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六十岁寿辰那日。
我被人下药。
拼着一口气等人来救我。
却没想到来的是嫡姐的心上人。
少年听到动静闯入,将那歹人制住。
眼前的少年郎,古道热肠,眉目俊朗。
狠狠咬上他红润的薄唇。
恩将仇报。
毁他名声,逼他娶我。
再次睁眼。
我回到了下药那日。
这次我没再喝下那被下了药的酒。
却不期然对上少年发红的双眼。
怒气冲冲。
仿佛我是个罪大恶极的负心女。
1.
吃下奴仆送来的糕点。
没过多久,我便疼痛难忍。
喉间不断溢出腥甜。
痛得厉害。
屋内也没人在。
我还不想死……
我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发出“嗬嗬”声。
意识变得模糊。
奄奄一息。
用尽全力才将手边的杯子打落。
杯子破碎的动静终于让人听见。
“夫人在屋内吗?”
好像听见了谢润的声音。
“回世子,夫人出去了。许是那狸奴调皮打碎了杯子……”
内心升起的期冀消散。
我放弃了挣扎。
内心清楚自己已经没救了。
太惨了陈禅意。
死不瞑目。
我只恨自己这一生怎么过得这么糊涂又窝囊。
再次睁眼。
却是回到了被下药那日。
以为是回光返照。
“啊!”
用力掐了身旁小荷一把。
痛得她小脸紧皱。
“小姐你干嘛呢?”
小荷揉着被掐的地方,不满地看我。
“小荷?”
会痛!
不是回光返照!
我还活着!
我激动的从床下跳起抱住小荷。
“太好了,我们都没死!”
“小姐,你说什么呢?”
小荷不解地摸了摸我的额头。
“怕不是烧糊涂了?”
拿下小荷的手。
再次抱住她。
感受她温热的身体。
我不禁落泪。
太好了。
下药这件事还没发生。
小荷也没有因为保护不当而被打死。
小荷轻拍我的后背,
“小姐,快换衣服。”
2.
还是要参加祖母的寿辰。
不然不知道以后他们又得使出什么阴招。
只是,喝酒时用帕子接住了酒水。
没再喝下。
和前世一样。
小荷被叫走。
我扶着脑袋佯装迷糊。
一位婢子走上前,
“小姐,奴扶您去休息。”
任她扶着走。
等她走之后我便跳窗去了另一个厢房。
屋中没有点灯。
我正借着月光扭着浸满酒水的帕子。
却不期然对上房间内静坐着的男人发红的双眼。
眼中怨气冲天。
仿佛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负心女。
“谢……”
意识到这一不是前世,我忙停住。
“世子。”
谢润“噌”地站起身,大步朝我走来。
我被逼地退无可退。
正想质问他时却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意。”
推拒的手一滞。
周身盈满熟悉的清香。
谢润也回来了。
他为何……
“这厢房里是何声音?”
被人打断思绪。
我推开谢润。
好奇地捅开窗户纸朝外面看去。
是陈锦玉带着一众贵女来看我热闹来了。
只可惜,我不在屋内。
没如了她的意。
屋内点了迷情香。
不知是谁给陈锦玉出的主意。
竟让她找到了城中有名的花花太岁——高榭。
两人一合计,本打算在寿宴毁我清白。
却不想,前世我被谢润所救。
这一世我有记忆。
都没成功。
香的威力很大。
高榭找不到人来发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等下人打开时,见到的便是一个和她们坦诚相待的高榭。
“啊啊啊!”
一众贵女被吓得四处乱闯。
就连陈锦玉也不例外。
“哈哈哈!”
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我忍俊不禁。
眼前一黑。
谢润用手挡住了我的眼睛。
3.
“好笑吗?”
我身体僵直。
动也不敢动。
现在的谢润不是那个年少好骗的谢世子。
而是心理年龄有二十好几的聪明人。
我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哄骗他。
显然,谢润已经猜到我也回来了。
还没想好怎么逃。
腰间就横过来一只大手。
谢润就着这个姿势将我环住。
手不停地在我腰上抚摸。
“阿意。”
落在我脖颈上的吐息炽热又窒息。
“不喝那杯酒到底是不想中了你嫡姐的计谋,”
温凉的唇快要贴上我的脖颈。
“还是,不想和我成婚?”
“嗯?”
我吓得双腿发抖。
前世虽是我强求来的姻缘,谢润却什么都没说。
依着规矩向我下聘求亲。
哪怕心中喜欢并不喜欢我,除了不和我亲热圆房以外。
一切都依我,温柔待我。
生怕吓着我。
而现在……
我那温柔体贴的夫君哪去了?
怎么现在变得像要吃人?
4.
“都是。”
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我咬牙说出口。
强求来的缘分,早就该断了。
谢润待人谦和有礼,正人君子。
任何一位女子嫁给他,他都能做到前世那般。
如今的质问也许只是他的占有欲发作而已。
再如此纠缠下去,我真怕自己当真。
丝毫没察觉身旁男人黑下去的脸。
谢润闭着眼深呼吸,试图冷静。
“出去。”
听到这话我松了一口气。
正想走,横在腰间的手力气加大。
我根本走不了。
扭头想让谢润放开。
谢润蓦地松了力。
趁着机会赶紧跑。
开门时忽的听见一声抽泣。
回头看谢润正背着我,神情不明。
“你……”
“不走就当你答应结亲了。”
!
我跑得恨不能飞起来。
本来还想看看谢润咋了呢。
这么恶毒,看来好得很。
5.
高榭一事让高家和陈家丢了好大一个脸。
高榭贪生怕死。
将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
高家本是伯爵府。
比陈家官阶高了不知道有多少。
向陈家一施压。
我那嫡母嫡姐便同那高榭一般,关了禁闭。
我乐得自在。
陈锦玉她们娘俩虽不喜我,却也没有这么恶毒的心肠。
两人自视清高,根本不把我这个小小庶女放在眼里。
当是被人挑拨了。
但我查了许久,也没能查出那人是谁。
只知道并不是府中人。
现在她们不能出门,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我一边忙着查清那人,一边开始我的赚钱大计。
嫁给谢润后才发现。
我之前过得那么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穷。
没银子吃饭,没银子打点,和小荷两人扣扣搜搜的过日子。
这一世,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银子。
6.
只我这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人也并不聪明。
这想到的第一方法,就是花全部积蓄请以后名动京城的宁簪郎为我做一根独一无二的玉簪。
宁簪郎名宁风。
家里穷。
偏有一双巧手。
便一边求学一边当首饰铺的玉簪师傅。
一想到再过两年他做的簪子将千金难求。
我就开心。
到时候,我就把它卖了。
价高者得!
哈哈哈哈哈。
正抱着簪子笑得合不拢嘴。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疑惑看向来人。
谢润面色阴沉。
用力从我手中把簪子抢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他摔碎在地。
!
“你疯了吧?!”
我急急去捡地上已经破碎的簪子。
“我的簪子呜呜呜。”
“小姐……”
小荷也跟着蹲下,哭唧唧,
“这可是我们攒了好久的银子呢。”
我气愤不已,
“死谢润,你还我簪子!”
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偏偏这人从小习武,身体壮实强健。
打得我手疼。
“你若喜欢,等我几天。”
“我送你个最好的。”
手被谢润攥住。
他垂眸,声音低哑。
手不能动了,我便用脚踢他。
“你懂什么!”
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
“谁稀罕你的簪子,我要宁风做的!”
谢润表情森冷,
“陈禅意。”
7.
“你放开我!”
谢润手上力道收紧,我被抓得疼了。
眼眶都忍不住湿润。
“你个混蛋,放开我。”
“赔我银子赔我银子赔我银子。”
上一世有钱都买不到宁风的簪子。
这一世好不容易买到了。
还没戴就被谢润这个王八蛋给摔碎了。
太气了。
我张口咬上他的手。
混蛋,痛死你!
“小姐!”
“世子!”
小荷吓得惊慌失措。
她没想到我竟然敢咬候府世子。
谢润的侍卫卫二也一脸惊恐。
独独谢润,就这么安静地任我咬。
神情平淡,眼神中还带着点愉悦。
刚刚还风雨欲来的谢润。
才一会儿就平静了下来。
他松了手上的力道。
我也松了口。
手上赫然出现一个牙印。
谢润哼笑一声,嘴角上扬。
语气宠溺,
“三天之后来找你,还你银子。”
“可好?”
我不太满意。
盯着他腰间的钱袋子。
鼓鼓的。
明明就有钱。
谢润迎着我的目光,将袋子解下。
“这是赔礼。”
我不客气地收下。
“这些够了,不用赔礼。”
瞪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什么三天后?
我才不想看见他。
8.
拿了谢润的银子。
我大手一挥,又请宁风帮我做了两个簪子。
谢润银子真多。
买了两个簪子了都还有一大半。
做人不能贪多。
我就做两个。
一个自己戴,一个以后卖。
剩下的银子存着。
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偏头看去。
一只风筝。
“小姐,上面有字。”
小荷兴冲冲跑过去,
“说在三天前那处等你呢。”
“不去。”
一猜就是谢润。
我才不去。
“诶?”
不知小荷看见了什么,笑得灿烂。
“神了小姐,世子猜到你不去。”
“说若你申时还未出现,便来陈府找你。”
“……”
威胁!
这就是明晃晃地威胁!
我站起身,严肃接过那个风筝。
恶狠狠把它丢在地上。
把它当成谢润来踩。
9.
不敢让陈府的人发觉我和谢润有瓜葛。
我只能窝窝囊囊地接下这一邀请。
陈府离那儿不远。
我便与小荷走过去。
还未走近,便看见候府那华丽非常的马车大大咧咧停在那。
真有钱。
马车上随便一个配饰都够我一个月月例了。
“我来了。”
“上来。”
清润的嗓音从车内传出,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指使。
能过来就已是我最大的让步。
我原地站定。
“世子有事便就这样说吧。”
“毕竟,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些为好。”
“男女有别?”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将帘子掀起,露出谢润那张丰神俊朗的脸。
谢润优雅在窗子上支着脑袋,居高临下。
眯眼看我,
“阿意,男女有别约束的是未曾嫁娶的男子与女子。”
“我们,不是夫妻吗?”
谢润一字一顿缓缓道来。
听得小荷和卫二一愣一愣的。
“你,你……”
我哑口无言。
实在没想到这人不要脸到这地步。
10.
“我什么?”
谢润挑眉,好整以暇地看我。
知道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我急忙上了马车。
坐得离谢润远远的。
谢润也不恼,一脸笑意地挪动自己屁股。
“我说了,三日后还你簪子。”
说着,他拿出一个紫檀木盒。
盒中躺着一只紫玉簪。
只是这刻工,着实不大好。
有点……丑。
也不知道谢润在哪儿找的师傅刻的。
“怎么样?”
谢润眼神中闪着一丝期冀。
我有些不解,还是实话实说了。
“你为何,要刻一只蚊子送我?”
空气凝滞一瞬。
谢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张口说话。
“……这是蝴蝶。”
“……”
我挠头,“哈哈。”
“还,还挺别致的。”
才怪。
丑死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它也是只蚊子。
我没去接。
谢润将盒子重重放在面前的小桌上。
命令道,
“戴上。”
我不禁身体后撤一步。
我才不戴。
11.
我陈禅意是个俗人。
只爱财爱美。
就算再穷,我都不会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丑东西。
何况我并没有那么穷。
我不戴。
谢润拿起簪子想往我头上簪。
我偏头躲开。
他再簪。
我又躲。
如此来回几次,他渐渐没了耐心。
在我耳边幽幽道,
“这紫玉难得一见,名贵的很。”
“价值连城。”
不早说!
我只认识银子,哪认识这些东西。
前世首饰里多的是这种玉簪,我还以为是什么便宜货呢。
我不躲了,任由谢润为我戴上。
距离一瞬间拉进。
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我想后退。
可后面已是车壁。
面前是谢润色泽温润如玉的薄唇。
近在咫尺。
我脑海中不可控制地回想起前世的那次亲吻。
12.
其实那次说是亲吻也不对。
应当是啃咬。
我当时中了药。
一心只有那件事。
忍了许久才等到人来救。
偏来的人是和陈锦玉议亲的候府世子谢润。
在对陈锦玉下药的怨恨和药物的影响下。
让我冲动之下抓住了他的衣领。
将他扯过来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最后还反咬一口,说他欲毁我清白。
逼他娶我。
简直恩将仇报。
不过最后我也得到报应了。
谢世子是何等尊贵高洁的人,怎会看得上我这般女子。
人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皆避我如蛇蝎。
成亲后的我比在陈府当庶女的日子还不好过。
我连门都不敢出。
小荷也没了。
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最后没活几年还被人害死。
13.
烦闷情绪涌上心头。
我瞬间没了那旖旎心思。
抬手想推开谢润却对上他审视的视线。
四目相对。
我看不懂他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也不想纠结到底为何这样看我。
只用力将他推开。
“簪子已还,我先走了。”
手被人从身后攥住。
我不明所以。
“世子?”
谢润盯着我,停顿良久。
薄唇轻启,
“盒子忘拿了。”
不想过多纠缠。
拿了盒子便走。
站在车外,朝谢润行了一礼。
“多谢世子美意。”
“如今你我已两清,今后私下还是不要见的好。”
说完,和小荷转身离去。
并没有留意到身后那死死盯着我的阴沉视线。
14.
这紫玉簪实在是丑。
放在首饰盒中碍眼又浪费。
没过几天我便和小荷去当铺把它当了。
还是银子实在。
转头又请宁风帮我做了几个簪子。
现在我有钱了。
得好好为以后打算。
和宁风已经订好了拿货期限。
正出门去拿。
却被卫二拦住前路。
“陈姑娘,世子有请。”
“……”
莫名有点心虚。
到底是把他的簪子给当了。
我便从他一次。
到了酒楼才发现,楼中没人。
安静得很。
“世子今日将酒楼包下来了。”
见我疑惑,卫二便开口解释。
心上升起一丝不安。
见到谢润的那一刻。
不安化为实感。
转头想跑,谢润眼疾手快将我拦住。
抬眼看拦在身前面色阴沉的谢润。
我不禁后退一步,再一步。
直至被他逼进房中。
小荷和卫二被他关在门外。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伸进帷帽一中。
接着谢润那张俊美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两人现在同处帷帽中。
我不敢呼吸。
面无表情的谢润嘴角微微上扬。
“怕什么?”
15.
帷帽被他拿了下来。
他牵着我去看桌上那些盒子中装着的首饰。
“好看吗?”
谢润拿起一根金簪在我头上比划。
“我特意挑选的。”
我浑身僵住不敢动。
现在的谢润眼底虽然笑着。
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分明十分生气。
“阿意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那根簪子?”
听见这句话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知道了?
不能吧?
强装镇定,回答道,
“簪子珍贵,我,”
“我放在家中好好保存。”
“呵。”
谢润居高临下,神情悲悯。
“骗子。”
知道骗不过他。
我转身想跑出去。
却被他一把抱起,放在桌上。
手被谢润束缚住。
来不及挣扎便被他吻住。
“唔!”
上半身动不了。
我只能用脚踢他。
“谢……”
“谢润,放……开。”
谢润起初吻得青涩毫无章法。
后面渐得要领。
勾着我的舌头舔舐吸允。
周遭空气渐渐稀薄。
我感觉快要窒息。
谢润终于将我放开。
手上桎梏消失。
蓄力已久的一巴掌呼过去。
“啪。”
谢润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混蛋!”
“无耻!下流!卑鄙!龌龊!”
我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将帷帽戴起。
骂了这些多还觉不解气。
又上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孟浪!登徒子!”
16.
临走时还咬了他脖子一口。
这处皮肤薄,咬一下很痛。
我直接咬出一个牙印。
最好让这个牙印跟着谢润一辈子!
让人知道他这人有多么下流!
想把他凳子踢开,没想到谢润这么重。
我竟一点没踢动。
谢润掀起眼皮来瞧我。
我瞪他一眼,抬脚又踢了一次。
谢润直接站起了身。
我被自己的力道带着踉跄了一下。
扑进谢润怀中。
谢润稳稳接住。
愣了一下。
谢润故意的!
我用力推开他。
“不要脸!”
气冲冲跑出去。
太过分了。
太丢脸了。
回到马车上。
小荷盯着我的嘴好奇道,
“小姐,你的嘴?”
“嗯?”
我挑眉,“怎么了?”
小荷默默拿出铜镜。
镜中的我口脂糊满嘴边。
!
小荷将沾了水的帕子伸过来。
我重重擦着。
谢润属狗的吗?
竟把我口脂亲成这样。
“小姐,谢世子对你做什么了,怎么口脂还花了?”
想到被他压在桌上强亲。
我脸不禁一热。
“你,你别问。”
“小荷,你就记住,咱们以后离他远远的就好了。”
小荷乖乖点头,
“好的小姐。”
17.
陈锦玉解了禁闭。
这些天我暗中跟着她。
势必要把上一世害我的那人揪出来。
我想了很多。
我不常出去参加宴席。
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要害我的只能是和陈家有关的人。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挑唆?
陈锦玉今天要去宝安寺。
我便与小荷乔装打扮一番。
静静跟在她身后。
奈何昨天才下过雨。
这宝安寺的阶梯又湿又滑。
“啊!”
我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磕上一旁的尖石。
捞开裙子一看,鲜血从布袜中渗出。
“小姐!”
小荷吓得脸色惨白。
疼死我了。
“真倒霉。”
被小荷搀扶着走到寺中,我心中烦闷。
“不跟了。”
“小荷,去找主持要一间厢房。”
“是。”
只是还没走出去,便碰上从里面出来的谢润。
18.
“快走。”
假装没看见谢润投过来的眼神。
转身拉着小荷一瘸一拐地向别处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响着。
心跳的愈发激烈。
想走快一点甩掉谢润,偏偏脚疼得厉害。
心绪混乱。
“啊!”
“小姐!”
没看见脚下的坑。
就要摔倒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起。
映入眼帘的是谢润刀刻般锋利的下颚线。
“放我下来。”
这里偏僻无人。
我也不清楚谢润要将我带去哪里。
害怕别人看见,我挣扎不断。
小声申斥,
“谢润,快放我下来。”
“谢世子,快将我家小姐放下来吧。”
“男女授受不亲……”
谢润一个眼神朝她看去。
小荷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害怕地低下了头。
“你别凶她!”
皱眉,用力打了谢润一下。
谢润低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好歹是表情柔和了点。
“别进来。”
被他带着进了一间无人的厢房。
卫二伸手将心急的小荷拦在门外。
19.
谢润将我放在床上。
单膝跪地握住我的脚想要脱鞋。
我不停挣扎。
“别动。”
谢润蹙眉,声音强势。
我立刻安静如鸡。
只是等他将鞋脱完便自己躲到床里边。
谢润薄唇轻抿,嗓音冷冷,
“陈禅意。”
我弱弱回望,
“你放我走,我自己去找大夫。”
“不用大夫,我便可以。”
谢润坐在床边,
“练武术时常受伤,学过医术。”
“且我有军中上好的金创药,能让你不留疤。”
我眼神微动。
谢润趁热打铁,
“你想留疤吗?”
我摇头。
乖乖把脚放在他腿上。
这人太了解我了。
每次都能精准拿捏我的命脉。
20.
小荷贴心的打了水进来。
想继续待在里面却被谢润无情赶出去。
脚上的血被谢润轻柔地用帕子擦去。
接着涂上金创药。
疼得我忍不住掐他。
“忍一忍。”
谢润撕了一块自己的衣服将那处包扎好。
接着净了手。
粗粝的手指为我拂去眼角的泪。
抬眼,和谢润四目相对。
这人眼中藏着我看不透的情绪。
我想走。
却被他摁住。
“我帮了你。”
感情在这等我。
“你要如何?”
谢润长睫轻眨,描摹着我的容貌。
眼神不断往下,停在嘴唇。
我不自在的舔了舔。
“以身相许。”
谢润平静道。
推开谢润放在我身上的手。
“你想得美。”
想走。
谢润再次将我拽了回去。
躺在床上压着我。
“谢润!”
重逢以来的谢润总是这样。
强势霸道。
和我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一点都不像。
我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21.
“阿意。”
谢润抬手将我脸上的头发捋好,语气缱绻。
“唤我表字,可好?”
我偏头,不想理他。
气氛僵持不下。
谢润叹了口气,
“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清楚了。”
“便不来缠你。”
见他肯退让一步,我也不再坚持。
“你问。”
“在候府,你过得不开心吗?”
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我扭头看向上方的谢润。
见他神色认真,回答道,
“对。”
我讨厌那里。
除了谢润,我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每天就待在小院中,像个关在冷宫的傻子。
谢润浑身肌肉紧绷,眼神中闪过痛苦。
我没注意到,继续道,
“不过我不怪你,毕竟是自己作的孽。”
“那,你可喜欢你那表兄?”
?
莫名其妙。
我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他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表兄了?
婚后我接触过的唯一一个男人就只有谢润。
谢润像是读懂了什么,表情更加受伤。
“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何自杀?”
22.
“当真厌弃我到这地步吗?”
谢润埋在我的颈窝,瓮声瓮气。
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明明是被下毒害死的。”
想把这傻子从我身上推下去。
谢润抬头,眼神疑惑。
“可你在书信中分明说想死。”
“什么书信?”
我从来没写过,我只在日志里写过想死。
谢润表情更加疑惑,
“你忘了吗?”
“与你表兄的书信?”
“表兄?”
我摇头否认,“我没给表兄写过信。”
“可那的确就是你的字。”
“……”
想拿到我的日志很简单。
我身边不是候府的人就是陈锦玉的人。
所以,是陈锦玉偷了我的日志。
“是陈锦玉和表兄!”
“什么?”
谢润还没搞清现状。
我眼神急切,“你为我报仇没有?”
“我……”
谢润支支吾吾,不看我。
“谢进之,你快说。”
我真怕他们前世活的好好的。
“我,报了。”
谢润小声回答。
“哎呀。”
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我一口气堵得慌。
用力推他,两人位置互换。
压在他身上凑近看他,
“你快说,你怎么报的?”
23.
谢润睁着一双漂亮的眼,仔仔细细瞧我。
“我查到是你表兄江褚送来的糕点,本想就此杀了他。”
“可是他说,你是自愿的。”
“还拿出你与他往来的书信。”
“信中说,你讨厌现在的生活,很想死。”
谢润停顿下来,良久没说话。
对上他审视的视线,我开口解释,
“那不是写给他的,那是我在府中无聊写的日志。”
“那些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不是讨厌你,也不是想死。”
“嗯。”
谢润点头,
“我那时想,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便送他一程。”
“让你路上不孤单。”
似乎怕我生气,谢润又补充道,
“江褚那人本就恶毒,他死有余辜。”
“那陈家呢?”
“陈家被我查出贪污受贿一事,流放了。”
“贪污?!”
我一脸惊恐,“现在有贪吗?”
我怕流放啊啊啊啊。
在陈家什么福都没享到,却要一起共苦。
我不想呜呜呜。
24.
见我这害怕的样子,谢润笑得浑身颤抖。
无语推他肩膀。
“别笑了。”
撑起身体下床。
谢润跟着起身,将我抱坐在床上。
“你干嘛?”
没明白谢润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总喜欢贴着我。
谢润脸贴着我的。
热气喷洒在耳边,
“你会不会怪我?”
“什么?”
我没明白。
“怪我太恶毒,这么对陈家。”
“不会。”
我对陈家没什么感情。
要不是因为上一次下药的事,我爹估计都快要不记得我了。
那嫡母嫡姐更别说了。
我都被她们害死了。
“那你喜欢江褚吗?”
我摇头,“不喜欢。”
“江褚的一面之词你也信。”
谢润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低沉道,“那你喜欢我吗?”
我愕然。
总算明白谢润的古怪怎么回事了。
没得到我的回答,谢润自顾自在我耳边说着,
“前世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你。”
“我没想到你这人胆子这么大,竟敢直接吻我。”
“还污蔑我毁你清白。”
谢润笑了一声,
“我却不觉得气愤。”
“只想着怎么才能求母亲让我娶你。”
“嫁给我之后,你好像很不开心。”
“我便想着,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可是阿意,你好像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向陈家奴仆打听,可他们都不懂你。”
我心中冷笑。
怎么会懂。
这世上,只有小荷知道我,底下那些奴仆甚至都不认识我。
“我便想,什么都送一点,你总有喜欢的。”
“可就连我送的首饰,小玩意儿你都不喜欢。”
“那日我在好友口中得知一个好玩的地方,本想带你去瞧。”
“却没想到,等了好久你也没回家。”
“我去找,发现哪都找不到。最后回了房,才发现你早已没了气息。”
“我日日祈求上苍。”
“如果能够重来,我定要护好你,向你告知我的心意。”
“别说了。”
我打断他,不想再听下去。
我是对谢润有点心动。
但,让我再去谢府过那样的日子,我不愿意。
25.
“既然你父亲母亲想让你娶陈锦玉,那便听他们的。”
“我日后也会寻户平常人家,与他好好生活。”
谢润抱得更紧,声音沙哑,
“那我呢?”
“他们如意了,你也要抛弃我。”
“我怎么办?”
“阿意,”
谢润轻柔吻上我的后颈,
“别这样对我。”
滚烫的眼泪重重落在我皮肤上。
快要将我灼伤。
怕自己心软,我使劲掰开谢润放在我腰间的手。
“你都是世子了,少了个我也不会怎样。”
听不得身后少年的低泣。
我加快脚步一瘸一拐走出去。
小荷过来扶我。
紧接着又愣在原地,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后面。
“世,世子。”
卫二声音传来。
我朝后面瞥一眼。
谢润眼睛红红,睫毛湿漉漉的,甚至还有眼泪在脸上。
他盯着我,
“你去哪?”
我愣愣回答,
“下山回家。”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你脚受伤了,我背你下去。”
我吓得后退一步。
别是求娶不成,想杀人灭口吧。
“不……”
“就你这样走下去,天黑也下不了山。”
我抿唇,沉默。
卫二出来化解尴尬,
“陈姑娘是担心被人看见吗?”
“属下知道一条路,那路不知名,几乎没人走。”
“……”
其实我更担心了。
26.
还想拒绝,谢润再次开口,
“不想背是想抱吗?”
我麻利爬上他的背。
“有劳世子。”
算了,他想杀的话在哪我都躲不掉。
卫二说得对,这条路还真没人。
但也不全对。
“江表哥……”
前面传来女子抽泣的声音。
听着熟悉。
我让谢润放我下来悄悄上前查看。
果真是跟丢了的陈锦玉。
没想到,给她出主意的人真是江褚。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褚学医,医术高明。
下药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他这人表面温柔和煦,没想到是个心黑的。
他对我也好,我还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呢。
“表妹莫哭,这事是我没做好,让人拿了把柄。”
“现下世子与陈禅意还未见过,就算见过也不一定就会喜欢她的。”
“你那么好,世子肯定喜欢你。”
……
我转头,就见谢润蹲在我身后默默看我。
眼睛还是有点红。
见我看过去,他也不避。
倒让我有点心乱。
我赶紧转头,仔细听他们讲话。
只可惜我们来得晚了,他们没说几句就走了。
“小姐!”
小荷低声尖叫,一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样子。
我施施然拍拍她肩膀。
“放心吧,你小姐我福大命大。”
27.
这几天日日跟着陈锦玉东走西走。
我累的趴在谢润背上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就发现已到山下。
马车里。
刚睁开眼就看见谢润拿着个什么东西往我头上戴。
我伸手摸去。
触感温凉。
是一只玉簪。
疑惑向谢润看去。
谢润开口解释,
“先前那只簪子丑了些,这只好看。”
我拿下来仔细瞧着。
是更好看。
看得出是蝴蝶了。
“你以后别再让先前那位师傅雕刻了,手艺不行。”
谢润躯体一僵。
不自然地笑笑。
我皱眉,视线落在他藏在袖中的那只手。
“不会是你自己刻的吧?”
说着想要去检查一下他的手。
谢润快速躲开。
看这样子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难怪我觉得他在寺中为我擦眼泪的时候手怎么这么粗糙呢。
感情自己动手雕刻玉簪了。
这活可不简单。
28.
谢润凑近,姿态小心翼翼,
“不喜欢吗?”
“好看是好看。”
“只是……”
我将簪子放回他手中,“我不要。”
这要是收了还得了。
这个和定情信物有什么差别。
之前还能说是赔给我的,这次?
这次我可不能收。
“小荷?”
谢润还想说什么,车外刚好响起宁风的声音。
“陈姑娘也来宝安寺上香吗?”
宁风的声音透过帘子,传了进来。
谢润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再也没有先前的卑微小心。
看我的眼神凉飕飕的。
车外小荷礼貌回应,
“是啊,宁公子也是来上香的吗?”
“是,好巧啊。”
我紧闭双眼不敢看面前的人,只在内心不断祈祷他快点走。
偏偏因为前几次来往,宁风与我有些熟稔。
便站在帘子旁朝我问道,
“陈姑娘,你上次的玉簪还未来取。”
“你何时有时间?”
“或是,我送过来亦可。”
车内温度骤降。
我悄悄睁眼。
谢润手中的簪子在他手中折断。
插进掌心。
鲜血染红碎玉。
“你干嘛呢!”
我低声吼道。
将他的手展开,里面鲜血混着碎玉,看的人心都揪起来。
车外宁风还在说着话,
“陈姑娘,我这几日都在书院,去那找我便可。”
之前因为陈锦玉常去那首饰铺,我猜不准她什么时候去。
不想碰见她,怕被她抢走玉簪。
便定了一个巷口取。
后来又定了几次,两人时间时常错开。
宁风便说可以去书院找他。
我不觉得有什么,张口想应,
“好……唔!”
谢润气疯了,扣住我狠狠吻上来。
怕宁风听见,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只用力揪谢润的腰。
偏偏他身体硬得很。
我揪不动。
29.
如狂风骤雨般强势的吻向我席卷,口中津液被他一一攫取。
谢润霸道地掠夺着我口中的空气。
我越挣扎,他越来劲。
吻了许久。
直到外面传来宁风道别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将我放开。
我已没了力气打他。
只一边努力呼吸新鲜空气,一边骂他,
“流氓!下作!不要脸!”
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词,谢润不要脸的受着。
等恢复了点力气,我那只好的脚朝他那处踹去。
谢润一把抓住。
挑眉,“谋杀亲夫?”
现在他心情好,语气又变得愉悦。
男人可真难懂。
翻脸比翻书还快。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闭眼不想看见他。
谢润又凑近,嘴贴着我的脸。
轻轻地,一点一点移到唇瓣。
我深吸一口气。
蓄力给了他一巴掌。
“滚出去!”
谢润出去了。
小荷和卫二两人站在马车外看着被赶出来的谢润,目瞪口呆。
谢润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面容平静。
“卫二,把陈姑娘安全送回陈府。”
卫二愣愣点头。
30.
谢润这人纯欠揍。
这些天不要脸的顶着这个巴掌印招摇过市。
京城众人纷纷猜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打他。
后来一致得出,应当是谢润的心上人。
“这是情趣。”
小荷绘声绘色说着。
我无奈扶额。
“小姐,你猜他们猜的心上人是谁?”
“谁啊?”
我随声附和。
“大小姐!”
小荷激动的回答。
越说越离谱了。
“而且大小姐不否认也不承认,像是要认下这件事。”
“京中人人都说大小姐和谢世子好事将近了。”
我无聊拨弄鱼食的手一顿。
“……这是好事。”
本来候府选的儿媳便是陈锦玉。
虽然家世平平,却好歹美名在外。
这样的儿媳,不会惹得皇家猜忌。
又能让他们满意。
很般配。
31.
“妹妹在做什么?”
正想着,陈锦玉便笑着走了过来。
她这样笑准没好事。
“阿姐。”
我向她行了一礼。
“在喂鱼。”
陈锦玉从我手中鱼食里拿了点,撒向池子里。
“妹妹,今夜是万灯节,与我一同去游湖可好?”
不妙的感觉更甚。
“阿姐,我……”
“妹妹不会拒绝吧,万灯节如此热闹,难道害怕我害你不成?”
“不敢。”
我低垂眉眼,“即是阿姐邀请,我会去的。”
“好。”
陈锦玉挑眉一笑。
我却觉得心惊,怎么感觉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感觉更恶毒了。
32.
是夜。
说游湖还真就游湖。
只是这船去划的越来越偏。
周围的船早已没几艘。
大意了。
她真敢杀我。
船上只我,陈锦玉和船夫三人。
依这形式看,估计船夫也是她的人。
我握紧衣袖中的小刀。
“妹妹,这么紧张做什么?”
“陈锦玉,你真要杀我?”
不想和她兜圈子,只希望她能早点良心发现。
“你怎么就那么笨呢?”
陈锦玉点着面前的茶水,傲慢道,
“我都杀过你一次了,还怕第二次吗?”
我震惊,“你……”
陈锦玉也重生了。
“陈禅意,要不是你,我早就是世子妃了。”
“这一切都怪你。”
“凭什么我拼命才的来的姻缘,就因为你的出现,一切都没了。”
“凭什么你这么轻松就嫁给他?”
“凭什么?!”
陈锦玉气得发抖。
我抿唇,怕再次激怒她。
不敢说话。
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小荷。
失去了自己的清白名誉。
这一点都不轻松。
在这个名声为大的时代,我活下去都要很大的勇气。
我宁愿什么都没发生。
嫁一个普通人家好好过日子。
33.
陈锦玉显然是动了真格。
“杀了她。”
船夫听令,朝我过来。
我肯定打不过的。
想跳湖却被陈锦玉抓住脚踝。
“救命啊!”
我不想死。
船夫露出面容。
是江褚。
我死命蹬陈锦玉。
“救命!”
江褚拿出一瓶药想给我喂下。
语气阴森森的,“知道你警惕心高不吃东西,所以我特地把药带过来了。”
“表妹,把它吃了。”
我拿出手中的匕首朝江褚刺去。
“啊!”
被划了手的江褚怒气冲天,和我争抢手中匕首。
匕首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死死抓着不放。
“啪!”
被激怒的江褚一巴掌拍过来。
我趁机再次朝他刺去。
却被一旁的陈锦玉制止。
陈锦玉整个人用力压制住我的两只手。
将匕首尖端朝向我。
肩膀被刺入。
江褚抓着我的下颌就要让我吃药。
我嘴巴紧闭依旧被灌进一些。
只是这船不大。
三人都朝一处偏。
没多久便翻了船。
陈锦玉不会水。
江褚现在没空杀我。
我趁机朝别处游去。
34.
“世子!”
卫二的声音从湖上传来,
“您不会水啊!”
瞥了眼跳下来的人。
我朝着谢润跳下来的那边游去。
谢润憋气憋的难受。
皱着一张小脸死死盯着我。
凑近,想为他换气。
又想到刚才喝了点毒药,没再继续。
谢润震惊看我。
不明白我为何见死不救。
我带着他朝岸边游去。
“不会水还跳下来,不要命了?”
谢润咳出几口水,
“咳咳咳。”
“我担心你。”
“咳咳咳。”
“忘记不会水了。”
“咳咳咳。”
看他咳成这样,轻轻拍打他的背。
“难受就别说话了。”
只是没过多久,毒性便上来了。
没忍住一口血吐出来。
“阿意!”
谢润神情惊诧,瞳孔震颤。
“刚才喝了点毒药。”
怕他太过担心,语气都尽量放的轻松。
“死不了。”
猜到会有毒药这一环。
我自重生回来便一直打听可以缓解毒性的药丸。
在赴约之前便吃过了。
如今这毒应当要不了命。
35.
谢润目眦欲裂,
“陈禅意!”
他气极了。
气我在这种紧要关头还笑得出来。
谢润急得顾不上繁文礼节。
抱着我骑马穿过热闹的人群急忙带回府上。
“没事的,谢进之。”
“别哭。”
抬手想帮他擦眼泪,却不够力气。
谢润抓住我举在半空的手放在脸上。
哭得梨花带雨。
太医赶来,本想让谢润出去避嫌。
欲言又止。
太医看了谢润一眼又一眼。
“看什么看!”
谢润瞪着那双发红的泪眼,语气凶狠,
“治病!”
“让他在这吧,我不介意。”
我真怕他哭晕过去。
太医转身背对他,给我把脉。
拿出药箱中的丹药喂给我。
“中毒不深,把它吃了。”
“我为你开个方子,吃个三日便了把毒解了。”
“只是……”
太医顿了顿。
谢润紧张问道,
“只是什么?”
太医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
“只是姑娘这肩上的伤口需要缝合,不知可否受得住?”
我倒是想拒绝,但这又不可能不缝合。
“受不受得住不还是要缝,太医你只管缝便好。”
36.
太医点头,又看了谢润一眼。
还是委婉说道,
“男女有别,世子还是先出去为好。”
谢润气得不行,
“这我夫人!”
太医嘴巴张大,看我一眼。
我默默摇头。
她没再说话,只当谢润是紧张过度说胡话。
见我都没有意见便也不再多嘴。
让谢润将我扶起,开始缝合。
我疼得几欲昏迷。
谢润不停擦着我脸上的冷汗。
“阿意,别咬……”
谢润伸手掰开被我咬住的下唇,将自己手臂放过来。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意识昏昏沉沉。
谢润的声音渐渐远去。
37.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度过的。
只知道一醒来便得知自己又要嫁给谢润。
“小姐,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小荷坐在床边激动地眉飞色舞,
“都快半个月了。”
“把谢世子吓死了,他以为你醒不来了,气得想杀了那个太医。”
“卫二拦了好久才拦住。”
“陈府来要人,他死活不愿意给,只说可以让我过来陪你。”
“为此谢世子还挨了一顿家法。”
“后来谢世子报官让大小姐和表少爷进了大理寺,老爷更气了。”
“嚷着要世子给我们陈家一个说法,还说他毁了你清白,让他负责。”
“世子应下,又挨了一顿家法。”
“那他人呢?”
按理说谢润应该会一直守在这的。
小荷缴着手帕,
“在祠堂跪着。”
我正想起身,却被小荷拦住,
“小姐,”
小荷犹豫着,慢吞吞说道,
“卫二说,世子他现在不想见你。”
鬼才信。
38.
卫二不敢带我去。
“那我回陈府了。”
正欲抬脚,卫二便拦住我的去路。
“陈姑娘!”
四目相对。
卫二率先低头,
“属下带您去。”
走到祠堂门口才发现旁边站着个妇人。
是谢润的母亲。
谢夫人手上拿着个药瓶,对着里面望眼欲穿。
见我过来,瞪我一眼,怒气冲冲把药瓶放在我手上便走了。
很好。
还是一样的讨厌我。
开门进去。
谢润正跪在蒲团上,背上血红一片。
他语气冰冷,
“别劝了,谁来都没用。”
总算知道谢润爹娘讨厌我的原因了。
把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害成这样。
要我我也不喜欢。
偏我还是个不知礼数的,更惹人讨厌了。
“谢润。”
我走上前。
谢润扭头看我,
“你怎么来了?”
又看向我肩膀,“伤可有好些?”
“好多了。”
谢润抬手想检查,扯动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别乱动。”
我制止他的动作,
“我给你上药。”
后背被鞭子打得每一块好地方。
我看的心疼。
动作愈发轻柔。
谢润却不觉得有什么。
絮絮叨叨指责我那天的冲动。
“你明知那陈锦玉想害你,你还去。”
“去就算了,就不知道事先告诉我一声?”
“幸好我让卫二暗中保护你,有事跟我说,不然你中毒之后就真的死了。”
“你……”
39.
“上辈子我死了之后你怎么过的?”
我打断他的话。
谢润静了一瞬,“就这样过的。”
“这样是怎样?”
我刨根问底。
“就,就……”
谢润表情为难。
我故意激他,“续弦生子?”
“我没有!”
我沉默。
谢润以为我不信,激动道,
“我在求神拜佛,保佑你下辈子过得幸福。”
“……”
“你不信?”
谢润转头想要看我的表情。
“我信。”
“我这辈子过得应该算幸福了,你可以去还愿了。”
给他上好了药。
谢润挪动身体转向我。
双手抱住我,靠在腰腹仰着头认真看我。
“那我们一起去,可好?”
手指轻点他眼角,细细摩挲他脸上白皙滑嫩的皮肤。
心中生出一点不舍。
不想回答他。
我俯身吻住他干燥的唇瓣。
谢润像是受到雨水滋润快要枯死的野草。
拼命向水源汲取。
直至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散开。
谢润喘着粗气放开我。
眼里的情欲久久不散。
“你答应嫁给我了?”
谢润开心地将我抱住。
低低呢喃,
“阿意,阿意……”
40.
三年后。
我满意的将自己的设计图纸放在小荷面前。
小荷看着,开心地抱着图纸跳起来,
“小姐你也太厉害了!”
“画的这么好看!”
我挥挥手,“低调低调。”
“快把图纸送给宁风。”
小荷正欢快地抱着图纸想跑去送。
却在打开院门的一瞬间愣住。
来人神情冷峻,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我。
“小姐……”
小荷声线颤抖。
我故作镇定,
“没事,你先去送吧。”
小荷缩着脖子轻手轻脚从来人旁边走过去。
“小荷姑娘,我帮你。”
卫二很有眼力见地跟上去。
谢润跨步走进。
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我忍不住后退。
几年不见,谢润成熟不少。
青涩的眉眼如今长开了。
衬得他此人更加端方持重。
偏偏表情凶的像要杀人。
“陈禅意,你抛弃我。”
我没有。
那不叫抛弃。
我明明是为他好。
那是他都快要被打死了。
我再不走,估计他还得挨一顿。
41.
“全京城都知道我为了你要死要活,你竟就这样一走了之。”
“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陈禅意,你这是要我孤独终老,断子绝孙。”
我被逼的跌坐在躺椅上,谢润俯身压上来。
咬牙切齿,
“你这是恩将仇报。”
我发誓,我没有。
当初的情况我根本就没办法嫁给他。
难道要我看着他被打得半死不活,然后拖着一副残缺的身子来娶我吗?
我做不到。
所以我答应谢侯爷和夫人提出的离开。
只求他们解了谢润的惩罚,帮我从族谱中除名。
便带着小荷和钱一起离开了。
刚好之前宁风说我很有想象力,设计的玉簪款式好看。
我便和他合作。
我画,他做。
我的画术是谢润教的。
谁能想到,生意做大了。
把谢润招来了。
谢润整个人压下来,将我压倒在躺椅上。
“陈禅意,如今没人敢要我了。”
“对我负责。”
抓住谢润乱动的手,
“好好说话。”
动手动脚是怎么回事。
谢润顺势将手指一一插入我指间,十指相扣。
“我爹说了,只要我考取了功名,他便不再插手我的婚姻大事。”
“如今,我已是扬州的通判。”
谢润整个人朝我拱了拱,
“陈禅意,对我负责。”
42.
没办法了。
我此生注定要和谢润绑在一起。
我点了头同意成亲。
谢润很快就送上聘礼。
合了八字,算了良辰吉日便开始筹备婚礼。
像是生怕我跑了。
谢侯爷和谢夫人也被谢润催着过来了扬州。
拜了高堂谢润便不管不顾地躲进婚房。
独留两位长辈在外面应付。
“这样不好。”
我推开猴急的谢润。
谢润表情迷离,
“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巴不得我快点成亲。”
“为什么?”
我记得他们可讨厌我了。
谢润凑上来细细地吻。
“原我是要出家的。”
“……”
我无言以对。
只觉谢润这傻子又给我拉了一份仇恨。
“夫人,说你爱我。”
谢润滚烫的身体贴近。
一步一步将我拉进欲海。
“我爱你。”
“再说。”
“……谢进之……”
“够,够了……”
……
43.
睡梦中。
我看见前世的谢润。
那是我污蔑他的那天。
光风霁月的谢世子跪在庭院中,后背被打得鲜血直流。
站在一旁的奴仆捂着眼睛不忍直视。
谢夫人直接晕了过去。
独独谢润。
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谢润,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碰过那陈家庶女?”
谢侯爷站在高处,面色阴沉,怒气冲冲。
“碰了。”
谢润薄唇轻启,一脸倔强。
“可是那庶女勾引……”
谢润抬头目光犀利,
“是儿子见色起意,不关她的事。”
“混账!”
谢侯爷气不过,抢过手下的鞭子,用力打在谢润身上。
打了几下,又气又心疼。
“既如此,便将她们两姐妹都迎进门。”
“嫡女为妻,庶女为妾。”
“我只娶陈禅意。”
谢润梗着脖子,“陈禅意便是正妻。”
“逆子!”
扬鞭声再次响起。
我不忍再看。
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就看见谢润安静睡颜。
手轻轻摸上他后背留下疤痕。
几年过去。
这疤痕摸着依旧心惊。
一一抚摸。
谢润皱眉表示不满。
我收回手。
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手被谢润捉住,声音沙哑,
“再睡会儿。”
我凑近亲他,
“疼不疼?”
肯定疼坏了。
谢润抱紧我,调侃道,“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你夫君了?”
“嗯。”
察觉我情绪不对劲,谢润睁开了眼。
愣了愣。
抬手为我擦眼泪,安抚我,
“我不疼。”
他捧住我的脸轻轻将眼泪舔净。
“别哭。”
“哭的我心都碎了。”
我心也快碎了。
回抱住他,温柔地说,
“谢进之,我会对你好的。”
一辈子都好好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