才是那个真正喜欢菊花的女子”。

第二天,门房来报,白小姐派人递来拜帖,想要登门拜访世子。丫鬟皱眉:“小姐,如今白雨薇和世子已经形同陌路,更何况她还盗用您的诗多年,她竟然还敢来?”

我把一颗橘子放进嘴里,“让她来,我看看她有什么话要说。”

第十一章

午后,白雨薇登门。婆母不愿意见他,前厅内独留我与谢云砚和白雨薇。

往日看到白雨薇,她总会着一身华丽衣裙,面容精致。今天她却穿了一身素色衣裙,面上未施粉黛,眼底透着疲惫。

刚坐下,白雨薇便看向谢云砚,“云砚,当年...”

谢云砚立刻抬手打断她,“白小姐,如今我已成婚,称呼我谢世子即可。”

白雨薇的眼眶瞬间红了,“谢世子。我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当年之事,并非你想的那样。诗虽不是我做的,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如今嫁去丞相府是父母逼迫我,我身不由已。”

谢云砚平静地看着她,往日眼眸中的温柔不复存在:“白小姐,你能说当年你与我相处的每一幕不是白家精心策划的吗?”

白雨薇听完打了个激灵,还欲辩解,谢云砚却继续说,“让我来帮你回答,诗非你所作,情意也是演出来的,何来真心!”

白雨薇转头看向我,带着愤懑,“苏怀柔!是你策划这一切故意毁我名声,你不过是想抢走谢云砚!”

“抢?”我笑出声,“白小姐,若不是你将谢云砚当作棋子,我怎能轻易抢走?大婚当天他在白府前停留之际,你若是真心早就出来随他离开了;但是你没有,你选择了丞相府。白小姐,还需要我讲的更清楚吗?”

“如今东窗事发,你反倒过来指责我。别忘了,欺名盗世的人本就是你。”

白雨薇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留住那一段知己情谊。”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你只是自私,你一边想选择丞相府的权势,一边又想吊着世子。”

谢云砚紧接着开口:“你偷来的诗句,何谈知己。往后,白小姐不必再来世子府。你我各自成婚,男女有别,避嫌为好。”

白雨薇还想再说,我挥了挥手,小厮上前请她出门。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即将出门是回头看了谢云砚一眼,满眼不甘,最终转身离开。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谢云砚递给了我一杯茶:“柔柔,谢谢你。若不是你点醒我,恐怕我一直困在虚假的回忆里。”

我挑眉:“不必谢我。”

那日之后,府中下人不时传来白雨薇的消息。丞相听闻盗诗一事,觉得颜面尽失,渐渐对她厌弃,后院妾室也因此刁难她,白家自顾不暇,无力庇护。她亲手编织的美梦,一一破碎。

第十二章

往后日子,谢云砚不再和以前一样客气疏离。

我提剑练武时,他静静立在一旁观看,偶尔点评招式。

我清点库房账册时,他坐在一旁看书,在我算的头昏时,为我端来一杯热茶。

一同用膳时,他主动为我布菜。

婆母看在眼里,时常打趣我把谢云砚这块冰捂热了。

一日夜晚,月色皎洁。我二人坐在院中赏月,谢云砚低声开口:“柔柔,新婚那夜。是我没有放下过往,对你多有怠慢。如今我心里再无旁人,只有你。”

我想起新婚那夜,把他缚在榻上,那句“我最爱吃强扭的瓜”。

他好像也想到了这句话,我俩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他说:“幸好,我们没有错过。”

初秋,满园菊花次第开放,黄白相间。谢云砚邀我一同去菊园赏菊饮茶。

望着纷飞的花瓣,谢云砚开口:“柔柔,当年你在边疆写下赏菊诗的时候,是什么心境?”

我饮一口热茶,缓缓开口。

“塞外苦寒,菊花不似京城的肥美,枝干瘦弱,却依旧开花。那时远离故土,想念家中母亲与庭院花草,便写下了那首诗。我从来没想过这首随手写下的诗会辗转落到白家手中。”

谢云砚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我脸上。“原来,我多年寻觅的知己,一直在我眼前。”

我心头一动,没有说话。

却见有人朝我们走来,“世子,您要的赏菊图画好了。”

我惊讶地看向他手中的这幅画,画面里谢云砚温柔地听我说话。“我找画师重绘了一幅赏菊图,这一次,有我陪你。”

画卷装好,悬挂在我们卧房墙上。

仰头看到画中两人,我开心地笑了。

当初是我主动,强行截取这段姻缘,人人都说强扭的瓜苦涩,可我不信命。我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如今才知,只要两个人愿意用心相待,即使是强扭来的缘分,也可以瓜香绵长,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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