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比格型人格。
认亲宴变成假千金的生日宴,我狞笑着往她嘴里塞60寸翻糖蛋糕,祝她生日快乐。
未婚夫说我不如假千金,当场退婚,我一个闪身步,送他断子绝孙脚。
他差点从豪门太子变成豪门大子。
全家人躲着我,豪门圈笑话我。
每次晚宴,适龄联姻的少爷都会互相推搡:
“你老婆。”
“不,是你老婆。”
假千金先我一步嫁给傅家太子爷。
为了避免我大闹她的婚礼,我没有被邀请。
那天,我拉着假千金吵架,她被我气得离家出走,最后被绑进大山。
妈妈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要不是你,苏苏怎么可能被绑去那种地方!救援队都搜不到人!”
哥哥冲着我嗤笑:
“你不是最会无脑上了吗?”
“苏苏都因为你被绑了,你该去大山里救她啊。”
大山危险,无人相信我一个女孩子真的敢只身去救人。
他们只是想让我长个教训,我平日里的行为,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假千金也没有被绑架,早已和傅家太子爷打包去国外办婚礼了。
可我哪懂这些。
我这人,敢爱敢恨,谁欺负我,我报复谁。
可恶的人贩子,敢害我那绿茶又恶毒的假千金妹妹,他们死定了!
那天夜里,我带上一根手腕粗的伸缩防狼棍,坐上了深入大山的班车。
1.
上车前,我拍了一张班车的照片。
车身灰扑扑的,上车的乘客都是些风尘仆仆的农民。
照片传到家庭群里,我发了一段文字:
【爸爸,妈妈,哥哥,我一定会把苏苏给救回家的,你们放心吧!】
哥哥瞬间扣了个问号:
【?又在闹什么?】
妈妈发了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
“苏苏都被拐进大山了,你还好意思离家出走!沈小椿,你太令妈妈失望了!”
爸爸则是语气严肃:
【今晚家里人有事,要一起出国一趟,你在家乖乖待着,别想着出去惹是生非。】
我眼神黯了黯,
从小到大,我就不会正常的和人相处。
养父家暴,经常把我打得浑身没有一块好皮。
养母偏爱弟弟,常常忘记做我的那一份饭,让我饿肚子。
后来,他们不想养我了,把我丢到孤儿院,孤儿院的小朋友看我瘦小不爱说话,总是拿石头砸我。
为了生存下去,我变得暴躁易怒。
有仇必须当场就报,否则下一次,他们还敢变本加厉。
或许,在这样一个幸福富贵的家庭里,并不需要我这样野蛮的生存哲学。
我捏紧了拳头。
这一次,就算倾尽所有,我也要把沈苏月从大山里捞出来,报答爸爸妈妈和哥哥的恩情!
我关掉手机,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一串手链。
这是回家后,沈苏月送我的见面礼。
第二天她便当着全家人的面,指认是我偷了这串手链。
手链上还残留着她昂贵的香水味。
沈苏月只会用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伎俩陷害我。
可当初孤儿院的孩子们,却会把我堵在厕所,扇巴掌,用脚踹。
相比起来,沈苏月还挺温柔的。
车程足足三个小时,到站时是凌晨。
刚下车,便看见司机朝我投来一个得逞的目光。
随后,一群穿得脏兮兮的男人把我围住。
为首的那个男人眯着眼睛,把我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笑着问:
“小妹妹,来我们村里干嘛的?”
我被他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寒颤,却还是撞着胆子道:
“我......我来找我妹!”
下一秒,一棍子敲到我的后脑勺。
我嘎嘣一下就晕了过去。
2.
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才发现,我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
后脑勺一阵阵发疼,我艰难地坐起身,才发现身上带的所有东西都被摸走了。
这么熟练地把我关起来,那沈苏月也一定在附近!
我激动地抓着笼子的铁栏杆,开始大喊:
“苏苏!苏苏!你在哪里!苏苏!”
“哗啦!”
老房子的木门被打开,一阵刺眼的光投进来。
我没有喊来沈苏月,反倒是喊来一个瘦杆子男人。
他浑身散发着没洗澡的馊臭味,靠近我时,脸上立马绽开猥琐的笑意。
“苍天有眼,咱们村来了个免费上门的小媳妇。”
“反正你迟早要被那群男人倒腾,还不如第一夜留给老子,让老子尝尝城里女孩儿的味道......”
他口水都要馋出来了,掏出钥匙来开我的笼子门。
咸猪手伸向我的瞬间,瘦杆子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
“啊!!!”
只见我一脚踹在他裆上,趁他摔倒,骑在他的身上暴揍他的脑袋。
“说!沈苏月在哪儿!”
我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区区一个瘦杆子还是能应付。
只见他一边抱头痛喊,一边无辜地说:
“什么沈苏月!村里没这个人啊,姑奶奶,你放过我吧!”
“那我手机呢!”
“你手机被其他人收走了......我只是个看守,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手上动作没停,拳头疯狂往他脸上砸。
直到村民们赶到,才把我拉开,此时的瘦杆子已经鼻青脸肿。
我被用麻绳绑住,强制拉到村子的空地上。
全村的人都聚过来了,男性居多,还有些面色凄苦的女人。
村长恨铁不成钢:
“王二!你又偷腥!”
“都告诉你了,这女的是用来给村里单身汉生孩子用的,你又没有生育能力,凑什么热闹!”
王二不服气地在一旁轻哼。
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生孩子用。
女人在这个村子里简直就是物品!
那沈苏月现在还好吗......
就在此时,熟悉的铃声响起,是我的手机!
村长这才把我的手机拿出来,认了好久的字,才说:
“是她哥哥打来的,接不接?”
所有人都静了。
突然,人群中有个结巴出声:
“我......我在新闻......新闻上见过她!她是个......是个豪门千金!”
全体村民爆发出惊呼声,又开始用诡异的目光扫视我。
他们没怎么见过城里女孩,更没有见过豪门千金。
有人提议:
“让她接!看看那什么破豪门有没有在找他,我们村子可不能被外人发现,否则你们之前干的那些事儿......”
他没把话说完,便噤了声。
村长也神色凝重,把手机递给我,威胁道:
“你敢乱说话,今晚就办你!”
我连忙拿过手机。
接通电话的下一秒,我哭着大吼:
“哥!我已经到大山里的村子了!这些男的想把我当生孩子的工具,我怀疑苏苏也被他们藏起来了!”
下一秒,瘦杆子就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半张脸瞬间就麻了,他是在报我刚刚揍他的仇。
哥哥那边却半晌没了反应,等了好久,他才出声:
“什么有的没的,沈小椿,管家说你没在家,你跑哪儿去了!”
妈妈在一旁问:
“是小椿?她又在闹什么?”
哥哥回答道:
“她说她已经到山里找苏苏了。”
爸爸笑了一下:
“她平时欺负苏苏那么狠,怎么可能去救苏苏,别理她,演给我们看的。”
我还想说话,可是电话被挂断了。
村长把手机抢回去,然后再屏幕上划拉,突然一笑:
“沈苏月?你要找的那个沈苏月,不是在结婚吗?”
他把屏幕亮给我看。
是沈苏月发的朋友圈,她穿着婚纱,在澳洲的草坪上挽着傅家太子爷的手。
爸爸妈妈和哥哥将他们环绕在中心,温柔地笑着。
多温馨的全家福。
但这个家里,却没有我。
“怎......怎么回事......”
我双唇颤抖,眼泪也不自觉地留下来。
沈苏月根本没有被绑架,全家我骗了我,丢下我,去国外举行了婚礼。
只有我,傻乎乎地闯进最危险的大山。
“还能怎么回事,你家里人嫌你是个女的,不要你了呗!”
“要我说,换我是你爹,也不要你,长得没你妹好看,也没她能勾引男人,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男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缓慢地向我靠近,我站在中心,退无可退。
村长说: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村里的单身汉娶不到媳妇。”
“你就好好伺候他们,给村子多生几个苦力吧!”
3.
那一瞬间,我拔腿就跑。
仗着自己体型娇小,我从男人间的缝隙冲出去,直接奔向年老的村长。
仗着他年纪大,我一把夺了被他抢走的手机。
可还没走出这篇空地,我就被人一把捞起。
健壮的单身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小兔崽子,还想跑?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女的就喜欢装清高。”
“也好,咱哥几个就在这空地办了你,让你知道,女人只是男人胯下的一条狗而已!”
我疯狂挣扎。
一个瘦杆子我尚且打得过,可面对一群男人,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等等!”
人群中冲出一个大婶,说,
“她城里来的,没见过这些世面,现在弄她把她吓到了,疯了怎么办,少个干活的!”
“等过几天她适应了再说!”
其他人说得有理,那些男人没办法,把我关回了笼子里。
傍晚,大婶端着一碗馊饭放在我的笼子前:
“姑娘,婶子知道你委屈,但来都来了,这里偏远,你逃不出去的。”
她看见我缩在笼子里哭,替我抹去眼泪。
“当初我也是被拐来的,已经二十年没见过爹妈了。”
我声音哽咽又颤抖:
“我不是被拐来的,我是被爹妈骗来的。”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我低头,看见大婶在地上偷偷地留下了一把钥匙。
趁着外头没人,我用钥匙开了笼子。
外头正好是村长办公室,我翻窗进去,果然,从抽屉里找到手机。
爸妈电话无人接听,好不容易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他一接,我就立马哭着道:
“哥!来救我,我真的被绑架了!求你了!”
那边传来哥哥不耐烦的声音:
“沈小椿,你有完没完,能不能改改这个爱闹性子的坏脾气!”
电话里头,沈苏月的娇俏的声音传来:
“哥,傅少给我准备了两套戒指,哪套好看?”
哥哥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我们苏苏戴什么样的都好看!”
沈苏月真的没有在村子里,而是去国外办婚礼了。
我好像吃到了很酸的东西。
酸得我呲牙咧嘴,眼泪横流,胸口发闷。
忽然,村长办公室门被踹开。
瘦杆子看着我,笑道:
“果然躲这儿了!”
他身后,是那一群单身汉。
此时,电话还没有挂,哥哥语气疑惑:
“谁的声音?”
4.
我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要求救。
可是沈苏月又开始撒娇:
“哥,你怎么又跑啦!”
哥哥立马哄她:
“这不是在接你姐的电话嘛,她不重要,没事。”
电话挂断。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抬头,仰望着像恶魔一样来临的男人们。
拳头落在我的脸颊上:
“真是不打不知道痛的!不要脸的东西!”
我的外套被扯开:
“身材还挺好,让哥几个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无数双手向我伸来。
不行,我不能妥协。
沈小椿,你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长大,怎么能轻易服输!
你就是一颗野草,在哪儿都能活下去啊!
我拼了命的挣扎。
力气比不过,我就玩阴的,用牙咬,用手指头掐,用脚踢。
我受了一身伤,他们也别想靠近我。
一群男人近不了我的身,被我搞得筋疲力尽:
“死丫头,劲儿真大!”
“先别动她,等饿几天,自己就乖了!”
我又被丢回笼子里。
这次大婶不再过来,整整三天,我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身体的力量被抽走,头脑也变得昏昏沉沉。
等到最后一天,瘦杆子端着一碗稀饭过来时,我终于疲惫地开口:
“好......我答应你们,你们要我干什么我都乖乖听话。”
“就是,能不能让我最后给家里人打一通电话,我想听听他们的声音,不会乱说话。”
村长还有些迟疑,瘦杆子嬉皮笑脸道:
“让她打呗,反正她家里人也不在乎她,不会有人来救的。”
这句话像把刀子,硬生生扎在我心口。
不怕,不怕。
我安慰自己。
沈小椿,你天生地养长大,本来就没有任何人爱你。
你不值得被任何人爱。
我拿着手机,走到了村口的一棵树旁,离村长他们有一段距离,但他们能看见我。
树干上挂着一根麻绳,是平日应急用的,我将它系紧。
我没有给爸妈打电话,而是开了直播。
直播间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人,然后,逐渐有人认出我的脸,人越来越多。
把头放在麻绳上的前一刻,我笑着说:
“爸爸,妈妈,哥哥,谢谢你们,我苦瓜一样的人生,你们是我唯一的一点甜。”
“只可惜,我还差一点点资格,做你们的家人......”
......
沈家人已经从国外回来。
爸爸皱着眉:
“她还没回来?”
管家无奈摇摇头:
“小姐那晚离家出走后,就没有音讯了。”
妈妈眼底闪过担忧,哥哥也打开手机,要给我打电话。
沈苏月挽着二人的手:
“哎呀,姐姐她就是这个性子,非要搞得大家一团乱才好,理她干什么?”
“要不是我假装被绑架,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们也没办法过一个这么幸福的婚礼呀!”
妈妈眼神柔和下来,摸摸沈苏月的头。
此时,哥哥的手机疯狂震动,是和他交好的公子哥发来的消息:
【你看见沈小椿开的直播没,整个豪门圈都传疯了!】
听到我的名字,哥哥下意识不耐烦,点进直播链接。
下一秒,他开始疯了似的往外冲。
5.
脖子套进麻绳的那一刻,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双脚悬空。
村长和周围的男人脸色大变,拼了命地朝我扑过来。
“快!快把这疯女人抱下来!”
可已经晚了。
下坠的重力拉折了我的颈椎,咔哒一声轻响,耳边的喧嚣瞬间沉寂。
我不疼了。
从小到大被养父打,被孤儿院孩子砸石头,被瘦杆子扇巴掌的那些剧痛,在这一刻通通消失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人群。
他们把我从树上割下来,探了探我的鼻息,然后吓得面如土色。
“死了......真的死了!”
“妈的,这城里来的娇小姐真特么是个疯子!”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炸开了锅,观看人数从几百瞬间飙升到了几十万。
我的灵魂悬在半空,看着那部摔落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疯狂弹出一行行字:
【卧槽!这不是沈家的那个真千金吗?!】
【她是真的跑到大山里去了!她没演戏!】
【天呐,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去救沈苏月的?】
【沈家全家都在澳洲参加假千金的婚礼啊!他们把真千金骗去大山里送死?】
我笑了笑。
看吧,死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至少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小椿没有说谎。
我不是个满嘴喷粪的疯子。
一阵风吹过,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强大的拉力往外拽。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回到了沈家的大别墅里。
豪华的客厅里,沉香袅袅。
沈苏月正穿着高定礼服,贴在妈妈怀里撒娇:
“妈,你看哥哥嘛,突然发什么脾气,把蛋糕都摔了。”
妈妈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别理你哥,估计又是公司有什么烦心事。”
爸爸端着红酒,眉头紧锁地看着门口:
“成何体统!大惊小怪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刚刚挂断的那通电话,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
“轰!”
别墅的大门被狠狠撞开。
哥哥沈哲双眼通红,像个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冲了进来。
他的手机还在疯狂播放着直播录屏的后半段。
那是我悬挂在树上,脸色惨白,彻底失去生机的画面。
“爸!妈!”
沈哲的声音带上了撕心裂肺的哭腔,整个人都在剧烈地点头颤抖。
“小椿......小椿出事了!”
妈妈皱了皱眉,语气里依然带着习惯性的厌烦:
“她又怎么了?装死给谁看?这种低劣的手段她玩了多少次了!”
“就是啊哥,”沈苏月撇撇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姐姐最喜欢博眼球了,上次还往我嘴里塞翻糖蛋糕呢,她能有什么事......”
“闭嘴!”
沈哲猛地转头,一掌拍在茶案上,瓷杯碎了一地。
他指着沈苏月,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沈苏月!你不是说你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吗?!”
“她真的信了!她真的一个人跑去那个偏僻的大山里救你了!”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安静。
爸爸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撒了一地,像极了我脖子上凝固的血迹。
“阿哲,你在胡说什么......”妈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声音开始发抖。
沈哲把手机砸在桌上。
屏幕里,我那张青紫交加,布满伤痕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面前。
视频里,我悬挂在树上,风吹起我破烂的衣角。
那是我临死前说的最后句话:
【爸爸,妈妈,哥哥,谢谢你们,我苦瓜一样的人生,你们是我唯一的一点甜。】
【只可惜,我还差一点点资格,做你们的家人......】
“不......不可能......”
妈妈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捏着衣角,眼睛瞪得老大。
“她是装的!这肯定是特效!她那么野蛮,怎么可能会寻死!”
6.
我飘在妈妈头顶,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妈妈,你以前不是总说我是个祸害,祸害遗千年吗?
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啊。
沈哲没有理会妈妈的自欺欺人。
他发了疯一样拨打我的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手机里永远只有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查!给我查那个直播的IP地址!”
爸爸终于慌了,他颤抖着拿出电话打给助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调用沈家所有的私人飞机和救援队!快!去接小椿回来!”
沈苏月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拉了拉沈哲的袖子:
“哥......姐姐肯定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她平时那么凶,谁能伤害得了她啊......”
“滚开!”
沈哲猛地甩开她。
这一甩力道极大,沈苏月摔倒在地,额头撞在茶几角上,流出了血。
要是放在以前,爸爸妈妈早就心疼地围过去了。
可这一次,没有人看她一眼。
妈妈抖着手,翻看着家庭群。
家庭群里只有之前剩下的聊天记录。
那是上车前,我拍下的那张灰扑扑的班车照片。
下面配文:【爸爸,妈妈,哥哥,我一定会把苏苏给救回家的,你们放心吧!】
当时哥哥回复的是:【?又在闹什么?】
妈妈发的是:【沈小椿,你太令妈妈失望了!】
妈妈看着那条语音,眼泪终于肆虐而出。
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响亮无比。
“我干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妈妈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她问我要过温暖,我给了她什么啊......我逼着她给苏苏道歉,我怪她不懂规矩,我甚至连生日都没给她过过!”
我静静地看着她哭。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妈妈,我被绑在笼子里三天三夜没喝一口水的时候,你在澳洲给沈苏月唱生日歌呢。
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呢?
私人飞机连夜赶到了那个偏远的大山。
我跟着他们的灵魂一起回到了那个村庄。
此时的村庄已经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单身汉们,全部被戴上了手铐,蹲在地上像一群鹌鹑。
村长和瘦杆子王二被单独押解出来。
当沈哲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停放在空地上的那一具冰冷的尸体。
白布盖着。
沈哲的双腿一软,跪倒在泥地里。
“小椿......”
他一步一爬地挪到尸体旁,颤抖着手拉开了白布。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我遗体的那一刻,沈哲还是发出了嚎哭。
我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紫红色勒痕。
脸颊肿胀,上面全是巴掌印和污泥。
身上那件廉价的外套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了掐伤和殴打留下的青紫。
“谁干的......是谁干的?!”
沈哲冲上去死死掐住瘦杆子王二的脖子。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这群畜生!”
警察连忙拉开他。
瘦杆子吓得尿了裤子,哭爹喊娘地喊:
“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自己要吊死的!”
“她跑去村口打了一通电话,说她家里人不要她了,说她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然后她就套上绳子跳下去了啊!”
家里人不要她了。
野孩子。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锤在赶来的爸爸妈妈心上。
妈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厥在泥地里。
爸爸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跪在我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拿帕子擦拭我脸上的污泥。
“小椿......爸爸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他哭得泣不成声。
可是爸爸,这个家,我早就不要了。
7.
我的遗体被运回了城里。
沈家举办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葬礼。
整个豪门圈都震动了。
曾经那些嘲笑我是“野丫头”,“比格型人格”的少爷小姐们,此刻都穿着黑衣,神色复杂地站在灵堂前。
“听说她是去救假千金才死在大山里的......”
“沈家太恶毒了,为了给假千金办婚礼,竟然编这种谎话骗亲生女儿。”
“可怜这姑娘,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在报恩。”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沈哲跪在我的灵位前,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地面。
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妹妹......哥哥错了......”
“哥哥不该挂你电话,哥哥不该骂你闹脾气......”
“你回来好不好?你再打我一次,你用脚踢我,我绝不还手......”
沈苏月穿着一身黑裙,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
现在的她,成了全城人唾骂的恶毒绿茶。
傅家太子爷当场宣布与她解除婚约,甚至连傅氏集团都断绝了与沈家的一切合作。
沈苏月跑过去拉妈妈的手:
“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姐姐会死,你帮我和傅少说说情好不好......”
啪!
一向温和优雅的妈妈,转过身,狠狠一巴掌扇在沈苏月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将沈苏月打得嘴角流血。
“滚!”
妈妈双眼通红,眼神里全是恨意:
“如果不是你搞那些恶劣的恶作剧!我的小椿怎么会死?!”
“你毁了我的女儿!你把我的小椿还给我!”
沈苏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
“妈......你以前最疼我的啊!你说姐姐像个疯狗一样不讨喜......”
“闭嘴!你不配提她!”
爸爸冷冷地开口,眼神冰冷如铁:
“从今天起,沈家剥夺你的一切财产,把你从户口本上除名。”
“你去大山里,去小椿死的地方,跪着给她忏悔一辈子!”
沈苏月瘫坐在地上,彻底绝望了。
葬礼结束后,沈家人像是疯了一样整理我的遗物。
可是,我回到沈家整整一年,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没有昂贵的包包,没有漂亮的礼服,连卧室都是最偏僻的那间客房。
妈妈在我房间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破旧的铁盒。
那是从孤儿院带回来的。
里面装着几块硬掉的糖果,还有一张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全家福。
那是沈家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合照,里面没有我,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和沈苏月。
我把沈苏月的脸抠掉了,用铅笔粗糙地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贴在妈妈身边。
妈妈抱着那个铁盒,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晕厥过去。
“她只是想融入我们......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们都对她做了什么啊!”
沈哲在我房间里坐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手里握着那根手腕粗的伸缩防狼棍——那是我去大山前带上的唯一武器。
他终于明白,我从来不是什么喜欢惹是生非的恶人。
我只是习惯了用尖锐的刺,来保护自己脆弱不堪的心。
我是一只野狗,可我也想得到主人的摸摸头啊。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晚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死掉的比格,是不会因为迟到的狗粮而摇尾巴的。
警方对那个村子的清剿进行得很彻底。
村长和瘦杆子王二被判了极刑。
他们被押解去法场那天,沈哲亲自去旁听了宣判。
走出法院时,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8.
沈哲没撑伞,失魂落魄地走在雨里。
他走到了我和他第一次吵架的地方。
那天我刚被接回沈家,沈苏月故意把我推进池塘,我自己爬上来后,反手把沈苏月也踹了进去。
当时沈哲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沈小椿!你怎么跟个疯狗一样!苏苏身体不好,你想要她的命吗?!”
雨水打在沈哲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他跪在池塘边,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才是疯狗......我才是最瞎的那条狗......”
“小椿,你当时身上还在流血啊,我怎么就没看到呢......”
我飘在他头顶,看着他自虐般地把自己打得脸颊发青。
哥,你当时当然看不到。
因为你的眼睛里,只有哭得楚楚可怜的假妹妹。
沈家彻底倒了。
因为我的死,沈氏集团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
爸爸将公司折现,全部成立了寻找被拐儿童的公益基金会。
基金会的的名字,叫“小椿归家”。
可讽刺的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小椿,再也回不了家了。
妈妈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
她每天穿着最素净的衣服,守在我那间空荡荡的客房门口。
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像疯了一样冲出去:
“小椿!是小椿回来了吗?妈妈做饭了,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热汤面!”
她端着空无一物的碗,对着空气笑得温柔。
下一秒,她又想起我已经死了,抱头痛哭,指甲深扣进肉里:
“妈妈错了......小椿,妈给你煮面......”
沈苏月真的被送去了那个大山。
爸爸剥夺了她所有的身份和财产,让她在那个破落的村子里做公益义教。
她每天要在泥泞的山路上走几十里路,给山里的孩子上课。
村里的人知道她是逼死豪门真千金的元凶,没人对她有好脸色。
昔日娇滴滴的高级千金,如今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双脚长满了冻疮。
她跪在我死的那棵树下,一边磕头一边哭:
“姐姐,我错了......你让我回去吧,我再也不抢你的东西了......”
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回应。
死人是不懂宽恕的。
天快亮了。
晨曦微露,我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而轻盈。
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执念,已经彻底消散了。
沈哲似有所感,突然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站立的方向。
他双眼通红,朝着虚空伸出手,语气哀求到了极点:
“小椿......是你在那里吗?”
“给哥哥一次机会,下辈子,换哥哥保护你......换哥哥给你当牛做马......”
妈妈也恍惚地看过来,眼泪决堤:
“小椿,投胎再做妈妈的女儿好不好?下辈子妈妈把命都给你......”
我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曾经至亲,如今却无比陌生的人。
比格犬性格的我,爱得极其热烈,恨得极其绝望。
一旦下定决心放弃,就绝对不会回头看一眼。
我笑了笑,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不好。”
“下辈子,我不当你们的女儿,也不当谁的妹妹了。”
“我要当一棵树,长在没有风,也没有人的地方。”
我不恨你们了。
因为恨你们,还要占用我宝贵的记忆。
9.
随着最后一缕缕阳光穿透云层,我的灵魂彻底化作了飞灰,消失在这个冷漠的人间。
再也不见,沈家人。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没有冰冷的笼子,没有抽打的巴掌,也没有充满偏见与嫌弃的冷眼。
我出生在一个平凡却极其温暖的小家庭里。
爸爸是个温和的建筑设计师,妈妈是个笑起来有甜甜酒窝的小学音乐老师。
我是他们期盼了很久才降临的宝贝。
“宝宝,看看妈妈给你买的小衣服!”
一睁眼,就是妈妈温柔带笑的脸庞,还有爸爸小心翼翼用胡茬蹭我脸颊的痒意。
这一世,我依然保留着我那像比格犬一样的性格。
我依然精力旺盛,直来直去,横冲直撞,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两岁时,邻居家的小胖子抢我的玩具,我二话不说,冲上去直接把他按在草地上暴揍了一顿。
对方家长找上门来哭诉,我本以为会像前世一样,迎接我的是一顿破口大骂和无休止的“懂点事”,“给人家道歉”。
可我的妈妈却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她挺直了腰板,温和却坚定地对邻居说:
“是你家孩子先动手抢东西的。我家闺女没受欺负,说明她懂保护自己,我不觉得她有任何错。”
爸爸更是当晚就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抱抱熊奖给我,揉着我的头发笑得合不拢嘴:
“不愧是咱家的宝贝闺女!不受气,不吃亏,有血性!”
那一刻,我趴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原来,当我展现出野性与脾气时,真正爱我的人,是不会叫我“疯狗”的。
他们只会心疼我有没有砸伤手,只会骄傲地夸我勇敢。
七岁那年,我迷上了拆家。
我把爸爸刚画好的设计图剪成了小纸人,把妈妈昂贵的口红当成画笔在墙上涂鸦。
看着一团糟的客厅,我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抱住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前世养父的铁棍,养母的冷眼,沈家人的厌恶......那些噩梦般的记忆似乎又要浮现。
可妈妈只是走过来,笑着把我搂进怀里,用湿纸巾一点一点帮我擦干净脸上的口红印:
“哎呀,咱们小椿还是个小画家呢!不过下次可不能在墙上画了,爸爸妈妈给你买整整一面墙的画板,好不好?”
爸爸则笑着蹲下身,和我一起把那些剪碎的纸人拼成奇形怪状的城堡:
“闺女这构图,比爸爸设计得有创意多了!”
在这个家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可以像小太阳一样到处撒欢。
我不需要学什么优雅的豪门礼仪,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更不需要去和什么“假千金”争夺那微薄可怜的爱。
因为这里的爱,是充沛的,满溢的,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上中学时,有男孩子在情书里写我是“小霸王”,“惹不起的比格妹”。
我拿着情书回家告状。
爸爸妈妈和哥哥围在一起,把那封情书当成笑话看。
是的,我这辈子还有个爱我的亲哥哥。
哥哥一把抢过情书,拍着胸脯说:
“我们家小椿就是小霸王怎么了?谁敢欺负你,哥带你揍他去!”
妈妈给我剥了一颗甜甜的葡萄塞进嘴里,温柔地揉着我的脸:
“我们小椿是世上最可爱,最真实的女孩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我嚼着甜甜的葡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至于前世那个冰冷刺骨的大山,那个满是伤害与偏见的高门大户,还有那些在我死后才声嘶力竭哭泣的人们......
在这一世滚烫而炙热的爱里,早已被我彻底遗忘在风里。
我不再是那个无人疼爱的野孩子沈小椿。
我是被爱包围着,自由自在生长的小太阳。